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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9

作者:周梅森 当前章节:15064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9:00

新船已经造好,伟业国际产权之战就更好打了,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利用旗下上市公 司股价不断波动的机会,在证券市场上赚足利润一走了之。如果干得漂亮一些,能把美国纳 斯达克的伟业中国和沪市的伟业控股两旗舰趁机开走就更好了。

当然,放弃伟业国际并不是放弃中国市场,在当今世界上再也没有比中国经济更具活力 的了。此前世界经济的发动机是美国,未来将是中国,中国起码将充当亚洲经济的发动机, 他募集的欧元必须投入中国项目。因此,就算赵安邦失势,股权奖励方案最终无法兑现,他 也不会和国内一个经济大省的政府闹翻,他会潇洒地从伟业国际的旧船跳到新伟投资的新船 上,站在新船的船头向他们道一声“拜拜”!

夜渐渐深了,西岱岛和塞纳河两岸亮起了美丽的灯火,巴黎进入了又一个梦乡。然而, 中国大地的太阳却又一次升起来了——他又该和国内一起办公了。

头一个电话便打给了汤老爷子,汤老爷子白天来过电话的,他没接。

汤老爷子一听是他,乐呵呵地问:“原崴啊,你怎么回事啊?乐不思蜀了?”

白原崴笑道:“就算不思蜀,我也得想着您教授老爷子嘛!别来无恙乎?”

汤老爷子话说的谦虚,声音里却透着兴奋,“还好,还好,前阵子活动了一下手脚,就 是我和你说过的那只绿色田园啊!小的们眼疾手快,快进快出,在这种市道竟斩获颇丰,我 今天表扬他们了!”

白原崴开玩笑说:“你们海天系斩获颇丰,小股民们又该血肉模糊了吧?!”

汤老爷子抱怨道:“还说呢,我也血肉模糊了,在绿色田园上赚到的钱,又分期分批套 在你们伟业控股上了!原崴,你又在欧洲胡说什么啊?我现在吃了你们一肚子钢铁,想吐都 吐不出来啊!知道吗?伟业控股今天收盘又跌到六元左右了!我打电话给你,你也不接,你 们那位洋老贝说,你当时在会见两位欧洲议员?”

白原崴轻描淡写地说:“谈不上会见,就是随便聊聊,他们年内要访华!”

汤老爷子很敏感,“你该不是要打国际牌吧?通过两位议员做国内的工作?”

白原崴自嘲道:“你也不想想,我敢吗?我现在是妾身未明,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哪 敢和这些西方政客公然搅在一起!”他接着才说起了正题,“老爷子,钱惠人是怎么回事啊 ?咋突然调到文山做市长了?赵安邦省长也不替钱惠人说说话?”

汤老爷子说:“具体情况不太清楚,不过,据说姓钱的经济上可能有问题!”

白原崴不太相信,“这不可能!伟业国际总部在宁川,我和钱惠人打了十几年交道,对 他的为人很了解。据我所知,他的清廉正派是少见的!当年在香港,我出于感激送给他一块 手表,他回国后马上上交了!我看,这可能是政治斗争吧?”

汤老爷子判断说:“这也不是没可能,这阵子社会上传言不少,说赵安邦和省政府搞经 济格局调整,省委则搞政治格局调整,裴一弘和于华北要瓦解宁川帮!”

白原崴知道,于华北早年曾在职就读过老爷子的研究生,便问:“于书记那里有什么新 消息?我咋听说,他对省政府的股权奖励方案不太满意?认为不妥?”

汤老爷子很惊奇:“哎,原崴,你这是听谁说的?于华北不会管这么宽吧?”

白原崴说:“咱们这位于书记管得就是这么宽,不信你去问他吧!”又意味深长道,“ 伟业控股这阵子的下跌,我估计与此有关啊,老爷子,你们海天系吃下的钢铁只怕一时难以 消化了!我透个底给你:不行我和我的团队就出局,从伟业国际撤退,下一步准备在欧洲搞 保税区!今天这两个欧洲议员就是找我谈这事的!”

汤老爷子有些吃惊,言语里还是不动声色,“原崴,就算搞保税区,也能以伟业国际的 名义搞嘛!我觉得这倒是个大好题材,你看咱们就借这个题材炒一把好不好?起码帮我们解 一下套嘛!”

白原崴故意说:“我不敢和汉江省玩下去了,你们想解套就去找于书记吧!”

放下电话,看着落地窗外的灯火,想了想,白原崴又给孙鲁生通了个电话。

孙鲁生开口就连珠炮似的嚷:“我说白总,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赵省长又催了,等 你回来签股权协议呢!赵省长说,既然20%的股权奖励方案你原则上同意了,那就早点签字 ,免得谣传四起,市场波动!另外,还有一点也明确了,对伟业国际,省政府和省国资委暂 时不派人接管,具体实施方案得和你认真谈哩!”

白原崴说:“你最好请赵省长再想想,不派人搞接管可能吗?省里其他领导会不会有意 见?据悉,裴一弘书记至今没个态度,于副书记好像也还有看法吧?”

