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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冬月雪 当前章节:15030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8:00

Eva想起那天上午,那个俊朗温润的男人弯着腰无声的哭泣,“他还是爱你的,我看得出来。也许,你们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毕竟谁也不能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顿了一下,Eva又调笑道:“不过,叶曦,他可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你可不要后悔哦。”

叶曦怅然一笑,“也许吧,谁知道呢?”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

经过四年的学习,叶曦终于从克里斯厨师学校毕业,顺利地进入了巴黎的三星米其林餐厅Le Soleil工作。

这里的工作强度大,时间长,特别是像叶曦这样的东方人,更是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幸而她聪慧、灵活、勤劳,还有股不服输的劲儿,深得主厨Michael的喜爱和欣赏,因为之前已经在这里实习过近一年,在正式工作一年后她终于被破格升为二厨。

每天繁杂而精细的工作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几乎没有时间再沉湎在逝去的感情里,这样繁忙的生活显得时间过得飞快,倒也让她乐在其中。

自从一年多前埃吉谢姆一别后,隔上几天,李暮昀都会给她写封邮件。邮件的内容总是一张拍立得照片,有时是一张美食图片,配上他的品尝心得,有时只是某个咖啡馆的一角,因为那里有着特别的装饰,有时是路边开出的一朵花,地上的落叶,早晨的光线,傍晚的落日……不谈过去,不谈将来,只是用这种方式和她分享现在。

开始的时候,叶曦只是看着,没有回应,后来日子久了,偶尔也会回复他,说说自己的工作,聊聊法国的天气。这种相处更像是朋友,平淡,悠远,却也温暖。

这一年的圣诞节夜,叶曦和Eva照例选择窝在家里。她们两个已经习惯了在这个西方最盛大的节日躲在家里。

叶曦下午结束了工作,早早回到公寓,为Eva和自己准备了丰盛的晚餐,最后拿出了Bruce送来的葡萄酒。自从那次埃吉谢姆之行后Bruce就很少来了,只偶尔给她们送些自家酿的酒,叶曦只觉得有些遗憾,毕竟他是个很好的朋友。可是世事不能完美,有些人注定只能是一时的风景。

那一夜,两人喝完了一瓶葡萄酒,各自回房睡觉。睡到半夜,叶曦被电话吵醒。黑暗中,她摸索着床头柜上的手机放到耳边:“喂,哪位?”习惯性的是法文。

“小曦,”李暮昀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好吗?”

叶曦一下愣住了,她忘了回答。

“我只是……今天是圣诞节,圣诞快乐!对不起,这么晚打电话给你。”黑暗里,李暮昀的声音有些空旷,他似乎站在大街上,但是周围却又很安静。

叶曦在心里算了一下,此刻韩国应该是清晨时分,难怪那么安静。“圣诞快乐!”她低低地说。

然后,李暮昀说了句什么,她没有听清,楼下街道上一辆警车驶过,在暗夜里响起了刺耳的警笛声。叶曦有一瞬间的错觉,似乎这声音是从手机那头传来。

她从床上跳起来,赤脚跑到窗前向楼下看去。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雪,到处都是银白,在路灯下泛出寒光。楼下并没有人。

“那你继续睡吧,晚安。”李暮昀温柔地说。

“晚安。”叶曦挂断了电话,她坐在黑暗里,睡意全无,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

自这一夜后,李暮昀再没有来过电话,仍然只是几天一封邮件,却绝口不提那天的事情。叶曦的生活还是那样按部就班,繁忙而规律,只是偶尔心里会觉得有些空,在睡不着的夜里,她会翻开手机,看着圣诞夜李暮昀打来的号码,这是个熟悉的号码,是五年前只有他和她知道的号码。

就这样又过了大半年,有一天餐厅的主厨Michael突然问叶曦想不想回中国。国内有家五星级酒店筹备开间法国餐厅,邀请Michael去负责。这个法国人本就十分欣赏叶曦,又考虑她是个中国人,想邀请她和自己一同去,并收她为徒,遂向酒店方面推荐了她,结果对方欣然同意,并请她作为Michael的助手参与餐厅的前期筹备和日常管理。

这是个非常诱人的条件,Michael本人是米其林三星大厨,能得他赏识已经不易,还能拜他为师更是多少年轻厨师的梦想。而且参与餐厅的管理,对她今后的职业生涯是个非常难得的经验。

叶曦问了问酒店的地址,竟是在S市。

下班后,叶曦沿着塞纳河,散了会步,回去就打电话给Michael答应了他的建议。

接下来的日子,是收拾行李,和特地赶来巴黎的Sidney、左小晶告别,最后又和Eva痛饮了一场。

到了这一年的初夏,叶曦回到了阔别六年的中国。

作者有话要说:  

