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雨的母亲说,“在N市的妙仁医院。”
“啊……”路振英点了点头,“那你还是回去看吧,新任的妙仁医院乔院长是肝癌的权威。”
一听这话,李雨的母亲就急了,“可是我们是慕名来找您看的啊!我们大老远赶来,不就是为了治病吗?!”
路振英的态度很诚恳,“如果那你一开始就来找我,我肯定接,可是你这个手术是乔医生做的,而且肿瘤比较大,射频消融有反复是正常的事,你们复发了,不去找他,来找我,我实在不能保证我们这里可以比他做得更好。”
说着路振英没给李雨母亲继续说话的机会,直接喊号,“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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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二二值前台问询处的班,旁边就是医务处,带回了一手的新鲜八卦。她哑着嗓子学那个李雨母亲的腔调,“大老远我们来找他是为了什么!就说那么几句话!也不问我儿子病情!就叫我们走!我们一个礼拜花了几千的检查费和住宿费!就是为了听他说一句回去治吗?一个医生不以治病救人为职业,这是庸医!杀人的庸医!”
“哇!”芳姐惊叹,“这么能闹,我之前看她可老实的一个母亲啊,真看不出来。”
“芳姐,亏你还是个老护士。”苏岳正好走过来,淡定地接了话,“会闹事的病人哪次在脸上写过?”
“不过我觉得这事也不能怪她。”路翰飞倒觉得李雨的母亲也算情有可原,“住了一周,好不容易等到了号,结果这么一句话就要被打发走,估计要是我我也受不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主任也没说错。”苏岳说,“乔医生别看年纪轻,但技术那真是没话说,去年咱们科做交流,就是我和路燕飞去的,啧啧……看着也不比我们大多少,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啊!”
路翰飞直接问重点,“那现在怎么办?”
二二摊手做无奈状,“大路大夫没办法,把他接收了,说去和老路大夫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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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空闲的时候路翰飞去了趟检验科,给几个病人拿报告,顺便看看路雅南。周末的事他记得不太清,但也记得她挺伤心难过的,所以还是有些不放心。
路雅南拿了报告递给他,“呐,我看了一下,血常规,血生化结果都是正常的,AFP值28也接近正常范围了。”
她说着忍不住夸了路翰飞一句,“这是你第一台介入手术的病人吧,看起来手术很成功啊。”路翰飞最近开始做介入手术,这是大哥路承飞带他做的第一台。
看到这个复查报告,路翰飞心里也是乐滋滋的,“嘿嘿,小雅南,真难得你夸我……”他转念一想,“是不是你心情不好的时候,三哥给予了你温暖的怀抱,于是你发现我的人格魅力了?”
他一说这个,路雅南的脸色陡然一变,把报告往他怀里一塞,转身就走。路翰飞懵了,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又得罪她了。
他想起了苏岳的话,可那也不对啊,他春梦的对象是她呀,不算精神出轨吧?
回到四楼时,路翰飞明白了,女人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暴躁期,小雅南周日一早洗了床单,貌似是说生理期了。
这么一想,他就放松了,看来自己没在春梦时说什么不该说的话,他隐约还记得梦里有一句,“小雅南,三哥一直都想和你过一辈子……”
没说出来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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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承飞说服了父亲路振英重新给李雨问诊,主要是他母亲赖在医院不走,每天在四楼哭天抢地,严重影响了其他病人,有时候医院遇上这样的病患家属,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
大伯看完后,周三就安排了手术。
只是手术是路翰飞做的,做手术那天他右眼皮就一直跳,隐隐有些心慌。好在李雨的手术基本成功,送进ICU后也没有出现大问题,路翰飞悬着的一颗心也就落了下来。
芳姐值ICU的夜班,看到他这么晚还来看李雨,吃惊不小,“三路啊,怎么还没回去啊?”
