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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进京求领导

作者:感悟生活/程会庸 当前章节:13995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9:27

168、与律师各取所需

随后几天,张总和程平分别专门过来陪我,开车到临江附近几个景点去转了转。到临江几年,工作上焦头烂额,这些旅游景点我居然都没有去过。

我虽然呼吸着自由的空气,身边有至爱亲朋,眼前美景如画,但因为案子尚无结论,工作安排更没有着落,自然我无心赏景。

休息几天之后,眼见“十一”长假很快就要结束。我决意尽快到北京去一趟,一来向领导认错,毕竟因为我被司法机关查处,给关心我的领导们造成了政治上的极大被动;二来我也想就下一步我的工作安排,试探一下领导的意向。

走出看守所大门时,刘海波律师跟我讲,北京的领导曾对他特别做过交待,去北京由他直接跟唐总秘书联系,让他陪同我一起去北京见领导。我当然不会提出异议,相反有些话让律师作为见证人跟领导说可能更方便。

我急不可待地跟刘律师取得了联系,开门见山地说:“刘律师,我想跟您马上见面商量一下赴京的事。”

刘律师说:“程总,您不要这么心急呀!您再休息几天,把身体和精神调理一下,几年时间耽误了,又何必在乎一、两天时间呢。”

我语气坚定地说:“我现在一切都好,身体没问题,精神、心态也没问题。后天长假就结束了,我希望明天就去北京。”

“既然您态度这么坚决,我这边没有问题。”刘律师爽气地说。

“那我马上来你的律师事务所,跟你碰一下具体细节,怎样?”

“我现在跟一位当事人在外边谈事情,我们过一个小时就在您家附近的上岛咖啡见面,你看如何?”

“好,一言为定。那地方我熟悉,过会我先去订一个包厢。”

我如约提前到了离家里不足500米远的那家咖啡馆,找服务员要了一个单独的包间,服务员特意强调包间有最低消费188元,我说没问题。话一出口,我突然发现自己身无分文。因为过去十年来,我要么是在中央机关被人供着,接受宴请都是他人花钱;要么是在大型央企当领导,身边有部属前呼后拥,请客都是下属埋单;家里由老婆管帐,我也从不逛街,因此身上很少带钱,或者没有带钱的习惯。发现没有带钱的尴尬之后,我对服务员说,我家住对面小区,我约了朋友过10分钟左右就回来,包间一定给我留着。服务员说,好,过一刻钟您若不来,包间就不能替您保留了。

我快步离开咖啡馆,回家找妻子要钱。因为“十一”长假,妻子、儿子都在家。我跟妻子说:“等会我去咖啡馆见刘律师,你给我1000元钱,到时准备埋单用。”

妻子很不情愿地说:“你一走几年,我哪里有钱给你?跟刘律师见面,让他埋单不就得了。”

我忍耐着自己的不快,解释道:“我现在已经不是原来的身份了,不能给人家提供帮助,怎能再让人家为我们的事情破费。”

“程平和唐总不是找人给了他很多钱么?”妻子不屑地说。

“你怎么能这样说话呢?!人家是帮我呀。”我有些生气,明显提高了自己的嗓门。

妻子见我很是生气的样子,极不情愿地从包里掏出500元钱给我,说:“上岛咖啡500元消费肯定够了。”

我以和解的口吻说:“老婆你别生气,等我工作了,还不是全部工资都交你保管,到时10倍、100倍还给你。”

“这可是你说的,到时不要反悔!”妻子一本正经地说。

我拿了钱返回咖啡馆,等了半个多小时,刘律师才出现。我们东拉西扯了一小会,立即切入正题。

我向刘律师打听道:“你说这次办理取保候审手续,集团提供了很大帮助,由集团出面做了担保,唐总是否谈及我的工作安排问题?”