☆、回国

叶曦要供职的Martin酒店位于S市最高建筑的78层至108层,108层也是这幢摩天楼的顶层。而酒店方面把这个绝佳的楼层位置给了法国餐厅。

筹备一间正宗的法国餐厅,事情庞杂而繁琐。所有的一切,大到餐厅布局、装修风格,小到餐具定制、人员制服,事无巨细,叶曦都要参与决定,更不要提整个厨房的所有准备工作了。

Michael毕竟不熟悉中国,几乎所有的事情都交给叶曦来处理,只在关键的地方提出自己的要求和意见。幸而酒店配备了一位十分能干和有经验的人来协助叶曦,同时负责与酒店各部门协调沟通。这个人是酒店的总经理助理,说来也巧,他叫陈远山,今年三十四岁,就是当年叶曦在科尔马遇到的那对台湾陈姓夫妻的儿子。

陈远山虽是台湾人,但是他在这家酒店已经工作了近六年,十分熟悉整个酒店的工作流程和人员情况,对S市也非常了解。他第一次见到叶曦,不等介绍就叫出了她的名字,让叶曦非常意外,后来才知道原来他们早已通过他的父母彼此相识了。

在之后的相处和合作中,叶曦发现虽然陈远山长得一副桃花脸,颇招女人喜欢,做事却是十分认真负责,多年的酒店管理工作,更是让他为人处世尽显圆滑和世故,与这样一个人精一起工作,倒是件省心和愉快的事。而中间发生了一件事,让两人的关系也渐渐熟络起来,成了朋友,生出些惺惺相惜的情谊来。

当时餐厅的装修是通过酒店的工程部找了国内几家知名的设计公司进行招投标。在各家出方案之前,叶曦整理了Michael和自己对餐厅设计,尤其是厨房的一些要求和构想附在招标文件里一同发了出去。结果,就在开标之前没多久,叶曦发现自己的银行卡里多出了一笔不明来历的存款,并收到一条短信,内容是希望她在开标时关照一家名为布尔特的设计公司。

叶曦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她刚回国不久,在S市几乎没有熟悉的人,对方是怎么知道她的手机号码的?再者,那张银行卡是她到酒店上班后酒店给她办理的工资卡,一个设计公司是怎么拿到她的工作卡号的呢?

叶曦越想越觉得这件事不简单,再三考虑后就把这件事告诉了陈远山。这件事据她推测至少涉及了酒店的工程部和财务部,她初来乍到,不熟悉情况,而陈远山在这家酒店服务多年,其职务又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调查处理这件事一定比她合适。

另外以她对陈氏夫妻当时的了解,和这段时间的相处,陈远山这个人应该不是个唯利是图或者两面三刀的小人,这件事交给他应该不会错。

陈远山听叶曦讲述了事情之后,沉吟了片刻,就请叶曦配合他,先不要声张此事,就当没有发生过,他会暗自调查,务求找到酒店内部参与这件事的人。叶曦同意了他的要求,决定静观其变。

不久,几家设计公司陆续送来了标书。酒店方面由陈远山、叶曦,会同工程部、财务部、餐饮部的三位老总组成了评审小组进行三轮筛选。第一轮筛选,是由评审小组根据各家提供的标书选出其中各方面条件最为适合的三家,第二轮现场讲演,由这三家公司借助PPT等形式介绍各自的设计,最后一轮就是预算等具体细节的商议了。

结果,第一轮后那个布尔特公司留了下来。叶曦注意到这家公司无论哪方面都不十分出众,但是却比较均衡,谈不上好,也谈不上不好,而同时留下来的另外两家却各有长短。在这三家的选择上评审小组五个人的看法倒是一致的,也看不出谁有特别的偏向。叶曦一时有些迷惑了。

可是很快,事情就有了新的发展。

在第二轮筛选开始前的一个晚上,工程部老总突然来请叶曦一起吃晚饭,说是要给她接风,大家借此熟悉一下便于后面的工作开展。叶曦想了想就同意了。她到S市也有一段时间了,却一直没有机会和周围的同事交流,再加上以后还有很多地方和工程部打交道,搞好关系也是必要的。

可是让她没想到的是,这顿晚饭到场的除了工程部的几个负责人,还有财务部的老总,而请客的却是布尔特公司的人。

至此,叶曦算是明白了。评审小组一共五个人,其中陈远山做事向来公道,不偏不倚,而且深得总经理的器重,他的门路不好走。另一个餐饮部老总据说和工程部向来不对盘。所以他们就把脑筋动到了叶曦这里,想着她一个单身女人,没什么后台,又刚从国外回来,应该是非常容易拉拢的,而且她又是餐厅筹备的负责人之一。如果她也选择布尔特,那么三比二,结果就非常明显了。

整个晚餐过程中,叶曦不动声色,对于在座诸人的恭维、敬酒和暗示,一律来者不拒,以微笑示之。酒席散时,同为女人的财务部老总亲密地搂着叶曦的肩膀,轻声嘱咐她要小心理财,叶曦心照不宣地向她笑笑,没有多话直接坐上出租车回到了酒店。