路翰飞挠挠头,“没事随便看看,我最近大概有些神经紧张了……”
“这是你是刚做主刀医生不习惯。”芳姐说,“大概没直面过这些问题吧。”
“嗯。”路翰飞点点头,“也许我是有点太紧张了。”
“回去早点休息吧。”芳姐把他送了出去,“压力大了就和小路大夫聊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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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芳姐叫路翰飞有事就和路雅南聊聊,可路雅南最近十二分的不想面对路翰飞,一看到他,她就会想起那晚的酒后乱性,没错,虽然不想承认,可是事实就是如此残酷。
可是刻意回避他,又难免叫他起疑,所以路雅南无比纠结。
路翰飞最近开始做介入手术,在DSA室要穿着20多斤重的铅衣,一台手术差不多两三小时,他的手术排得不多,可一天下来也要穿七八个小时,负重做手术是个技术兼体力活,铅衣不透气,手术一结束,基本整个人都被汗水浸泡透了,手术期间又不方便上厕所,所以他们大多不敢喝水,不喝水又流汗,一天下来肯定脱水,体重瞬间都能少两斤。
路翰飞回了家就累得躺在床上,像是散了架似的,一点精神都没有。
二哥路燕飞身体比较纤弱,所以一直是做传统的切除手术,大哥路承飞做介入手术好几年,着实是辛苦至极。路翰飞原本不觉得,可等到自己做的时候,才发现那叫一个苦逼啊。
说老实话,在从业前,路翰飞知道做医生会辛苦,可也从未想过能辛苦到这等程度,尤其是介入手术,在他的幻想里,代表了高科技,设备先进,轻松安全,超一流的技术活。可如今整个一苦力啊!劳其身心的同时,还要继续精细的脑力活。
“既要驴拉磨,还要驴算术啊!太不人道了!”
路雅南见他每天这样辛苦,要说不心疼,那也太没良心了。只是她最近对路翰飞总是不敢像以前那样肆意亲近,他的每一下触碰都叫她心慌意乱,手足无措。
好比这会,路翰飞翻了个身,像个皮球似得滚到她身边,拉过她的手搁到自己肩膀上,“小雅南,三哥要累死了,帮我捶捶吧!”
换作以前,她多半是报复似的狂捶一气,要不就一脚把他踹开,可如今她却像是碰到了烙铁似的,瞬间把手弹开,接着整个人都从床上跳了下去,“我去给你热杯牛奶喝吧……”
路翰飞疑惑地起身,对着屋内的镜子左照右照,“还是那么帅啊!又没有被辐射毁容……”他转念一想,自恋地闻了闻自己,“难道是我最近男人味杀伤力太大,小雅南,害羞了?”
☆、PART 24
自己有没有被毁容,路翰飞不确定,男人味有没有爆发,他也不确定,但他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小雅南生病了!
他明明记得奶奶生日后第二天一早,他刚迷迷糊糊地睡起来,她就掀了被子抽了床单,说她生理期的,可是这都过去了一周多,她竟然还在生理期!
路翰飞虽然不是妇科医生,可常识还是有的。
他想去关心一下小雅南,可又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说这个话题太猥琐了,于是他选择暗示法。
比如……
到了晚上路雅南在看书时,他就手捧一杯热茶谄媚地凑过来,“小雅南,红枣茶好好喝啊,你要不要来一杯?”
不过路雅南对于他的殷勤向来不屑一顾,不仅如此往往还会泼一盆凉水,浇得他透心凉,“路翰飞,你竟然品味这么娘……好恶心!”
一计不成,路翰飞又生一计,小雅南一定是嫌弃红枣不够高端大气上档次,这一次他要土豪一点!
“小雅南,我给你买了雪蛤,你没事时炖点吃啊!”路翰飞托药房的朋友,特意找人去东北大兴安岭收来的纯正雪蛤油,百分百不是癞蛤蟆油。
可惜不管是癞蛤蟆还是林蛙,路雅南都不感兴趣,这一次她倒没鄙夷,而是单纯性的嫌弃,“好麻烦,懒得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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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翰飞思来想去,一定是自己的办法不够有诚意,于是他这一次决定把自己也拖下水,所谓医者父母心,总得站在病人的角度考虑啊!
“小雅南,明个我上午没事你和我一起去八楼做个体检啊,我最近发现咱们做医生的反而容易忽略身体,按时体检很有必要……”
路雅南眉梢一挑,“你和我去八楼妇科做体检?!”
路翰飞故作无知,“啊?八楼只能做妇科啊……”
路雅南当然不信他这套说辞,尤其是他眼神飘忽,摆明了做贼心虚,“你到底打什么主意!”
“没有啊……”他极无辜地摇头,他哪敢打女王的主意啊!
路雅南眯起双眼,步步逼近,“路翰飞,你最好老实交代!又是红枣茶又是雪蛤,现在连体检都整出来了!”
路翰飞终于忍不住了,苦口婆心地说,“小雅南,你生了病,得治啊!”
“我生病?!”路雅南惊呼一声,“我生什么病了!”
路翰飞扭捏了一下不知道如何开口,最后实在没办法,才小声附到她耳边说了一句,路雅南的脸色瞬间由红变白,她、她怎么把这茬忘了呢!
见她明白了过来,路翰飞拍拍她的肩膀,以哥哥的口吻宽慰道,“工作虽然重要,但是身体也不能大意啊,你看你也太粗心了,自己都没发现,来,听三哥的话,我们去医院看一下,看看怎么治疗,就没事了,不能讳疾忌医啊……”
“我好得很!”路雅南一口回绝,“我、不、去!”
