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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冬月雪 当前章节:15084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8:00

正胡思乱想着,隐隐听到有人呼唤的声音,起先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然而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他听到了程绍辉的声音,还听到了傅幼婷的声音。他不由大声应着:“我在这里。”可是喉咙里出来的好像不是他自己的声音,嘶哑而暗沉。然后他听到头顶的斜坡上响起脚步声,听到傅幼婷在跟谁说:“在这个下面,我记得在这里。”声音里满是急迫和担忧。他想,这真好,她来了。然后他就晕了过去。

等李成智醒过来的时候,只看到一阵晃眼的阳光,他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才看清楚自己是在一个房间里,到处都是白色,应该是医院的病房。他动了动,感觉自己的左手被谁握着,他又动了动,然后听到有人呻*吟了一声。他顺着声音看过去,傅幼婷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揉着胳膊,脸上有些迷蒙,显见刚才她是趴在床边睡着了,估计把胳膊枕麻了。

“嗨。”他叫她。

傅幼婷看过来,她的反应有些迟钝,眼神也不太清明,李成智觉得她这样子倒是挺可爱,像个孩子一样。然后,她眨了眨眼睛,终于发现李成智醒了。她的脸上现出了笑容。

后来李成智才知道,那天程绍辉和张兰兰爬着爬着,两人一直拌着嘴,后来等发现后面两人不见了的时候,他们已经快要到山顶了。张兰兰有些着急,因为她把傅幼婷给丢了,而且还丢给了一个不认识的男人,这要让她爸妈知道还不把她给劈了。要知道傅幼婷的父亲是县里有名的文化人,大家都非常尊重他,而且他们两家还有点沾亲带故的关系,所以傅幼婷在来G大之前,张兰兰是拍着胸脯在大家面前保证过会照顾好她的。

这时候程绍辉虽然也有些着急,但是他想到傅幼婷后面是李成智,估计两人是一起迷路了,有李成智在,出不了大事。不过他们还是决定沿原路回去找找。结果在下山途中,因为着急,张兰兰把脚给崴了,还好不是很严重,只是走得就慢了,程绍辉看她走得实在太慢,只好背着她走到了山脚下,一路上也没见到李成智和傅幼婷。这时天已经快黑了,又下起了雨,张兰兰更着急了,程绍辉也怕出事,就和管理处的工作人员一起上山来找,让张兰兰在山下等。

后来他们在半路上遇到了傅幼婷,才知道出了事,又一起来寻李成智。他们找到李成智的时候,李成智已经晕过去了。他们赶紧把他抬下山,送进了医院。

后来经过医院检查,李成智的右脚踝关节处韧带损伤严重,另外除了胳膊上有一条比较严重的擦伤外,其他地方也有多处轻微擦伤。医生给他的右脚进行了绷带包扎固定,嘱咐他至少要休养两到三周,才能下地走路。其他地方只要擦点药,不要碰水,过几天就会好的。

李成智在医院待了三天,第四天出院了,他决定回家去住。李成智在S市有一套租的房子,就在学校附近,可是他基本没有住过,他喜欢住在学校宿舍里,那样更热闹,也更接近大众的生活。但是现在他受伤了,需要人照顾,学校又要开学了,大家都会忙着上课,他不想麻烦程绍辉照顾自己,他回家住,那里反正有个帮佣的阿姨可以照顾他。

他住院的这三天,傅幼婷每天都会来陪他。在这之前傅幼婷只是把他当作一个博学、儒雅的朋友,现在她的心里却满是感动和欣赏,感动于他在她遇到危险时毫不犹豫地出手相助,欣赏他在特殊环境里的冷静自制和以她为先的风度。她觉得他是因为她才受的伤,那么照顾他就是理所当然。

此时,傅幼婷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内心已经为这个男人开出了一朵花。

于是第四天,傅幼婷便随着程绍辉一起接李成智出院,并把他送到了离学校不远的一个住宅区。

这是个高档住宅区,里面有四栋高层,环境优美,还有一条人工开凿的景观河穿流于小区之中。李成智的房子位于其中一栋的顶层,三室两厅,装修简洁而舒适。这套房子最特别的就是有个阁楼。阁楼面积不大,也就一个房间的大小,斜顶,而且是全玻璃顶。设计师把地面设计成了榻榻米,躺在上面就可以全角度、无遮挡的仰望天空。

程绍辉把李成智送到家,顺便参观了一下房子,不禁咂舌地感叹资本主义社会来的人就是会享受,然后就回学校了。他今年是大四,要准备实习和毕业论文,时间有些不够用。而且自从落霞山回来以后,他隐隐感到李成智和傅幼婷之间其实早就认识,关系还有点说不清。虽然他知道李成智有个未婚妻在韩国,可是自己和傅幼婷并不熟悉,而且人家两个人也没什么逾矩的举动,他也不便说什么,至于他自己对傅幼婷的追求,细说起来也就是一种新鲜,想想也就丢开了。

程绍辉走了以后,傅幼婷稍有点局促,毕竟这是在一个男人的家里。李成智看出她的不自在,遂轻声唤她:“幼婷,你会做饭吗?”