孙鲁生话里有话,“白总,你知道就好,所以,我不多说了,你看着办吧!”

白原崴沉吟片刻:“那好,我争取尽快回国吧,把这边的事处理完就回!”

孙鲁生又说:“哎,我怎么听大使馆的同志说,你在欧洲净宣传人民币价值低估啊?赵 省长让我提醒你:要和政府口径保持一致,不要参加经济反华大合唱!”

白原崴马上叫了起来,“真是活见鬼了,人民币价值低估是欧洲洋鬼子们在嚷,又不是 我说的!我不过是帮着国内招商引资,再说,我也不是啥政府官员!”

孙鲁生显然对情况有所了解,“我知道,据说你又从欧洲卷走了几亿欧元?”

白原崴淡然道:“哪来的几亿欧元?不就是为平州港融资嘛,去年就定下的!”这才说 到了石亚南,“真没想到,我替平州港融着资,女市长倒调走了!”

孙鲁生打趣说:“怎么?对石亚南恋恋不舍啊?白总,你是不是看上人家女市长了?是 不是想追随她到文山投资啊?你要真有这个想法,我们国资委支持!你知道,根据省委、省 政府的十年规划,我省下一步经济发展的重心要放在文山了!”

白原崴笑了起来,“孙主任,这还用你说?石亚南已经给我打过电话了,约我相会文山 哩!就是冲着和这位新上任的女市委书记约会,我也得尽快回去一下!”

孙鲁生笑道:“那好啊,咱女书记好像还没去上任哩,你能在省城堵着她!”

白原崴说:“不对了,据我掌握的情况,此刻她应该在赶往文山上任的途中!”

孙鲁生大为惊讶,半真不假地叫道:“哎,白总,你有千里眼啊?!”

白原崴快乐地大笑,“我没有千里眼,却有一颗爱国心啊,心系祖国嘛!”

和孙鲁生通话结束后,白原崴陷入了抉择前的深思——

看来,他必须先回去一下了,哪怕回去后再走也成。孙鲁生今天话里有话,赵安邦也面 临不少压力,钱惠人遭贬就是个证明!他再这么拖下去,没准连奖励的股权也没有了,20% 的股权不是个小数目,能拿到手为什么不拿呢,更何况还有让他继续经营的承诺!就算这个 承诺最终兑现不了,他也不会损失什么,他新伟投资的新船不是造好了吗?适时换船就是了 !又想,钱惠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赵安邦为什么就默认了这一让他难堪的事实?裴一弘和 于华北究竟是要做钱惠人的文章,还是想做赵安邦的文章?如果由钱惠人引发的战火真烧起 来,最后会不会烧到他身上?

在中国内地搞经济,就不能不关注政治;不关心政治,你就无法做大做强!

然而,关心政治,却又要远离政治家。你应该关注来自官场的政治动向,但不能在官场 上寻找政治靠山,更不能和官员结盟,搞人身依附。事情很清楚:任何官员都有任期,也都 有对立面,永恒的权力是不存在的,而权力失落后的损害则是客观存在的,那些在位官员倒 台或下台后,你就要跟着垮台倒霉,这样的教训已经太多了。因此,他和宁川及省内任何官 员都不存在结盟关系,包括赵安邦和钱惠人。

那他还怕什么呢?就算赵安邦、钱惠人这帮从宁川上去的高官全倒了,他也能和裴一弘 、于华北直接谈判!那就尽快回去吧,就算火中取栗,也冒它一次险!

由省城开赴文山的车队可谓浩浩荡荡。省公安厅负责全程警戒,主管副厅长亲率指挥警 车在前面开道。省委、省政府的五辆奥迪和两台面包车不即不离,居中依次排开。两台警车 断后,其中最后一辆警车上还有一位政保处的处长。车队在省城大街上行驶时是拉着警笛的 ,出城上了高速公路,警笛才关了,可警灯仍在闪烁。

警灯在五月的春雨中闪着红光。布满天地间的绵绵雨丝,使爆闪的红光变得不再那么具

有刺激性,甚至带上了几分温柔。石亚南坐在紧随开道指挥车的一号首长车内,凝望着前方 警车车顶上的警灯,心潮实在难以平静:这一切来得都太突然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就 这样离开了平州市长的岗位,到文山做市委书记去了。从谈话到上任仅仅四天的时间,在此 之前没有任何迹象证明她的工作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动。赵安邦在平州时倒是吓唬过她一次, 说过什么“铁打的城市流水的官”的话,可她认定赵安邦是开玩笑。直到此刻,她仍然认为 是玩笑。如果当时省委真有把她调到文山主持工作的设想,估计赵安邦反倒不会这么说了, 这是原则。

对钱惠人的安排更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全省第一经济大市宁川的市长竟成了文山 的新市长,做了她的副手,这无论如何也说不通!裴一弘、赵安邦、于华北这些省委领导究 竟是怎么想的?当真像集体谈话时说的那样,是为了加强文山的工作力度,组织经济内阁? 就算如此,也可以安排钱惠人做市委书记嘛!更奇怪的是,赵安邦对这种安排处之泰然。这 位省长同志怎么不偏心眼了?就眼睁睁地看着身为宁川市长的老部下吃这种哑巴亏吗?这不 寻常啊,看来戏中似乎还有戏。