“小雅南,你都这么大人了,自己都是医生,还怕去看病吗?”路翰飞耐心地哄道,“我查了一下,你也许是精神方面的原因导致内分泌紊乱了,这不是大事……”
他的喋喋不休让路雅南瞬间爆发,她一把甩开路翰飞扶在她肩头的手,“不用你管我!”
“哎!你这丫头……”他啧啧嘴,习惯性地又去摸她的脑袋,“还敢这么和你三哥说话啦!”
事实证明,路雅南不但敢,还敢更呢……
“路翰飞,你还真当我们是夫妻啊!我不过就是你家领养的孩子,我和你连血缘关系都没有!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她说着摔门去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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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到大,从结婚到现在,路雅南还从未和他这样吵过架,尤其是用这样的口气和方式。
她说,他们不是夫妻,连兄妹都不是……
她说的没错,路翰飞想,自己确实没有任何资格去管她的事,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在自说自话,自己异想天开。
他甚至幻想过,如果二哥和二嫂能一辈子白头偕老,那么他和她是不是也能白首不相离?
好像真的是在做梦啊……他突然就想起小时候路雅南对着他吼的那句话,“路翰飞!从今天开始!你再也不是我的三哥哥!”
他勾起嘴角,摸了摸肩头,自嘲地笑了,“原来你早就告诉我了,是我自己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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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翰飞想,他最大的悲哀不是路雅南对自己说了那样狠厉决绝的话,而是她的愤怒,也许根本就不是因为他。
她只是领养的孩子,这句话是路燕飞说的。
那是刚上大一的时候,有天路燕飞带着他们去山顶露营。晚上路雅南要上厕所,拉着路翰飞去把风,走到僻静的林子里,听见路燕飞和唐亦柔也没睡,出了帐篷在外面看星星闲聊。
所谓聊星星聊月亮聊人生大概就是如此了。
路雅南本不想偷听,可他们聊的偏巧是她。
唐亦柔说,“路翰飞这个哥哥对妹妹可真好,不过她长得和你们倒不像呢!”
路燕飞说,“哦,我以前没告诉过你,她只是我们家领养的孩子。”
这话题其实也没有什么问题,两人在一起你侬我侬,难免会说自己家里的事,彼此了解,说道路雅南也不奇怪。所以她也没打算继续听下去,拉着路翰飞要准备换个地方。
可唐亦柔偏偏说了下一句,她说,“哦,那你们对她这么好,可真是不容易。”
路雅南当即停下了脚步,因为她是被领养的,所以就没资格被哥哥们宠爱吗?哥哥们对她好,她应该当做无上的恩泽吗?
其实有些话就是如此,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路雅南是那么在意别人看法的一个人,尤其是二哥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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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到底她的怒火,从来不会为他而起,因为路翰飞就没资格做可燃物,再高的温度,也烧不着。
小雅南还是在意奶奶生日那天的事吧,她嘴上说明白了,放弃了,知道自己赢不了了,可是她一开口,仍是那个人说过的话。
说来也好笑,路燕飞对路雅南一直是这样不温不火的,可小雅南却偏偏爱他爱得要死,人比人,气死人,这话一点都不假。
路翰飞想了想,就又不怪她了,要说犯贱,谁不是呢?
只是这样一个人睡觉,好可怕啊!他默默裹起被子,睡到了沙发上,沙发离书房……近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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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和路翰飞生气时,路雅南都会想,她上辈子一定是造了不可饶恕的罪孽,这辈子老天爷才会把路翰飞派下来折磨她。
又或许老天爷是公平的,在她命运坎坷的时候拉了她一把,就注定要给她吃点苦头,于是把路翰飞派下来折磨她。
总之,他一定是被派下来的,不是常人!
小时候吧,她少女怀春喜欢二哥,这是个谁也不知道的秘密。可偏偏有天路翰飞跑来告诉她,“小雅南,我有喜欢女生了,你猜是谁?”
她撇嘴不屑,“关我什么事?”
他坏笑着说,“因为你一定猜不到啊!”
路翰飞有喜欢的对象,路雅南一点也不好奇,甚至说连知道都不想知道,可是他偏偏来挑衅她,挑衅女王的智商。
可她报了一连串她觉得符合路翰飞品味的,他都摇头,反问她,“小雅南,那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她微红了一下脸,“又关你什么事呢?”
“我可以和你交换哦!”路翰飞提出了看似诱人的条件,可是这条件路雅南觉得好荒谬,“切~我为什么要和你交换?你喜欢的人我一点都不好奇!”
