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预感将再次失去自由
从检察院回家之后,我稍微平复了一下自己悲愤的心情,然后给刘律师打电话,简单介绍了去检察院碰了一鼻子灰的情况,并麻烦他继续跟秦道炯交涉。
刘律师安慰我说:“基层公检法人员都这个素质,越是小鬼越难缠。”
我苦笑着说:“你也不用安慰我了,衙门如此作风,小鬼难缠只是表象,职位更高者或许脸面上不会表现得如此难看,但杀人不见血的心狠手辣更是可怕。这根本就不是人的素质问题,而是体制、制度出了问题。”
刘律师附和道:“您长期呆在体制内高层,看问题自然是一针见血。我会跟秦道炯联系的,有任何消息立马跟您联系。”
2003年的最后一天,12月31日下午5点,刘律师打电话给我,要求跟我见面,说有急事相商,语气听上去有些焦急、慌乱的样子,并说他车子很快就到我楼下了,请我出来一趟。
我预感有些事情要发生,但尽量保持应有的从容镇定。下楼之后,就见刘律师从车子里探出身来,示意我上他的车子。
上车之时,我故作轻松地说:“我从来没见刘律师这么紧张呀。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哩,什么事直说了吧。”
“半个小时前我接到秦道炯主动打来的电话,感觉很不对劲,放下电话就赶到您这里来了。”刘律师一反常态,没有任何客套,开门见山说明了来意。
我保持着脸上的笑意,淡淡地说:“他说了什么?为何你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说来听听。”
“秦道炯电话中问我最近跟你有联系没有,我说有呀,最近我们多次找他,请他帮忙出一个结论呢。他接着问,你在临江么?我说,在。他又问你最近都在干什么?我说你一直赋闲在家,北京方面提出只有司法机关做一个结论,才能给你安排适当的工作。我反问他,为何他突然关心你了,是否可以帮忙出一个结论。他说,结论很快就会有了,让我们再耐心等几天。然后不等我开口说话,他用很奇怪的语气说:你跟程明达讲一下,最近不要离开临江,万一有事离开临江事先跟他说一声,不要做出违反取保候审规定的事,让大家脸面上难看。说完就挂了电话。”
“这个电话的确有点不对劲。”我回味着他刚才转述的通话情节,用鼓励、求助的眼神看着刘律师,说:“先听听你的分析吧。”
“你、我前一阵子找检察院要结论,秦道炯是知道的,但他所说的不要做出违反取保候审规定的事,显然不是指你依法申诉、找他们要司法结论,而是指不要未经他们批准擅自离开临江。在您走出看守所的那天,他讲过同样的意思,应该不会为重申这个规定专门打电话给我。”
“你的不祥预感,是否意味着我可能再次失去自由?”我直截了当地问。
“我的确觉得事情不大妙,我们最近找他们讨结论的事,可能让他们觉得对你不适合让事情拖下去不了了之,因为您不是临江管理的干部,如果北京较真,他们只好给你强行安一个罪名。秦道炯这个电话或许是一个警告,还不能判断出你有再失去自由的危险。”刘律师沉重地说。
“你以前遇到过类似的情况么,即取保候审的人后来又进去的?”
“我从来没遇到类似的情况,但法律上存在中止取保候审转为羁押的可能性。”
“何种情况下取保候审会重新转为羁押呢?”
“从法律上讲,一种是当事人违反取保候审定期报告的规定,这种情况实际上很少发生,通常不报告也不会抓人;第二种是取保候审期间试图出境或多次传讯不到,这种情况偶尔听说过;再就是发现了新的重大犯罪事实,可能判处重刑的,这种情况也很少听说。大多数情况下,当司法机关搞错了,将当事人重新羁押是一种最有效的威慑手段,通常会对当事人造成最后毁灭性的心理打击。我觉得上面这几种情况在您身上都不适用。”
“我看恰恰相反,最后一种情况,即用重新羁押来彻底摧毁我的抗争意志,完全适用我这个案子的情况。站在维护临江市委政法委政治需要的立场,对我重新羁押不仅完全有可能,而且很有必要!”我脱口说出这个十分残酷的现实,顿时浑身不寒而栗!