从法国回来后,叶曦就投入了繁忙的工作,酒店替她开了一间长期客房,她就暂时住下了。回到房间,叶曦立刻给陈远山打了电话,不一会儿他就赶了过来。

叶曦把当晚的情况告诉了他,陈远山想了想告诉她,其实自己已经查到这件事工程部和财务部的两位老总以及他们的下属都有参与,而且他已经汇报给了在国外出差的总经理。陈远山说这件事由他来处理,并让叶曦尽快把那笔钱直接还到布尔特公司的账上,标书中都有列明各家公司的账号,叶曦答应了。

最后,陈远山笑着对叶曦说:“我把这件事汇报给总经理,他十分欣赏你的正直呢。还说等他回来,一定要请你吃饭。”

叶曦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这个人一直在厨房里工作,不太通人情世故,以后还要你多多关照。”

陈远山看着叶曦,他也算阅尽千帆,可是这个三十岁的女人有种奇特的魅力。她多年漂泊异乡学习和打拼,身上还同时融合着成熟和纯净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多年的酒店管理工作,他十分清楚厨房如战场,而她,这样一个看着有些柔弱的女人,却完全享受其中。此刻的她略带几分羞赧,全然不同工作中冷静干练的模样。

“好,”陈远山笑道:“我要关照你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帮你找个公寓。总经理交代了,这个费用由酒店来出,哪天空了,我陪你去看看?现在S市我可比你要熟悉。”

叶曦点点头,“等这次招标结束吧。住在酒店里还真不习惯,我喜欢阳光充足的地方。”

陈远山看时间已晚,就告辞走了。

送走了陈远山,叶曦站在窗边,看着夜色中城市里点点的霓虹灯,脑中却掠过G大那条落满梧桐树叶的林荫道,心里有几分惆怅。她回国已经有段日子了,却一直没能回半月湖,爸爸和彭越倒是来看过她,但是她太忙了,他们也没有久待。

这里是她的祖国,有她的亲人,可是如今,却让她有些陌生,没有安稳的感觉,似乎悬在空中的飞尘,不知何时才能落地为泥。

第二轮和第三轮的筛选如期举行。就在最后开标之前,工程部和财务部的老总及直接下属都先后辞职,而接任者也及时到岗。这个突然的人事变动被陈远山处理得波澜不惊,在酒店内部并没有引起混乱,一切都很顺遂。

餐厅最后的开标结果,是剩下的两家公司同时参与这个项目,各展所长。叶曦不禁暗暗佩服陈远山的手段,尽管这后面少不了总经理的支持,但当事人的处理和判断却更为重要。自这件事后,他们也真正成了朋友。

当这一年的圣诞节快要来临时,餐厅的所有筹备工作终于完成,并定于圣诞节期间试营业。餐厅的名字叫做“les nuages”,法语中是云朵,云彩的意思。这间位于大厦108层的餐厅,也的确算作在云端了。

这段日子,叶曦也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总经理。从叶曦到S市,已经快半年了,她还从没有见过这位提供工作给她的人。

那天下午,叶曦正向刚从法国过来的Michael介绍厨房和餐厅所有员工,陈远山就来找她,说是总经理要见她。叶曦只得跟着陈远山去了总经理办公室,但是她的心里有些疑惑,怎么这个总经理回来了先要见她,而不是她的Boss Michael呢。

到了办公室,一进门,吸引住叶曦目光的不是宽大办公桌后面坐着的中年男人,而是那一排阳光灿烂的落地窗。这段时间一直埋首工作,叶曦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享受过这日光了。

这一出神,那个中年男人已经走到了叶曦面前,与她握手问好。叶曦有些尴尬。一番寒暄后,陈远山就出去了。总经理刚让叶曦坐下,办公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趁着他接电话,叶曦不禁暗暗打量,这是个五十多岁、气质儒雅的中年人,穿着精致得体,此刻他接着电话,语气轻缓而果决,有种让人不能反驳的权威。很快,总经理接完电话,他走过来坐到叶曦对面,“你好,我是程绍辉。”

叶曦愣了一下,以他们之间无论是年龄还是职位,他都没必要先说出自己的名字。不过叶曦还是很有礼貌地回答:“我是叶曦,程总。”

“我知道,其实我是你母亲的师兄。”

这话一出,叶曦有点傻了。

“你不知道?哦,不奇怪,听说你三岁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真是遗憾啊,没想到当年一别就是永远。”程绍辉语带感伤。

“您是G大毕业的?”

“是的,孩子。你母亲进校的时候,我是大四。我的太太和你母亲是同乡,也是好朋友。本想早一点见你的,可是我一直在外面出差,就拖到现在。”

“那您是什么时候知道我……”叶曦心里充满了疑问,难道因为这个,自己才能来这家酒店工作?那他又是怎么知道自己在法国的呢?