刘律师不加思索地说:“您是唐总的爱将,谁不知道您是著名的改革者、年轻有为的企业家,现在没事出来了,要么让您回东南贸易集团,要么另外给予更大的重用,您放心好了。”

我苦笑着说:“哪里会这么简单!我这次出事,已经给领导造成很坏的政治影响,从检察院秦道炯特意提醒我不要回单位这点看来,重回东南贸易集团的大门似乎已经关死了,能争取回北京或其他地方担任一个副职可能就不错了。”

“您不会开玩笑吧。以您的强硬作风,怎会甘于副职?在国企当一个副职有什么用?!”刘律师摇了摇头。

我诚恳地说:“我对官场生态多少是有些了解的。我被关几年,就算无罪出来,已经造成无法挽回的政治影响。能争取一个有实力企业的副总就不错了,不能再有过分的奢望。过几年在副职岗位上做出一番突出贡献来,时过境迁,找机会再重新开始。”

“副职对您太委屈了,纯粹是浪费人才。我从没见过象您这样优秀的企业家,为人义气更让人敬佩。官场上谁屁股象您这么干净,就冲您进去这么久,不但自己没事,而且没有牵连任何一位领导和部下,这一点官场上几个人能做到?!我相信,北京方面一定会给您一个应得的回报。”

我想了想,直截了当地说:“刘律师,这事我还真不好开口。过去我给人的印象是狂妄、自大,吃了这么一个大亏,总归有点长进,所以这次回京见领导,我只是当面向领导检讨、认错,再就是对上级的帮助表示感谢,不便提出任何要求。是否您从侧面跟唐总试探一下集团领导的意思?不要提任何要求,只需要探听一下领导对我下一步工作安排的意思就行了。”

刘律师仍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很爽快地说:“这样好。我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您低调一些,我则竭力向集团领导说明您的能力、为人和义气,争取一个好的结果。”

我纠正道:“这不是一个唱红脸、另一个唱白脸的问题,我是真心诚意地去向领导检讨、感谢,当然如果领导能对我的工作安排有个说法,那是再好不过了。”

刘律师不好意思地说:“还是领导有水平!您的事就是我的事,以后我还指望靠您帮助、共同发展呢,我能不尽心尽力么?!说实话,接您这样麻烦的案子,如果只是为了几个律师费,谁都不愿意冒这么大风险,我帮您首先是敬重您的为人,再就是指望救您出来,大家长期合作。”

见他说得这么露骨,我敷衍道:“你不要客气,只要我帮忙得到,自然一定要感谢你这份恩情的。”

刘律师意味深长地说:“您能记住我为您所作的冒险,动员各方面力量付出的努力就好。说实话,欠了那么多朋友、领导的人情,我都不知道如何偿还呢。”

我连忙一个劲地表示感谢。

刘律师稍停了一下,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我说:“对了,唐总答应过我,一旦捞您出来,会以咨询费名义再给我70万元律师费的,这事您当面问问唐总,能否尽快把这个承诺兑现。前不久我在北京专门开了一个分所,现在入不敷出,正需要这笔钱救急。”

我有些为难,觉得刘律师开口要这70万元太过分了,但刚才我说了那么多感谢的话,实在不知道如何拒绝他的请求,只好答应道:“我帮你问问看。”

跟刘律师的这番交流,让我有了“才出虎穴又入狼窝”的感觉。

总结我这十几年来与大量律师朋友打交道的经验,律师作为自由职业者,靠自己挣钱养活自己和家人,在中国目前“人治大于法治”的大背景下,做律师实在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律师的时间是以金钱来计算的,没事不要找律师,找律师了就要准备花钱,而且花钱不一定就能解决问题——遇上一个好律师,他会实事求是地跟你说清楚各种预案的利弊得失;遇上一个不讲道德的律师,似乎只要他出马没有搞不定的事,先拿了钱再说,等事情办砸了,能找出无数个推卸责任的客观理由来,甚至会不断给你新的希望,让你再花更多的冤枉钱。

刘律师的确对我提供了许多实质上的帮助,但在我的案子上绝对没有起到决定性的作用。冤假错案的被告人,能否冲出牢笼的关键在于自己不要落入办案人员的口供陷阱。一旦证据被做死,就算包公转世也帮不上忙,何况现今司法体制下再无包公的出头之日。

第七卷 取保候审与再被羁押 169、永不磨灭的友情记忆

“十一”长假结果后的第一天,早上起床后我就给刘律师打电话,请求他跟检察院的秦道炯检察官通报一下我去北京的事,因为出看守所时他曾说过,取保候审期间我若离开临江市,最好跟他打声招呼。

刘律师不屑地说:“凭什么跟他打招呼,我不告他们侵权,已经是给检察院面子了。”