刘律师一改往日天不怕、地不怕的乐观神态,双手抱胸深思了起来,显然他意识到了这个可怕的可能性。
足足过了几分钟时间,刘律师打破沉默,严肃地说:“不排除您说的这个可能性,不过我觉得问题不会这么严重,毕竟临江是一个法制环境相当规范的地方,而且相对于内地一些司法人员人无法无天、胡作非为,这里绝大多数司法人员都是胆小怕事的。”
我叹了一口气,冷静地说:“临江相对内地许多地方比较规范,这或许是事实,但遇上马书记这种高层领导交办的案件,尤其是临江这个权力直接通天的地方,他们要么不动手、动手了就只有一条路走到黑,这关系到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政治利害。建国以来,法律、制度、人性、道德等一切看上去神圣不可侵犯的东西,只要政治需要统统都得丢到九霄云外,过去如此、现在依然如此,外地如此、临江亦是如此,没有任何本质上的不同,只是某个时期、某个地方、不同官员实际运用中程度有所差别而已。”
“我还是不相信司法可能这样无耻。他们又能从您身上找到什么新的犯罪证据呢?这不是明目张胆地玩弄法律、侵犯*么!”
“法律和*现在对我是一种遥不可及的奢望。”我痛苦地开始思考如何面对再次失去自由的日子,想到一个很关键的程序问题:“如果我再被羁押,到一审结束最长会有多久?”
第七卷 取保候审与再被羁押 178、又一次生离死别
刘律师苦笑着摇头说:“我不认为您会被再次羁押,因为已经超过了起诉您的法定期限。”
我说:“上次你讲过同样的意思,但我不认为程序问题会难住办案人员。我们国家素来重实体、轻程序,何况涉及到省一级的政治利害关系时,任何实体证据都可以不在乎,更别说什么程序正义了,所以我们必须要做最坏的打算。你不用担心我受不了这个打击,我比你想象的还要坚强。你就直接告诉我:若再次羁押,最迟多久一审判决会下来?”
刘律师略作思考后说:“万一这种情况出现,检察院应该做出了对您起诉的决定。不算检察院的时间,起诉到法院后,一审最长时间是6个月,这个以前我跟您讲过的。”
“刑诉法具体是怎么规定的,你再跟我说说。”
“一审羁押期限一般为一个月,最多不得超过一个半月。重大、疑难等四类案件经高级人民法院批准或决定,可以再延长一个月,加起来就是二个半月。如果退回检察院补充侦查的案件,补充侦查期限为一个月以内,这样就是三个半月了;移送人民法院后,重新计算期限,再加最多二个半月,全部加起来就是6个月。如果变更管辖地,则需要重新计算羁押期限,这个在您的案子上绝对不会发生。”
“我赞同你的分析,如果对我再次羁押,一定会立即对我做出超过5年以上有期徒刑的重罪起诉,时间上不会在检察院耽误太久。只要他们决定对我再次羁押,在无法对我定罪的情况下,他们一定会用足法定期限的,我估计还有6个月的折磨!”我的这个分析一语成谶,被后来发生的事实所印证。
刘律师靠近我耳语道:“我听说2001年检察院到公司查帐后、在对您‘双规’之前,您还到欧洲去过一趟,为何当时没有趁机跑路呢?”
我苦笑道:“我过去学的是哑巴英语,在国外生活首先过不了语言关。再说我又不是贪官,没有海外帐户,身无分文,逃到国外如果生活?何况国内有我的亲人,岂能自己一走了之。我自信没有什么事情,当年没有想到无罪还能被羁押这么久;现在更有把握自己经得起任何检验,而且悲剧应该很快就要结束了。”
听我这么解释,刘律师明白我不愿意逃亡,安慰道:“无论如何,我一定想办法帮您,而且我相信不会出现你说的那种最坏情况。”
我真诚地说:“谢谢你!”