现在,这位省长就在身边坐着,神态平静,不时地看着车窗外飞逝而过的田原景色,沉 思着什么。赵安邦会想什么?是不是在想身后二号车里的钱惠人?钱惠人上了于华北的专车 ,是出发时于华北把他叫上去的。石亚南当时就注意到,钱惠人不太情愿,说是从宁川带了 车来。于华北还是把钱惠人叫上了自己的车,估计想和钱惠人谈点啥。根据常规判断,不外 乎是做钱惠人的工作,要钱惠人摆正位置。

正这么揣摩时,赵安邦的目光离开了窗外,看着她,开口说话了,“石市长,哦,现在应该是石书记了!石书记,你这会儿不怪我对文山偏心眼了吧?啊?”

石亚南开玩笑道:“赵省长,我可没想到,还真被你省委领导报复上了!”

赵安邦微笑着,半真不假说:“我当时就警告过你嘛,别把我逼得太狠,也给自己留条 后路!你倒好,就是不听!看看,现在平州没你的事了吧?平州港扩建也好,亚洲电缆厂的 投资也好,你做好的嫁衣得让别人穿了,你就后悔去吧!”

石亚南说:“赵省长,你别这么幸灾乐祸嘛!这我得汇报一下:前天你们几个省委领导 和我谈过话后,我连夜打了个电话给吴亚洲,建议他把电缆厂建到文山来!哎,赵省长,最 早还是你建议吴亚洲到文山投资的,该做的工作还得做呀!”

赵安邦说:“我做什么工作?我才不做呢!有本事你和吴亚洲谈,谈成了我不反对,谈 不成也是你活该,对你这种搞地方保护主义的同志,我不能怂恿!”

石亚南笑道:“好,好,赵省长,这事不说了,只要你领导不反对就成,你就等着哪天 来给亚洲电缆厂剪彩吧!吴亚洲在电话里和我说了,马达、田封义调走了,班子全换了,如 果政策跟得上,对文山的投资可以考虑了,起码建个分厂!”

赵安邦摇头苦笑起来,“石亚南啊,我算服你了!这刚离开平州,还没到文山上任啊, 就挖起平州的墙角了?你平州的那个搭档丁小明会怎么想?不骂你啊?”

石亚南乐了,“赵省长,你真是料事如神啊!已经骂过了,骂我携枪投敌!我马上予以 反驳了:枪是我的枪,我当然要带走嘛!投敌更谈不上,文山是敌人吗?是我省一个经济欠 发达地区,丁小明这话犯了原则性错误!你说是不是?”

赵安邦哈哈大笑,“厉害,厉害,石书记,看来,对你我是报复对了!”

石亚南努力保持着良好的气氛,继续开玩笑说:“丁小明还说要带着平州班子的同志给 我送行哩,这种鸿门宴我敢参加啊?我和丁小明说,免了免了,有那钱不如给我开张支票带 到文山去,也算是平州人民送给文山人民的一份深情厚谊嘛!”

赵安邦却没心思开玩笑了,收敛笑容,说起了正事,“亚南同志,也许你想到了,也许 你没想到,让你到文山任市委书记,是我向一弘同志和省委建议的!一弘同志开始有些担心 ,怕你压不住阵脚,担心你会哭两场,但想来想去,也只有你最合适!你是南部发达地区成 长起来的干部,工作思路开阔,有很强的责任心嘛!”

这倒是石亚南没想到的,她这个市委书记竟然是赵安邦推荐的!赵安邦没推荐手下大将 钱惠人,却推荐了她!那么,钱惠人这市长又是谁推荐的?是赵安邦,还是裴一弘?抑或是 于华北?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玄机呢?话到嘴边,却没敢问。

赵安邦继续说:“省委对文山下了很大的决心,把你和钱惠人两个经济发达市的市长一 起派过去,还破例把两个分管经济的副市长扩大进了常委班子,这是过去安排任何一个地方 班子都没有过的!我和一弘同志原来还有个想法:新班子不急于上任,先去宁川、平州做做 学生,让发达地区的干部给新班子的同志洗洗脑子!现在看来不必了,你们五位同志全来自 南部发达地区,该怎么做心里应该有数!”

石亚南说:“赵省长,这我也想了,我认为该去学习还是要去!市级领导班子换了,下 面各部委局办还是老队伍,仍然需要一个学习过程。党政干部大会开过以后,我打算召开的 第一个常委会,就是落实您和省委的指示,好好学南方!我准备带个头,先领着一批同志去 平州,过些日子,再请钱惠人带一批同志去宁川!”

赵安邦赞许说:“好,不过,亚南同志,我提醒你注意:不能搞形式主义,文山的同志 搞形式主义是有传统的,什么形式都搞得轰轰烈烈,经验总结出一大堆,实效看不见。另外 ,这个学习过程应该是长期的,不是一阵风,吹过就算了!还要对口,部对部,局对局,结 对子,要卧薪尝胆,放下架子,长期学习!”

