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赵安邦再也没想到的,一九八六年的白天明竟然就有这么超前的思索!
白天明要赵安邦好好搞个调查,拿出个切实可行的方案来,“搞方案时要实事求是,一 定不要有什么顾忌,小岗村的农民同志当年如果有顾忌,就不会有今天的大包干!第一关闯 过了,这第二关,我看也可以试着闯一下!当然,也得学学小岗村的农民同志,只做不说, 钱惠人积极性那么高,可以先在刘集乡搞个试点嘛!”
那次谈话无疑是历史性的,白天明作为一个押上身家性命闯关的改革者,就此如山一般 耸立在赵安邦面前,而且从那以后,就再没减低过高度。事过多年之后,赵安邦还认为,在 他从政生涯的初始阶段,是白天明让他的思想第一次冲破了牢笼。
自由的思想开始飞翔,作为主管农业的副县长,赵安邦开始了大胆的闯关。
事过多年之后,刘焕章提起这件事,还当面和赵安邦说过:“我和省委注意到你,就是 因为那年在文山分地!当时的文山地委瞻前顾后,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拖到最后才搞,怎么 冒出你这么个主?你胆子不小啊,连土地和生产资料归集体的前提都不坚持了?省委不处理 行吗?怎么向中央交待?当然,改革是探索,探索就允许失误,所以,处理归处理,该怎么 用还要怎么用,否则,以后谁还敢探索!”
钱惠人又怎能忘记生命历程中的一九八六年呢?一九八六年在中国改革的历史上也许是 个平常年头,而对文山地区的古龙县来说,却很不平常,刘集乡的分地事件石破天惊,把他 推到了一场政治风暴的中心。在风暴中心,赵安邦和白天明真正认识了一个叫钱惠人的乡党 委书记,他呢,也义无返顾地选择了这两位思想开明的好领导。后来的事实证明,正是一九 八六年他在文山的选择,决定了他嗣后的仕途。
事过多年之后,钱惠人还记得很清楚:一九八六年三月初的一个夜晚,赵安邦顶着早春 的寒风,骑着自行车,独自一人赶到刘集乡他家来了,说是找他喝酒。酒是好酒,泸州老窖 ,两瓶,是赵安邦装在挎包里带来的,挎包里还装着一份卖地试行方案。是卖地,不是他设 想的无偿分地,按方案设计,每亩地根据好坏,以三百至五百元的价,向签过承包合同的农 民出卖。钱惠人不太理解,就着花生米、炒鸡蛋和赵安邦对酌时,不满地向赵安邦抱怨说: “不是分地吗?咋搞成卖地了?”
赵安邦那天心情很好,有些兴奋,呷着酒,拍着他的手背,亲昵地说:“你这个笨胖子 ,也不想想,不收点钱行吗?以后你这个乡党委书记还怎么当?农田水利用什么钱搞?每亩 三五百元并不算多,从农民这方面说,应该能够负担得起。而从你们乡政府这边说呢,就是 笔大资金啊,十几万亩地卖了,就是五六千万元啊,可以考虑建立一个农业基金,存在银行 里有利息,搞投资滚动发展有利润,搞农田水利建设就有钱了,将来还可以作为农业产业化 的发展基金嘛!”
钱惠人一下子被说服了,“好,好,赵县长,你想得可真周到、真全面啊!”
赵安邦说:“这也不是我想到的,是天明书记想到的,天明书记出题目,我做作业嘛! 听着,还有呢!为防止出现土地兼并,造成新的两极分化,卖出的承包地五十年内不许转让 ,至于五十年后是不是能自由转让,我们五十年以后再说!”
钱惠人直笑,“行,五十年后还不知道怎么着呢,咱就这么先试起来吧!”
赵安邦笑道:“要我看,五十年后这些卖出去的地也许还得集中起来!小农经济肯定不 行嘛,大农业才是发展方向,但土地怎么个集中法可就不好说了。所以,你钱胖子心里要有 数,目光要放远点,别以为把地这么一分,就把农业问题解决了!这个方案你先好好看看, 和乡党委其他同志小范围地研究一下,有问题就提出来!”
钱惠人酒杯一放,当场就把问题提了出来,“赵县长,每亩地卖三至五百元不算多,可 很多农民还是买不起啊!就拿我家来说吧,八亩六分地,得三千多块!我一月的工资三十六 块,想结个婚都没钱,一下子哪拿得出三千多?更何况农民了!”
赵安邦说:“这个问题我和天明书记已经想到了,胖子,你看这样行不行?地款分三年 或者五年交清,另外,信用社也可以搞抵押贷款,把土地证押给信用社贷款!一次性交款给 些优惠,再加上分期付款和贷款,我看完全能启动!”
钱惠人乐了,“赵县长,这么说,试点方案天明书记、地委县委批准了?”
赵安邦怔了一下,数落道:“胖子,你猪脑子啊?问这话!也不想想这是什么事?这是 违反政策的,只能悄悄试!你怕丢乌纱帽可以不试,要不怕就闯一下,你狗东西主持搞,我 负领导责任,天明书记和地委县委都不知道,听明白了吗?!”