跟刘律师会面结束后,我冷静思考了一番,觉得原先检察院对我取保候审,是迫于全国人大发起的清理超期羁押运动的压力。因为最高权力机关对外公开承诺,“十一”前各地基本完成清理超期羁押工作,年底前必须完成全部超期羁押案件的清理,所以才有了“十一”前的最后一天——9月30日对我取保候审。中国一贯喜欢搞运动式执法,运动当中雷厉风行,风头一过往往一切依旧。过了年底这个大限,临江市上报完成了全部超期羁押案件的清理,估计元旦节日一过,就要对我重新收押了。
面对我随时可能再次失去自由的现实威胁,我必须给亲人们提前一个提醒和安慰,以免他们无法接受我再被羁押的残酷事实。对妻子是无法隐瞒的,她会收到检察院和法院的相关法律文书,只有实话实说。最难的是如何对年幼的儿子和年迈的父母开口,孩子幼小的心灵无法承受我作为一个罪犯、再次失去自由的打击,年迈的父母更无法理解一个无罪的人怎么会再次被抓了进去。
对儿子只有继续掩耳盗铃,我明知儿子心里明白大人们说我出国是在骗他,但为了维护他幼小的自尊心,还得继续说谎下去。
对父母如何解释让我十分为难,我父母是老一辈知识分子,也算见多识广,绝对不是那么容易蒙骗的。何况这次出来后,我还来不及回家看望他们,心里充满了内疚。
临江到湖北老家有1000多公里,离武汉有近2个多小时的车程,无论是坐火车还是乘飞机都很不方便,过去我每年春节都开车回家看望父母,这次出来后因为没有车子可用,加之一直为自己恢复工作奔忙,所以我还来不及回老家一趟,只是跟父母通了几次电话。想到即将又要失去自由,真不知道如何向父母开口!
临江市规定2004年元旦1-3日放假,1月4日上班。假期三天我一个人承受着恐惧、痛苦、内疚的巨大压力,陪妻子、小孩去了离家很近的公园几次,大部分时间就呆在家里上网、看电视。
1月3日晚饭之后,儿子回到他自己的房间做作业、听英语,我把妻子叫到卧室,详细介绍了我与刘律师节前见面中谈到的内容。妻子整个过程中一言不发,一副听天由命、不以为然的样子,我最后对她说:“我过去对你和孩子关心不够,有权有势的时候没有让你们享受、风光过,现在倒楣了却让你们跟我一起担惊受怕,真的是非常抱歉。如果你想离婚,我没有异议。我保证最长6个月时间,一定能做一个了结。请你相信我,6个月后我一定会出来。”
妻子望着我,冷冷地说:“我若想离婚,早就跟你离了,何必等到现在!”
“谢谢你!我真的很抱歉!”我忍不住快要哭出声来,连忙背过身,顺手擦去滚落在脸上的泪水。
妻子悲愤地质问:“检察院为何对你死不松手?!关了这么长时间,难道还有什么问题没搞清楚?!”
我进一步解释说:“因为我是有一定级别的领导,又不是临江管理的干部,他们承受不了抓错人的政治责任,所以必须将我的案子做死,只有通过走完全部司法程序,用长时间的羁押来摧毁我的意志。”
“找不到一个让双方下台阶的办法么?我们不告他们办错了案子行不?”妻子说。
我断然否定:“到了这一步,没有任何折中方案可选择!法律不是儿戏,没事想承认自己有问题都难。我不相信任何人的承诺,而且没有人对我做出任何承诺,只有陪他们走完全部司法程序了。”
“你怎么跟儿子说?”