石亚南心头一热,多少有些激动,“赵省长,这也正是我想说的!我还有一个请求:省 委、省政府能不能对文山的支持力度再加大一些?让宁川、平州、省城各部委局办的干部和 我们文山各部委局办的干部互相之间进行一些换岗交流?我们派出去,他们走进来,分批轮 换,坚持三五年,整个文山的干部队伍就会大变样了!”

赵安邦应道:“这完全可以,省委发个文吧!”略一沉思,又说,“亚南同志,还有一 种学习不知你考虑过没有?能不能搞个措施,把一些年轻干部从办公室赶出去啊?赶到宁川 、平州、省城、甚至北京、上海,让他们呼吸些新鲜空气!”

石亚南不太明白,“赵省长,你的意思是——”

赵安邦说:“让他们去自谋出路,自己打工求职嘛!据我所知,文山的干部超编近八千 人,其他地市超编也很严重,到处人浮于事,我一直想解决这个问题!你有没有这个勇气, 帮我在文山搞个试点啊?试着赶走几千人,让他们开阔眼界换脑筋,同时也进行一下自我锻 炼,干得好,以后回来上岗任职,带一方致富;干不好,在外面连饭都吃不上的,请他卷铺 盖走人,我们不能养废物!”

石亚南吓了一跳,“赵省长,你……你能不能考虑在……在别的地市试呢?”

赵安邦脸上的笑容凝结了,“怎么,亚南同志,你这个新书记连这点改革的勇气都没有 啊?我还看错人了?我现在不要你回答,也不要求你马上试,给你一段时间考虑,就三个月 吧!三个月后,你想清楚了,熟悉了情况,再给我回个话吧!”

石亚南心想,这位省长同志真敢下猛药,而且竟还选在文山这种欠发达地区下,也不怕 人家把她和钱惠人这届班子掀翻掉,于是,苦笑着应付道:“好吧,赵省长,那就三个月后 再说吧,也得看老钱的态度!”她这才说起了自己的担忧,“说真的,让我主持文山的工作 ,我根本没想到,如果事先征求我的意见,我更愿意协助老钱!宁川是经济大市,GDP上千 亿,钱惠人市长干得不错,贡献不小……”

赵安邦却没让她说下去,语气平和地道:“亚南同志,干得好,贡献大就一定要升官吗 ?凭政绩提干部不错,可也不一定这么绝对嘛!省委怎么用干部有省委的考虑,这个考虑是 很慎重的,综合了方方面面的因素!钱惠人这个同志我比较了解,强项就是搞经济工作,主 持一个欠发达地区的全面工作总还有些欠缺!”

石亚南不得要领,只得硬着头皮把话说明了,“赵省长,和钱惠人比起来,我不论资历 、贡献,都自愧不如,再说,钱惠人好像也有情绪,我有些担心啊!”

赵安邦不悦地挥挥手,流露出了些许不满,“亚南同志,你不必担心,这是中共汉江省 委的安排,不是哪个人说了算的,你我说了都不算!你谦虚让位,钱惠人也当不上这个市委 书记!老钱的情绪我也看出来了,回头我要和他好好谈的,请他摆正位置!如果他真敢在新 班子里耍什么老资格,我和省委对他决不会客气!”

石亚南想了想,又说:“不过,赵省长,就是有情绪,钱惠人也不是冲着我来的,再说 ,我的担心仅仅是担心,也许只是杞人忧天,您注意点方式方法!”

赵安邦点了点头,“放心吧,我会的!”略一沉思,又说,“另一方面,你也要注意, 在重大经济决策问题上,不要武断,一定要多听听钱惠人的意见!”

石亚南连声应道:“我知道,我知道,您就是不交待,我也会这么做的!”

赵安邦似乎还要说什么,迟疑了一下,终于没说:“好了,不说了,路还长着哩,我们 打个盹吧!”说罢,身子往下滑了滑,在靠背上倚实了,闭上了眼睛。

石亚南也不好再说下去了,只得闭上眼,独自想起了心思:她这个市委书记看来并不好 当啊,长路尽头是什么不得而知,也许是地雷阵,也许是万丈深渊。

文山不是平州,平州只有五百万人口,历史上就是富裕地区,改革开放又搞了二十五年 ,虽说比不得省城和后来居上的宁川,却也早就进入了小康水平。文山呢?则是省内有名的 第三世界,传统的重工业城市,是一个人口多达八百万之巨的经济欠发达地区,今年公布出 来的失业下岗数字高达二十八万,真实的数字肯定不止二十八万!这副担子实在太沉重了! 她柔弱的肩头当真能挑起这副沉重的担子吗?