“真的么?”路翰飞极无耻地骚扰她,“你猜不到哦……无所不能的小雅南猜不到哦……猜不到啊猜不到……”
“啪!”路雅南搁下原子笔,愤愤地冲他勾了勾手指,路翰飞凑近,她在他耳边轻轻吐出三个字,他原本嬉笑的脸一下僵硬了。
路雅南伸出一根小指把石化的路翰飞戳到了一边,“现在轮到你了!”
他倏然收了笑,“哦,其实我没有,我是逗你玩的……”
“路翰飞!你找死啊!”
就这样路雅南就开始一步步被他牵着鼻子走,因为他没有跳级,因为他叫她等,她就在大学里一直等,等到毕业,等到二哥结婚。
什么都是那句——“听三哥的没错!”
没错个鬼啊!要不是他给自己喝酒,她怎么会、怎么会……
杀了他都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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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路翰飞真的因为这事纠结而死,也许路雅南可以说一句,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可偏偏折磨路翰飞的,远不只她一个,她也就不必领罪了。
李雨手术后突然出现了肝脓肿的并发症。一般来说做肝癌介入手术后有并发症是很正常的事,但大多是胆囊炎、胃肠道粘膜糜烂溃疡、脾栓塞这样的小毛病。
肝脓肿,属于罕见的并发症,他们科一年的肝癌介入手术里还未必能碰到一个,偏巧就落到了这个李雨头上。
也不知是他倒霉,还是路翰飞倒霉。
总之,李雨的母亲,又一次大闹了医院。但是如果大闹也可以分等级的话,这一次绝对比上一次杀伤力要大的多。
因为她还要状告医院挂羊头卖狗肉。
“我明明挂的是路振英大夫的号!为什么给我儿子做手术的是这个叫、叫路翰飞的!这么年轻的医生,有什么资格做手术!我花了看主任医师的钱,却只弄来一个毛头小子给我儿子开刀!现在把我儿子开出毛病了!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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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从问询处抱头鼠窜到了办公室,“完了完了,那个李雨的母亲可真能闹!现在全乱套了!”
路翰飞整个人都懵了,彻底萎靡不振。
大哥路承飞拍拍他的肩,“翰飞,你别自责,这事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手术有风险,术后的并发症都是正常的,只能说这个李雨运气不好,偏偏叫他撞上了肝脓肿。”
“可不是么!”苏岳说,“咱们手里一百个病人里总有那么一两个撞上小概率事件的,这本身就是不可避免的事。只能说,你运气不佳,让这样的小概率意外和一个爱子如命的母亲碰撞了,天雷勾地火。”
路燕飞也叹了口气,“要是这台手术是爸做的,估计有意外他们也认了,偏巧是翰飞做的。我现在想明白了,难怪他们要从N市赶来咱们这里,估计她儿子第一次手术复发后,她也没少在乔医生那里大闹。”
其实路振英一周就两天手术,病人少说也有几十号,如果全是他做根本不现实,基本上简单的小手术,肯定都是分给科里其他医生的。肿瘤外科几十号医生,路翰飞的排名绝不是倒过来数,怎么就偏偏遇上了这种事。
“我去和他们解释吧。”路翰飞起身,“总躲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PART 25
路翰飞本以为李雨的母亲只是爱子心切,如果自己将心比心,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她是可以理解手术的风险和意外性的。可是他忘了一点,世界上总有一些人,你就是绞尽脑汁也无法与之沟通,很不幸的是,路翰飞这场手术,把所有医患纠纷的爆发点,都集齐了。
李雨的母亲和丈夫早年离异,她独自一人抚养孩子,自然是把儿子当作心头宝,不容有一丝一毫的不好,孩子生病她的神经已经绷到了最极限,从外地赶来安仁,就是因为对原先的医院吹毛求疵,这种人对什么事都有过高的期望值,恨不得一次手术,终生免疫,稍有不如意,就无法接受。
如今遇上术后罕见的并发症,自然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家医院的医生都是黑心肠啊!我们来了一个礼拜挂不到号,住在这里吃在这里,都是给他们赚钱了!这也就算了,谁叫咱们老百姓就是吃亏的呢!可现在骗了我们一个礼拜的钱还不给我们治!说看不了,让我们回去!呵,还不是因为我没给红包,没给红包就不给手术是吧!要不是我大闹,能给我儿子做手术么!我说呢,你们怎么突然同意给做手术了,原来是找个实习大夫拿我儿子练手啊!现在把我儿子开出毛病了,就想不认账!”