钱惠人这才知道,地委副书记的白天明虽然暗中支持分地试点,却不能公开出面,也就 是说,真搞出问题,责任在他,最多赔上个管农业的副县长赵安邦。
要命的选择就这样摆在了面前,那晚,在昏暗的灯光下,面对赵安邦严峻的面容,他不 是没有退路,他完全可以不冒这个风险。然而,作为一个对土地有着深厚感情的中国农民的 儿子,一个深知农村现状的基层党委书记,这个险他还是决定冒了。天理良心,做出这个决 定时,他真没想到日后会成为白天明、赵安邦的什么亲信骨干,会在仕途上得到这两位领导 的什么重用,后来那些风言风语均属无稽。
然而,事实证明,在中国有些高压线是不能碰的,有些关是不能胡乱闯的。
刘集乡的卖地方案试行了不到两个月,全乡十几万亩地只卖了一小半,风声便传到了县 长兼县委副书记于华北的耳朵里。于华北极为震惊,一边亲自出面,跑到刘集乡紧急叫停, 一边向文山地委书记陈同和汇报,把赵安邦和白天明都给卖了。
陈同和书记开始还不相信,以为于华北谎报军情,要管农业的赵安邦来汇报。
赵安邦去了,汇报说:“陈书记,刘集乡这只是个试点,不行就停下来……”
陈同和火透了,当场拍了桌子,“这种事能试吗?这不但违反目前的土地政策,还是犯 法,违犯了宪法!宪法上说得很清楚: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土地归国家所有,刘集乡的那个姓 钱的乡党委书记不知道吗?你这个副县长还跟着掺和?是谁在后面支持你们?据说我们地委 也有个别领导卷进去了,是不是这个情况?!”
赵安邦当时就保了白天明,“陈书记,这我可得汇报清楚:卖地试点,和县委、地委任 何一个领导都没关系,是刘集乡的同志最先提出来,我同意搞的!”
陈同和根本不相信,当天就发文停了赵安邦的职,并亲自带着调查组下来了。
赵安邦在劫难逃,他钱惠人也大难临头了,地委调查组下来的第三天,陈同和书记出面 和他谈了话,还带着两个年轻人做记录。陈同和冲着赵安邦拍桌子,却没冲他拍桌子,态度 挺和气,在整个谈话过程中,不断地给他递烟,是云烟。那时的云烟叫得挺响。还有个细节 ,钱惠人也记得很清楚,就是陈同和书记老上厕所,谈话进行了三个小时,他老人家最少上 了七八趟厕所。后来才知道,陈同和书记的身体一直不太好,前列腺有毛病,毛病还不小, 退休后终于因为前列腺癌去世。钱惠人那时已在宁川做了副市长,听说这一消息后,还托人 给陈同和送了个花圈。
地委书记对他态度很好,并不说明就会对这事网开一面,一九八六年不是一九九六年, 一九八六年的干部作风,尤其是老干部们的作风是令人敬佩的。地方保护主义没那么盛行, 像陈同和这种观念正统的领导还没学会对上应付、对下死保的那一套。分地事件一出,陈同 和就以地委的名义及时向省委做了汇报,自己还主动做了检讨,承担了领导责任。接下来, 陈同和和文山地委按省委的指示精神查明事实真相,抓住白天明和赵安邦这两个领导不放也 在情理之中,绝不存在别的意思。
因此,陈同和在谈话一开始就说:“钱惠人同志啊,我和文山地委决不相信刘集乡分地 只是你们乡党委研究决定的!我们都是共产党员,共产党员要讲纪律,要对组织忠诚老实, 今天我是代表地委和你谈话,希望你实事求是!请你说清楚,地委副书记白天明同志和副县 长赵安邦同志在这件事上到底参与到了什么程度?”
钱惠人心里一片灰暗,觉得反正自己完了,没必要把白天明和赵安邦再搭进去,再说, 赵安邦也打过招呼,不能牵涉县委、地委,于是,便说:“陈书记,这事和白书记、赵县长 可真没关系,就是我自作主张嘛!第一轮土地承包中出现了一些新情况,我是向白书记、赵 县长汇报过,但分地的事我提都没敢提,真的!”
陈同和拉下了脸,“你在赵安邦面前也没提过吗?不但提了,还得到了赵安邦的支持, 连那个分地试行方案都是赵安邦搞出来的,赵安邦同志自己都承认了!”