傅幼婷这才发现现在已经临近中午,折腾一早上办出院手续,的确是有些饿了。于是,她站起来问李成智:“你家里有菜吗?我只会做些家常菜,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这句话的前半段,李成智明白,可最后那句的语言他没听懂,不过他约略猜出了傅幼婷的意思,是怕自己做的菜不合他的胃口。他笑着说:“没关系,你到厨房看看,有什么就做什么吧,我不挑食。”他想了想,又说:“其实我这里有个帮佣的阿姨,平时上午会来打扫卫生,如果我在,也会给我做饭。所以应该会有些简单的面条什么的。”

傅幼婷点点头,她走进厨房,找到了橱柜里的大米和面条,然后她又看了看冰箱。其实这时候冰箱在县城还不普及,很多家庭都没有,但是因为傅幼婷的父亲是T市的大学教师,本身家境就不错,所以她是认识的。冰箱里除了几个鸡蛋,和一些瓶瓶罐罐不知道是什么,别的就没有了。她想了想,出来问李成智:“中午就下鸡蛋面,好吗?下午我再去买点菜,晚上做米饭给你吃。”

李成智点点头,说了声好。傅幼婷看他没意见,就转身进厨房下面去了。

李成智倒是愣了一会儿,刚才傅幼婷说的话,听进他耳朵里的只有后面那句。他本来以为等会中午吃完饭,傅幼婷就会回学校了,可是她说会去买菜给他做晚饭,他心里很意外,但是也很高兴。从落霞山回来以后,他觉得傅幼婷对他少了些防备和刻意保持的距离,他心里倒有些感谢那一摔。

吃面的时候,两人都没有说话,李成智是自小受过礼仪教育,饭桌上是不能高谈阔论的,而傅幼婷也从小被父亲教导“食不言,寝不语”。所以这安静,两人都没觉得不妥,反而感觉到自在。

吃完饭,傅幼婷收拾了桌子碗筷,然后把李成智扶到卧室里,看他躺下,就准备离开。李成智一把抓住她的手,“你去哪儿?”

“我去买菜啊,刚才来的时候,我看到马路对面的巷子里有个菜场。”傅幼婷没有转身,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是间卧室,而且李成智正躺在床上。

“等会再去吧,现在外面晒着呢。”李成智没有松手。

“好,那你休息,我去客厅坐会儿。”

“我不想午睡,这两天整天躺着睡,闷死了。你陪我说会儿话吧。”李成智还是没有松手。

傅幼婷微微犹豫了一下,说:“好吧,我坐到那儿。”她指了指窗边的沙发椅。李成智这才松了手。傅幼婷走过去,把沙发椅前的窗帘略微拉拢一些,遮挡住阳光,但是她没有全部拉拢,房间里还是很亮,她坐到沙发椅上微垂着头,看着床前的地毯。那是一张雪白的羊毛地毯,毛很长,微卷着,她想如果光脚踩上去一定很舒服。

李成智靠坐在床上,看着窗边的傅幼婷,外面光线很强,她坐在暗处,不太看得清楚脸上的表情,不过他能感觉到她略微局促的呼吸。他想要说点什么,让她放松一些。想了想,他问:

“幼婷,能说说你的家乡吗?”

傅幼婷微抬起头,“我的家乡?”

“是啊,你曾经说过你的家在D县,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我很好奇。而且你可以试着用韩语来说,正好练练口语。”

傅幼婷的韩语这段时间有了很大的进步,而且她在他面前也不再羞于用韩语表达。她想了想,开始描述她的家乡:“D县是个很小县城,水多,河道在城里密布。人们都在河道两岸修建房屋。因为水多,桥也多。很多地方都已桥来命名。我家就住在一座叫文昌的桥边。文昌,取“文道昌盛”之意,和咱们学校的图书馆叫“弘文”有些类似……”

说到“弘文”,李成智心里有些感慨,这座图书馆是KD企业捐建的,这个名字是他父亲题的,这些他都没有对别人说过。他看着眼前不疾不徐、缓缓而谈地女孩,心里感到愧疚,她是这样纯洁和美好,而自己却无法做到坦诚相待。

他不禁问自己:我还有爱她的资格吗?我还能拥有这迟来的爱情吗?

李成智的心里翻江倒海,傅幼婷已经讲到了她的家,她停了下来。

“说说吧,我很想听。”李成智请求道。

傅幼婷点点头,“好。”她给他讲起自己的家。

傅幼婷的父亲出身在D县的一个富有家庭,家里世代经商,可是傅幼婷的父亲却偏爱文学,不通商道。他从小就饱读诗书,上学后更是数一数二的才子,后来机缘际会去了临近的T市,并在当地的美术学院担任国文老师。傅幼婷的母亲是她的父亲在T市的美术学院任教时经人介绍认识的,他们的感情很好。但是她的母亲体弱多病,一生没有出去工作,只在家里照顾丈夫和孩子,在傅幼婷16岁时就去世了。她去世后父亲一直抑郁不欢,他又有些先天的心脏病,后来就辞职带着傅幼婷回到了D县,父女俩相依为命。

说到这里,许是伤心事,傅幼婷的情绪有些低沉,并沉默下来。

李成智看着她,突然说:“我的母亲和我的父亲结婚已经四十多年了,他们一直都是相敬如宾,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有时候我在想,这世界上有这么多人,为什么是这两个人结为了夫妻呢?而爱情又到底是什么?那么多人,那么多的小说里描述的爱情到底有没有呢?”