还有干部问题。市长钱惠人不去说了,身为省长的赵安邦能有这个态度就很不错了。更 大的阻力和麻烦恐怕将来自文山各部委局办的本地干部。想顺序接班做市委书记的田封义被 平调到省作家协会做了党组书记,正气得四处骂娘,肯定不会乐意看到她和她带来的这批南 方干部顺利接管文山。明着对抗估计不敢,暗地里使使绊子,摔你几个跟斗却在情理之中。 还有马达和其他三个调离的副市级,这些同志谁手下没一帮铁杆部下?这些同志能按她的指 挥棒转吗?能服他们这个新班子吗?据说文山干部已经在乱传了:说省委是搞了一次政治北 伐,派了一批南方占领军。

越想越不踏实,最初的兴奋和冲动渐渐被忧郁取代了,石亚南睁开眼,看着车窗外雨雾 迷蒙的景色,禁不住一阵阵发呆。从省城出发,一路都在下雨,绵绵雨丝不知不觉加重了心 情的忧郁。石亚南想,都说秋风秋雨愁煞人,谁知春风春雨也会愁煞人呢?也许她真不该来 文山,丁小明已经说了,她去文山是找死!

进文山地界以后,雨渐渐停了下来,到文山西一出口处时,已是一片晴朗了。

赵安邦这时也醒了,看着车窗外一片明媚灿烂的阳光,乐呵呵地说:“亚南同志啊,你 看看,这兆头不错嘛,啊?一路下雨,到了文山,天放晴了!好,好!”

然而,赵安邦这好还没叫完,他们这支由三辆警车前后警戒的车队,竟在文山高速公路 西一收费站前,被上千号来自文山地区的群访农民堵住了。石亚南和赵安邦同时看到,省公 安厅副厅长老陈从前面指挥警车里出来,拿着报话机跑了过来。

赵安邦摇开车窗,恼火地问:“老陈,路面上咋聚着这么多人,怎么回事?”

陈厅长简洁地汇报说:“赵省长,是一些农民为合乡并镇闹事!据文山公安局的同志说 ,已经闹过多次了,还围堵过市政府,这次听说省里领导要来,就……”

赵安邦脸一拉,“他们怎么知道我们今天要来?消息是谁透露的?”

陈厅长喃喃说:“这个问题我也提出来了,哦,文山公安局的警力马上过来!”

这时,后面车内的于华北走了过来,怒冲冲地说:“老陈,不但是公安局,让刘壮夫和 田封义也一起过来!我倒要问问他们:这最后一班岗是怎么站的?!”

赵安邦见于华北站在车前,也从车内出来了,“老于,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全市 三千多党政干部还在那里等着呢,我们不能在这里纠缠,得尽快进城!”

石亚南只得挺身而出,“赵省长,于书记,你们都别等了,我留在这里和农民同志谈谈 吧!在平州时,合乡并镇发生的矛盾我就亲自处理过,比较有经验!”

赵安邦手一摆,“不行,党政干部大会没开,你还不是市委书记!”想了想,对于华北 道,“老于,你看这样好不好?逆行,把车倒回去,从后面出口下路!”

于华北迟疑着,“安邦,这是不是有点软弱啊?省委车队竟然进不了文山!”

陈厅长也说:“赵省长,这种先例不能开,不行就让文山公安局抓人!”

赵安邦指着收费站前黑压压的人群,“这么多人,抓谁啊?我们的党政干部大会还开不 开了?”再次对于华北道,“老于,我们就退回去吧,不要激化矛盾!”

于华北脸色很难看,“好吧,也只能这样了,等见了刘壮夫他们再说吧!”

围堵省委车队的恶性事件就这么发生了,这是中共汉江省党的历史上从未发生过的事! 省委三位主要领导同志送新班子到文山上任,竟然进不了文山城!竟然被迫在高速公路上逆 行了二十五公里,从不属文山市管辖的严县出口处下路绕行!

石亚南认为,这不是一起偶然事件,如果说省委对文山搞政治北伐,那么,面前就是一 场阻击战,有人已对她和以她为班长的这个新班子来了个下马威……

省委车队在高速公路上被堵时,田封义正在市立医院高干病房打吊针。本来没打算打吊 针,只想躲开这场丢人现眼的党政干部大会,可听刘壮夫在电话里说,古龙和白山子两县不 少农民跑去堵高速公路了,心里一惊,这才吩咐医护人员把水赶紧吊上了。吊上水后,心里 还是有些忐忑,仍担心谁把这笔烂账算到他头上。

三天前,省委组织部章部长把他叫到省里谈了话,谈得他差点没当场吐血!市委书记没

当上不说,连市长也不让干了,竟被安排到省作家协会做什么狗屁党组书记!不错,这也算 是正厅级,可这正厅级能和市长、书记比吗?实际权力都不如个县处长,总共几十号人,七 八台车。就这你还管不了,作家们各忙各的,一个个不是大爷就是姑奶奶,谁把你这个正厅 级看在眼里啊?只怕连烟酒都没人给你送!