我劝道:“现在我还拿在他们手中,还是小心一点好。中国官场情况和司法环境,你不是不知道,我们何必冒这个风险。”

刘律师很不情愿地说:“你见多识广,我当然听你的。”

刘律师到中午才回我电话,说他跟秦道炯打过招呼了,去北京的时间由我定。我说,那就赶下午的飞机吧,麻烦他跟集团唐部长的秘书打个电话,就说我晚上到北京,想约唐总和集团领导一起吃顿饭。然后,我们约定了机场见面的时间。

放下电话,我想到去北京要带些钱,于是请妻子回家取些钱给我。妻子问我要多少钱,我想了想说,带5000元钱应该够了。妻子说3000元钱应该够吧,临江到北京的机票是980元,来回才2000元不到,你到北京后的食宿肯定是集团安排的,1000元零花钱应该够了。我说,刘律师万一让我买机票,我总不能向他要钱吧。妻子没再吭声,然后挂了电话。一小时后,妻子回家给我送了4000元钱来。我忍住没有发火,苦笑着接了。我想上次与刘律师喝咖啡还剩下200多元,否则机票建设费都得开口找刘律师借钱了。

拿到钱后,我又跟刘律师通了电话,确认他跟集团唐总的秘书联系上了。

临江有两个机场,到北京的国内航线都在离市区很近的虹梅机场起降。不到一个小时我就到了临江虹梅机场。临江到北京的飞机差不多20分钟一班,跟坐公交车一样方便,只是到机场临时买票,航空公司是不给任何打折的,无非多花些机票钱而已。

跟刘律师会面后,我主动找刘律师要了他的身份证,一起买了两张机票。我心想,要是妻子只给我3000元钱,真不知道怎么回临江了。这样一想,突然觉得自己很是悲哀,在官场混这么多年,居然连赴京的路费都成了问题。

我正为自己的为人失败暗自羞愧,一个让我多年来心怀感激的戏剧性场景出现了!

在我由售票处走向安检大厅时,一个熟悉的女性面孔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没等我反应过来,她以略带夸张的语气,兴奋地问:“您就是东南集团程总吧?”

我下意识的微笑着点头:“是呀,您是哪位?我对您很面熟,可一下子叫不出您名字来了,真抱歉。”

来人紧紧握着我的手说:“您不记得正常的,我只找过您两次,我是临江东南投资公司的老王呀,我跟你下属房地产公司有过合作的。”

我说:“记起来了,您是王董事长,美丽的王董看上去更年轻了。”

王董仍然拉着我的手,低声说:“您瘦多了。我真替您抱不平呀!出来多久了?”

我说:“‘十一’前一天出来的。”然后又指着身旁的刘律师说:“这是给我很大帮助的刘律师,我们一起到北京去向集团领导报个到。”

王董松开我的手,问:“你几点的飞机?”

我说:“我是临时到机场来买票的,一个半小时后起飞。”

王董态度坚定地说:“刘律师,我跟程总单独谈半小时,您看行么?”

不等刘律师表态,在我狐疑不定中,王董一把拉了我,向机场商店的方向走去。

进了机场专卖店,王董边逛边说:“程总,我是真替你鸣不平呀,您的事情我都听说了。虽然我们过去交往不多,但我对您的改革魄力、正直为人,我一向是十分敬佩的。我前几天遇上我们都认识的一个朋友,就是建行临江分行的李行长,跟他一起聊起您,他对您也是佩服得不行。您现在出来就好了,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想了,重新出发,您将来事业一定更上一层楼的。”

我苦笑着说:“时过境迁,现在我已经没有过去的豪情壮志了,只想安安稳稳地过好下半生。”

王董说:“您现在的心情我理解。官场的事的确谁都说不清楚,不过无论您将来做什么事情,我相信都是一流的。”

我只觉得王董充满了超越一般女性的智慧和对官场的透彻理解,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逛了几个机场专卖店,不见一个客人,这位人到中年的美丽成功女性,滔滔不绝地赞扬我过去的改革事迹,一副热情洋溢的样子。

眼看半小时时间所剩不多,王董带我走出一家专卖店,摇头叹道:“我想给您买件礼物,却找不到合适的东西,唉!”