这之后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这个话题似乎过于亲密,又有些沉重了。

在家养伤的日子,李成智是又郁闷又开心。郁闷的是每天只能待在家里,哪里也去不了,他其实是个挺喜欢折腾的人,否则也不会独自在外这么久。但是这郁闷的日子又带着隐秘的快乐,因为每天傅幼婷都会在没有课的时候来陪他聊会天,或是给他做点吃的。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的接触越来越多,李成智深深迷恋上了这个女孩。她温婉,美丽,善良,但是你也能感受到她性格中不乏坚强和倔强。她就像自己去游历过的那些山川,越往里走,越感到自然的鬼斧神工,风景的优美,而在某个不经意的转弯处,也总能遇到令人惊叹的地方。

这天终于到了拆除绷带的日子,傅幼婷陪着李成智在医院完成最后的检查,李成智恢复得很好,但是医生嘱咐他还要注意保养,不能急于用力。

从医院出来,他们慢慢地走着。现在已经是初秋了,树上的叶子正慢慢变黄,不复夏天的葱郁,微风吹在脸上,有点湿湿的凉意。两个人是并肩走着的,垂在身侧的手随着身体的走动不经意地碰触让傅幼婷有些心慌。她刚想把手放到身前,她感觉到李成智握住了她的手,不轻也不重,不强迫也不放松。她的心安定了下来,似乎李成智握着的手上感受到了奇异的力量。

李成智也没有说话,他只是握着傅幼婷的手,感受着她微凉的体温,眼睛看着前方,他想:我是真的爱上了这个女孩。

作者有话要说:  

☆、往事二

上次爬落霞山,张兰兰也崴了脚,不过她只是轻伤,休息了几天就没事了。不过休息的这几天使她失去了本来兼职的那份暑期工,损失了不少钱。她心里觉得这都是程绍辉惹的祸,不但害她受了伤,还害她破了财,结果他似乎也没追上傅幼婷。

虽然自己对他有些好感,但是她还是觉得自己真是吃了大亏,心里越想越气,发誓要向罪魁祸首讨回来。可是自开学后,男女生就不住在一栋楼里了,程绍辉更是变得神龙见首不见尾,她找了几次都没有找到他。最后,她决定去他的宿舍堵他。

这天,她一下课就蹲守在了男生宿舍楼前的大树下。这里来来往往的都是男生,一个女生蹲在大树下不免让人奇怪,很多人在经过时都会看她一眼,但是她并不在乎。张兰兰从小就是个假小子,她性格直率,做事不喜欢拐弯抹角,她觉着自己是来讨债的,在哪儿讨不重要。

等了好一会儿,张兰兰看到远远地走来一个人,穿着白衬衣、黑西裤,看着人模人样的,不是程绍辉是谁。待他走近了,张兰兰猛然从树后面跳到他面前,程绍辉吓了一大跳,不禁往后退了一步。张兰兰以为他要跑,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大叫:“哪里跑?”

程绍辉这才看清是张兰兰,他笑道:“你唱大戏呢?”

程绍辉本来就长得不错,个子高,皮肤白,五官英俊,这一笑,张兰兰顿时愣住了,手里却没放开。她先前就知道他长得好,比他之前见过的所有男生都长得好,可是今天他这一装扮,再这么一笑,张兰兰觉得他实在是太帅了,太有型了,讨债的事立时忘到了九霄云外。

程绍辉看着她发愣,突然想起从落霞山回来后自己再没有去找过她,也没有关心过她崴了的脚,好像有点说不过去,他连忙问:“你的脚没事了吧?”

张兰兰回过神,她松开手说:“嗯,早好了。这些天你都去哪儿了?我来找过你好几次了,你都不在。”

“哦,找工作呢,我不是大四了嘛。”

张兰兰点点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你晚上有空吗?”程绍辉突然问。

“有啊,怎么?”张兰兰的心扑通跳了一下。

“哦,李成智出院有几天了,他约我们今天去他家吃饭,我刚才也正想等下去找你呢,你去吗?”程绍辉说,他看张兰兰没有回答,又补充道:“傅幼婷也在。他们,嗯,他们……”他没有说下去,这毕竟是别人的私事。

“好啊,我也好几天没有看到幼婷了。开学了,我们不在一个宿舍住了。”张兰兰高兴地说。

当程绍辉把张兰兰领到李成智的家,张兰兰傻了。这个住宅区,这套房子,她觉得自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她忍不住对李成智说:“你家真有钱啊!”

李成智笑了笑,解释说:“这是租的房子,不是我的。”

“那租金也不便宜吧?”