“你别多想,这其中确实有些故事。不过,现在我还不方便说。但是我可以保证,你的工作能力和厨艺确是名副其实,你的老师Michael也对你赞不绝口,这是你能留在这里的主要原因。我是个公私分明的人,所以不要怀疑自己。”程绍辉语气坦荡而诚恳。叶曦点点头,也只能先放下心中的疑惑。

“虽然你是我故交好友的女儿,我也不会偏袒你的。希望你能协助Michael管理好les nuages。”

“我会的,您放心。”

“好,你先去忙吧。哦,对了,今天晚上有空吗?我太太想请你吃饭,见见你。”

“啊?可是我还有些工作……”叶曦本能地想要拒绝,她总觉得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程绍辉哈哈一笑:“别怕,只是吃顿家常便饭。我刚才说了我的太太张兰兰是你母亲的同乡和好友,她很想知道你母亲的事情,你不用紧张。”

这一说叶曦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对不起,总经理,我只是有些意外。”

“那就好,等见了面你就知道了。”程绍辉站起来,“下班后我会让司机来接你。”

叶曦随即也站了起来:“好的。”她没再推辞。

程绍辉回到家时,张兰兰已经在厨房里忙开了,听到开门声,张兰兰把手里的锅铲丢给保姆,连忙迎出来:“见到了吗?”她心急地问。

对于这没头没脑的话,程绍辉倒是很清楚:“见到了,很漂亮。但是,不太像幼婷。”

“那当然,她们又不是亲母女。人怎么样?”

“很好,礼貌、文雅,聪明,还很能干,陈远山也她说做事非常认真干练,能吃苦。是个不错的孩子。”程绍辉回忆起下午的情形,叹了口气:“有一点倒和幼婷一样,都是纯净如水的人。”

“是啊,所以暮昀才舍不得放弃。”想到这里,张兰兰又担心地问:“她怀疑了吗?”

“当然了,在她的立场,这件事是有些奇怪。可是我没告诉她,但是我想也不能总这样瞒着,还是要告诉她的,他们也还是要见面的。总这样拖着,何苦呢?”想起这俩孩子,程绍辉和张兰兰都叹了口气。

叶曦到程绍辉家的时候,心里是有些忐忑的。她隐隐觉得她从法国到这里,整件事是有原因的,并不是巧合,可是她猜不出来到底是什么。因为傅幼婷从没有向叶东鹏详细讲过自己在G大的那段经历,所以叶曦也并不知道母亲原来有这样的朋友在S市。不过她想自己应该很快就会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张兰兰看到手捧鲜花站在面前的叶曦,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这个女孩虽不是傅幼婷亲生,却有着和她相似的气质。而这三十多年来,对傅幼婷,她一直有着一份愧疚和自责。她上前一步拥抱住叶曦。

叶曦被这个过于热情的拥抱吓了一跳,一旁的程绍辉连忙劝住妻子。张兰兰稍稍平稳了情绪,拉着叶曦坐下,细细问起她的事来。叶曦也终于知道了这对夫妻和自己妈妈之间的渊源。可是她还是很奇怪,他们是怎么知道她的,于是她忍不住问了出来。

张兰兰却没有立即回答,她看了看自己的丈夫。

“小曦,我可以这样叫你吗?我们也算是你的伯父伯母了。”程绍辉缓缓地说。

“当然,伯父,希望您能告诉我实话。我知道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原因,在法国料理界,我的名字还不至于这么出名。”叶曦坦白地说。

“好,其实我们是因为暮昀知道你的。”

“李暮昀?”叶曦有些诧异,她皱起了眉头。

“是的。我们和暮昀的父亲一直有来往,但是他之前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也不知道我们的存在。直到七八年前,他父亲才告诉他,但是那时候他已经患了胃癌。两年前他在美国治好病后就来S市找我们,想要知道他母亲的事情。后来他去巴黎找你,回来后,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也给我们讲了你们之间的事。”说到这里,程绍辉顿了顿,他看着叶曦犹豫了一下,“今年初,他知道我的酒店要筹备法国餐厅,就推荐了巴黎Le Soleil餐厅的Michael。他去年圣诞节去巴黎时,曾经在这家餐厅用过餐,和主厨有过几次交流,对他的印象非常深刻。”

“去年圣诞节?”叶曦再次感到诧异,她的脑海里想起那夜电话里的警笛声,难道真的是他?他当时真的就在楼下?

程绍辉继续说道:“是的,其实我也知道那家三星米其林餐厅和那里的主厨,后来我辗转联系到了Michael,他同意了我们的条件,然后提出要带一个中国籍的助手,我们才知道你在那里。我们想你一个女孩子,常年留在国外,到底不便,Michael又那样器重你,就答应了他的要求。希望我们这样做,不会让你不舒服。”

“不,不会,我很感谢你们。”叶曦的心里五味杂陈,这答案似乎在意料之中,却又在意料之外。此刻她的心里已经不去想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而满脑子都是那天晚上李暮昀低沉而空旷的声音,他就在巴黎,就在她的楼下,但是却没有要见她。他一定是想要见她的吧?否则,不会那么晚了,还在她的门前徘徊。可是他也是害怕的吧?害怕自己不愿意见他,再次逃跑。