钱惠人知道,赵安邦已被停了职,所以,听了这话并不意外,明知保不下赵安邦,却还 硬挺着,“陈书记,你这么一说,我倒记起来了:分地的事我好像和赵县长提过一次,当时 就挨了赵县长的批评,赵县长说我喝多了,让我想都不要想!哦,对了,对了,我全想起来 了:赵县长还骂我小农意识,说我想当地主……”
这场谈话把陈同和气得够呛,据调查组的同志后来告诉钱惠人,陈同和对他有个评价, 说他睁着眼睛说瞎话,政治品质恶劣,要开除他的党籍。钱惠人当时也觉得党籍可能保不住 了,甚至连公职都保不住,就更不怕了,在嗣后和调查组成员的一次次谈话中,竟然坚持错 误立场,继续大谈把承包地分给农民的种种好处。赵安邦得知这一情况后,既感动,又着急 ,让新婚的老婆刘艳带了句话过来,“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一听就明白了,这才 开始转弯子,写起了“深刻检查”。
没想到,搞到后来,党籍还是保住了,省委书记刘焕章亲自做了批示,对他“留党察看 ,以观后效”。公职也保住了,虽说刘集乡的党委书记不让当了,粥还是给喝的,当年九月 ,便到县计划生育办公室做了喝茶看报的副主任。两位领导也调离了,白天明带着个严重警 告处分,离开文山,到宁川做了地委副书记。那时的宁川和文山不好比,文山是北部重镇, 宁川是南部不起眼的小市,干部使用上一直比文山低半格。赵安邦则给了个行政记大过处分 ,安排到文山最穷的白山子县做了分管工业的副县长。当时白山子的工业只有一个编织厂、 三家小饭店和十几个乡村合作社。白山子乡镇企业的崛起还是后来的事,也是在赵安邦手上 起来的。
对钱惠人来说,分地风波的最大打击,还不是组织处理,组织上已经够宽大的了,真是 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啊,虽说不用你了,总还给你碗粥喝。最大的打击来自生活方面:谈了 好几年,已要谈婚论嫁的未婚妻孙萍萍离他而去了。这倒不怪孙萍萍,得怪孙萍萍在县里当 组织部长的爹。人家部长同志高瞻远瞩,有政治眼光啊,和自己的女儿说了,小钱这辈子算 是死定了,仕途上根本没希望了,对犯这种政治错误的人,组织上永远不会重用了,当然, 这位部长同志后来悔清了肠子……
到计划生育办公室喝茶看报,和于华北见面的机会就多了。这场风波让于华北成了最大 的赢家,人家于县长政治上坚定啊,成了地委陈同和书记欣赏的干部,后来就一步步上去了 ,从于县长变成了于副市长,又变成了于市长。未来的于市长对他挺关心,在县委大院见了 面,有时会拍拍他的肩头说:“小钱哪,不要发牢骚,不要埋怨组织,还得好好干啊,你还 是有希望的!”他脸上笑着,嘴上应着,心里却骂,“日你妈,有你这样的组织,老子还有 啥希望?不是你向上打小报告,白书记、赵县长能被处理吗?我一个没结婚的大龄青年能来 到这里发避孕药具吗!”
那当儿,钱惠人就看清楚了:所谓组织都是由一个个具体的人组成的,他的组织就是白 天明、赵安邦,只有跟着这两位领导干,他才会有出路。于是,次年三月,通过赵安邦的协 调,他调到了白山子县的工业办公室,又追随赵安邦振兴乡镇企业去了……
于华北很喜欢共和道上的恬淡和幽静。当玻璃幕墙和钢筋水泥构筑的林立高楼成为省城 主要景致时,共和道上这一幅幅凝固的异国风景画就显得异常珍贵,远离嘈杂闹市的这份恬 淡幽静也变得比较难得了。因此,不论春夏秋冬,只要不是雨雪天气,不到外地出差,于华 北就不让司机接,总爱自己散着步去省委大院上班。背着手,安步当车走在根深叶茂的梧桐 树下,看着道路两旁一座座风格各异的欧式小楼,于华北会觉得自己也成了历史的一部分, 正融入一座古老城市的传说之中。
毫无疑问,他必将走进历史,就像那些已走进历史的旧时代的达官显贵和新中国的历任 省长、省委书记一样。后人写起汉江省这段改革历史时肯定会提到他,尽管他只是省委副书 记。说起来还真是有些遗憾,凭他的资历和能力,仕途不应该到此为止,他是有可能在政治 人生的最后一站成为省长的,中央已经考察了嘛,民意测验的得票和赵安邦比也没差几票。 可刘焕章和几个老同志拼命推荐赵安邦,说是赵安邦年轻,让他顾全大局!这真是岂有此理 ,刘焕章他们怎么会这么考虑问题呢?怎么就不想想:既然赵安邦年轻,为什么不能让赵安 邦再等几年呢!真是没办法,这种事不能硬争,硬争也争不来,再不情愿也得顾全大局。那 阵子他总想,若是文山分地事件发生后,赵安邦被开除党籍就好了,就没这么一个竞争对手 了。
省委书记裴一弘还不错,打招呼给赵安邦安排省长“官邸”时,也把他的住房调了一下 ,从21号调到4号。那是六十年代一位省委书记住过的英式小楼,建筑面积和院内占地面积 比赵安邦和裴一弘的“官邸”都大了许多,是共和道上最好的一座洋楼,曾做过美国利益代 办处。这座楼门牌编号虽说是4号,但却长期被人们称做一号楼。夫人觉得不合适,劝他不 要去住。他没理睬,等机关事务管理局把房子一拾掇好,便马上搬了进去,这才在心态上取 得到了些许平衡。
现在,平衡又被钱惠人受贿的事打破了。说良心话,他真不是想故意和谁作对,更不会 去和钱惠人、赵安邦算过去那些扯不清的旧账,是白小亮和钱惠人撞到了他的枪口上。昨晚 去向裴一弘汇报时,他就知道不会有什么结果,裴一弘的谨慎也在意料之中。这次毕竟涉及 到宁川和宁川市长,这位市长又是赵安邦和白天明的铁杆部下,裴一弘不可能没顾虑。再说 ,裴一弘也清楚他和赵安邦、钱惠人历史上的是是非非,心理上对他会有所设防,这可以理 解。那就让将来的事实说话吧,只要纪检部门拿出钱惠人受贿的铁证,看谁敢站出来保?经 济问题可又是高压线啊!