“嗯,实际上是我父亲租的,我还是喜欢住在宿舍。”

张兰兰心想:如果是我,我才不要住八个人一间的宿舍呢。不过这话她没好意思说。

这时傅幼婷走过来叫她:“兰兰,你来帮我好吗?”

张兰兰这才注意到围着围裙的傅幼婷,她愣了一下,“好啊。”说着挽起袖子,跟着傅幼婷走进厨房。

很多年后,张兰兰回忆起这件往事,还是会责怪自己的迟钝,和已经成为她人生伴侣的程绍辉当时的隐瞒,如果他能早些告诉她李成智的情况,她一定会拉着幼婷的手迅速地离开那套房子,离开那个让幼婷痛苦一生的男人。可是人生是没有如果的,爱情也不是谁能控制的。

张兰兰和傅幼婷都不是娇生惯养的女孩,很快,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就做好了。

四个人围坐在桌前,李成智还开了一瓶葡萄酒助兴。都是年轻人,大家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就喝完了一瓶葡萄酒,菜也吃得差不多了。张兰兰虽然喝得不多,但是她以前没喝过红酒,不知道这酒后劲足,还直说不够,要再来点。

傅幼婷看她有些醉了,就说要和她先回去,结果这时候张兰兰想起讨债的事来了,她揪住程绍辉的衣服,口齿不清地说要他赔偿她的损失。

程绍辉有些奇怪,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赔偿她的损失,而且一个年轻女孩揪着你的衣服要你赔偿,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他看看傅幼婷,希望傅幼婷知道原因。可是后者也是一脸茫然。

屋里的气氛顿时有些尴尬,程绍辉想:先把她弄出去再说吧,不然不知道她会胡扯些什么。于是,他假装清了清喉咙,对两人说:“我送她回去吧,幼婷你不是还要收拾桌子吗?”

说完,他对张兰兰柔声说:“我们先走吧。”然后半扶半抱着已经走路不稳的张兰兰走了。

剩下的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都有些疑惑:难道这两人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故事?李成智先笑了,他摇摇头:“他们两个搞什么鬼?”

“我也不知道,开学后我就没怎么见到兰兰。”傅幼婷回忆了下,这段时间她要么在上课,要么在李成智这里,连图书馆都很少去了。

李成智看着桌上的一片狼藉,拉住傅幼婷的手说:“来,我们去顶楼看星星。”

“等会,我把这收拾了。”

“不用,留着明天帮佣的阿姨收拾吧。来。”说完,他不由分说地拉着傅幼婷的手上了顶楼。

顶楼是个榻榻米,铺着柔软的地毯。李成智在地毯上躺下来,招呼站在一边的傅幼婷:“来啊,这样才能看到。”

傅幼婷抬头看了看,顶楼的天花板就是玻璃,整个夜空一览无遗。她犹豫着在李成智身边坐下来,抱住腿,仰着脖子。

李成智看着她的样子,笑了:“这样脖子不累吗?躺下吧。”

傅幼婷的脸一下红了,她没有再坚持,在李成智旁边躺了下来,两人保持着距离。

这里是33层楼的顶层,夜空像一幅巨大的天幕,无数闪亮的星星点缀在这幕布上,熠熠生辉。

两人都没有说话,傅幼婷陶醉于眼前这景象,恍惚自己一伸手就能摸到那一颗颗晶亮的宝石。

李成智却是有点醉了,刚才他喝得也不少,站着时还挺清醒,一躺下就觉得有点迷糊。他侧过脸看着身边一臂之远的傅幼婷,屋里没有开灯,只有楼梯间晕黄的灯光投进来,朦胧间傅幼婷的侧脸美丽而温柔,皮肤有着玉一样的质感,线条优美的脖颈,然后是……李成智连忙转过脸,他的呼吸有些急。他闭了闭眼睛,鼻中却闻到一股少女的幽香,若隐若现,似有若无。

他一骨碌爬起来,“我,我……”只感觉一阵头晕。

李成智猛然爬起来,傅幼婷吓了一跳,也跟着站了起来。她看到他晃了晃,连忙扶住他坐下,“你怎么了?”

李成智只感觉靠在一个温热柔软的身体上,那幽香就在鼻尖,撩拨着他的神经。理智一下决了堤,他搂住那柔软的身体,低头吻上了傅幼婷的唇。她的嘴唇是那样柔软芳香,淡淡的酒气弥漫在唇齿之间。他感到了傅幼婷的生涩,他耐心地一遍一遍地反复吮吸她的嘴唇,掠夺她的呼吸。

在李成智吻过来的时候,傅幼婷整个人都僵硬了,她的脖子被他箍着,腰被他搂着,而他的吻让她喘不过气,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要蹦出来了,脑子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缺氧,也开始犯晕。她终于忍不住松开牙齿,张开嘴,想要呼吸。可是李成智的舌头立刻伸了进来,他引诱着她,激烈地纠缠着她。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已经躺在了地板上,李成智轻压着她,一只手从衣服下摆伸了进去,抚摸着她光滑细腻的肌肤,另一只手轻抚着她的额头,他在她的耳边唤着她:“幼婷,幼婷,我爱你。”

