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爱过/若你爱过我》作者:抽风的漠兮【完结 番外】(2014.6.22更新出书版番外) > 爱过.txt

第 10 页

作者:抽风的漠兮 当前章节:14988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7:12

她大学时从临床医学转入生物工程,然后进医院的检验科工作。工作和生活中都很少直面生与死。

她虽口口声声斥责宁薇工作态度恶劣,但是其实反省自己,也不过就是按部就班,做好本职而已,那种治病救人的热血与激情,宁薇没有,而她也没有。

路雅南总是把一切都看得很淡,很透彻,就像她去劝慰沮丧时的路翰飞一样,她知道什么是自己应该做的,什么是自己做不到的。

从小到大,她都乖乖去完成应该做的事,从不为做不到的事而冒险,就好比,她再爱二哥,也不会去表白,因为她知道没希望没可能。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也有了路翰飞那样的热血呢?或许真的是和他待久了,每天看着他斗志昂扬的样子,被他那些愣头青一样激情又冲动的想法潜移默化地改变了?

白痴的感染力可真强大,路雅南禁不住打了个激灵。

****

女孩小曼才四岁,前几天上幼儿园时衣服穿少了,发了高烧来医院吊水。刚输液没五分钟,她就呼吸困难,接着脸色发白,由白转紫,母亲赶忙去叫医生。医生一看,是青霉素过敏,而且小曼是高度过敏体质,已经引发重症休克了,随即就从输液大厅转去抢救了。

小曼虽然出了ICU,可还未醒,小小的眉头皱着,看起来即便是昏迷中都很痛苦。小曼妈妈坐在床边陪着孩子,她一夜未眠,眼下青紫一片,整个人像是失了魂一样,看来受的惊吓不小。

她看见穿白大褂的路雅南进了病房,以为是儿科医生来查房,赶忙起身问道,“医生,我女儿怎么还没醒啊?”

路雅南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你知道你的孩子青霉素过敏吗?”

给青霉素过敏患者输青霉素,这就和拿刀杀人无异,亏得小曼妈妈反应快叫来了医生,要知道小曼作为高度敏感体质,出现呼吸困难、紫绀、血压下降、昏迷后,在短时间内死亡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我知道的!”小曼妈妈对于医生的问题回答得很认真,“我昨晚刚来就和医生说了,我说小曼青霉素过敏,可是、可是……宁医生说我没说!”

“不过……”她皱着眉头,看起来焦虑不安,声音都有些嘶哑,“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小曼高烧,我一急给忘了呢!孩子爸爸在外地打工,这要是知道是我糊涂给忘了,把孩子折腾成这样,还不知要怎么怪我呢!哎,医生,她现在有没有事啊?我听说I、ICU是得重病的人进的,小曼不会有事吧?都怪我没看好她,怎么就发烧了呢……”

路雅南听完小曼妈妈这一通逻辑略乱的话,再上下打量了她一圈,立刻就明白了为什么宁薇出事后如此淡定了。

因为小曼妈妈很明显是个老实人,不仅老实,还没有太高的社会地位,这就决定了宁薇只要死不承认自己开错了方子这件事,一口咬定两个孩子都是高烧,所以输的都是类似药物,而小曼妈妈又没有说孩子青霉素过敏,这样的话只要医务处和她站在一条线上,再凭宁蔷如今的财大气粗,甩给这对母女一笔钱,自然就可以万事大吉了。

如果宁薇再狠点,甚至连一毛钱都不用给,还能把责任全部推倒小曼妈妈身上,没准软硬兼施一下,小曼妈妈还会对医院抢救自己的孩子感恩戴德,送宁薇一面锦旗也未可知。

*****

想来如今的医患关系,可真是讽刺。狠的、能闹腾的,如李雨的母亲,不是医院的责任都能闹到医院出面承担责任,而老实的如小曼妈妈这样的,明明是医院的责任,可能都要自掏腰包解决,钱倒是其次,孩子才叫真冤枉。

从医这么久,路雅南第一次为这种扭曲的现象而感到愤愤不平,同时还有摇摆不定的迟疑——她应该站在医院这一边哭诉李雨母亲这样的人不讲道理,还是应该站在小曼妈妈这一边谴责医院的推卸责任?

撇开自己与宁薇的过节,她究竟应该站在哪一边?

床上的小曼醒了,她懵懂地睁开眼,惶惶地看了周围一圈,声音细细、低低地说,“妈妈……好难受……”

****

很显然,路雅南的彷徨,路翰飞从未有过,因为他有一个坚定不移的方向和目标,从未有过怀疑,按她的话说,白痴的总是一根筋的通到底的。

经过了一周的前期治疗,张建的新化验报告显示他的转移灶朝着可切除的数据倾斜了,这说明路翰飞的治疗方案是正确且可行的,然而福祸相依,好的情况出现了,坏的情况也接踵而来,他的原发病灶猛然恶化了,这无疑是在催促路翰飞要尽快进行手术。

“麻烦来了吧……”苏岳看着路翰飞愁眉不展,倒不是要调侃他,更多的是一种过来人的感慨,“转移灶还没完全达到可切除的标准,现在又要立刻手术,打开来什么样谁也不知道,怎么办?”