就这么在共和道上走着,想着,一辆轿车悄无声息地在于华北身边停下了。
是省委书记裴一弘的专车。裴一弘打开后车门,从车内伸出头,打趣说:“老于啊,怎 么还开着你的廉政11号啊?来,来,上车吧,你这11号太慢了!”
于华北笑着摆摆手,“一弘,你走,你走,我习惯了,就是想散散步!”
裴一弘没走,仍在车上招手,“上来吧,老于,我得和你说点事哩!”
于华北只好上了车,上车就和气地打哈哈说:“昨晚不才见过面嘛,你大当家的又有啥 最新指示了?我到办公室处理点事,今天还得赶去文山搞调研呢!”
裴一弘笑道:“我哪来这么多指示啊,就想和你说说文山哩!老于,文山那个市长田封 义挺有能耐啊,不但在刘壮夫面前软磨硬缠,还跑到安邦那里去泡了,又是汇报工作,又是 送简历,安邦省长和我说啊,这位同志好像有点急不可待了!”
于华北多少有些吃惊:这个田封义也真是太过分了,先在文山市委书记刘壮夫家泡,泡 得刘壮夫恼火透顶,跑到裴一弘和他面前撤梯子,现在又跑到赵安邦面前泡了!田封义可是 他做文山市委书记时重用过的副市长啊,这个同志不是不知道他和赵安邦的历史关系,竟还 到赵安邦面前这么乱来,真不知哪股神经搭错了!
裴一弘又说:“安邦知道田封义曾经和你一起工作过一段时间,对他还是比较客气的, 既没当面批评,也没表什么态,但却和我说,像田封义这种只会跑不会干的干部最好不要重 用。也是的,田封义在文山当了五年市长,都干了些啥?文件发了不少,经验总结了不少, 文山经济增长率还是全省倒数第一,问题多多!”
于华北沉着脸问:“一弘同志,田封义是啥时候找的安邦同志啊?”
裴一弘说:“就是前几天的事吧?反正在安邦去宁川开财富峰会之前!”
如此说来,这不是一次刻意的反击,钱惠人的问题省纪委昨天才向他正式汇报,他当晚 找的裴一弘,估计赵安邦不会这么快知道,因此,也就不会打出这张围魏救赵的政治牌。但 裴一弘会不会打这种政治牌呢?这可说不准。尽管做平州市委书记时,裴一弘对赵安邦时有 微词,现在不同了,人家是省委书记了,立足点变了,对赵安邦的看法也就变了。根据官场 经验推测:裴一弘如今的政治视野里不会再是哪一个市、哪一个县,而是整个汉江省。哪里 搞好了都是他的政绩,哪里搞砸了他都要负责任,任何地方出乱子都是他不愿看到的,包括 宁川和钱惠人的乱子。
裴一弘抓住手上的好牌不放,到了办公室,又对他说:“老于,田封义这么跑也不奇怪 ,刘壮夫到龄了,我们又把文山班子的调整列入了议程,田封义就看到机会了!所以,我前 几天和安邦通了通气,今天也和你正式通通气:文山这个班子要尽快定,不要搞顺序接班了 ,田封义同志接不了这个班。现有成员也要调整,该调离的坚决调离。从宁川、平州这些经 济发达地区和条条上调配一些懂经济、能干事的得力干部过去,落实省委的十年发展纲要, 彻底扭转文山的被动局面!”
于华北苦笑道:“可一弘同志啊,有些情况你也知道,文山班子的人选组织部早就在酝 酿了,我今天去文山调研,本来还准备听听刘壮夫和文山同志的意见……”
裴一弘挥挥手说:“老于,这我正想说,那个酝酿名单我反复想过了,调整力度太小, 传统的用人思路没打破,还是排排座吃果果那一套,这不行!我的意见是:党政一把手都不 要在现有的班子中选,田封义顺序接班的理由根本不成立!”
于华北想了想,问:“一弘同志,这是你的意见,还是安邦同志的意见?”
裴一弘怔了一下,笑了,“老于,你想啥了?告诉你:是我的意见,不过,安邦省长基 本赞成!安邦告诉我,田封义到他那里跑官时还带了幅古字画去,据说是他们老田家祖传的 ,说起字画来,田封义很有一套哩!我也了解了一下,这位田市长上大学就是学中文的,去 年还兼职带过两个研究生,所以,得人尽其用,我意干脆调他到省作家协会做党组书记吧, 让他发挥特长,好好建设咱们的文化大省!”