这三个字蛊惑着傅幼婷的神经,她只觉得自己似乎也醉了,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羞涩使她闭上了眼睛。然后她的衣服被小心地解开,还有她的内衣。李成智看着她美好青春的身体在星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轻叹了一声,只觉得热血沸腾,他轻噬着她的脖颈,留下一个个红色的吻痕,他的手抚上她完美柔软的胸部,感觉到她轻微地颤抖,他低头吻上了那粉色的顶端,轻柔地逗弄,感受到它在嘴里变得硬挺。

当他终于进入她的时候,傅幼婷被一阵可怕的疼痛刺得浑身一颤,她蓦地睁开眼睛,僵得说不出话来。李成智把她的胳膊绕到自己的背上,轻吻着她的耳垂,在她的耳边喃喃地说:“别怕,别怕,幼婷,别怕,我在,我在这里。”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冲进了她的隐秘之处。

傅幼婷的眼角有一滴泪流了下来,他低头用舌头舔去,他一遍遍吻着她的眼睛,鼻子,嘴唇,耐心地等她略微放松下来,然后他才在她紧*窒的身体里缓缓地动作起来,他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冲动,身下的这个人让他迸发出狂热的激情,却又让他忍不住珍惜。

傅幼婷只觉得浑身痛极了,从内到外,她呼吸急促,内心却又有种隐秘的快乐,因为是眼前这个人,是她爱着的男人,她只能环抱住他光滑结实的背,指甲陷入他的肌肉中。

没过多久,李成智就忍不住释放了自己。他知道女人的第一次没有什么快感可言,所以他在事后没有立即离开她的身体。他侧过身把她搂进怀里,轻抚着她的后背,吻着她汗湿的额发,“我爱你,幼婷,我爱你。”他在她耳边倾诉着,“在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你从我身边走过,黄昏的日光洒在你的头发上,身上,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世上真的有这样的女子,美好,温婉,就像那暮光,闪耀而不刺眼,温暖而不炽烈。”

“那是在哪儿?”怀里的傅幼婷小声地问。

“在图书馆前的林荫道上呀,那天地上落满了青桐黄色的小花,你穿了件米色的连衣裙。”

“啊,我想起来了,你在树下看书。”

“是的,你看我们真有缘。”李成智说着,感觉到自己留在傅幼婷身体里的部分又兴奋起来,他一翻身把她压在身下,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幽黑,倒映出漫天的星光。他轻轻蹭着她的肌肤,情*欲汹涌而来。

这一次他慢慢引领着她感受欢爱,他耐心地吻她,轻抚她,逗弄她,直到她控制不住地喘息,发出难耐的美妙的呻*吟,他才放纵自己和她一起攀上情*欲的巅峰。在最后那一霎那,李成智觉得自己终于圆满了,以往总觉得缺的那一些什么,在傅幼婷身上找到了。

最后累极睡去的时候,她像个孩子窝在他的怀里,他搂着她,心里想:原来这就是爱情啊。

李成智下定决心要立刻回去向他父亲摊牌,是因为他父亲托人带话说他的妻子会在下个月初来中国,他知道不能再拖了。离婚不是件容易的事,但是却是他必须要做的事。他甚至想到了如果得不到允许,他就回中国,带傅幼婷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他只想跟她在一起。

但是他没有告诉傅幼婷,他为什么要回韩国,只说有点家事要处理,他不想让她担心,更主要的是自己已经结婚了这样的话,他说不出口。于是,他知道自己在这件事上没有坦诚,甚至有些私心,但是只要他解决了这个问题,两个人能在一起更加重要。

在他走的前一天,他和傅幼婷又来到图书馆前的林荫道上。此时已是深秋,梧桐青绿不在,满树枯黄的叶子在秋风中轻颤,似乎随时都会飘落而下。离别让傅幼婷有些伤感,她靠在李成智肩头,看着秋日傍晚昏黄的日光,连这日暮都带着离愁。“成智,如果我们有个孩子叫暮昀,好不好?日暮的暮,日光的昀,希望他像这日暮时分的太阳,温暖而绚烂。”她轻轻地说。

李成智一震,“你怀孕了?”