“他,李暮昀,在S市吗?”叶曦迟疑地问。

张兰兰拉起叶曦的手,向母亲一样抚着她:“小曦,你愿意见他吗?他一直在等你,等你原谅他,重新接受他。”张兰兰叹了口气,“他也是个可怜的孩子,生下来爸爸就不在身边,长到两岁,又失去了妈妈。如果可以,就原谅他吧。孩子,人的一生已经有太多的无奈,不可能事事完美的。”

叶曦没有说话,她的心里没有答案,原谅他,似乎早已经原谅了他,在那个如画的早晨,那样哭诉过之后。可是他要的又岂止是原谅,他要的是她的爱,而她的爱,她还能给吗?

回到家,叶曦蹬掉鞋子,赤脚走上地板。她给自己倒了一杯葡萄酒,这似乎已经成了习惯,在这寂静的夜里,陌生的城市,只有这液体才能给她带来炽热的感觉。

叶曦的这套公寓就在酒店附近,她刚搬进来没多久,是个不错的小区,环境幽静,最重要的是这套公寓的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她住在大楼的顶层,周围没有和它比肩的建筑,天气晴朗的时候,阳光可以毫无遮拦地照射进来。她是这样痴迷日光。可是此刻,透过这大片的玻璃,也只能看到城市的路灯,和远处的汽车尾灯,无法点亮这黑夜的寂寞。

她拿出手机,按出那个熟悉的号码,拨了出去。听着手机里的“嘟”声,她屏住了呼吸,心里甚至有些慌乱,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也不知道打通了要说些什么,这一刻,她只是很想听听他的声音。

“喂?”电话接通了,李暮昀的声音响起在耳畔,“小曦。”他轻声唤她,虽然显示的来电号码是他不认识的,可是他知道只有小曦会打他这个手机号码。

叶曦只感到一阵鼻酸,眼泪就流了出来。

“小曦,我知道是你,你好吗?”李暮昀抑制住心里的激动,小心地说,这是多少年来叶曦第一次主动打电话给他。

可是叶曦什么也说不出来,她的心里被塞得满满的,一直堵到了喉咙,让她不能成言。她默默挂断了电话,放任自己泪流满面。

当冬日的阳光穿透床前窗户的玻璃,叶曦不情愿地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木质的房梁。她的脑子空白了几秒,才记起来这是在自己的家里,半月湖的家里。她回家已经有三天了。

那天晚上的第二天,她就向酒店请了假,Les nuages的筹备工作已经结束了,现在只等试营业那天的到来。而她从法国回来快半年了,还没有休过假,没有回过家。人事部在请示后爽快地批了假。当天她就开着酒店配给她的车回到了半月湖。

可是回来三天,她都只是窝在家里补觉。这几年来,持续高强度的工作,不规律的生活习惯,所有这些引起的后遗症在回到家的那一刻彻底爆发了出来。叶东鹏和彭越看着瘦弱而疲累的叶曦心疼不已,每天想方设法的给她做好吃的,让她多休息。在这种宠爱中,叶曦终于有了回到家的真实感。

走出房间,院子里的那株腊梅开得正欢,满树嫩黄的花朵在寒风中微颤,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叶曦忍不住深深嗅着那令人陶醉的味道。

“干嘛呢?”叶东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啊?爸爸,你看腊梅开了,好香。”叶曦回身对他说。

叶东鹏走过来站到她身边,“是呀,这还是你妈妈种的呢。”

叶曦偎依在他身边,轻轻说:“那我明天去看妈妈的时候给她带一枝吧。”

“好,你妈妈看到一定会高兴的。”叶东鹏安抚地拍拍叶曦的胳膊。

傅幼婷葬在D县的公墓里。自从去了法国,叶曦已经有六七年没能去拜祭了。这天一大早,彭越就开车载着叶曦往离T市不远的D县而去。

车厢里满是腊梅的香味,叶曦的心情也跟着舒畅起来。一路上,他们聊着各自几年来发生的事情,气氛很是轻松。直到彭越提起李暮昀,叶曦才沉默下来。

彭越侧头看了眼默不作声的叶曦,轻叹了口气:“小曦,能说说你是怎么想的吗?你真的不再爱他了吗?”

叶曦看着窗外,没有回答。

“小曦,说实话,我还真是羡慕李暮昀呢。”彭越有些自嘲地一笑,“你看,世界这么大,人这么多,而人的一生中又会遇到那么多人,却偏偏让你们两个相遇又相爱,这是多么难得的缘分。一开始我也不能完全赞同他的做法,直到他来到半月湖,我们才知道,原来当时不仅是因为他的病,更是因为那个难以启齿的原因。想想如果换做是我,我也没法告诉自己所爱的女孩我们居然是兄妹。更何况当时他还生了那么重的病。”

“我已经不再怪他了,”叶曦闷闷地说,“你说的我都懂,哥,其实我早已经原谅他了。可是,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再跟他继续。”说到这里,叶曦有些伤感,“我们已经……是陌生人了。”

“也许只是因为你们之间隔了太久,太远,可是一切都还可以重新开始,不是吗?”彭越想了想又对她说:“其实爸爸也很担心你们。毕竟现在知道他是妈妈的亲生骨肉,也算作是咱家的一员了。我们都希望你们两个能放下过去,好好相处。”

“也许吧,也许我们还有缘,也许……谁知道呢?”叶曦苦笑一声,转换了话题:“那你呢?