这简直是政治谋杀!地级市的市长和省作家协会的党组书记虽说平级,可在权力平台上 却决不是一回事!田封义这官跑得真是空前悲惨,偷鸡不成反蚀了一把米!不过,田封义是 活该,现在别说他要避嫌,就是不避嫌也不能救他。于是,于华北故做轻松地说:“一弘同 志,你可真是有心人啊,想得这么周到,这个安排我看挺合适!”
裴一弘会意地笑了起来,笑罢,拉着于华北的手,亲昵地说:“那好,这么一来,文山 的事不就好办了吗?壮夫同志退了,田封义有去处了,咱们就把能人派过去嘛!当然,现有 班子成员也不是一个不用,谁走谁留,你和组织部门先拿出个研究方案。这次去文山调研, 我看你可以考虑多呆几天,摸摸底,看看文山上不去的症结究竟在哪里?你是文山的老土地 了,熟悉那里的情况,要给我出点高招啊!”
这话不无讽刺,却又不能回避,看来这位省委书记有些围魏救赵的意思,人家毕竟要和 赵安邦精诚合作,在现在的高位上大展宏图,哪会看着他反钱惠人的腐败,闹出一场大地震 ?便叹息说:“我的裴大书记啊,你说我能有什么高招呢?文山历史上就欠发达,建国后又 成了重工业集中地区,发展包袱的确很沉重啊!”
裴一弘脸上笑着,手却直摆,“哎,哎,老于,这话我不太赞成!改革开放初期,宁川 不如文山,不如平州,更不如省城,现在怎么样?全省第一!所以,不能用自然经济的眼光 看问题,这么看问题,不利条件永远改变不了!一定要解放思想,这要从我们省委开始。文 山也要放下架子,向宁川学习,学会用市场经济的眼光看问题!我已想好了,文山的新班子 一旦定下来,省委就号召一下,让他们先不要急于到文山上任,先去宁川做几个月的实习生 ,让宁川干部给他们洗洗脑子!”
于华北故意开了句意味深长的玩笑,“洗脑时只怕钱市长到不了场了吧?”
裴一弘笑不下去了,略一沉思,问起了钱惠人,也是开玩笑的口气,“怎么?只一夜的 工夫,钱惠人的问题又有进展了?你们不至于这么挑灯夜战吧?”
于华北心里透着些许快意,脸上却正经起来,“怎么可能呢?昨晚从你府上回去,我在 电话里向省纪委办案的同志传达完你的指示,倒头就睡了!”笑了笑,又说,“一弘,我正 想说呢:你看钱惠人的事,我是不是就不要插手了?让纪委直接向你汇报好不好?反正纪检 工作我也是临时兼管,别在安邦那里闹出啥误会嘛!”
裴一弘想都没想便摆起了手,“哎,老于,这你不要有顾虑!让你兼管纪检工作是常委 会研究定的,那时谁知道钱惠人会出问题呢?安邦同志能误会啥?你让省纪委的同志悄悄查 查看吧,真碰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你只管来找我好了!”
于华北起身告辞,“那好,这事就让纪委的同志具体办吧,我得去文山了,和文山那边 说好的!”向门口走着,他又和裴一弘开起了玩笑,“安邦同志舒服啊,在宁川国宾馆开财 富会议,傍着一群大款,我可苦死喽,又得去文山访贫问苦了!”
裴一弘把于华北送到门口,“老于,别看人挑担不吃力啊,宁川国宾馆的那群大款没那 么好傍的,南部经济格局大调整,安邦手头的麻烦事也不少哇!”
谈话就这么结束了,不知这是对手之间的谈话,还是盟友之间的谈话?在这场涉及到宁 川的反腐败斗争中,裴一弘究竟是对手还是盟友,目前还无法判断。文山牌经裴一弘的手明 白打出来了,可对钱惠人,这位一把手好像还挺有立场。裴一弘这到底是按原则办事,还是 搞了一场制约他和赵安邦的政治平衡术呢?不得而知。
早上起来,在宾馆餐厅吃饭时,钱惠人过来陪同了。赵安邦想到钱惠人的问题,和钱惠 人带来的麻烦,脸色自然不太好看,态度不冷不热,有点待理不理的。
赵安邦当时就想了,如果钱惠人不识趣,谈自己的问题,他一定让钱惠人闭嘴。在情况 搞清楚之前,他不打算在任何人面前表任何态,包括在钱惠人面前。
钱惠人还不错,不知是因为麻木,还是真的不愿给他添堵,只字未提自己的麻烦事,只 谈工作,还带来了一个叫许克明的年轻人。据钱惠人介绍,许克明是绿色田园的老总,具有 全球眼光和超前意识。早在五年前,小伙子就想到了加入WTO之后的农业问题,就在生态农 业上大做文章,做大文章。一九九八年年初,将一个已被ST的壳公司兼并收购后予以实质性 重组,将绿色田园推向股市,成了有名的绩优股。
钱惠人坐在餐桌前,却顾不上吃饭,说得极是兴奋“……赵省长,绿色田园搞得真不赖 啊,充分利用资本市场上的资金,把不少地方的农业都给盘活了!现在,他们公司在宁川、 平州搞了几个生态农业和水产养殖业基地,红红火火哩!”