路翰飞深吸一口气,“那也只能打开来再看了!啥样的瘤子,都要亲眼看一看才知道。”

****

为了明天一早张建的手术,路翰飞今天准时下班,没有耽搁,所以和路雅南一同回家。

她和路翰飞在一起时,向来是放松状态的,什么心思都挂在脸上,好比此时就是一脸的茫然和焦躁。

焦躁这种表情时常出现在路雅南的脸上,可茫然还真是少见,等红灯的时候路翰飞抬手捏了她的脸颊一下,“你今天怎么了?乍一眼苦大仇深,再一眼和失足少女一样,怎么啦?”

因为郁闷,路雅南倒也没回嘴,意外得老实承认,“嗯,是有点迷茫。”

一听女王迷茫,路翰飞顿时兴致勃勃,“哎!这可真是稀奇事!你也会迷茫啊?你迷茫时不都两种办法解决么,一、暴力解决,二、伺机暴力解决!”

她这下是真的郁结着呢,所以被他这样调侃,也没做出暴力反应,而是闷闷地说,“发现有些事暴力解决不了……”

路翰飞思忖了一下,“是不是儿科的事啊,我好像听到二二她们议论的……”

路雅南点点头,侧脸问路翰飞,“要是你,你怎么做啊?”

“哎!”他正在专心开车,目光直视前方,但表情依旧丰富多彩,“今天还真是稀罕事都凑到一起了呀,女王大人不仅迷茫,还来请教我!”

“废什么话!”路雅南憋到这会儿,终于是爆发了。她一爆发,路翰飞反倒乐了,典型的抖M体质,虐虐才满足。“这样才对嘛,刚才你那样说话,我连话都不会接了!”

趁着路雅南没有再次爆发,他忙不迭地开口,“其实这事要我说,它压根就不是你管的事,可是你却去管了,说白了,这是你被我强大的感染力给影响了,也开始多管闲事了。宁薇上面有人,小曼妈妈又是老实人,一般这样的事,最好解决了,搁咱们医院的医患纠纷里都不能算个事。”

“其实,大部分的纠纷并不是因为真的出了多大事,而是看病人能闹多大。这就和拆迁一样,能闹腾的钉子户反而可以拿更多的钱。可我觉得这是一个极扭曲的社会现象,如果这样的情况愈演愈烈,那么社会的风向就变成了谁老实谁吃亏,谁不讲道理谁发财。长此以往,社会的价值观就彻底歪曲了,老实遵纪守法成了错误,而无赖不讲道理却成了主流。”

“所以这件事让你耿耿于怀,只能说明,小雅南你开始产生正义感了啊!这是多么难能可贵的品质啊!”他越说越激动,语调都提高了几分,“三哥深感欣慰啊!想你以前,那就叫一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如今竟然对除了二哥以外的事也感兴趣了,你的觉悟性提高了很多嘛!”

“那你的意思是,多管闲事就是有觉悟,不管就是人品低劣?”路雅南撇撇嘴回道,“你倒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路翰飞嘿嘿一笑,承认自己确实在贴金,而且贴得很卖力呢!“其实你纠结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安仁不是别的医院,而是咱们路家的百年基业,揭发真相对你来说并不那么容易,这种麻烦倒不是因为宁薇上面有人,是因为你在意安仁,在意别人怎么评价安仁。”

他话锋一转,眸色渐深,平日里总是嬉笑没个正型的面孔变得深沉而严肃起来,路雅南看着后视镜里他如刀刻般眉眼,不知道他做手术时是不是也是这样。

这样沉稳而坚毅的眼神,还……蛮帅的。

“小雅南,你有没有想过,当一个暂时无法调和的矛盾出现时,而我们又无力解决,是否就不闻不问,任由它发展了?在我看来,即便不可解决,我也会打破矛盾的一方,因为这种所谓的对峙不可能保持长久,与其让它在未来爆发,倒不如先解决一方,哪怕让另一方获得暂时的胜利也无妨。因为错误的东西,一定会被淘汰、被舍弃,时间会慢慢沉淀出永恒的、正确的东西。”

她低头绞着手指,闷闷地说了一句,“可是我毕竟……不是路家的孩子。”

路翰飞知道,这一点才是路雅南形成这样性格的关键,她在外要强好胜,生怕别人看不起她,可对待家里人时,她却没有了这样的气势,总是仰望,总是感恩,总是不敢对他们过多地倾诉自己的心思和想法。

最简单的一个例子,连何晓风都不知道,路雅南真正喜欢的人,是二哥路燕飞。

她不敢和家人提出太多的要求,也不敢做出太过忤逆的事,就好比想留下晟晟,又好比上一次宁薇的事,路振声那么一呵斥她,她就立刻委屈地跑了回来,不敢真的和父亲起争执。

说到底,路雅南还是害怕被抛弃,害怕做得不够好,她有太多的忌惮,渐渐让她把自己包裹了起来,她只能对什么都不关心,这样才能保证自己不犯错。

路翰飞很庆幸,他可以接触到层层封闭中最真实的路雅南,可他又不免有几分悲哀,是否在这个世界上,她只把他当做亲人,也把他只当做亲人。

“那咱们来打个赌吧。”路翰飞轻咳了一声说,“你看,我接收了张建后,大家都说我自找麻烦,现在呢,你也是在多管闲事,咱俩凑到一起了。明天我给张建做手术,要是手术成功了,那就说明我的选择是对的,而你呢就去管小曼的事,你觉得怎么样?”