哥,你什么时候给我带回个嫂嫂?”

“这个,这个也要看缘分呀。”彭越有些郁闷地挠挠头。叶曦“扑哧”一声笑了,她调侃道:“哥,这两天我看有个女孩子天天来找你,是谁呀?”

“啊?哦,是个客人,客人。”

“有客人不来吃饭,专门来看你吗?”叶曦哈哈大笑:“哥,我快要有嫂子了吧?”

彭越看到叶曦的笑脸,忍不住也笑起来。

傅幼婷所葬的公墓在D县的郊外,叶曦和彭越到那儿时已经靠近中午了。

今天的天气格外晴朗,冬日的太阳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公墓里种满了松柏,在万物凋零的寒冬时节依然郁郁葱葱。叶曦手捧着从家里折来的腊梅枝,和彭越拾阶而上,来到妈妈的墓前。

傅幼婷的墓前此时已经摆放了一束新鲜洁白的菊花,显然刚刚有人来过。叶曦和彭越互相看了看,都觉得有些疑惑。“是谁呀?这么早就来过了。”彭越不禁问。

叶曦连忙向四周看了看,可是没有人。她低头仔细看了看那束被精心包装过的白菊花,透明的玻璃纸罩里素雅高洁的菊花花瓣洁白如玉,花蕊略显淡绿色,看着十分温婉淡雅,送给妈妈真是太适合了。可是是谁呢?叶曦心里一动,她匆匆把腊梅塞到彭越的手中,转身就往墓园门口跑去。

叶曦一边跑下台阶,一边四处张望。她的心突然怦怦怦地猛烈跳动,有种呼之欲出的感觉。可是一路跑到墓园入口处、停车场,都没有见到她想的那个人。叶曦有种巨大的失落,她只得拖着脚步慢慢走回墓旁。彭越看着她沮丧的表情,心里已经明白了。

站在墓碑前,看着妈妈的照片。照片里傅幼婷正微笑着看着她,她的心里有些酸楚。

作者有话要说:  

☆、邻居

假期结束后,从半月湖回来,叶曦又投入到繁忙的工作中去。餐厅的试营业就定在了圣诞前夜。

按照设想,Les nuages是预订制的,不设餐牌,每天由主厨根据当天的新鲜食材决定向客人推荐的菜品,或者由预订的客人提出菜品要求,这十分考验厨房的应变能力。酒店的公关部在之前已经做了一些宣传,虽然价格不菲,但是圣诞节期间还是被全部订满了。

叶曦的工作非常重要和琐碎,她除了要烹饪部分菜品外,还要负责厨房的进货、熬汁、切肉、培训实习生等等。

试营业前一天,当所有工作准备就绪,当所有人都下班离开,叶曦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厨房里,摸着那些即将要投入战斗的她的武器,心里感慨万千。总有人说只要付出,不论成败。其实那不免有些害怕失败的虚伪,当你全身心地投入一件事情,花费了大量时间和心血,无论是谁,都不可能豁达到真正不求回报。可是这回报,并不全都体现在结果中,更多的是在过程里。你经历了,成长了,哪怕是伴着痛楚地成长,也是对你付出的最大回报。

看着这间自己全程参与建立起来的餐厅,叶曦的心里充满了感激,世界这么大,风景这么美,机会这么多,可是人生却这么短,怎么能一直蜷缩在过去的阴影里呢。

早晨起来,天气有些阴沉,叶曦拉开窗帘,原来外面下起了雪。S市是典型的亚热带季风气候,虽然四季分明,但是冬天却不常下雪。此刻窗外飘着片片雪花,从三十三层的楼上向下看,小区里的树木上、矮一些的房顶上已经是雪白一片。终于有个白色的圣诞节了。

出门上班时叶曦发现对门有搬家公司正在搬运家具。

这栋楼里每层只有两户人家,她有些好奇,自从她搬来,对门3302室一直是空着的,现在终于有邻居了。她把头伸进去张望了一下,这套公寓和自己的3301室布局差不多,装修颇为简洁,现在只零散放着一些家具,除了搬家工人,没看到主人。

叶曦正想进去问问,手机突然响了,是陈远山。因为是酒店提供的公寓,也算作是宿舍,陈远山也是住在这栋楼里,只不过不在这个楼层。他们约好今天一起先去酒行看看预订的葡萄酒,这会儿陈远山已经在车库等她了。叶曦一边接着电话,一边匆忙跑向电梯。她没有注意到那套公寓的卧室里走出来一个人,看到她的背影,那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叫住她,却最终没有出声。