到这地步了,他还有啥可顾忌的呢?这官该要就得要了,当面向组织要!组织部不说是 干部之家吗?有什么话不能和家里人说啊?于是,谈话时便向章部长提出,能不能兼个省委 宣传部副部长?田封义记得,前任作协党组书记就兼过宣传部副部长的。章部长明确回绝了 ,说省委没这个考虑。他不死心,想着省作家协会马上要换届改选了,便退一步提出,能不 能让他在作家协会党政一肩挑,再挂个省作家协会主席?章部长又是一副为难的样子,说作 家协会是群众团体啊,不是行政部门,不存在党政一肩挑的问题,作家协会主席人选必须是 能代表本省文学界发言的著名作家。那意思实际上是告诉他,他田封义是没资格代表本省文 学界发言的。

从组织部谈话出来,他流泪了,这才明白了那句人们常说的话: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 没到伤心处!是谁让他这样伤心呢?这必须搞搞清楚!坐在返回文山的车里,田封义就开始 一一打电话,第一个电话打给了老领导于华北。于华北似乎很同情,叹息说,封义啊,省委 决定了的事,就不要再多问了,我毕竟只有一票嘛!这等于告诉他,老领导并不赞成对他的 政治谋杀。第二个电话打给了赵安邦,赵安邦更绝,没听完就说,哎,老田,你咋跑来问我 ?我是省长,党群口不是我的分工范围啊!常委里分管党群的是宣传部白部长,他又打电话 给白部长。白部长十分意外:怎么?封义同志,去省作家协会不是你主动要求的吗?我听说 你要求去,就支持了一下!最后找的裴一弘,裴一弘态度很好,没等他开口,就乐呵呵地说 ,田封义同志,你这个电话来得正好!你不找我,我也得找你打招呼的!你现在做作家协会 党组书记了,身上的担子很重啊,要出人才出作品啊!我们搞文化大省,硬件要上去,软件也要上去啊,文学方面就看你的了,别辜负了我和同志们的希望啊!他连连应着,想趁机问 一问内情,裴一弘却说来客人了,“啪”的挂上了电话。

这就是官场。从于华北、赵安邦、白部长,到省委书记裴一弘,在电话里一个个对他都 挺友好,裴一弘的意思似乎还是重用他,真让他有苦说不出!既然找不到冤头债主,那么, 汉江省委这帮头头脑脑就得承担集体责任,这没什么好说的!

于是,最后一班岗坚决不站了!从省城谈话回来后,整整三天,田封义就再没进过自己 的市长办公室,一场接一场喝送行酒,连市委书记刘壮夫也找不到他。表现上也有些失态, 在各种场合发了不少牢骚。尤其是前天,在古龙和几个县长、县委书记喝酒,谈到合乡并镇 中出现的矛盾时,牢骚发得有点过分,说省委领导马上要带石亚南、钱惠人这些南方北伐军 来占领了,让农民同志找他们解决问题去!

酒桌上说的这些话会不会传出去?会不会有哪个狗胆包天的家伙当真就组织手下的农民 同志去拦阻省委车队了?细想一下,这种可能性好像不大。据田封义所知,对合乡并镇不满 的不是县级干部,主要是乡镇干部。因为乡镇合并,部分乡镇下来一批乡镇长,这些乡镇长 就在暗中挑拨农民闹事。农民愿意跟着下台乡镇干部闹也有原因,撤乡并镇的地方不再是行 政中心了,盖的门面房卖不出去,租不出去,集镇贸易受了影响,你的政策触犯了这些人的 实际利益,他们当然不答应你。

想来想去,田封义认为,今天这事最大的可能还是农民自发闹的,就算哪个县长、书记 把他酒桌上说的话透露出去,影响了某些心怀不满的乡镇长,也不是他的责任!他现在是病 人啊,是个遭遇了谋杀的政治病人,打着吊针,心在滴血哩!

刘壮夫倒真是有病,血压经常高到很危险的程度,每年总要住几个月医院,现在面临到 龄下台,偏不敢住院了,硬挺着在那里忙活,两天前就在按省委的要求准备这次党政干部大 会了。据说,刘壮夫在几次会上再三强调对会场和市委门前的警戒保卫,可这仁兄却没想到 农民们会跑到公路上去打阻击,堵车队!刘壮夫让秘书把告急电话打过来时,田封义本想劝 刘壮夫几句,让他悠着点,不要着急,却终于没敢。刘壮夫正统而无能,你和他交底交心, 没准他会把你卖了。田封义接电话时预感就不太好,心想,搞不好党政干部大会开完,刘壮 夫也得上担架了。

没想到,党政干部大会还没开,刘壮夫就先一步被担架抬进了市立医院,是即将出任省 监察厅副厅长的原常务副市长马达亲自带人送过来的。躺在担架上的刘壮夫估计是突然中风 ,田封义注意到,从救护车上下来时,刘壮夫已陷入昏迷状态。

马达急得几乎要哭了,“田市长,这回可把脸丢大了!高速公路被堵,咱们还可以解释 说是意外的突发事件,市委大门被堵,就说不过去了吧?省委两天前就通知了,咱们竟还是 连大门都没守住!让省委领导怎么想?这是不是故意捣乱啊?”

田封义也有些吃惊,“公安局这帮人是干什么吃的?怎么会出这种事啊?!”