“没有,没有,我是说如果嘛。”傅幼婷赶紧解释。她没有说,她这个月的月事一直没有来,不过她一向不准,所以现在她还不能确定。她想等他回来吧,等他回来就知道了。

李成智握住她的手,“我很快回来,你等我,等我回来我们就结婚。啊,不行,你还没毕业,等你毕业,等你一毕业,我们就结婚。”

她听着他的话,心里一阵欢喜,尔后又有点隐隐的担忧,但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

李成智走后没几天,傅幼婷就确定自己是真的怀孕了,早晨起来会有想吐的感觉,但是不是很严重。起初她有些慌乱,后来她想这件事怎么也要等李成智回来才有办法,她心里又有些懊恼,应该在他离开时告诉他,或是留下他在韩国的联络方式,这样能让他早点回来。就这样,在这种担忧和期盼中,傅幼婷度日如年,她没有要好的朋友可以商量,只能自己承担着一切。

一个月过去了,李成智一直没有回来,也没有任何消息。傅幼婷越来越担心,她觉得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她决定先去李成智的公寓看看,或许能找到点什么联络方式,或是遇到在那里帮佣的阿姨,向她打听打听。

李成智离开时给她留了公寓的钥匙,让她可以来这里休息。她打开门,房子里空荡荡的,还保留着李成智走时的模样。傅幼婷走进去,但是很快她又犹豫了,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在主人不在的时候翻找,尽管这个人和自己关系特殊。

这时,门突然响了,一阵狂喜涌上傅幼婷的心头,她急忙转过身向门口看去。门开了,李成智站在门口,他看着屋里的傅幼婷,两个人都愣住了。然后李成智回了神,他关上门,快步走过来,一把抱住还在发愣的傅幼婷,这时傅幼婷才发觉他的手有些微微的颤抖。他放开傅幼婷,急切地说:“幼婷,我现在不能跟你解释,我只问你,你愿意跟我走吗?”

傅幼婷怔了怔,“去哪儿?”

“去哪儿都行,也许,我们可以去你的家乡D县,我去请求你的父亲把你嫁给我,然后,我们去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你愿意吗?”李成智抓着她的胳膊,眼神里有些慌乱。

傅幼婷这才注意到李成智有些不一样,此刻的他头发凌乱,眼睛有些红,似乎很久没有休息,整个人是疲倦和紧张的,他双目注视着她,带着期望,又有些绝望的味道。

“好,什么时候走?”傅幼婷犹豫了片刻,就答应了。

“立刻,马上。现在你先回学校收拾东西,但是不要跟任何人说,好吗?”他看了看表,

“现在是1点,过一个小时我在学校后门的公交站台等你,我们坐车去火车站。”

“成智,我……”傅幼婷想要说她怀孕的事,可李成智打断了她:“快点,我还有点事要处理,我们等会见面再说。”

傅幼婷点点头,李成智把她送到门口,然后从后面拥住她,“我爱你,幼婷。相信我。”

“我也爱你。”傅幼婷轻轻地说,然后李成智松开了她,她走出去,关上了门。

谁也没想到,这一别就是永远。那些没来得及说的话,再也没有了说的机会。

傅幼婷在回学校的路上,一直在奇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一向沉稳冷静的李成智如此慌乱,她想到他刚才说要去求他父亲的成全,她又觉得安心了许多,这许久的担心终于有了着落。

傅幼婷在宿舍里收拾着东西,她不知道这一走要多久才能回来,她揣测着应该是不短的日子,想着未来和李成智在一起,她的嘴角不禁扬了起来。

这时有人敲门,一个陌生女孩探头进来问:“傅幼婷在吗?”

“我就是。”

“外面有人找。”

傅幼婷想了想,难道是李成智早到了来接她。她走出宿舍楼,一个陌生的穿着得体的男人站在楼外。一见她出来,男人走过来,有礼貌地弯了弯腰问:“请问是傅幼婷小姐吗?”

“我是。”傅幼婷看着他,有点疑惑。

“你好,我是李成智父亲的中文秘书,会长想要见你,请跟我来。”男人言辞客气,却不容反驳,他看傅幼婷点了点头,遂转身带路。

傅幼婷跟着他走到图书馆前,现在正是上课时间,校园里非常安静。男人始终和身后的傅幼婷保持着几步的距离,不快不慢地走着,直到走进图书馆,男人在办公区拐角处的一间办公室门口停下,然后轻轻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声音,男人打开门,然后转身让开,对傅幼婷示意让她进去。

傅幼婷犹豫了一下,她想这情形有些诡异,这里她没有来过,心里不免有些忐忑。男人见她没有回应,轻声说:“请进吧,李成智的父亲正在等你。”

傅幼婷点点头,这才举步走进房间。这是间不大的办公室,在房间中间放着一张办公桌,桌后靠墙是个文件柜。办公桌的对面摆着两张沙发,中间有个小茶几。一个人背对着门,正站在窗前。男人等傅幼婷走进去,随手关上门,然后走到那个人身后,轻声说了句什么,傅幼婷听到了,是韩语,他说:“傅小姐来了。”

那个人转过身来,傅幼婷这才注意到这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已经有些花白,长相和李成智有几分相似,却多了威严和沧桑。此刻他正用一种带着异常严厉和研判的眼神注视着傅幼婷。傅幼婷顿时感到股压迫,她勉强定了定心神,双手放在身前交握,弯了弯腰,问候道:“您好,我是傅幼婷。”

领她来的那个秘书立刻做了翻译。

李成智的父亲指了指沙发,然后自己先坐了下来。秘书立刻对傅幼婷说:“请坐。”

傅幼婷顺从地在李成智父亲的对面坐下来。

李成智的父亲沉默了片刻,挥了挥手,让秘书出去。待秘书出去,关上门,他直视着傅幼婷,有生涩的中文缓缓地说:“你想必已经见过成智了吧?”然后他没有等傅幼婷回答,却换了话题,

他说:“听说傅小姐的母亲早逝,身边只有父亲,而且令尊的身体也不是很好,所以早早地就退了休,是吗?”