“还是说我要出国半年吧,我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你估计什么时候检察院会找你。”
“过了今晚,随时都有可能,否则我也不会现在跟你说了。”
等妻子情绪完全平复之后,我到儿子房间看着他做完了作业,又陪他听了一会英语,然后微笑着对儿子说:“小宝累了没有,是否休息一下?”
儿子问:“现在几点了?”
我说:“现在8点半,你可以先洗澡,看会电视、休息一下就可以睡觉了。”
儿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开心地说:“哦。刚好我完成了全部课外作业,今天又背熟了一篇英文,可以放松一下啦。”
我说:“让爸爸抱一下怎样?”
“别肉麻了!”儿子笑着拒绝了我的要求。
看他情绪不错,我不忍打消他今晚的好梦,决定明天一早再告诉他我又要“出国”。
第二天,我象往常一样送儿子上学,快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我对儿子说:“儿子,我跟你说件事。爸爸休息了几个月,国外一些事情还没有处理好,还需要最多半年时间才能彻底解决,很快就要再出去一趟。我不在家的时候,你要听妈妈的话,好好读书!”
儿子用一种充满痛苦、疑惑的眼神看着我,足足看了我几秒钟一动不动。我心中痛苦,用力抱了抱他。这次儿子没有象平日一样躲避、抗拒,我松开他之后,他一句话没说转头进了学校。
我一直目送着儿子消失在学校大门里,心如刀割。
从儿子学校回家之后,妻子已经上班,我拨通父母电话,问候父母之后,直接跟父亲说:“临江市检察院不死心,可能这几天就会再次对我起诉,法院审理大约需要半年时间,这样我要到看守所最长再呆半年。目前还没有确切消息,我只是听到了一些风声,或许什么事情也不会发生。”
父亲呆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然后对我说:“无论发生什么事,你要保重好身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我以坚定的语气对父亲说:“爸,您放心,最多半年时间,事情结束后我会回家来看望您和母亲,你们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
放下电话,我呆坐了半天,止不住泪流满面。
第七卷 取保候审与再被羁押 179、变更强制措施
1月5日早上7点半左右,我送儿子上学的路上,接到了秦道炯打来的电话。我刚刚换了一个新的手机号码,虽然我已经有了足够的思想准备,但在早上还没到上班的时间,接到他打来的电话,情不自禁地就有了一种大祸临头的压迫感。
我听出他的声音后,立即把手机声音调小,以免儿子听到我们通话的内容。
秦道炯问:“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我说:“在送儿子上学的路上。”
他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你送完儿子上学后,到我们检察院来一趟,我在门口等你。你估计多长时间能赶到?”
我想了一下,说:“最多一小时吧。我已经准备好了,会尽快赶到的。”说完我挂了电话。
我内心充满了恐惧和痛苦,脸上却装得十分平静。我把儿子送到学校门口后,对他说:“儿子,刚才北京上级领导来电话,通知我立即回去一趟。估计出国之前,我们就见不到了。最多半年爸爸一定回来,再也不出去了。让爸爸亲亲宝贝。”
儿子眼含着泪水,很懂事地让我亲了亲他的额头。在此之前,儿子是从来不让我亲他的,印象中只在他2岁之前让我亲过他。
我给妻子打了电话,说检察院让我现在就过去,麻烦她早点下班接儿子。妻子只“唉”了一声就挂了电话。
我再给刘律师打电话,告诉他秦道炯让我现在就去检察院。刘律师说:“半小时前秦道炯打电话给我,说你家里电话没人接,问你的手机电话,我就告诉了他。我问他什么事情,他说找你到检察院了解点情况。我特别问他是否需要我一起来,他说不用,并强调我去了他们也不会接待。”
我说:“看来我们元旦前分析的最坏情况出现了,没想到临江司法机关这么无耻!”