我这才知道她拉我来机场商店的原因,连忙回绝:“不用,真的不用,您太客气了。”

一抬头,前面是一处靠近商场的厕所,王董说:“正好我要去厕所一下,您在门口替我站岗吧。”

进了并排有男女标志的厕所,里面有一排公共的洗手池,不见一个人,往里走才是左右分开的男女厕所。王董并没有走进厕所,而是停下脚步对我说:“这样吧,程总,您把手上的提包给我拿着。”不待我反应过来,王董一把抢过了我的手提包,然后迅速从她手提包里拿出一叠钱放进我包里,她的动作速度快得让我一时无法反应过来。

我连忙伸手阻止,说:“使不得!”

王董说:“您不用说了,这只是一个敬佩您的老友的一份心意,您现在一定用得着的。在机场这地方拉拉扯扯,万一被人看到误会就大了。我不给您名片了,以后是否再遇上就看我们的缘分了。”

说完,她把我的手提包往我怀里一塞,大步向门外走去。我打开包一看,里面有2万元现金。

这位王董的豪爽、细心和温暖,一直感动着我,让我一生都难以忘怀。这份友谊后来也曾给我战胜困难的生活勇气。多年来我一直想还她这份人情,但由于自己始终没有实现她期待的更大事业,只是替人打工混了一个养家糊口的职业,担心见面反而只会让她对我感到失望,终于还是打消了与她再见面的念头。开始几年,每年春节我会收到她的祝福短信,偶尔我也主动发短信问候她,后来就慢慢失去联系了。

第七卷 取保候审与再被羁押 170、只叙旧情,不谈工作

上飞机之后,我跟刘律师重新碰了一下北京之行的具体日程安排。此行任务非常简单,我主要向集团领导表示感谢,争取他们的谅解,希望早日恢复工作;刘律师则希望再从集团拿到唐总原先口头承诺过他的70万元咨询费。

我之所以要争取集团为我重新安排工作,是因为我一手改制成功的东南贸易集团已经没有了我的立锥之地,并且对我充满了恐怖的敌意。

在出来后的几天时间里,我从妻子、刘律师和一位来访的老部下口中,陆续知道了原工作单位的一些情况。我正式逮捕后不久,集团石总即到东南贸易集团宣布曹志雄代理董事长职务、主持公司全面工作。开始一年时间,曹志雄没有公开对我提出任何批评。一年后,曹志雄认为我已经大势已去,加之受到身为企业“一把手”的权力诱惑,开始公开造谣说我涉及几百万元的贪污、受贿,在公司会议上多次透露来自检察院的内幕消息,说我“即使能保住脑袋,至少也是一个无期”。为断绝公司干部员工对我的幻想,恩威并用,一方面对中层以上干部大规模提拔、加薪,同时召开职工大会罚没我在职工持股会个人股份本息共26万元。

在我出来后第三天,一位中层干部悄悄来到我家里坐了一小会。他说自己冒险来看我,曹志雄警告任何人不得跟我联系,说我现在还是一名未决犯,随时可能再进去。在我出来后的第二天一早,曹志雄赶到公司召开中层以上干部紧急会议,交待保安不得让我进单位,同时安排行政部将大量档案和旧家具,临时堆放到一直空着的我原来使用的办公室里。

我听到这些自己一手提拔的昔日部属的无耻背叛,一方面感叹人性的丑陋、权力诱惑的可怕,另一方面感叹自己用人失察,自食苦果。

在我走出看守所时,秦道炯特意警告我不要到原单位去,当时我很不理解。这几天陆续得知这几年单位发生的事情,才知道过去的亲密部属现在全部视我为他们的敌人。我终于明白,秦道炯在我获释当日的警告并非毫无根据。

东南贸易集团最终虽然没有落入诬陷我的孙明海、周林志之手,但来自亲信部属的背叛同样让我充满了屈辱。

我清醒地认识到,要想所谓东山再起,惟有争取集团领导的谅解。

在飞机上,刘律师告诉我,刚才我被王董拉走之后,他联系上了唐总的秘书兼集团办公室主任胡荣华,把航班号和到京时间告诉了他。我多次听刘律师提及唐总秘书,以为还是原来的秘书小李,一直没有问他唐部长秘书的姓名,突然听他提及胡荣华这个熟悉的名字,追问道:“唐总这个新秘书兼集团办公室主任,是否一个戴眼镜的35岁左右的瘦高个子?”刘律师说:“是呀,你们原来就认识?他担任唐总秘书才两年,我以为你不认识呢。”“这人我熟悉,算是一个圈子里的吧,他原来是部里机关党委的办公室主任,很会为领导办事的那种人。”