路雅南沉默了一会,倒也想不到其他可以让自己做决定的方法了,于是点了点头。

☆、PART 35

张建手术前约莫一小时的时候,刘慧就赶来了医院,这次不是一个人,还带着一个络腮胡子的男人,大抵就是她的那位“姘夫”了。

其实有张建的父亲签字,刘慧来与不来并不重要,芳姐打电话通知也不过是例行公事,倒也没想到刘慧这次会如此积极。

芳姐觉得有些蹊跷,术前清洁消毒时,她一边替路翰飞刷手臂一边担忧地说,“三鹿啊,我总觉得这个刘慧来者不善,不知道要做什么呢。”

“别管了她了。”路翰飞知道她的担心不是多余的,但他可不能在这种时候分神给其他事。他抬手冲洗手臂,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咱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有些人啊,你永远也猜不到她能干出什么事来。”

芳姐叹了口气,想想他说的也没错。拿过无菌毛巾给他擦干手臂,然后做消毒,路翰飞抬着手让芳姐替他穿上无菌手术衣,最后套上了无菌手套。他穿着纯色的手术衣,寡淡的款式反而衬托出他挺拔的身形,虽然戴着手术帽和口罩,但透过俊逸的眉眼依旧可以看出他的英气勃发。

芳姐不由地啧啧嘴,“我儿子要是长大以后能像你这样,就太帅了!”

他的手举在胸前,语调严肃,丝毫不见往日痞痞的模样,“开路吧!”

芳姐用脚踩踏开手术室的门,路翰飞迈步走了进去。

无影的手术灯一开,白亮的强光照得一切都披上了圣洁的光辉,只有光明,没有黑暗。在这一刻,路翰飞相信,自己一定是病人眼里的神,可无论他多么想,也无法做到,他只能用自己最大的能力来去尝试着做神一样的人。

神,执掌生死。

而他,延续生命。

****

刘慧果真是有备而来的,她事先已经拿着病历复印件四下打听过了,张建这个手术基本没什么成功率,她赶来医院为的就是等手术失败。只要张建手术一失败,她就要和路翰飞两笔账一起算,把路虎车主黄孟辉的帐也要加在他头上。这一次她可不再是单枪匹马了,连医闹都雇好了,都在医院门口等着呢。

路雅南从今早就心神不定,总想着路翰飞的手术,也不知道情况如何了。小刘见她魂不守舍揶揄道,“哎哎,这蜜月过了,新婚也算过了,你怎么还发花痴啊!”

“我是担心手术,他这个人每天都和打了鸡血一样,做事不顾后果,总是惹麻烦。”路雅南严肃地回道,“我才没有你说的这些龌龊想法呢!”

小刘撇撇嘴,对她的嘴硬表示不屑,“看你平时对三鹿大夫不怎么样,其实还是很关心他的嘛!想想上次也是,一听说有人闹事,跑得比谁都快。”

路雅南微红了一下脸,低头喝茶,故作淡定地回道,“哎,我要是对他不好,我干嘛嫁给他啊。你这话说的可真没逻辑!”

“是么?”小刘睁大了眼,看起来有几分吃惊,“我一直以为你是因为三路大夫对你太好了才嫁给他的,不是有句话叫嫁给一个爱你的人比嫁给一个你爱的人好么?”

路雅南一怔,竟没接上话来,因为小刘一语中的。或许她的潜意识里真的是这么想的,因为没人能替代二哥,而自己又习惯了路翰飞的存在,可以坦然享受这样的一切,所以路翰飞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她倏然意识到,自己是何等的自私与霸道。

也许她对路翰飞的关心,是她唯一可以用来说服自己不愧疚的理由。只是这点关心,真心少得可怜。

“你要是真担心,就去看看呗。”小刘看了眼挂钟,“再过一会就午休了。”

****

午休时间一到,路雅南没有先去四楼,而是去食堂打包了一份饭,拎去了肿瘤外科。中午十二点,手术已经进行了四个小时还未结束。张建的父亲一直坐在手术室外,半步未离。刘慧和络腮胡子虽然也在等,但明显不耐烦了,络腮胡子索性横睡在长椅上,翘着腿玩手机。

刘慧买了盒饭来吃,油腻的气味和消毒水味融在一起弥漫在走廊上,异样的扭曲。她一边吧唧着嘴,一边冲着对面张建的父亲说,“哎,爸!”