路翰飞的耐心和劝导她全然听不进,自顾地在大厅里叫嚷,引得一圈人围观。路翰飞没辙,不得不反驳她,“我们什么时候不认账了,手术的风险在开刀前我们也都和你说了……”
他话未说完,就被李雨的母亲厉声打断,“少来了!那么多人都好好的,就我儿子出问题!什么1%,凭什么1%就要落在我儿子头上!如果当初是路主任开刀,根本就不会有1%!像你这样的医生,你开过多少次手术,你有什么资格给我儿子开刀!没有开过几百台手术,你凭什么接病人!”
路翰飞的忍耐力再强,到了这会也憋不住了,“如果人人都像你这么想,请问我去哪里做那几百台手术?如果每个年轻的医生都没资格上手术台,那么我们到了四五十岁,就能开天眼,一夜之间变成神医?然后给你儿子开刀?这样十几年以后,还有能开刀的医生了吗?”
“那我儿子凭什么就要给你做练手!”李雨的母亲压根就不是来和路翰飞说道理的,她歇斯底里地狂叫,面目狰狞得简直不像当初恳切追问他问题的老妇人,“我就一个儿子!你算什么东西!你们做医生的,只管开刀,从来不负责!我打听过了,你年纪轻轻就能开刀,因为医院是你家的对不对!你只要开刀就能收红包了!你家都有这么多钱了,还嫌不够,你还想赚多少?”
大厅里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路翰飞强压着怒火一字一顿地问她,“请问我收你红包了吗?”
李雨的母亲先是没接上话,尔后突然哇地一声哭倒在地,“天哪!就是因为我没给红包,你就要这么折腾我儿子么!他才多大啊!他还是个孩子啊!你怎么狠得下心!”说着开始啪啪啪地抽自己的耳光,“小雨啊!都是妈妈对不起你!妈妈没本事,妈妈没有钱,没有送红包,就让你遭了这么大的罪啊!”
路翰飞的最后一点理智彻底崩溃,他弯腰去拉拽李雨的母亲要和她继续争辩,“你有话不能好好说吗?你这样算什么?无赖吗?”
李雨的母亲就地撒泼,同路翰飞拉扯了起来,场面几欲失控,突然一个人走过来,利索地把他从混乱中拽了出来,没等他回神,就已经把他拉进了电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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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在和路翰飞冷战,可是一听说他出了事,路雅南还是想都没想就跑来四楼,果真是混乱一片,好在她及时赶到,拉走了路翰飞,才没让闹剧继续扩大。
“难怪大伯之前不让你主刀,你就是太容易激动了。”路雅南一路把他拽到了医院顶楼的天台上才松开手,“这种时候,你就不应该出来,惹得病患家属看到你就激动。”
“可我总得说清楚啊。”路翰飞烦躁地踢着脚下的碎石子。
“你说得清楚么?”路雅南两手抄在大褂口袋里,靠在天台边,显得特别平静,“你啊,就是总把事往自己身上揽,有些事,做不到的就该承认。”
他听了这话,思忖了一下,“你是不是还有别的暗指啊?”
路雅南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嗯,猜对了。”她说着转身扶着围墙向下看,“你看,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的人和事,我们能管得了吗?更多的时候我们连自己都管不好。”
“可是总是丢不下。”他叹了一口气。
“你总希望每个病人都健健康康,这不是坏事,但是这却是不可能的。”她说道,“就好比我在检验室,我也希望每个来做检查的人都是健康的,这样我就不用像宣判死刑的法官一样给他们宣判,每当他们拿着化验单,惴惴不安地向我询问时,那真是再残忍不过了。可是医院就是这样的地方,有人康复,就有人离世,有人痊愈,就有人复发。我们改变不了这些事,而你必须接受。”
她说着长吁了一口气,拍拍他,“我先回去了,翘班不能溜太久,你自己想想吧。”
“小雅南……”他叫住她,问道,“对你,也一样吗?”
她停下脚步,没有转身,风吹起天台上洁白的床单,她在那层层的白色中,犹如身在云端,离他那么遥远,拼尽全力也无法触及。
她说,“是的,路翰飞,对我也一样。你管不过来的,我的事,我和二哥的事,都不用你管……”
****
路翰飞在天台待到傍晚才回去,他一进办公室大家就都围了过来,看起来找了他好一会了。
“我去调查过了,李雨的母亲是因为无力负担肝脓肿的治疗费,才会那样大闹的,她想把责任推给我们,就能解决问题了。”苏岳汇报情况,“所以翰飞,这事医务处已经接了,你不用担心,这是手术意外,她去哪里告都告不通的。”
路翰飞抬头看着同僚们,极认真地说,“关于肝脓肿的治疗费用,我准备用我的工资出。”
他的一句话,叫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翰飞,你是第一次遇上医患纠纷,难免惊慌失措,可事情不能这样处理!”