刘律师向我介绍了具体的行程安排,胡主任派唐总的专职司机老赵来机场接我,胡主任特意强调老赵是我的老部下、老朋友,接到之后回集团订好的一家宾馆休息一会,晚上他到宾馆来陪我吃饭、叙旧。明天上午和下午唐总都有工作安排,中午唐总出面请我吃饭,有什么话吃饭时交流。如果想到北京附近转转,胡荣华会安排另外司机陪我。

对这样的安排,我心里充满了失望,于是苦笑着说:“此行我们的目的可能要落空了。”

刘律师不解地问:“你怎么会有这种感觉,胡主任这样的安排不是很热情么,明天唐总没空,后天你再去公司找他呀。”

我不想跟他详细解释官场的一些规矩,何况那只是我多年官场中体会出来的一种感觉,无法精确地用言语来形容。我说:“晚上跟胡主任见面之后,什么事情就清楚了。如果不出我意料之外,明天下午我们就可以回临江了。”

刘律师有些不甘心地说:“那您不是没机会跟唐总详细交流了么?”

我说:“小胡不是说有什么话,放在明天中午吃饭时跟唐总聊么,到时看情况再说吧。”我记起一件很重要的事,跟刘律师说:“出来那天秦道炯交待我到北京户籍所在地重新报户口,明天上午我们去阜成门派出所办一下手续。”

“报户口?难道临江市检察院把你的户口临时注销了?”刘律师自言自语道。

“这个我也不明白。以前听说判刑的人,要将户口注销,迁到服刑监狱所在地,侦查、起诉阶段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是否会注销户口,我真不清楚。你以前听说过没有?”

刘律师含含糊糊地说:“既然秦道炯专门交待过你,应该是您的户口被他们临时注销了。这帮孙子,尽干这些缺德事!”

飞机约一个半小时后到达北京,出了机场行李大厅,我远远就看见了等在出口处的老赵。我们相互礼貌问候之后,老赵一改往日的热情、健谈,只是我问一句答一句,完全没有谈话的兴趣,于是一路上大家很少说话,车子径直开到宾馆。

到宾馆房间洗漱过后,我跟刘律师闲聊起来,话题主要还是围绕着如何争取让我尽快恢复工作,当中也谈到如何争取他那70万元咨询费的事。

6点钟,胡荣华准时来敲门。我开门之后,跟他热情地相互问候,并表示了对集团领导和他本人这番安排的感谢之意。他没有落座,寒暄之后直接领我们去了宾馆二楼的豪华包间用餐。

大家落座之后,胡荣华点了几道十分名贵的菜肴,然后点了一瓶红酒。我说:“酒就不用了,我们喝茶聊天最好。”

胡荣华意味深长地说:“程总,部里年轻一辈干部中我最佩服您的。但今天我得听唐总的,他交待我的任务是陪您吃好、喝好,只叙旧情,不谈工作。”

“明白,那我们就听从领导安排,不谈正事只喝酒吧。事实上,我这次回京也没什么正事,只是专程来向集团领导表示我的感激之情。”我明白他的潜台词,意思是我不要提任何要求,或者打听任何集团内部的事。

于是,我们闭口不谈集团内部的事,干脆由我向他说些看守所里的趣闻与黑幕。刘律师不时对我称赞几句,马屁倒也拍得恰如其分。一瓶酒喝完,胡荣华坚持又要了一瓶,大家尽兴而散。

结帐的时候,我看到这顿三人的晚餐花了5680元。送我回房间电梯的时候,胡荣华握着我的手说:“看到程总心情这么开朗、心态这么健康,对自己有那么多反思,没有任何的怨天尤人,小弟我深感佩服,深受教益。我会把您的情况跟唐总汇报的,希望您保重身体。”他略带醉意,突然附在我耳边小声说:“我认识中组部一位领导,正在帮唐部长运作去安徽省担任常务副省长,现在正是十分敏感的关键时刻,我们这些老部下应该体谅领导的难处。我们受点委屈,只要领导上去了,自然也不会亏待我们这些老部下。”