“别叫我爸,我没你这样的媳妇。”老人冷冷地回了她一句,似乎对这个媳妇从来就不满意。按张建的说法,他当初也是因为妻子刘慧和父亲关系不睦才会赶老人出家门的。

一旁的络腮胡子幸灾乐祸地冲刘慧一笑,“你想认爹,人家还不认你呢!”

刘慧白了他一眼,继续和老人搭讪,不过这次她没再用热脸去贴冷屁股了,索性开门见山。“老头,你知道张建这手术成功率是多少啊?我看你是被人忽悠了吧!我打听过了,他这个手术根本做不了,这个路大夫是拿你儿子练手呢!你也不想想,他们会那么好心出医药费啊,你别傻了吧!人家那是为了套你的钱啊。你算算,这药啊、设备啊、人啊,不都是他们医院的吗?要什么成本啊,那价格都是虚高的,骗咱们老百姓的。所以,一来二去,人家根本没出钱,本钱都是你给的,你还提供儿子给人家实验,啧啧……”

老人斜了她一眼,大概是太过了解刘慧的品性,对她的话根本听都不想听。“那你就是好人,你来就是有好心的?”

“那可不是!”刘慧见老人理睬自己了,赶忙搁下筷子凑过去,“我可是带了人来的,准备和他们拼命的!”

老人疑惑地问,“你要拼什么命?”

“万一他们把张建开死了,我不得叫他们一命偿一命啊!老头,你不会觉得人家是义务给你做手术,你就不闹了吧!那怎么行呢,一条人命啊,他们医院这么大,在国外都有分院呢!有的是钱!怎么着也要叫他们赔个百八十万才行!”刘慧指了络腮胡子继续说,“你看,他可是专门带了弟兄来的。你要是和我们一起,我们负责闹,你负责哭,一定能要到更多钱!”

“你、你、你……”老人被气得脸色发白,话都说不连贯了,“你就盼着我儿子死对不对?他不肯和你离婚,你就没办法和这个野男人结婚对不对?你盼着他死就算了,你还想他死了你能捞点钱!你是不是人啊!”

“哎,你儿子死不死这又不是我说了算的。”刘慧轻嗤了一声,“反正我可是专门打听了,这个手术——没戏!反正他活着也没什么用,赚不到钱,没准死了赚得更多……”她深信张建的手术凶多吉少,加上自己还是第一继承人,只要张建死在手术台上,那一切都是她说了算的!她也不用伪装,大可以如此嚣张。

老人气得站起来直哆嗦,路雅南赶忙走过去把他扶坐下,递上一份医院的职工餐,“叔叔,您先吃饭吧。”看他一脸的惊讶,她笑了笑说,“我是路大夫的太太,我在医院的检验科,张建的报告都是我做的。”

“哦、哦……”老人接过饭连连点头,“你和路大夫都是好人,不像有些人。我儿子真是瞎了眼了!”

刘慧见有医生来,撇嘴不屑地冷笑了一下,坐回络腮胡子身边了,吃了一半的盒饭也没什么胃口了,她随意就往地上一丢。

路雅南轻咳一声,“这位家属可以把您吃剩的东西丢进垃圾桶吗?这里是医院,不是餐厅,没有服务员替您收拾。”

刘慧虽然不爽,但也没辙,只能起身去丢垃圾。

****

下午快两点的时候,路雅南已经准备要回去上班了,手术室的灯这才熄灭。老人一直盯着手术室,灯一灭他就站了起来,坐久了站得太急,有些打颤。听到动静的刘慧从小盹中醒来,赶忙摇了摇呼呼大睡的络腮胡子。

手术室门开,先出来的是芳姐,她脸色苍白,看起来又饿又累,老人踉跄着脚步上前追问,“医生,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

紧跟在老人身后的是刘慧,她没有急着问,而且等着芳姐回答。

芳姐解下口罩,眉头微蹙,看她的模情况并不乐观,她也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而是敷衍地说,“等下路医生就出来了,等他来吧。”

老人一下被这样的语气吓住了,几乎站不稳,路雅南赶忙抬手扶住她,一旁的刘慧虽没激动得眉飞色舞,但也算得意洋洋,冲着络腮胡子大声说,“你去叫人啊!”

络腮胡子嘿嘿一笑,起身就去一旁打电话了。

刘慧一副胜券在握的口气对老人说,“老头,我说对了没?我说了你儿子没戏的!你现在人财两空!还不如和我们一起呢,到时候还能拿回你的养老钱!”

这下老人也迟疑了,可他还是不愿意相信真的是噩耗,拉着芳姐不撒手,“路医生什么时候出来啊?我儿子怎么样了?”芳姐似乎有口难言,摆摆手转身回了手术室。

“你还问,这有什么好问的?”刘慧勾起嘴角,拢了拢自己睡乱了的卷发,似乎是要为接下来的事做准备了,“是好事会不告诉你?”