刘律师安慰我说:“现在情况不明,你按他们要求去一趟。我会找人了解情况的,两小时后我们再联系。”
我对他说:“我不准备带手机去了,如果没事,我出了检察院就立马跟你联系。”
刘律师说:“好。那我等你电话。”
我不认为刘律师真的能找到什么得力的人,对我的案子提供实质性帮助。刘律师所谓找人帮忙之说,无非是对我一种心理安慰。我之所以最终能逃脱临江司法机关的魔掌,正是自己抛弃一切幻想,主要依靠自己在事实、证据上花大力气,以铁的事实戳穿了办案人员编造的谎言。不天真、不信邪,借重而不依赖任何人的帮助,无时不刻提防着办案人员设下的陷阱,这才是我最终取胜之道。
回家我把手机放在桌子上,拿了自己的牙膏、牙刷、毛巾和两个换洗的内衣,装进一个塑料袋,然后乘了公交车到检察院。
到了检察院门口,我没见到秦道炯身影,进了传达室对值班法警说:“我姓程,审查起诉处的秦道炯检察官找我,约好让我来跟他见面的,麻烦你通知他一声。”
法警用内线电话叫通了秦道炯,然后冷冷地说:“他马上出来,你就在这里等着。”
看见我手中拿着一个塑料袋,这名法警警惕地问:“你手上拿着的袋子里面装着什么?”
我打开塑料袋,对他说:“一些洗漱用具和换洗衣服。”我边说,边一件件地把袋子里的东西展示在他眼前。
这位法警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没有再吭声。
大约5分钟之后,秦道炯走进传达室,看见我招了招手,说:“我们进去吧。”
他把我领到检察院大楼后面,穿过检察院内部车库之后,进了象是专门用于审讯的一个区域。
进房间之后,我就看到了坐在里面的起诉处一科的归科长。这是一个不足8平方米的很小房间,中间有一张长条桌,四面墙上都是玻璃装饰,我想里面应该安装着先进的录音、录像设备,一看就是一个审讯室。
“你来了。”归科长先打了声招呼。
“司法机关传唤,我敢不来么?!”我故作轻松地打趣道。
“这段时间,你自己的问题考虑得怎样了?”
“您指的是什么问题?”我明知故问。
“你案子的情况呀,是配合我们尽快搞清事实,争取一个好的态度呢,还是对抗到底、一条路走到黑,继续自找苦吃?”归换了一副严肃的面孔,一本正经地开始了重复无数次的政策教育。
“你们今天叫我来,我有最坏的思想准备。我还是三年前的态度,这是一个冤案。你们的职责是千方百计置我于死地,我则必须竭尽所能捍卫自己的清白。我对办案人员没有任何成见,但愿你们依照自己制定的法律和游戏规则来办案。”
“你这个态度早在我们预料之中,所以我们从没指望从你口供上寻找给你定罪的证据。零口供我们一样可以还原事实,牢牢地定死你的罪行。”
我针锋相对地说:“我相信做一个冤案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放心,我们绝对不会冤枉你的。”归一脸嘲讽地说,然后又对秦道炯说:“你把我们的决定告诉他吧。”
秦道炯说:“我们今天找你来,正式宣布对你变更强制措施。鉴于你涉嫌重大犯罪,我院决定终止对你的取保候审,重新羁押。这是一份《变更强制措施决定书》,你签字吧。”
我一生中越危险的时刻越冷静,这时平静地说:“你们看,我把进看守所的洗漱用具和换洗衣服都带来了,就知道会有这个结果。不过,我想请问一下,我究竟涉嫌什么样的重大犯罪?”
“看来你对自己做过什么事情,早就心中有数呀。”秦道炯冷冷地讥笑道。
“我自信一定会为自己洗清冤情,同样毫不迟疑你们一定要把这个冤案做实的决心。我真的很想了解,我究竟涉嫌什么重大犯罪,这是我一分钟以前万万没有想到的。”
“你先签了字再说吧,究竟涉嫌什么重大犯罪事实,很快你就会知道的。这几个月你休息,我们可一天没闲着。”归科长故弄玄虚道。
“你们不方便说就算啦。这份对我重新羁押的决定书,我看就不用签了,签不签反正都一样。”
“让犯罪嫌疑人签字只是履行必要的司法程序,你不签并不影响我们依法办案。不过,你觉得这样做有意思么?”归科长教训道。
“我还是配合你们的工作,签了吧。”我拿过笔,先认真看了一眼,然后写下“荒唐”两字,再快速签了自己的名字。
看到我写下“荒唐”二字,归、秦两位都跳了起来,异口同声地质问:“你什么意思?!”