我敷衍道:“我明白。老兄有这个特殊关系,我自然不会给领导添乱的。”我对胡荣华是否有这么大能耐,唐部长是否落入了一个小人布下的陷阱,心中充满了疑惑。

酒后吐真言,胡荣华透露的这个内幕消息不管是真是假,显然都是要我以小我成就大我,不要让我这个带着政治污点的人,对唐部长的升迁产生任何政治上的不利影响。这无疑为我争取集团安排一个体面的工作,浇了一盆冰水。我已经做好了为领导暂时牺牲忍耐的准备,但我不相信唐部长和中国贸易集团会对我完全不管不顾。

第七卷 取保候审与再被羁押 171、到派出所“报户口”

回到宾馆房间,我心情有些沉重,跟刘律师说:“我今天喝多了酒,准备早点睡了。”刘律师说:“好。正好我去北京分所一趟。”我们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

我站在宾馆房间的落地窗前,望着北京繁华似锦的街道,思绪万千。我突然觉得北京这个我曾经生活过8年的熟悉城市,变得如此陌生。

三年时间,我已经由一个年轻有为、被人前呼后拥的央企老总,沦落成一个人人惟恐避之不及的阶下囚。一个曾经在体制内享受到各种生活保障的人,突然之间变得一无所有。这一刻,我觉得变成了一个多余的人,一个没有根基、四处流浪的浪子,甚至不知道自己将来将栖身何处。自从考上大学那一年将户口迁出家乡湖北那个偏辟山村,一晃已经二十余年,无论是工作环境还是人脉关系,家乡成了我梦中的记忆,显然已经没有我容身之地;北京曾是我生活和工作多年的地方,从宾馆向不远处延伸,那里就有部里分配给我的一套住房,但听妻子讲早已出租给他人使用,虽然至今我们全家的户口还放在北京,但离开北京这么多年,这里已经没有我落脚之地;临江是我付出最多心血的地方,曾经打出一片自己的天地,但突然之间我不但失去了一切,而且被种种充满敌意的环境所包围。我不知道将来在哪里能重新找到我事业的舞台,何处是我和家人的下一个落脚之地。

一阵阵悲凉涌上我的心头。

这时另一种声音提醒我,我还有年迈的父母,聪明的儿子,有许多关心、爱护我的亲人,而且我受过良好的教育,有谋生的本领,绝对不能一蹶不振,悲观厌世,让那些伤害我的人看笑话!

虽然我已经强烈感受到这趟北京之行,极可能失望而归,但我绝对不会放弃任何重新出发的机会。

我泡了一个热水澡,然后倒头就睡。

上午9点钟,刘律师陪我一起去北京西城区阜成门派出所报户口。派出所完全不象法院、检察院那样门难进、脸难看,无须出示任何证件就进了办事大厅,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两、三个市民在不同窗口办事。我扫了一下各个办事窗口标示的功能,径直走到一个“户籍办理”窗口前,里面有位四十多岁的女警察,我尽可能用平静的语气说道:“大姐,报户口是在这里办么?”

“报什么户口?”对方面无表情地反问。

我小声地说:“我因为一起冤案,刚刚被取保候审出来,办案人员说要到户籍所在地报户口。”我边解释,边将《取保候审决定书》递给她。

她接过《取保候审决定书》,突然回头大声冲着一位年长的警察叫道:“老李,你来一下,这里有一位办理取保候审登记的。”

她这么一喊,办事大厅里的所有人都朝我这边看了过来,我顿时感到各种歧视的目光落在我和刘律师身上。

那位李姓老警察走到窗口前,拿过我的《取保候审决定书》看了,跟女警察交待:“你简单替他做一个登记,什么事情、被哪个机关收押、何时被取保候审,把他的联系电话记下来,回头让管片的户籍警再跟他联系。”

女警察拿过一张取保候审人员登记表,让我按表上的要求填了,然后又找出户籍登记表,让我写清楚在何时、因何事、被什么机关刑事拘留和逮捕。

到这一步,我完全明白秦道炯好心嘱咐的所谓“报户口”,只不过是让我自投罗网,到派出所办理一个取保候审人员的报到登记手续。北京公安本来压根就不知道我被临江检察院刑事拘留、逮捕一事,自然户口也没有被临时迁移。