正说着,络腮胡子已经集齐了一票人,闹闹哄哄地就拥了过来。有几个不认识的生面孔大抵是络腮胡子的“兄弟”,还有几个熟脸,都是经常来医院闹事的职业医闹。

职业医闹替职业碰瓷的伸张正义,再没有比这个更讽刺的了。

****

上一次李雨的事,路雅南就担心会有医闹来闹事,才会忙不迭地赶来,结果李雨的母亲根本请不起医闹,所以闹得还不算大,而如今这刘慧可是下了大本钱了。

这些职业医闹可不比李雨的母亲那样单枪匹马,他们有团队有经验。络腮胡子一声令下,就分工干活了。

负责嚎哭卖力地演出,“我的亲哥哥啊!你死得真冤枉啊!明明就是被人撞伤了,这个黑心的医生啊,一定收了车主的好处才会做伪证啊!现在你还要自己花钱看病!”

另一个哭得更像,一把鼻涕一把泪,“我的表哥啊!你不能死啊!你可是咱们家的顶梁柱啊!你死了我们可怎么办啊!”

络腮胡子也跟着帮腔,“把我哥撞成这样竟然不赔钱!天理何在啊!他可是癌症病人啊!”

路雅南对此哭笑不得,“他还是你哥?”

络腮胡子昂着头,特别理直气壮,“当然算啊,他是我前辈!”

面对这样的人,路雅南也只能哑然失笑。

****

医闹的目的就是为了把事情闹大,引来人围观人,然后医院才会紧张最后妥协,他们奔着目标去,自然不会失手。这不一喧闹,手术室周围的人都围了过来看热闹,负责煽动群众的两个人立刻就过去煽风点火了,“你们知道吗?这家医院黑的呢!这个医生拿我家哥哥做实验啊!说钱不够也给咱们做手术!这世上有这么好的事?做梦吧!”

“可不是,他和那个车主串通好了,想把我家弟弟开死了,这样就死无对证了啊!你们啊都不要在这里看病了,赶紧走赶紧走吧!留下钱还能保命啊!”说着就把张建的父亲生生地架着推到人前,“你们看啊!那都是老人捡破烂来的钱啊!养老钱啊!都被坑了!”

剩下的么就负责恐吓了,知道路雅南是路翰飞的老婆,一脸凶相地冲她吼,“这事要闹大了,你家老公就得卷铺盖走人!我们知道,安仁是你们路家的,你们家不缺钱,闹大了对大家都不好,还不如利索点,大家都方便!”

☆、PART 36

哄闹声中手术室门开,这一次路翰飞打头走了出来,后面跟着护工推着床出来了,络腮胡子眼尖手快,一下子窜了过去就要抢着推车,想把这死人推到大厅去,效果更加分。

可他低头一看,愣住了!在络腮胡子的认知范围里,死人都应该盖上白布,却不想自己冲过去直面了一眼面无血色的“尸体”,顿时惊得脸上的横肉都是一颤。

“快把布盖上啊!”络腮胡子指着“尸体”对护工叫嚷,护工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径直推着床往外走,“让一让,让一让。”

路翰飞解下口罩,数九寒冬里,他满脸通红,额角还有残留的汗渍,手术帽的边沿也浸湿了,他轻咳了一声,大声问道,“张建家属在吗?”

刘慧立刻冲了过来,路翰飞却看都没看她一眼,而是等着张建的父亲踉跄着脚步走过来,才开口,因为周围太吵闹,所以他提高了语调,声音洪亮字字有力地说,“老人家,手术很成功,你过一会就能去病房看他了!”

“啊……”老人明显一惊,张着嘴久久说不话来,隔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老泪纵横地攥住路翰飞的手一个劲说谢谢。

路翰飞从天而降的一句话,叫老人惊喜万分之余,也叫有的人惊吓万分。刘慧和络腮胡子面面相觑,正干活的医闹们一听这情况,嚎叫的不嚎了,哭丧的不哭了,煽动群众也都闭嘴了。

“这怎么搞的啊!你们也不搞清楚情况!”

“白忙活了啊!”

“快给我们钱,真是晦气,白哭一场!”

眼见赔了夫人又折兵,络腮胡子一下急了,钱没赚到反倒要付一笔雇佣费,还不火冒三丈?冲过去一把薅住路翰飞的衣襟,“你他妈故意的是吧!你故意叫那个护士先出来骗我们!等我们叫了人,你才出来!”

路翰飞面对他这样的恶人丝毫不惊慌,勾起嘴角痞痞地一笑,淡定地说,“我是做完术后清理出来的,先让护士出来,是告诉你们手术结束了。她又没说失败了……”

“你!”络腮胡子抬手就是一拳,路翰飞抬手轻而易举就攥住那拳头,反手一别,就叫络腮胡子动弹不得了,有时候他不得不承认,身高真是个大优势啊!