赵安邦听说过这个上市公司,只是不知道这个公司搞得竟是生态农业,而且搞得这么好 ,便也有些兴奋了,用筷头指点着许克明问:“许总,你这个绿色田园究竟怎么个绩优法啊 ?每股净资产多少?每股利润多少?给不给人家股民分红啊?”
许克明微笑着回答说:“赵省长,那我就汇报一下:我们绿色田园每股净资产五元三角 二分,去年每股利润八角八分,今年估计可以突破每股一元大关!分红的情况是这样的:前 些年没怎么分配,今年中期准备好好分配一次,十股送十股!”
赵安邦频频点头,“不错,不错,一支农业股能有这样的业绩很了不起啊!不过,许总 啊,我也提醒你一下:送股归送股,也要拿出点真金白银,实实在在地给投资者一些回报, 不能光想着在股市上圈钱!在这一点上,你们要学学广东的佛山照明,这家公司就年年分红 ,十年募资十几个亿,分红派现也是十好几个亿啊!”
许克明忙道:“是的,是的!我们这几年暂时不分红,也是为了今后公司的长期发展。 赵省长,我再向您汇报一下:今年年初,我们公司和文山古龙县刘集镇签了个合同,准备分 批收购农民手上的承包地,总计十万亩,建大豆基地!”
赵安邦一怔,看了钱惠人一眼,问:“钱市长,这是不是你牵的线啊?”
钱惠人笑着承认了,“赵省长,你知道,我是刘集人嘛,官当得再大也不能忘了家乡啊 !文山现在是大豆示范区,专家提供技术支持,省里有补贴,这种好事为啥不争取一下?再 说,这对他们绿色田园公司也很有利,双赢的买卖嘛!”
赵安邦多少有些激动,“好,好啊,这才是发展方向嘛!惠人,昨夜我睡不着时还在想 :当年我们在刘集乡分地到底好不好?现在看来还是不好,在加入WTO的情况下,小农经济 只能是一条死路!前阵子我看到一个资料,现在的小岗村就没搞好嘛!和资本市场结合,利 用先进的农业技术搞农工商一体化大生产才是出路嘛!”
钱惠人说:“赵省长,这话你当年就说了,在我家喝酒时说的,我记得很清楚!你说, 五十年后这些分下去的地也许还得集中起来,但咋集中就不知道了!”
赵安邦很感慨,“可这还没五十年嘛,想不到土地竟以这种形式集中了!”
许克明很会趁热打铁,“赵省长,那您看:能不能考虑把刘集镇列入农业部的大豆示范 区的范围?能否考虑和其他同类示范区一样,享受相关优惠和扶植政策?”
赵安邦当即表态说:“完全可以,另外,我和省政府也欢迎你继续利用资本市场的力量 加大农业的投入,把别的示范基地也买下来!碰到麻烦可以直接找我!”
许克明马上反映说:“赵省长,见您一次不容易,有些事我还真想和您说一说:您说咱 们《汉江商报》干的叫什么事啊?外战外行,内战内行,专和我们省内的上市公司过不去, 最近公开诽谤我们,我公司正准备和商报打官司哩!”
赵安邦“哦”了一声,“有这种事?许总,商报怎么诽谤你们了?”
许克明说:“前几天《汉江商报》上发表了一篇署名文章,文章的作者叫鲁之杰,毫无 根据地对我们绿色田园的年报进行所谓的科学论证,怀疑我们的业绩!”
赵安邦有些恼火,“你让那个作者拿出证据来,拿不出证据就连他一起告!”
钱惠人却插上来道:“赵省长,也不一定打官司嘛!这事小许和我一说,我就劝了,还 是不要这么做,能协商解决最好协商解决,让那位作者和商报公开道个歉,挽回影响就算了 !把宝贵的精力和时间用在打官司上,不如用在经营上了!”
赵安邦想想也是,“好吧,商报的王总不也到会了吗?”随即对秘书交待说,“小项, 你处理吧,让那位王总主动点,和许克明同志协商一下,把这件事解决好!”
因为许克明和绿色田园的原因,这顿早餐吃得比较漫长,吃罢饭已快到开会的时间了。 赵安邦便在钱惠人的陪同下,直接从一楼餐厅去了四楼的多功能会议厅。
在陪同过程中,钱惠人是有机会和他悄悄说点什么的,可钱惠人啥也没说,谈的仍是工 作。赵安邦心里有了些歉意,觉得自己似乎太爱惜羽毛,不免有些渺小,便含蓄地问钱惠人 :“胖子,你那天一大早到家找我,是不是还有别的事啊?”
钱惠人憨憨地一笑,“没别的事!那天我也不是专程去的,到省城还有其他事,顺便说 点情况。赵省长,我不说了吗?这种时候,汝成对省委的态度很敏感!”
赵安邦略一沉思,“胖子,你说实话,是王汝成敏感,还是你敏感啊?”