傅幼婷一惊,她抬起头。“想必令尊对傅小姐也是寄予厚望,我知道傅小姐考进来的时候成绩是非常不错。”他停了停,继续说:“犬子不知道有没有告诉你,这间图书馆是我们家族KD企业捐建的,每年KD在贵校也招聘不少优秀毕业生。傅小姐的第二语种是韩语吧?像傅小姐这样的人才,又有这样出众的外貌,将来定是前途光明。”

听到这里,傅幼婷不由愣住了,他们相处这么久,李成智只简单提过他家是做中韩贸易的,却没说就是著名的KD企业,而他的父亲就是KD的会长。

李成智的父亲没有忽略掉傅幼婷眼中的震惊,他一生阅人无数,第一眼看见这个女孩他就知道自己的儿子为什么会喜欢她,会要和刚刚新婚不久的妻子离婚,甚至在离婚不成的情况下偷偷跑回中国想要私奔。这个女孩的容貌与自己的儿媳只在伯仲之间,可是她身上有种恬静温婉的气质,却是自己的儿媳无法比拟,当时他也没有想到金家会把这个女儿惯养的如此高傲冷漠,也难怪自己的儿子一到了中国就不想回家了。

可是这桩婚姻已经不能更改。

他放缓了语气说道:“犬子从小就爱胡闹,本想让他结了婚,早些有了孩子,他就成熟了。谁知一个月前他突然跑回家说要离婚,结果夫妻两个大吵了一架,我那儿媳已经怀了五个多月的身孕,激动之下就小产了,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休养。他更是趁我们不备,留了封信说是有了真爱的人,要和她生活,然后偷偷跑回中国。他的母亲一气之下也病倒了。我只好亲自到这里来找他。”

听了这一席话,傅幼婷只觉浑身冰凉,心里更是一阵刺痛,似乎有人突然塞进来一把冰冷的雪,又似乎是谁用刀在她的心里绞着,绞得她血肉模糊,恨不得立时昏死过去,什么也不要听,什么也不要想,可是偏偏又死不了,只能坐在这里。

对面,李成智的父亲还在说着:“傅小姐,一个男人必须要承担起自己的责任。犬子或许只是一时新鲜,他很快就会明白自己的责任和身份。作为一个父亲,我请求你能劝劝他,让他早日醒悟,不要再让家人受到伤害了。”

傅幼婷茫然地抬起头,“我劝他?”

“是,我看你也是知书达理,受过良好教育的孩子,必然明白我们做父母的心,就如同你父亲疼爱你的心一样,所以如果可以,是否可以给犬子写封信或是留个便条,让他断了之前的念头?”说完,李成智的父亲推了推茶几上摆着的纸和笔,“希望你成全。”

他最后说了这句,然后站起身,踱到窗前看向窗外,不再说话。

傅幼婷机械地看着眼前的纸,脑子里只剩下个一个念头:他结婚了,他的妻子怀孕了,他的妻子小产了……她的眼前突然出现了那天晚上漫天的星光,他伏在自己的耳边温柔深情地说着“我爱你”。难道这就是他所谓的爱?他隐瞒了自己的一切,只是为了爱她?他伤害了自己的父母,自己的妻子,自己的孩子,只是为了爱她?傅幼婷突然觉得好笑,这爱何其自私?自己又何其可笑啊?

她确实笑了,只是她不知道这笑看着多么让人心惊。她猛然伸手拿过桌上的笔,在纸上刷刷刷写了几个字,然后站起身向门口走去。她打开门,只听身后李成智的父亲叫了她一声,她恍若未闻,就走了出去。

李成智的父亲走到桌前,只见纸上字迹凌乱,写着一行诗:相见争如不见,有情更似无情。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唤来门口的秘书,交代了几句,然后走了出去。

这会儿已经下课了,校园里热闹起来,男男女女,正是青春年少。傅幼婷慢慢地走着,如果不注意看以为她只是在散步,可是她的内心,她的脑子已经完全混乱。

“傅小姐。”有人叫她,她本能地停下来。那个秘书追上来,递过一张名片,“会长交代,以后有任何事情需要帮忙,你都可以到这里来找我。”说完,他把名片塞进傅幼婷手中,然后看了她一眼,“你还好吗?”

“哦,我很好,谢谢。”傅幼婷轻声的回答,秘书点点头,转身走了。

傅幼婷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片,心里一阵荒凉。她慢慢地在路边坐下来,看着地上的落叶,发着呆。

突然学校广播响了,音乐声飘然而来。她猛然想起李成智说会在学校后门的公交站台等她,她立刻站起来,向学校后门跑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见到他,见到他。

她一路跑到学校后门,跑到公交站台才停住,因为奔跑,她剧烈地喘着气,她抬头四处张望,这是条小马路,平时只有一路车从这里经过,此刻站台上只有两个女学生在等车。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想他还没来,等他来了,要问问他,他的心是什么做的?他的爱又到底是什么?问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为什么要欺骗她?