“我就觉得这个案子你们搞得太过分,太荒唐了!”
“我们可是一切依法办事。”归科长很快恢复了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秦道炯拉开门,进来两位法警。
归科长站起身来,对我说:“我们要送你到看守所去,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么?”
我不加思索地说出了一个在心里憋了很久的疑问:“按说我的案子移交到你们审查起诉处早过了5个月的最长期限,难道你们又发现新的罪行,又重新退回侦查了?”
归似笑非似地说:“我刚才说过,答案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我请求道:“我能否给家里打个电话。”
归说:“按规定,我们会通知你妻子的。”
第七卷 取保候审与再被羁押 180、再入看守所
这次是检察院两位法警送我到派出所,办案人员没有陪同。在检察院审讯室,两位法警仔细检查了我带来的塑料袋,命令我把牙膏、牙刷留下,说看守所不让带这些东西进去,但在我一再坚持下,让我带了自己的换洗衣服。出门上车前,法警给我带上了手铐。
看守所似乎事先接到了检察院通知,入所手续一切照旧,但那两个面孔熟悉的管教没人跟我说一句废话,连王医生例行公事地对我进行新人进所的身体检查时,也是一言不发。一些熟悉我的管教看到我睁大了眼睛,但我没有心情跟任何人讨好、献媚地点头打招呼。
这次我被投进了不属于原来同一个监区的217监房。看守所这样的安排,大约是为了避免我把外面的消息带进里面的在押人员,他们的做法是相当专业的。
进了监房,里面几位在押人员都靠墙坐着,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这个新来的老兵,没有人对我吆喝,也没人跟我打招呼。
我苦笑着对房间里面的人说:“我是新来的老兵。三个月前我呆在209,再之前我呆在对面二楼和207有两年多,三个月前取保候审出去的,现在又进来了。”
一位“排头”模样的人冲着我说:“不要以为你在对面呆过就了不起,刚进来还得从新兵做起。”
我笑了笑说:“没问题。一切按规矩来。”
我数了数,房间里一共有9个人,里面似乎没有原来207那种凶神恶煞的人,房间里面的东西摆放得很整齐。看来这次办案人员没有特别关照对我“矫路子”,或许即使办案人员有这样的关照,看守所也不想在我这样的老兵身上找麻烦。
我把手上的换洗衣服放在行李包最上面,在最后一排靠墙坐下闭目养神,思绪万千。那一刻,我心中翻滚着对国家司法制度的失望和恐惧,抱定了为自己洗清不白之冤的决心,但对将来继续留在体制内工作,已经从心底产生了厌恶。
进房间大约半小时后,我听到有管教来开门,门开后,我一眼就看到了和善的林管教。林管教指着我说:“小程,你出来一下。”
我应道:“是,林管教。”我以这种互动,让监房里的人明白,我真的是一位看守所老兵,希望他们不要试图找我麻烦。
我跟随林管教到了他的训导室,问:“您是这个监区的训导?”