钱惠人郁郁说:“我敏感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道理我又不是不知道!”
赵安邦听出了话中的抱怨:论能力,论贡献,钱惠人都不该在目前这个位置上。当初定 宁川的班子时,他曾建议由钱惠人出任市委书记,裴一弘和多数常委却看中了老成持重的王 汝成,钱惠人心里是不太服气的。这次副省级的考察,王汝成的问题不大,钱惠人竟又生出 许多意外,连他心里都不舒服,何况钱惠人了!可正因为是钱惠人,有些话才不好说,再说 ,钱惠人也真不让人省心,关键时刻又出了麻烦。
钱惠人心里也有数,又说:“我知道,我上这一步也难啊,听天由命吧!”
赵安邦这才轻点了一句,“胖子,你知道不知道,白小亮出问题了?”
钱惠人点了点头,“不瞒你老领导说,我还从小亮那里借过一笔钱!”
赵安邦意味深长地看了钱惠人一眼,“既然是借的,那可得赶快还啊!”
钱惠人郁郁说:“已经还了一部分了,其余的还在筹,也筹得差不多了!”
这时,宁川亚洲集团老总吴亚洲等与会企业老总从另一侧楼梯口走上来。
二人没再说下去,和吴亚洲等人一起,说笑着,走进了多功能会议厅。
多功能会议厅金碧辉煌,高朋满座,市委书记王汝成他们已经等在那里了。
赵安邦按往年的惯例,先代表省政府讲话,没用稿子,是朋友式的聊天,“又和大家见 面了,真是很高兴啊!不瞒同志们说,一年到头这会那会开得没个完,提起开会就头痛,可 开这个会我挺兴奋!为什么?这是财富会议嘛,大款云集嘛,集中见到了你们这些老朋友、 新朋友,又听到银子的响声,岂有不兴奋的道理?!”
会场上顿时发出一片会心的笑声,笑声中夹杂着七零八落的掌声。
赵安邦也笑了起来,“政府创造环境,你们创造财富,这一年来的情况总得说不错,在 座各位继续发财,有的还发了大财,真是财源滚滚啊!我省经济呢,继续保持高速增长的势 头,超过全国平均增长率一大截,达到了11%还多。今年计划增长率是13%,这个目标能不 能实现啊?大家都有一份责任!要帮政府献计献策,多出点好主意:比如,我省的投资环境 怎么进一步改善?还有什么政策没用足?又有哪些政策束缚了经济的发展?老规矩,请大家 在这个会上畅所欲言!”
会场上的气氛严肃起来,吴亚洲和不少与会老总都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赵安邦迅速切入正题,开始谈省委、省政府今年的工作重点,“大家知道,我省经济发 展很不平衡,宁川、平州、省城等南部六个发达市对全省GDP的贡献达到了73%,财政税收 贡献达到近85%。而北部文山等四个市却难尽如人意,发展仍然缓慢,尤其是文山,报上来 的增长率是2%,我不太相信,有可能是负增长!所以,省委慎重研究后,就全省的经济布 局和今年的工作做了个决定:一是以宁川为我省二次起飞的经济火车头,继续加压加速;二 是加大对北部地区,主要是文山的工作力度和扶持力度,苦干三五年,争取在本届政府任期 内初步解决文山问题!因此,我在这里提个希望,希望在座诸位多注意一下文山,不要总把 眼睛盯在宁川、省城、平州这些发达地区,做投资决策时也考虑考虑文山!文山目前欠发达 是事实,可也是机会啊,就像一只在底部的股票,一旦涨起来就不得了!我这个省长和省委 、省政府有决心,有信心,你们呢,也得有点气魄,有点战略眼光嘛!”
这时,一位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站了起来,“赵省长,我……我想说几句!”
赵安邦认识这位中年人,知道他是海外某著名百货连锁店在汉江的总代理,便笑道:“ 好啊,秦总首先响应我的号召了!”他指着秦总介绍说,“大家知道不知道啊?秦总就很有 眼光哩,最早在文山投资建了十个连锁超市!秦总,你说吧!”
秦总却又坐下了,“算了,赵省长,我……我不说了,您继续指示吧!”
赵安邦笑道:“指示什么?我就是代表省政府吹吹风嘛,你说,你说!”
秦总迟疑了一下,说了起来,不无激愤,“赵省长,文山的投资环境实在是太糟糕了, 和宁川、平州、省城没法比!我们的连锁超市在宁川、平州、省城开了二十八家,从没出过 什么意料之外的麻烦。在文山倒好,换一个门面,七八个单位来收费罚款!十个连锁店开了 两年,亏损一千五百多万!昨天接到美国总部的一个电传,要求我们逐步撤出文山!据我所 知,早在去年文山就上了黑名单,被海外一家有影响的著名投资机构宣布为中国大陆六个不 宜投资的城市,名列第三!”