“对啊,三路大夫。”芳姐也立刻反驳,“你要是这样做,那李雨可就真赖上你了!”
“没错,他妈妈肯定说就是你手术出了问题,要不你会这么好心出钱替她儿子治疗。这样的话,意外就真的变成你的过失了!”
“我不在乎这是意外,还是过失。”路翰飞抬手打断了他们的说,“我只是希望他能尽快治好,康复起来,就行了。”
在众人的惊诧中,他换了衣服拎起包离开了。其实路雅南说的对,比李雨母亲更不能接受意外的,是路翰飞他自己,他不是因为李雨的母亲而失控,在他的内心深处,他是无法接受自己没能治好病人。
哪怕是并发症,哪怕是正常的意外,他都觉得那么的不应该。
她说他应该看开,应该放下不属于自己的责任,可是他总是忍不住要把他们一个个扛起,而他最不能丢的那个责任,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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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雨的引流手术几乎是在李雨母亲的哭闹声完成的,她不知从哪弄来个了香炉,自己跪在手术室外焚香祈祷,护士们百般劝阻都没辙。
“这还了得,今天来烧香,明天是不是有人来做法事了?”
路承飞劝了她们,“算了吧,这种人毕竟是少数的。”
引流手术是由大伯路振英来做的,不然李雨的母亲不肯善罢甘休。大哥路承飞非叫来路燕飞和路翰飞同自己一起做副手。
这台小小的如此劳师动众,实属罕见。大伯一边做着穿刺,一边语调轻快地问他,“翰飞,是不是对做医生产生了恐惧?”
一旁的有些走神的路翰飞点了下头,从出事到现在,该不该他背的责任他也背了,该不该反省的意外他也反省了,可总是都有点提不起精神,他最近一台手术都没接。
路燕飞问弟弟,“是不是觉得辛苦也就算了,往往辛苦还要受到谴责质疑和谩骂,最后对自己都失去了信心?”
被他们说中了心思,他无奈地苦笑承认。
“咱们路家到这一代,就你们兄弟三人,承飞和燕飞的性格像我,恪守本分,尽职尽责,同时又和病人保持距离,从而理智地决断。而你……像你爸。”
穿刺结束开始吸脓,路振英停下了动作,继续说,“你知道你爸后来为什么不拿手术刀吗?那是有一次他替一个高中女生做心脏手术,结果那个女孩有根脑血管是畸形的,结果手术后承担不了这么重的负担,脑内大出血就走了。家属悲伤是在所难免的,但是你爸他自己也很自责,自责没有能够在手术前发现及时避免,没有做更全面细致的检查,其实你知道,这根本不是他的责任,总有些病人会有意料外的情况,如果一切都在意料中,那么手术也不会有那些所谓的成功率、失败率了,但是你爸忘不掉那个女孩手术前笑着对他说的话,她说‘路大夫,等我金榜题名的时候,一定要来谢谢您!’他忘不掉,所以就再也拿不起手术刀了。”
父亲不再做手术的时候,路翰飞还在上学,只知道是因为安仁的事务太忙,父亲就不做手术了。
大哥路承飞接过话说,“二叔觉得他是用这样的方式来谴责自己,可是我觉得恰恰相反,他这样的行为,其实是在谴责病人,惩罚那些需要他的病人。他用一次意外结束了自己的医生生涯,从此这个世界上少了一个治病救人的大夫,这样只会增加更多无医可寻的病人。”
路承飞对着弟弟说,“你愿意承担这个治疗费用,这或许是你需要得到良心上的安慰,你可以反思己过今后在医术上精益求精,但是你不能背上包袱,而这包袱是对其他病人的不公平。”
“从你拿起手术刀的那一刻起,病人就把一切希望都给你了,你不可能让他们永远不失望,但是你绝不可以让他们绝望。”
☆、PART 26
手术结束后,二二和路翰飞留下来收拾东西,因为小雅南估计不想搭理自己,路翰飞又实在憋不住此刻澎湃的心情,急需倾诉,而二二呢也怀揣着激荡的少女之心,正在找知音呢。两人一拍即合,开始了膜拜大会。
“一家人可真是好。”二二发自内心地感慨,“你看,你一失落,大路大夫,燕飞大夫都来安慰你,给你打气。”
“难道你哥不安慰你?”路翰飞说道,苏岳对妹妹也挺好的啊。二二撇嘴,表示不屑,“他说的话哪能和大路大夫一样深度啊!”
路翰飞也对大哥一番话无比敬仰,于是点头赞同,“大哥到底是和我们小毛孩不一样,别看他平时不怎么说话,可关键时说的话最有说服力。”
“大路大夫当然不一样了!”二二一脸的自豪,“他可是咱们科年轻医生里的No.1!”