我有一种被秦道炯戏弄了的感觉,心里把他祖宗八代骂了个遍!当时我并不知道,按规定取保候审人员要到居住地或户籍所在地派出所去报到,接受派出所或街道委员会的监管;鉴于我被冤枉的特殊情况,即使我知道有这样的规定也不会理睬,如果不是被秦道炯愚弄,我是绝对不会主动自投罗网、来派出所受辱的。

从派出所出来,我跟刘律师说:“我们上当了,早知道不需要所谓重新报户口,就不该自投罗网。这样一来,就在公安局留下刑事犯罪的记录了。”

刘律师安慰道:“是否犯罪只有法院才能确定,曾经被刑拘、逮捕和取保候审都不能证明有刑事犯罪记录。”

在我回临江后不久,一位姓汪的管片民警即多次来电话,要求我提供说清楚究竟为何被刑拘、逮捕,必须提供相关法律文书,开始我以在外边有事为由搪塞,最后汪警官警告说,如果我不能提供相关法律文书,他就要上网对我进行旅行管制。我突然想到法院下达过一个准予检察院对我撤诉的刑事裁定书,就把这份文件传真了过来,证明我确实是被冤枉的,就这样把他糊弄了过去,从此没有再找我麻烦。

从派出所出来后,我跟刘律师讲,离中午吃饭还有差不多两个小时,我去拜访一个老朋友,中午大家在约好的饭店见面。

我利用这个时间,去看望了一位老同事、好朋友,财经评论杂志社社长兼总编辑王立波。他原是国家贸易部一位德高望重的老领导的专职秘书,这位领导去世后组织上提拔任用他担任了现职。我跟他算是部里的老同事,论级别他是我的上级领导,为人正直、善良,我们一向私交甚好。我这次回京向集团领导负荆请罪,他是我惟一希望顺便拜会的朋友。

我在出租车上跟他取得了联系,说了此行的日程安排。他说晚上请我吃饭,我不想打扰他太多,就推说晚上必须赶回临江,现在正好有空见面聊聊。

两人见面之后,天南地北开心地聊了一个多小时。

这次见面纯属朋友之情,没想到后来他在我案子中提供了意想不到的巨大帮助。

第七卷 取保候审与再被羁押 172、聆听领导训示

离约定跟唐总见面的时间还有半小时,我赶到了胡荣华告诉我的那家饭店,由服务员领进了事先预订的包间,很快刘律师也到了。

我们坐了一小会,唐总领着一大帮人走了进来,除了秘书胡荣华,还有集团两位专职党委副书记、三位副总裁,差不多集团领导班子都到了。他们一出现在门口,我就连声说道:“谢谢各位领导!”“给各位领导添了许多麻烦!”我没有特别突出感谢唐总之意,是为了不让其他人产生我曾经是他亲信的联想。

唐总进门后没看我一眼,把手一挥,说:“大家随便坐。小胡点菜,简单一些,下午还要上班。”

我一看这阵势,立即明白唐总不想给我私下见面的机会。趁大家纷纷入座的间隙,我轻轻拉了刘律师一下,在他耳边提醒说:“千万不要提付你70万元律师咨询费的事,以后单独找唐总说。”刘律师点头道:“明白。”

我正尴尬地不知道坐在哪里合适的时候,石总把我拉到他身边坐下,开玩笑说:“程总脸色虽然有些苍白,却是成功减肥了,人看上去更精神了。”其他几位领导纷纷附和:“小程气色不错!”

大家寒暄之后,唐总这才看着我说:“人出来了就是好事,其他事情慢慢来。你现在生活有困难么?要不我借一、二万元钱给你?”

我说:“谢谢唐总,我生活没有困难。小张有工作的,我暂时就靠老婆养了。”

唐总转向刘律师问道:“取保候审是不是就没事了?我听集团的法律顾问说,取保候审不是司法结论,只是与羁押不同的一种强制措施,那他这个情况什么时候会有结论?”