赵安邦心里很不是滋味,觉得这位秦总太煞风景了,可却又不能不正视,“秦总,你说 的这个情况我心里有数,文山这些年上不去,投资环境不尽如人意是个很重要的原因!也正 因为如此,省委、省政府才要加大对文山的工作力度,包括对文山的领导班子,准备做较大 的调整!所以,秦总,我建议你先做做总部的工作,再看一看,如果明年的这个时候文山还 是这个情况,你们再撤走好不好啊?”
秦总苦苦一笑,坐下了,“好,好,赵省长,反正我已经被文山套住了!”
赵安邦又说了起来,努力挽回秦总造成的不良影响,“文山有文山的问题,文山也有文 山的优势!比如说农业,农业部就选在文山定了点。农业部的领导和我说,他们打算用五年 时间,扶植专用小麦、高油大豆、专用玉米、双低菜油等在国际市场上有竞争力的农产品, 我说好啊,我们省里也配合扶植嘛!也是巧了,今天早上吃饭时,碰到了一位上市公司的老 总,大名许克明,公司名号绿色田园,人家那叫有眼光啊,一下子在文山买了十万亩地!还 有国企包袱问题,我的意见是,不要一提起文山的国企就想到包袱!你们在座的诸位是什么 人啊?是事业有成的企业家,你就没看到包袱里面的好东西啊?你们去收购兼并嘛!”他突 然想起了吴亚洲,“亚洲同志,你不是和国家电力装备公司上了个大电缆厂吗?可以考虑摆 在文山嘛,土地厂房现成的,劳动力价格比宁川、平州、省城低了一倍都不止,为什么不去 ?!”
吴亚洲看着赵安邦,笑了笑,支吾道:“赵省长,可以考虑,可以考虑……”
赵安邦谈笑风生为文山大做招商广告时,石亚南包里的手机突然震颤起来。取出手机一 看,号码是白原崴的,石亚南便悄悄退出会场,和白原崴通了个电话。尽管伟业国际资金冻 结,平州港的项目一时做不了,该维持的关系还是要维持的。
通话时,石亚南保持着以往的热情,“白总,你在哪里啊?咋不来开会?我刚才还在会 上找你呢!老弟,听姐姐一句劝,别生气了,风物长宜放眼量嘛!”
白原崴道:“不过,主席还说了啊,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石市长,咱们平州港项目, 我的意见还得上啊,伟业国际动不了,我可以给你换个合资方嘛!”
石亚南大为吃惊,以为自己听错了,“白总,你说什么?换合资方?继续上平州港工程 ?老弟,你可别和我开玩笑,这么大个项目哪个合资方能招手即来?”
白原崴在电话里笑了起来,“我敢拿姐姐你的政绩开玩笑啊?石市长,你一定要弄明白 ,你们平州市政府到底在和谁打交道?你们并不是和什么伟业国际打交道,是和我白原崴打 交道嘛!我打着伟业国际的旗帜来,合资方就是伟业国际,我抱着另一家公司的执照来,合 资方就是另一家公司了,我是不是说清楚了?”
石亚南大喜过望,“清楚了,清楚了!白总,你看我们是不是尽快见个面?”
白原崴道:“好,我马上派车去会场接你,中午请你吃饭!不过,你也要有个思想准备 啊,你们政府恐怕还要多少做点让步!新合资方新伟投资并不是我能完全掌控的,人家希望 在原合同投资总额不变的前提下,股权份额能增加5%左右。”
石亚南本能地警觉了,“这不太好办吧?股权份额变更不是小事,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的!再说,我们本来就做了很大的让步,已经让你们绝对控股了嘛!你可别得寸进尺,给我 出难题啊!”沉吟了一下,又说,“新的合资方我们也在联系,安邦省长很关心哩,和我说 了,要在会议期间组织一些企业家到平州考察!”
白原崴呵呵笑道:“好,那好啊,既然这样,我就放心了!石市长,和你交个底吧:对 平州港这个项目,我个人并不怎么看好,我做工作,拉着新伟投资来接盘,完全是为了你, 为了你们平州市政府嘛!当然了,我也想和赵省长赌口气!”
石亚南没了底气,“是的,是的,我知道!白总,咱们是不是见面细谈呢?”
白原崴说:“也好,反正这事今天必须定,我晚上八点要飞香港!”
合上手机,再进会场时,会议已近尾声,赵安邦仍在为文山大做免费广告,号召有实力 的企业收购重组文山几家被ST的垃圾上市公司。赵安邦讲话结束后,王汝成和钱惠人把话题 拉到了宁川,又声情并茂地自我宣传了一通,这才散了会。
一散会,石亚南便把赵安邦拉到休息室,把和白原崴通话的情况说了说。
赵安邦有些意外,“哦?白原崴还没去香港?昨夜他和我说要去香港的嘛!”
石亚南道:“他还是要去的,说是晚上的飞机!哎,赵省长,你看这事怎么办?我们平 州方面是不是应该做点让步,接受白原崴的这种城下之盟啊?”
赵安邦一时没回答,抱臂想了想,笑着反问道:“亚南同志,你的意思呢?”
石亚南的情绪又上来了,“我的意思你知道,想请你和省政府支持嘛!可你省长大人倒 好,一毛不拔不说,还把伟业国际的资金冻结了,弄得我欲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