路翰飞瞅着她一脸思春的模样,调侃道,“怎么了,难道你想做我大嫂?”
二二瞬间涨红了脸,“我才没有!”
相比路雅南,路翰飞一直觉得二二才比较像妹妹吧,天真,害羞,可以欺负,而路雅南呢,欺负她一次,下场惨到不忍回首!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才不会没法把她当做妹妹吧。
他正想继续威逼利诱诈出二二的心思,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是路雅南。
冷战以来,除了那次李雨母亲大闹时她来拉走了自己,其他时候她都冷艳高贵地不搭理他,路翰飞寂寞了很久,终于有人来撩拨他的春心,立刻荡漾得心跳都快了几拍,忙不迭地接电话。“喂?”
“你在哪?”路雅南很直接地问他,语调利落得像个巡检的长官。
被巡检的路翰飞自然是老实回答,“我和苏井在聊天呢……”
电话那头静默了两秒,嘟地一声,挂了。
路翰飞再拨回去,就不接了。
二二好奇地问,“是谁呀?”
路翰飞一拍桌子,怒喝一声,“你再不老实交代!小路大夫就以为我出轨了呢!”
二二狠狠打了个激灵,连连点头。
****
利索地收拾完东西路翰飞就直奔去检验科找路雅南,可她今天却提早下班了,和她一科的同事小刘颇有深意地对他说,“快回去吧,你老婆给你准备了个大惊喜!”
开车回家的路上,路翰飞都在想,路雅南给自己的是惊喜还是惊吓呢?可他想了一路也摸不准是什么情况。
等他到了家,他才发现,原来是又喜又吓!
因为小雅南竟然抱着一个孩子!一个尚在襁褓不过三个月大的婴儿!
何晓风和张澜去给孩子张罗衣服,路燕飞和唐亦柔去超市买纸尿布和一些必需品,老太太则在指挥刘婶和吴婶找被褥给孩子铺床。
惊得下巴要脱节的路翰飞托着下巴凑近路雅南,上下左右、来来回回地端详这个孩子,也依旧猜不到情况,“这……什么情况啊?”
路雅南抱着孩子白了他一眼,语调略酸地说,“你还关心这个?你要是管这些闲事可没时间去聊天了啊?”
他心下一咯噔,小雅南这是要吃醋的节奏吗?仔细想来,她最近身体一定是有问题的,脾气坏到不行,莫名其妙和自己吵架,莫名其妙和自己说教,现在又莫名其妙的吃醋……
更莫名其妙地搞回来一个孩子!
“小雅南……”路翰飞颤抖着要为自己正名,可才开口就被她打断了,“免了,你不用和我汇报,现在咱俩谁也不干涉谁……”她说话的声音很低,怕被别人听见,可字字有力,根本不容反驳。
路翰飞至今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惹了她,只知道自己惹了她,而且似乎很严重的样子。他嗫喏地开口,“那你总得告诉我……这是谁的孩子吧?”
路雅南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这种是基本问题,应该回答一下,“这孩子是魏宏信的。你还记得吧?”
路翰飞当然记得这个人,不正是之前来检验科嚷嚷说被医院换了孩子结果被他揍了一顿的么!
“这孩子是他的?!”
她点点头,“下午有阵子,检验科正好没什么人,过了一会我们办公室门口就多了这个孩子。调了监控录像一看,就是那个魏宏信。这个人渣……真把孩子丢了!”
路雅南恨得咬牙切齿,路翰飞在心里做了个比较,觉得自己可能惹的事并不太大,起码她还没对着自己恨得牙痒呢,这下可以小安心了。
她怀里的女婴浑然不觉自己被父母抛弃了,睁着黑亮的眼睛看着路雅南,不哭也不闹。路翰飞抬手摸了摸孩子,颇有感触,“世界上总是有这样的人。他们和我们的三观不一,可我们却又不得不和这样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唯一可以欣慰的是,他好歹把孩子丢到了医院,而不是大马路上……”
“对了,报警没?”
“报了。”路雅南大概是抱累了,把孩子递给了路翰飞,“我估计找到他,不太容易,我就先把孩子抱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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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婴才三个月,约莫十斤重,路翰飞上了一天班早就乏了,这娃娃抱了一会就觉得累了,但他也不好意思说自己累,现在不够有男子气概,于是他委婉地说,“这孩子挺重啊!”
“哪里重了!”老太太开了口,经验十足,“雅南说这孩子都三个月了,三个月的孩子要比这个重多了,娃娃可怜的哟……肯定没吃好!”