马达道:“这不能怪公安局!王局长倒是提出过封路,壮夫书记想来想去没敢让封!市 委门口的路是城区主路,封掉全城交通就乱套了!结果倒好,就在省委车队逆行绕道的时候 ,六家国企一千多号下岗人员突然涌来了!壮夫书记在楼上一看这情况,又气又急,当场栽 倒在窗前,幸亏我和赵副秘书长在场,及时送了过来!”

田封义询问道:“会场那边情况怎么样?会不会也被群访人员围住啊?”

马达说:“会场那边我问过了,没什么问题,一大早就设置了警戒线!”

直到这时,田封义仍不想过去收拾局面。今天这个局面既不是他造成的,也不该由他负 责,该负责任的是刘壮夫。可刘壮夫已经倒下了,赵安邦和于华北有什么好说的?!还丢脸 ?该丢的脸就丢吧,反正文山没搞好,他马上要到省作家协会当党组书记去了!于是,挥挥 手,对马达道:“好吧,马市长,情况我都知道了!咱们分分工吧,我一边打吊针,一边看 护壮夫书记,你们赶快回去,接待好领导!”

马达不干,“田市长,壮夫书记有办公厅的同志守着,你还是一起过去吧!”

田封义心想,他过去干什么?看赵安邦、于华北的白眼吗?嘴上却道:“马市长,你看 看,你看看,我这个样子,能去见省委领导吗?你就不怕我也倒下吗?”

马达真做得出来,大大咧咧地抓起吊瓶看了看,“嘿,田市长,你这挂的不都是些营养 药吗?你真不过去,那我可如实向省委领导汇报了?!”

田封义突然来了火,“马副市长,你威胁我是不是?要汇报就去汇报吧!不错,我就是 在挂营养药,就是没病装病,闹情绪,看省委能把我怎么了?!省委不是已经把我安排到省 作家协会去做党组书记了吗?还能再把我往哪里贬啊?”

马达心里也有数,“田市长,你有情绪可以理解,可现在是什么情况啊?就算闹情绪也 得有节制嘛!壮夫书记如果今天不倒下,有他顶在第一线,你在这里吊吊水倒也罢了,现在 壮夫书记在抢救,你这个市长兼市委副书记不出面行吗?咱不说党性原则了,就是做人也不 能这么做吧?省委认真追究下来,你当真就一点不怕吗?”

田封义想想也是,不敢再坚持了,苦着脸道:“好,好,那走,那就走!”

向门外走时仍吊着水,水瓶在秘书手上举着,只不过瓶上的用药单撕去了。

马达看着不顺眼,直截了当道:“田市长,这种时候,你能不能把针拔了?”

田封义恨得直咬牙:马达算他妈什么东西?竟敢用这种口气和他说话!脸上却没表现出 来,意味深长地说了句:“马市长,你要觉得心理不平衡也挂瓶水嘛!”

马达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后来见到赵安邦、于华北,也没当面揭穿。

省委车队是从后门进的市委大院,刘壮夫装潢门面的所有努力全落了空。赵安邦、于华 北和石亚南、钱惠人这帮新班子成员从各自的车上走下来时,个个吊着脸,连和他们原班子 成员握手都冷冰冰的。尤其是赵安邦,明明看到秘书站在身后举着吊瓶,仍没说句安慰的话 ,反讥讽道:“我看你们一个个病得都不轻啊!”

田封义扮着笑脸,壮着胆气说:“是啊,壮夫同志这会儿正在抢救呢!”

赵安邦像没听见,走到马达面前,厉声交待说:“马达,你不是要到省监察厅去了吗? 上任后给我查查今天围堵高速公路的事!看看谁把消息泄露出去的啊?有没有策划者啊?有 没有特殊背景啊?好好查,查处结果直接向我和省政府汇报!”

马达不敢辩解,抹着头上的冷汗,连连应着:“好,好,赵省长!”

也在这时,于华北过来了,没和他握手,却从秘书手上要过水瓶看了看,看罢,只冷冰 冰摔下一句话,声音不大,口气却不容置疑,“给我把针拔下来!”

田封义略一迟疑,只好把吊针拔了下来,这时再坚持不拔,肯定要出洋相。

于华北身后是组织部章部长,章部长象征性地碰了碰他的手,算是尽了礼仪。

接下就是南方占领军的一把手石亚南了,石亚南倒是比较正规地和他握了次手,还面无 表情地随口说了句:“田市长,辛苦了,一定要多注意身体啊!”

这普通的一句问候,竟让田封义有了一丝暖意,“石书记,谢谢你的关心!现在好了, 你们终于来了,我们也能下来喘口气了!”这意思似乎是他早就想下来了。

钱惠人没弄上副省级,到文山也没干上一把手,估计情绪也不会好了,和他握手时就说 :“田市长,你们很悲壮嘛,倒下一个,病倒一个,还坚守着阵地!”

田封义笑道:“钱市长,你们精锐部队上来了,我们地方军也该撤了!”