这一天的厨房异常忙碌,虽然之前已经演练过几次,但毕竟都是新同事、新设备,于是不可避免的还是出现了一些混乱。幸而前厅和厨房大都是有经验的员工,在前厅经理Ada和主厨Michael的协调下,终于有惊无险地度过了这一天。

下班后,为庆祝这开业第一天安全度过,餐厅的所有工作人员决定一起去聚餐,陈远山因为也参与了餐厅前期的筹备,特别是人员的招聘和培训,大家就把他一起叫上了。

聚餐地点选在了一家火锅店。

正是隆冬时节,外面天寒地冻,雪花纷飞,火锅店里却是红油滚滚,热气蒸腾。因为叶曦和陈远山的前期筹备工作,大家都已经对他们俩非常熟悉,于是一拨一拨上来给他们敬酒。今天喝的是白酒,度数虽然不高,但是叶曦很快就招架不住了。

她在法国多年,习惯于度数较低的葡萄酒,这白酒喝到嘴里,却一直辣到了心里,可是这第一次聚餐,同事们盛情难却,她也不好意思总是推辞,只好硬着头皮喝。几杯酒下肚,她就感到头晕了。一旁的陈远山虽然也被灌了好几杯,可是他的酒量早就在多年的工作中历练出来了,并没有感到不适。但是他很快发现坐在一边的叶曦有些不对劲了,脸上红通通的,用一只手支着下巴,眼睛晶亮晶亮的,不发一语,只是发呆。他知道她已经醉了。

陈远山心里不禁有些发笑,这个女人喝醉酒的样子倒是有几分可爱乖巧。他低头小声叫她,叶曦眨眨眼睛看着他,却没有回答。陈远山笑起来,递给她一杯茶,“喝点吧,解解酒。”

叶曦看着他的笑脸有些发愣,脑子里却闪出另一男人的脸,那个男人每次笑起来都让她心跳加速,可是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笑了。

“怎么了?”看着叶曦盯着自己,陈远山笑着问道:“不认识了?”

叶曦摇摇头,此刻她的心里十分清明,但是身体却有些发软。她接过茶杯,想要送到嘴边,可是手却不听使唤。“送我回去吧。”她对陈远山说,她知道自己醉了。

“好。”陈远山答应着站起身,对众人说:“很晚了,大家都早点散了吧,明天还要上班呢。”其实,大家伙也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此刻看到他身边已经晕乎的叶曦就明白了,众人纷纷起身,向门外走去。

叶曦扶着桌子站起来,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这时一只有力的手扶住了她。她看了看,是陈远山。“我醉了。”叶曦喃喃地说。

“是的,你醉了。走吧。”陈远山搂住叶曦,拿起她的包,带她向外面走去。饭店门口,大家还没有散去,看到他们二人如此亲密地走出来,都暧昧地笑着。

叶曦已经有些迷糊,她没有挣脱陈远山这个有些亲密的动作,而是顺从地倚在他的怀里,她的心里有些懒懒的,这个男人的怀抱很温暖,很结实,也很安全。而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倚着一个人了。

回到公寓楼,陈远山把叶曦从出租车上扶下来,进了电梯,先按了三十三层。他自己住在这栋楼的二十八层。当初他给叶曦找房子时先介绍了自己的这个小区,结果叶曦一下就看中了顶楼。

其实他这样做是有些私心的。那年他的父母从法国回来,对叶曦赞不绝口,当时他看着照片里那个面容姣好,眼神纯净的女孩就对本人产生了几分好奇,后来当他知道Michael要带来的中国助理就是叶曦时,心里想他们还真是有缘分。而在后来的相处和合作中,这个女人在工作中的干练、勤奋和为人处世的真诚、正直又让他生出几分好感。

他隐隐约约知道,叶曦和程绍辉的一家有着某种亲密的关系,可是这个女人并没有自持有个靠山,而是事事亲力亲为,工作起来完全像个男人般不遗余力,更有股不服输的精神。

他看着此刻因为醉酒而依偎在他怀里这个有几分娇憨的女人,她的五官不算十分漂亮,只能说清秀,身材也有些瘦弱,但是一双眼睛却十分撩人,让人不由自主靠近,却又无法知悉其全部。就像是她为人处世,虽亲切有礼,易于沟通,却终究不会对你敞开心扉。

他的心里十分好奇,到底是怎样的经历让她这样封闭自己的心?