他笑着说,“我是医生,我不能打架,但我总可以正当防卫。”说着极傲气地扫了一眼这几个乌合之众,啧啧嘴,“就你带着这几个,不够吧。”

络腮胡子的手腕被他扭得发紫了,路翰飞适时地撒开手,对着他和刘慧说,“张建稍后会从ICU转去病房,不过我想你们大概也不会想去看他,那还是不要打扰他休息好了,你们从哪来回哪去吧。”

说着他踱步到了人群前,微微一笑,“大家好,我是刚才做手术的大夫,大家方才也算看了一场好戏了,这场戏是这位张太太请大家看的,大家记得谢谢张太太!”

说着话锋一转,语调也由扬转抑,“在这里我还想多说几句,希望大家能听我说完。作为一名医生,我无法保证每个医生都没有不犯错的时候,也不能说每个医生都是高尚伟大的,因为谁都不是圣人。请大家不要在手术成功时过多地去感谢医生,甚至奉若神明,因为这一切都是我们的本职。但同时也请不要在出现问题时,立刻就和医生站到了敌对面,手术都有意外和风险,共同解决这些问题才是你们来医院看病的真正目的不是吗?也许不是每个病人都能被治好,也不是每个医生都是再世华佗,我唯一可以保证的是,花钱请几个人来大哭大闹,是绝对不可能治好病的。他们只会比医生更加不关心你的死活。”

****

路雅南隔着一群医闹和无赖,远远地望着路翰飞的背影,他矗立在人群里,挺拔的身姿,傲然的气度,显得那样卓然超群。

虽然路翰飞本就比一般人高,可此刻的他,却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刻都要高大。

不知何时,他在她所不关心的世界里,悄悄成长,成长为一个能够给予人希望的人,让人依靠,让人安心,愿意把生命都托付在他的身上,

在他力所能及的世界里,他撑起这样一片天,给病人,也给她以荫庇和保护。

而她以前却从未发现,把一生都托付给他,确实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

安仁的院长办公室在顶层,路雅南透过检验科窗户往外瞥了一眼,父亲的车还在,说明他还在办公室。

她换了衣服,拎起包要走。小刘问,“你不等三路大夫一起走啊?他今天做了大手术,应该会准时下班。”她们的下班时间比肿瘤外科早一小时,平时路翰飞又时常加班,所以他俩很少一起回家。

“我有点事,如果他来找我,你就告诉他我回家了。”路雅南盘算着自己忙完了回家,他还不一定能到家呢。

“哇!你要搞惊喜吗?”小刘惊呼一声,“不过听说今天三路大夫很出风头啊,来拿报告的几个小护士在那里说,叫他什么‘金刀小王子’啊,啧啧,这是和金刀驸马凑一对吗?”

路雅南内心无比自豪,可表面依旧淡淡一笑,“可别太捧他,不然他都能飞上天了。”

****

电梯一路上了顶楼,路雅南刚走出电梯,就看到宁蔷和宁薇姐妹俩从副院长戴明亮的办公室里走出来,想来这个节骨眼上,她俩出现在这里倒也不奇怪。

反倒是宁蔷很奇怪路雅南的出现,挑了挑眉说,“这么巧?”

路雅南估计大家都是为了同一件事,索性没有绕弯子,单刀直入,“小曼的事你们怎么处理?”

宁薇这个人向来就没什么脑子,当即就嚷嚷开了,“你还真是非要咬住我不放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妹夫的哥哥是谁!”

路雅南一直觉得人年轻的时候可以管这叫天真单纯,可是要是过了二十五岁的年纪,还是拿着直率当令牌,那只能说明情商不高。也许全安仁有不少像她这样走后门进来的医务人员,也不乏有像她这样态度不好的,只是别人绝不会如此明晃晃地搬出后台来,好像除了后台以外,她就没啥可以值得炫耀的东西了。

路雅南忍不住咂舌,转脸对着宁蔷投去同情的一眼,“宁蔷,我真替你感到不值,其实你还是挺聪明的一个人,我虽不认可你这种聪明的方式,可我也不得不承认你确实通过这个方式获得了你想要的生活和地位,但是很明显,你这个妹妹……”她话没继续说完,宁薇就立刻跳脚了,“你说什么呐!你再说一遍!”

路雅南退后一步,避让开就要冲过来的宁薇,不过宁薇也冲不过来了,因为宁蔷已经拽住了她,压低了声音说,“你先下去吧,我一会就来。”

宁薇一脸的不甘心,却也不得不听姐姐的话,临走前还不忘狠狠地剜了路雅南一眼。

宁薇进了电梯,宁蔷才开口,“你说的挺对,我这个妹妹确实没什么出息,也是个惹麻烦的人,可是没办法,谁叫我是她姐姐呢?换句话说,这种亲人的羁绊有几个人能撇得清?”

“就好比那个孩子的事,路雅南你有没有想过,相比我,你应该和安仁的关系更密切吧?赶走我妹妹,得罪了我丈夫戴明亮还有我大伯戴明辉,你觉得值得吗?当然,大概因为你是路家领养的孩子吧,你根本体会不到这种亲情关系,不是吗?”