刘律师说:“象程总这种情况,市委政法委定的调,检察院本想把他往死里整,现在能取保候审出来,说明就没事了,否则人家怎么肯放人!取保候审的期间通常是6个月,可以再延长6个月。最长一年时间,只要过了法定的取保候审期间,就肯定没事了。考虑到这个案子让临江市政法委、检察院太难堪,最终检察院也可能不出任何结论,就这样不了了之。”

唐部长阴沉着脸说:“人既已出来,检察院最终是否做结论,做一个什么事的结论,已经没有多大意义了。这件事给集团造成了极大的政治伤害,小程在临江几年的作为,经济上打了漂亮的翻身帐,政治上却十分失败,影响恶劣。他自己吃了这么一个大亏,我也就不想再批评他了。”

我诚恳地说:“这件事完全是我的错,交友不慎,应对失当,给领导添了麻烦。我这次回京,就是专门来向领导赔罪的,并真诚感谢集团领导给予我的帮助!”

“好了,感谢的话就不要说了。以后你发财了,不要忘了我们就是。”唐总冷冷地说。

集团李书记笑着说:“今天大家见面是开心的事,不要搞得太严肃了。大家边吃饭边聊吧。”

石总附和道:“程总这趟来京不容易,过去的事就不提了。我以茶代酒,感谢刘律师的鼎力帮助。”

李书记问:“刘律师,你说我们程总肯定是没事了?”

刘律师自信满满地说:“肯定没事了。他的案子查了好几年,又是市委定调的大案、要案,要是有事会能让他出来?检察院原来准备起诉他的事情,我们都拿出了无罪的铁证,现在毕竟不是*那时候了,多少还是讲一点法律和证据的,没有证据的事谁都不敢硬来。”

“这就好。”李书记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刘律师说:“我做了差不多10年律师,接触过上百个当事人,从来没有一个人象程总这样优秀,经济、法律样样精通,为人又讲义气。他自己遭了这么大的难,不但没有牵连到任何领导和部属,而且每次见我都是自我反省。经历这次深刻的教训,相信他将来一定能为集团做出更大的贡献。”

唐总用一种玩笑的口吻说:“程总的能力没人怀疑,相信他一定能自己闯出一番事业来,将来发财了,我们也沾点光。”

刘律师焦急地说:“唐总,程总真是人才难得,您不会把这样的人才弃之不用了吧?”

“外面的世界大得很,呆在中国贸易集团有什么前途?!”唐总把我重新归队的路子完全挡死了。

刘律师申辩道:“这对程总太不公平了吧?他出事还不是因为工作上的事,而且事实证明他是被冤枉的呀。”

唐总嘲讽道:“冤枉?这是共产党的天下,谁冤枉了他?不能说国民党冤枉了他吧?”

我苦笑着说:“刘律师不用吹棒我了。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打算先休息一段时间再说。”

其他人都顺着我的话安慰道:“对,对,先把身体恢复好。”

这顿饭给了我一生中最尴尬、最失望、最无助的一次经历。

饭后送走唐总等各位领导,胡荣华埋单时问我:“您准备几时回临江?我来安排车子。”

我说:“下午我就回临江,不用麻烦司机送我了。我现在就回宾馆结帐。”我转头问刘律师:“您是准备跟我一起回临江,还是再呆几天?”

刘律师说:“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正好可以占他们几天房费的便宜。您先回去吧,我回来再联系您。”

胡荣华拍着我肩膀亲热地说:“唐总专门安排我送您,路上我还有几句话跟您说。我陪您回宾馆退房吧。”

在送我到机场的路上,胡荣华对我说:“唐总这样做,是因为他正处人生的关键时刻,虽说到安徽担任常务副省长也是副部级,但政治上就打开了上升的通道,以唐总的精明能干,补足地方工作的经历,将来做到总理、副总理也不是没有可能。只要老板上去了,还能没有大家的好处?!”

我忍不住反问:“这事究竟有多大把握?”

胡荣华说:“我不能说十拿九稳,至少八、九成把握吧。您放心,最多也就让您委屈一年半载,过一、两个月应该就有确切消息了。”

我说:“只要为唐总好,我个人受点委屈算得了什么。”

如今6、7年过去了,证明这不过是一个一厢情愿的美梦。如今唐总仍呆在中国贸易集团董事长的位子上,只是中国贸易集团业务上没有任何发展,坐吃山空,据说很快将合并到其他央企中去了;而我则被集团彻底抛弃,在经历漫长的等待之后,不得不自己上网找了份工作,同样一干就是6年,在这家知名企业做到了董事、副总裁的职位。

第七卷 取保候审与再被羁押 173、闭门思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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