电梯到了三十三层,陈远山扶着叶曦走出电梯,来到门口,“叶曦,你家到了。”他轻轻唤醒她。

叶曦强撑着睁开眼睛,“哦,好。”她的意识回来了一点,还知道走到门前按下门锁密码。

门打开了,叶曦径直走了进去,现在她只觉浑身无力,头晕脑胀,恨不得立刻躺下来,幸而还有些残存的意识知道要先进家门。跌跌撞撞进了门,叶曦甩掉高跟鞋,一头栽到客厅的沙发上就不动了。

陈远山有些不放心,他跟在后面进了门,看到叶曦躺倒在沙发上就闭上了眼睛,连忙叫她,可是叶曦已经睡着了,根本不理睬他。陈远山忍不住又笑了。公寓里开着暖气,气温倒是不低。他四处看了看,发现另一张沙发上有张薄毯,就拿过来给叶曦盖上,然后又到厨房里倒了一杯水,放在沙发旁的茶几上,这才转身离开。

陈远山刚进了电梯,隔壁那户人家的门就开了,接着走出来一个男人。他来到叶曦的门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按响了门铃。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叶曦摇摇晃晃地站在门口,她模模糊糊看到一个男人站在外面以为是去而复返的陈远山,就转身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你怎么还没回去?有东西忘了拿吗?”说着一个趔趄,身后的男人立刻伸手一把扶住了她,她倒在男人的怀里,眯起眼睛看着男人,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嘴里嘟囔着:“咦,你怎么变了样子?好像李暮昀。”然后又自嘲地笑了笑,“啊,对了,是我醉了,你还是你。怎么可能是他?”她勉强站了起来,推开男人的手,蹒跚走到沙发前,又躺了下去,“你走的时候帮我关门啊。”

说完这句话,叶曦彻底地陷入了沉睡。

这个男人正是李暮昀。他看着倒在沙发上睡着的叶曦,不由摇摇头笑了,这个女人还是这么马虎,就这么轻易放个男人进来,没有任何防备。他环顾了下四周,这套公寓和自己那边布局差不多。

他走进洗手间,打了盆水,又拿了一些洗漱用品再次来到客厅。只见他挽起袖子,细细地帮叶曦卸妆、洗脸,又给她擦上面霜,然后洗手、洗脚。然后他轻柔地抱起叶曦来到卧室,替她脱掉外衣,又帮她垫上枕头,盖好被子。

叶曦已经三十一岁了,她的身体比八年前更加成熟诱人,可是李暮昀在做这些的时候,脸上的神情安详温柔,没有任何j□j的波动。他坐在床边,看着睡梦中微微蹙起眉头的女人,心里又是爱又是怜,又是心疼又是满足,一时似乎竟痴了。

“忘了是怎么开始,也许就是对你一种感觉,忽然间发现自己已深深爱上你,真的很简单。爱的地暗天黑都已无所谓,是是非非,无法抉择,没有后悔,为爱日夜去跟随,那个疯狂的人是我……”第二天一大早,叶曦就被这熟悉的歌声吵醒,她艰难地伸手摸着床头柜上的闹钟,然后关掉它,房间里又安静了。

但是只过了片刻,叶曦突然惊醒,她从床上跳起来,四处看了看。是在自己的卧室里,然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自己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只是已经只剩下贴身的内衣裤,而脱下的其他衣物都摊在床边的脚凳上。

她揉揉自己的脸,呻*吟了一声,此刻脑袋好像要炸开来似的,又好像被卡车碾过,根本无法思考。但是她还是想起自己昨天好像是睡在客厅沙发上的,而且并没有脱衣服。是谁呢?难道是陈远山?想到这里,叶曦的脸刷的红了,那不都被他看光了。

正在这时,电话响了。叶曦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了看,心里有些疑惑,昨天手机好像是放在包里的。

“喂,叶曦?你醒了?感觉如何?”陈远山清朗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叶曦的脸又红了。“啊?哦,还好,有点头疼。昨天晚上,昨天晚上……”她嗫嚅道。

“哦,昨天晚上我把你送到家,你倒在沙发上就睡着了。我给你盖了毯子,你没着凉吧?”陈远山带着几分打趣的口吻说道。

“啊?没有,没有,你先去酒店吧,我等会自己过去。”叶曦心里的疑惑更大了。

挂上了电话,她又仔细想了想,陈远山的口气不像说谎,他也没必要说谎,那是谁给她脱了衣服,还把她送到床上的呢?她一边疑惑着,一边套上衣服来到洗手间。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头发凌乱,叶曦蓦地睁大眼睛,自己昨天的妆都被卸掉了。她似乎想起什么,立刻跑向客厅。

客厅里空无一人,大门关得好好的,一切都好好的,不像有人来过。她挠了挠头,昨天自己真醉得不省人事了,不但给自己卸了妆、洗了脸,还自己脱了衣服,爬到了床上,实在是太神奇了。

可是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别的解释了。她叹了口气,一眼瞥到客厅里的挂钟,天哪,要迟到了,她只得抛下所有的疑问,匆忙跑进卧室。

这一上午,叶曦是在昏昏沉沉中度过的,可是几乎每个人见到她都会暧昧地问:“你的酒醒了吗?”搞得她越发头痛郁闷。

午休的时候,Michael叫住叶曦:“叶,你怎么了?今天你的脸色很不好。是昨天喝醉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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