钱惠人却没发牢骚,不动声色说:“田市长,你们撤得是不是也太快了点?”

田封义警觉了,拉着钱惠人的手,笑问道:“钱市长,你什么意思啊?”

钱惠人说:“还什么意思?我们这次的开进可真是妙趣横生啊,迂回了二十五公里,还 是从严县进的文山城!在城外是农民同志堵截,进城后工人同志又来闹,可想而知,你们这 五年过的都是什么日子!不容易,不容易,太不容易了!”

田封义笑不下去了,“钱市长,我们工作不力啊!现在好了,你和石书记来了,文山大 有希望了!等哪天文山腾飞了,我就带作家们来为你们写报告文学!”

钱惠人一脸的正经,“怎么,老田,你还真要到省作家协会当书记了?”

田封义回之以一脸真诚,“是的,老钱,这市长我早就不想干了!这安排挺好,到底让 我专业对口了,我上大学就学中文,当市长时还兼职带过研究生嘛!”

钱惠人拍了拍他的手背,“好,好!”又感慨了一句,“省委会用人啊!”

田封义适时地回敬了一句,“是嘛,不也把你这么个大将派到文山来了嘛!”

党政干部大会召开之前,赵安邦和于华北一起去市立医院看望了刘壮夫。

据主治医生介绍,刘壮夫属焦灼诱发的中脏腑中风,病理特征为猝然昏倒,口眼斜, 半身偏瘫,语言困难。经及时抢救,生命没什么危险,只是恢复要有个过程。情况也的确如 此,二人站到刘壮夫面前时,刘壮夫已嘴歪眼斜说不出话了,只能看着他们默默流眼泪,流 口水。赵安邦心里再恼火也不好批评了,和于华北一起,好言好语安慰了刘壮夫一番,便

赶 往人民会堂开文山市党政干部大会了。

党政干部大会开得还不错,没再发生什么意外,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中共汉江省委把 文山这个新班子隆重推出了。新任市委书记石亚南代表新班子表了态,话说得既平实,又很 有底气。赵安邦和于华北也分别在会上讲了话,讲话中都没提会前遭遇的这些麻烦,更没提 到刘壮夫进医院的事,似乎这些情况都没发生过。

然而,大家心里都有数,会一散,于华北和章部长的脸又挂了下来,二人连晚饭也没吃 ,便驱车赶回了省城。赵安邦因为想和钱惠人谈谈话,就没跟着他们一起回去,不但在文山 陪新老班子的主要成员吃了晚饭,还在文山东湖宾馆住下了。

石亚南和钱惠人的住处也在东湖宾馆,听说是刘壮夫亲自安排的。一个在六楼东面,一 个在六楼西面,都是三室套,有卧室、办公室和会客室,规格完全相同。

钱惠人来谈话前,石亚南先过来了,进门就冲动地说:“赵省长,今天这情况您和于书 记都亲眼看到了,透过现象看本质,这本质是什么?说严重点,文山面临的不仅仅是经济欠 发达的问题,我看社会政治局面的稳定也存在着很大的隐患!”

赵安邦叹着气说:“是啊,是啊,否则,省委不会把你们这个新班子派过来嘛!不过, 要我说,本质还是经济欠发达引起的并发症,政治经济学嘛,政治从来都是和经济连在一起 的,尤其是在目前市场经济的条件下!农民为什么到高速公路上闹啊?你合乡并镇影响到他 们的经济利益了嘛!工人同志们为什么来群访啊?人家失业下岗没饭吃了嘛!所以,亚南同 志,你们一定要抓住经济这个工作重心!”

石亚南点了点头,“可赵省长,今天围堵高速公路事件也真得让马达和纪检监察部门的 同志好好查一查,我怀疑有人心怀不满,在这种时候故意和我们捣乱!”

赵安邦说:“查当然要查的,不过,我估计查不出什么结果,你们就不要多纠缠了!” 想了想,提醒道,“抽空去看一下刘壮夫,请钱惠人一起去,让医院照顾好他!这位同志是 老文山了,本质不错,有些事情,你们可以听听他的意见!”

石亚南应道:“好的,赵省长,我们明天一上班就去,都去,集体探望!”

这时,钱惠人敲门进来了,见石亚南在,有些意外,“要不我等会儿再来?”

石亚南笑着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钱市长,赵省长,你们谈吧,我走了!”

赵安邦也没拦,送走石亚南,请钱惠人在沙发上坐下,给钱惠人泡了杯茶,“胖子,你 现在到位了,是文山市长了,我们就得好好谈谈了!老规矩,畅所欲言,在我面前骂娘也没 关系!但是,骂完以后,还得给我好好干,不能把情绪带到工作中来,更不能在以石亚南为 班长的这个新班子里闹不团结,这是个原则!”

钱惠人捧着茶杯,郁郁道:“老领导,我就知道你要这样说!我骂啥啊?我谁也不骂, 只想了解一点情况,你老领导觉得能回答就回答,不能回答也别勉强!”

赵安邦笑了笑,“好啊,那就你问吧,只要能回答的,我一定会回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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