“是呀。”林管教边说边倒给我一杯茶水,安慰我说:“既来之则安之,有什么想不开的跟我说说。”
“没有什么想不开的,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事。到了这地步,我知道自己的身份,不会给您添麻烦的。”我知道他们怕我一时想不开,给看守所管理上带来麻烦。
事实上,在看守所这种地方,在押人员除了绝食和撞墙自杀,闹不出任何动静。即使绝食和撞墙自杀,无非是让管教人员和“劳动”找点事做,最终还是自取其辱,哪怕绝食、自杀身亡,看守所也不会有任何法律和道义上的责任。再被羁押,我虽愤恨到了极致,但绝不想让办案人员看笑话。
林管教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和颜悦色地对我说:“你能这样想就好。我相信小程是有素质的人,学历高、受过良好的教育,曾经又担任那么高的领导职务,总不能让别人看笑话。”
“我会坚持捍卫自己的清白,但绝对服从看守所对在押人员的管理。”
“这就好。我们不管案子,只管你在这里平安无事。生活上有什么要求,你跟我提出来,能帮到你的我会尽量帮你。”
我心中一阵感动,真诚地说:“谢谢您对我的关心,若有需要您帮助的地方我一定会提出来。”我想到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我只带了几件换洗的内衣进来,没有被褥和换洗的衣服,于是向林管教提出:“上次夏天到来的时候,按照所里的统一安排,我将两大包秋冬季衣服和被褥交给了‘劳动’集中保管,不知道是否还能找到?”
林管教爽气地说:“我让人帮你到库房找找看,如果实在找不到了,所里再另外替你想办法解决。”他边说边在纸上记了下来。
“谢谢林管教!”
“不客气啦,大家也算是‘老朋友’了,有什么心事你尽可以对我说。”林管教笑眯眯地说。
见双方谈话气氛融洽,我想起在检察院没有解决的那个疑问,请教道:“林管教,我想请教一个问题,象我这种情况,早过了审查起诉的时效,怎么会突然又重新羁押了?莫非他们又发现了所谓新的罪行?这样不是可以把一个人没完没了地关押一辈子么?”
“不会的啦。你这个情况的确比较特殊,但我们以前也不是没有遇到过。通常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取保候审期间发现了新的罪行和重大犯罪证据;另一种是案子本身复杂,不能在规定时间内结案,先取保候审,到起诉时如果可能判处5年以上的刑期,就会重新羁押。”
我说:“我的情况应该属于第二种。检察院查了我三年,翻来复去就是那几件举报我的事,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律师告诉我,我的案子已经过了刑诉法规定的审查起诉期限,为何检察院还能对我起诉呢?”
“律师的说法肯定不对。”林管教顺手翻开他桌子上的一本《刑事诉讼法》,找到相关条文,对我说:“你看看第七十四条的规定。”
我看到刑诉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被羁押的案件,不能在本法规定的侦查羁押、审查起诉、一审、二审期限内办结,需要继续查证、审理的,对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可以取保候审或者监视居住。
原来如此!果然刘律师理解有误。依照刑诉法的规定,办案人员不但可以对犯罪嫌疑人以发现新的犯罪事实为由,不断重复着重新计算羁押期间,理论上可以将一个被他们怀疑有罪的人合法地关押一辈子,而且即将遇上类似几个月前清理超期羁押这样的运动式执法,可以取保候审或者监视居住形式先放出来,等运动风头一过还是可以随时再抓回去,继续未完成的刑事司法程序。
这正印证了我原先的推测:中国的法律原本就是专门用来对付屁民们的,绝对不会让执法者束手束脚!
这样看来,检察院应该是决定对我起诉了——在临江这个所谓法制环境相对完善的地方,办案人员是不会在本来可以让他们随意操作的司法程序上留下明显硬伤的。
林管教没有食言。中午饭过后,两位‘劳动’就给我送来了两大包我原先寄存的秋冬衣服,另外还给了我两条救济经济困难的在押人员使用的全新被褥,显然半年前我那两条集中存放的被褥已经救济了他人。
因为林管教和看守所的特别关照,我这次回到看守所没有吃任何苦头,又因为忙着自己开庭的资料准备,最初两个月根本顾不上与同监房在押人员交流。
第八卷 再被起诉和法庭审理 181、荒谬无耻的起诉书
第八卷再被起诉和法庭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