“我当然能体会到,我又不是没心没肺。”路雅南嗤笑了一声。

宁蔷也跟着笑了,“我倒真不觉得呢,不管是你对路翰飞还是对路家,我都没感觉到。也许你从来都是为自己而活,我和你不一样,我必须要为别人活。我嫁给戴明亮,他比我大二十岁,但是他可以给予我还有我们全家不一样的生活。你不知道我父母当初花了多少钱才让我进了T大,小时候他们为了培养我学习舞蹈和音乐,把房子都卖掉了,就是为了让我过上好日子,所以我必须给予他们回报,这种感情你有吗?你不会有吧。”

“宁蔷,你知道吗?”路雅南看着她说,“如果我以后有孩子,我一定不会给她这样的压力。我从不觉得这样的父母是无私的,也不觉得这样的方式是就是所谓的富养。也许我并没有太多资格说这样的话,但是我不得不说,我在路家过的很快乐,我努力是因为我想努力,而不是别人给予我压力,那种‘我为你砸锅卖铁所以你必须争气’的方式,我觉得对孩子来说很不公平。也许我俩曾经有过不少过节,可今天听你这样说,我觉得也许有的无奈是你也无法选择的。但你说你必须为别人活,你放弃了自我,并不能代表你就是伟大而无私的,同时你也可能是懦弱和随波逐流。”

“我对路家的感情,你不会懂。因为你本来就不是我,我也不是你。”把路雅南从泥泞的世界里带出来的,是路家。她感恩也依赖,她不愿意再进入任何一个新的家庭,渴望一辈子都能待着路家,所以路翰飞提出结婚时,她也想过,即便不是为了以后还能和二哥生活在一起,她也可以为了留在路家而嫁给他。

而他,还是那样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你就不要和我来炫耀你的幸运了,我也不需要你的同情,反正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一切。”宁蔷说,“我只是想告诉你,进门前你仔细想一想,值得吗?”

“有一个人和我说过。”路雅南一字一顿地吐字,“和生命相比,一切都没有资格谈值得。”

****

抬手敲门时,路雅南想到了二哥在那个久远的冬夜同她说过的话,也许正是因为她在乎安仁,才会那么希望它的一切都是美好的,才会像路翰飞一样多管闲事吧。

门一敲开,她走了进去,可院长办公室里除了父亲路振声外还有另一个人——路燕飞。

一见到二哥,她原本严肃又紧绷的神经一下就松懈了下来,“二哥?”

路燕飞微微一笑,“你找二叔有事啊,那你们先聊。”他说着起身让位,坐到了一旁待客的沙发上。

有二哥在场,路雅南莫名就乱了阵脚,方才昂扬的斗志瞬间蔫了大半,连开场白都不知道要怎么说了。

好在路振声知道路雅南的目的,父女俩虽置气,但还是能够一眼猜透对方的心思。他咳了一声说,“你又是因为那个宁薇吧。”

路雅南点头,就要从包里去拿宁薇的履历,来证明她那样的资质根本不能待在三甲医院,可路振声却先了一步,把他手里的东西递给路雅南,“你先看这个吧,这是燕飞申请副教授职称的材料,还有你大哥承飞明年也要申请转正教授职称。”

☆、PART 37

路雅南接过文件袋,却没有勇气去打开,路振声的话和这些东西无疑是沉重的枷锁,紧扣在她的肩上,她倏然就想起了宁蔷方才的话。

值得吗?

“宁薇会赔偿一笔钱,但是她不会出面,由医院直接用作减免治疗费,这样那孩子家也不用掏钱了,而且也没出事。”路振声的话简短有力,他已然做好了决定,只是告诉她一声罢了。

路雅南攥紧的指节森森发白,咬着牙反驳,“爸,你觉得宁薇出钱,就算是对这件事的交代了?孩子一家是不是还要表示感谢?”

“那你想要什么交代?”路振声厉声反问他,“我听说翰飞今天的手术就已经引来一群医闹了,要我说,你们俩都不省心!你又不是小孩子,现在医生这个行业一直处在社会舆论的风口浪尖上,治好十个病人没人管,只要治坏一个人,立刻就被那些家属、医闹和媒体无限放大,然后任由咱们被攻击也没有人管,现在好不容易有一个能赔钱解决的,你还非要闹大不可吗?”

“我知道现在的舆论对我们不利,可是该道歉就应该道歉,该处理就应该处理。舆论虽有夸张,却也不是空穴来风。就好比宁薇,她这个是意外吗?她完全是没有责任心!她根本不配和其他医生归为一类!”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其实心里是发虚的,只能用指甲掐疼自己来保持镇定,同时默默地给自己打气。

“上一次我就说她要出事,你不信,现在出事了,你还要庇护她,她今天可以让四岁的孩子进ICU,明天呢?是不是一定要死人了,才算事故?”