她站在那里,看着一辆车开来,然后开走,又一辆车开来,又开走,她想,他总会来的,来给她个交代。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筋疲力尽,摇摇欲坠。她只是固执地等着,等着他。

天渐渐暗了下来,深秋的风带了冬天的冷意。张兰兰从公交车上下来,一眼就看见了脸色苍白的傅幼婷。她赶紧走过去,问她:“幼婷,你在干嘛呢?”

傅幼婷没有说话,她的嘴唇已经冷得发紫,整个人似乎就要晕过去了。可是她的眼睛却是出奇的亮,她本来瞳孔就很幽深,此刻更衬得脸色雪白。张兰兰吓了一跳,连忙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然后握住她发抖的手,“怎么了?怎么了?幼婷,你说话啊,你别吓我。”

傅幼婷的眼睛里突然流出了两行泪,此刻她的心里一阵清明,她知道他不会来了,再也不会来了。

这个时候,李成智正被父亲软禁在酒店里。其实他在中国一落地就被父亲的人盯上了。他送走傅幼婷后收拾了行李,准备去银行取些钱,然后再去学校后门。他心里盘算着,他父亲就算只比他晚一班飞机,也不可能这么快找到他。他没有想到,他的父亲在机场没有堵到他,却通过关系上了比他早一班的飞机,甚至提前一小时到了这里。然后,一边派中国的属下跟着他,一边先去见了傅幼婷。当李成智到公交站台时,他父亲的属下就押着他到了酒店,那时他的父亲正在见傅幼婷。

李成智看着面前傅幼婷写的那句话,心里懊悔万分,他知道自己是伤了她,重重地伤了她。傅幼婷远不是外表看着的柔弱,她善良,温柔,却也倔强和敏感。他的父亲已经把一切都告诉了她,她一定不会原谅他的刻意隐瞒,不会允许自己成为破坏别人生活的人。他只觉得心灰意冷,心里不禁一阵抽搐,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没有资格再去找她了。

李成智的父亲看着眼前颓丧的儿子,只觉得疲惫不堪,他已经快六十岁了,只有这一个孩子,他把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了他的身上,他需要他承担起家族的命运,这是他们与生俱来的责任。他语带沉痛地说:“成智,秀娜已经流产住在医院里,你的母亲也因为你的不辞而别病倒了,难道你要看着我也倒下,你才能回来吗?爱情和自由就算在重要,难道能重过家人和责任?你从小聪慧,在这件事上怎么……”他没有说下去,重重地叹了口气。

第二天,李成智就跟着父亲启程回了韩国。他心里觉得他和傅幼婷的这段情里自己是负了她,自己现在的家庭状况也没有脸面再面对她,或是要求她如何,或许真如她的那句话“相见争如不见”吧。

在飞机起飞的那一刻,他的心里是痛的,只是这痛里也存了一丝希望,他们都还年轻,以后还是有机会再见的,至于见面后又要如何,他没有去想,他更没有想到这一别就再也没有相见。

后来发生的事情,是多年后李成智再次来到S市,在G大偶然遇到张兰兰,才从她口中知道的。

那天张兰兰在车站见到傅幼婷,傅幼婷却一句话都没有说,她只得把她送回了宿舍。之后傅幼婷变得更为沉默寡言,她之前在学校里就有点遗世独立的味道,不太与人亲近,现在更是独来独往。直到三个月后,她的肚子开始显怀,才被同宿舍的人看出来。

后来学校里也知道了,把她找去谈话,她就退学了。她最后离开学校的时候得知消息的张兰兰去送她,这才发现傅幼婷整张脸上已经瘦得只剩下一双眼睛,张兰兰问她为什么不打掉孩子,但是她什么也没有说,也没有哭。她一个人回了D县。之后,张兰兰也没有见过她。直到放假回家,张兰兰才听父母说,傅幼婷回到D县后,她父亲得知她是因为未婚先孕,被学校退了学,一气之下心脏病发作,很快就去世了。县里的人因为这件事总是在背后指指点点,不久傅幼婷变卖了家产,然后就消失了,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她怀着的孩子有没有生下来。

这之后又过了两年,此时张兰兰已经毕业留校当了助教,并和程绍辉结了婚,这又是另一段故事了。有一天,她去S市的人民医院看望一个生病住院的朋友,在医院的电梯里遇到了傅幼婷。此时的傅幼婷还是那样美丽温婉,手里抱着个2岁的男孩,她这才知道原来她生下了孩子。

医院里人来人往,傅幼婷抱着孩子匆匆离去,没有留下联系方式,自此张兰兰再也没有见过她。

傅幼婷当时去S市为了一件事,把孩子交给李成智的父亲。当年,李成智的父亲让秘书给傅幼婷留了一张名片,她根据名片联络上了李成智的父亲,并告诉她自己生下了和李成智的孩子,是个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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