路翰飞想了想女婴那个操蛋的父亲,顿时也不觉得重了,抱紧了几分。孩子睁着乌溜溜地双眼特别认真地看着路翰飞,他一时起了玩心,伸出舌头冲着孩子做了个鬼脸。
那娃娃先是一愣,小鼻子明显一皱,路翰飞还以为自己吓到她了,结果没一秒,她突然就笑了,咿咿呀呀地开了口,像是在和他说话呢。
“哈哈……她和我说话呢!”路翰飞乐了,他还从来没和这么小的孩子打过交道,以为这般大的婴儿除了哭就是吃和睡,倒不知道还能一边说话一边笑。
路雅南拿了冲好了奶粉过来,看到他那幼稚得意的模样,免不得要打击一句,“她和你说话,你能听懂么?”
“当然!”路翰飞认真地盯着女婴,和她一番深情对视后,对路雅南说,“我和她心灵感应,神交了一番,她说,她饿了!”
路雅南无奈地乜了他一眼,抬手去抱孩子,可孩子刚离开路翰飞的怀抱,突然小嘴一撇,哇地就哭了起来,“哇——”
“怎么回事啊?”老太太起身就去看尿布,“哎,没拉呀……”
路雅南害怕孩子有什么问题,赶紧又把孩子丢回了路翰飞怀里,伸手去解衣服检查,可孩子刚落到他怀里,立刻就破涕为笑。
老太太明白了,“哎哟,这个娃娃喜欢翰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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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一个三个月大的婴儿喜欢,幼稚的路三少爷表示非常的自豪。二哥和二嫂一进门就看到他自豪脸地抱着娃娃,“二哥,你知道么,这个孩子只给我抱她!”
大哥路承飞加班归来,他又迎着在玄关处,“大哥,你知道么,别人一抱她就哭!她只喜欢我!”
路承飞叹了口气,亏他白天还担心三弟会沮丧失落一蹶不振,如今看来,他真是多虑了。脱下风衣,他严肃地说,“翰飞,我在路上的时候,你就已经打过电话告诉我了……”
“我怕你不信啊,让你亲眼看看。”
路承飞极认真看了他一眼说,“三弟,你只要做无聊的事,我都深信不疑。”
这种莫名的自豪感一直持续到了晚上,路翰飞才发现情况不妙。因为大家除了把孩子丢给他外,还把所有的东西都丢了过来。
“这是被褥,你记得晚上给她盖,晚上记得起来看看她踢没踢被子。”
“这是尿不湿,记得尿多了要换,还有湿纸巾,如果便便要擦屁股。”
“这是奶粉奶瓶,晚上还要吃一两顿,你记得冲,一次100ml,别太烫。”
最后大家对着路翰飞一齐点赞,“翰飞,你真是个善良的好孩子!我们去睡了!晚安!”
彻底僵化掉的路翰飞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路雅南,她淡淡一笑,无奈地耸肩,“孩子不要我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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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刘婶和吴婶从阁楼上找到了以前路翰飞用过的木质雕花婴儿床,可路翰飞总也不放心让这么小的孩子单独睡觉。
“你看她那么软,我怕她一个翻身扭到脖子!”路翰飞把娃娃搁到了他俩睡的大床中间,三个月大的娃娃还不会爬,她趴在床上,费力地抬起头,还是只为了看着路翰飞是否还在自己身边。
这种庞大的被需要感彻底填满了路翰飞最近被抛弃的空虚寂寞冷,迎着娃娃渴求的目光,他有种只要娃娃需要,自己拼了命也可以为她捧来全世界的冲动!
“小孩子这样的眼神……太有杀伤力了!无法抗拒啊!”
孩子是路雅南抱回来的,她倒不曾想到路翰飞竟会如此投入,可凝思一想他向来是如此的,对什么事都是一头劲的。她就做不到,平日里她遇到事时总会先去权衡利弊,理智先于情感。只是面对这个孩子时,她两次都失去了理智。
娃娃大概是换了新环境,倒也不困,精神得很,路翰飞靠在床上,把她放到自己胸前趴着,她就乖乖伏在他身上一动不动,像是躺在这世间最坚实平稳的摇篮上一般。
她继续咿咿呀呀地冲着他说着什么,说到激动时,口水都流了下来,路翰飞就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拭嘴角。
“哈哈,你想说什么呀,这么着急?”
“哎……咿咿……啊……”
“你说要吃奶吗?”
“啊、啊、唔……”
“哈哈,你是问那边的阿姨怎么不过来和我们一起玩吗?”路翰飞说着冲坐在从床边擦头发的路雅南笑了笑。
无论什么时候,他们怎么吵架,他好像都能对自己笑,而且笑得那样爽朗坦然,就好像他从来都不曾怪过她,他的笑里,没有原谅,只有一如既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