“那你倒说说,戴厅长怎么解决!也许戴厅长不会管这些小事,可是戴明亮总要管吧,一样的资格,一样的条件,人家就是不给你机会,你能怎么办?你的哥哥们,咱们全医院的医生,还要不要评职称?”路振声把这个沉重的问题丢了过去,简直就是一击即中。

孤立无援的路雅南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一边的路燕飞,她多么期盼他能起身,站到自己的身旁,然后对着路振声说,“二叔,我不在乎这个职称!如果职称一定要这样获得,那我宁可不要。”

然而,他没有。

不是路燕飞自私,也不是他没骨气,而是在他的观念里,他只是一个医生而已,他没必要去迎合谁,也没必要去反对谁,他或许是不屑通过什么后门获得职称,一切正大光明凭本事,但他也不愿意因为不关己的事而得罪人被打压。

又或许,在这件事上,他是赞同路振声的。

每个人的想法不同,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何况路振声和路燕飞的想法也不是完全没道理,只是路雅南不能接受,不能接受二哥和自己想法不一样。

人啊,大多数时候喜欢一个人,是因为你觉得对方也会喜欢你,不管现在喜欢与否,你总是可以去相信他终有一天会爱上你。甚至相信,他和你的想法是一样的,他会认同你,他会鼓励你,他会站在你的身旁为你打气加油,尽管是在看不到的未来。

然而现实并非如此——

你爱着的那个人现在不爱你,以后也不会爱你。

你崇拜的那个人根本和你想法相悖,以后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你期盼的那个人永远不会站在你身后,以后也不会跋山涉水为你而来。

她倏然鼻头一酸,想来又觉得没什么可委屈的,一切本就是她的臆想罢了,她不应该奢望二哥站在自己的身后,因为这件事本就应该由她一个人来完成。

“爸,您原来不也是一个有责任感的医生吗?你也曾经为了一次手术的意外而愧疚自责到不再拿手术刀,可是如今那个人去哪了?”

路振声抬手从她手里追过文件袋,往桌上一放,啪地一声,干脆利索。“那是因为我曾经只是一个医生,我可以只为我的病人考虑,而如今我要为了整个安仁上上下下所有的医护人员考虑。这不是你,或者是我,能做得了主的!”

****

路燕飞和路雅南一同出了办公室,因为父亲晚上还有应酬,就没有同他们一起回家。一路上她都闷不吭声,路燕飞习惯性地抬手弹了她的额头一下,只是这一次,她一点反应也没有,只是盯着自己的鞋尖发呆。

“真的这么不开心?”路燕飞俯□子凑了过去,他清俊的容貌逼在她眼前,她却依旧垂着眉眼。

“二哥带你去吃面好不好?”路燕飞温柔地哄她,“咱们好像很久没去吃过了呢,也不知道那家店还在不在了……”

路雅南来开车门坐上副驾驶,拽过安全带,靠在座椅上,把头歪向窗外,轻声说,“二哥,我想回家。”

她想回家,她想回家逮住路翰飞狠狠地揉捏一通发泄出所有的不爽,然后窝在他怀里把眼泪和鼻涕都抹他一身,最后靠在他怀里,听着他那些低级又无聊的俏皮话,一点点入眠。

****

她没吃晚饭,窝在床上蒙着头,睡也睡不着,起来又没劲。路翰飞也不催她吃饭,到了十一点的时候,她开始饿得难受了,满床翻滚。他才不急不慢地变戏法似的弄出了一盘热腾腾的饺子和两瓶啤酒来。

“你偷偷去厨房的?”路雅南嗅着香味下了床,接过筷子问。

“我出去给你买的。”他笑起来,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你不是很喜欢吃那家的三鲜面吗?结果我跑去一看,面铺关门了,改行卖饺子了,我看着不错,就买了回来。怎么,还是想吃面吗?”

她摇摇头,“不想了,就吃饺子。”

路翰飞坐在她身旁,看她吃得狼吞虎咽,忍不住笑了起来,“啧啧,小雅南,你可真是只有出门见人时是个人,关起门来,那真是牲口啊!睡姿和猪一样满床拱,吃起来像狼一样嗷嗷叫,烦起人来和猫一样矫情,发起脾气和驴一样倔!”

此刻听他说这样欠揍的话,竟觉得还挺开心的,她打开啤酒,和他碰了下杯,“我就不是人了,怎么样!”

“哎,三哥知道,你还是很敬仰我的,虽然你嘴上不承认,可是心里还是承认的。你看我手术刚结束你就一个人跑去楼上了,不正是为了咱们的赌约么。但你忘了一点,从小到大,你做什么事能离开我啊,没我哪成啊!你不带着我,肯定成不了!”路翰飞说着得意洋洋地干了一大口。

路雅南哼了一声,“带着你有什么用,你就能说了算了?”

“我当然不能。”路翰飞嘿嘿一笑,“但是有一个人能啊!”

****

周末的晚上,路振声刚进家门,就被老太太冯安安堵在了大门口,而母亲的身旁站着自己的好儿子——路翰飞。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