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段钢林脸上的表情稍稍得到了好转,尚文喜大喜,道:“小段,我是真的不愿意和俺老婆离婚的,毕竟,我儿子明年就要高考了,我们两口子一旦离婚了,孩子肯定无法接受,所以,我不想离婚。”
还别说,尚文喜这句话说到了点子上,也说到了段钢林的心里去了。段钢林高考前的那段日子,他的父母亲,为了能让他将来有学上,那可是操碎了心。现在,听说尚文喜的孩子明年也要参加高考,段钢林的心里便泛起了一股同情……
毕竟是年轻心性,段钢林倒是对尚文喜所说的这个话题相当的感兴趣儿,同时,段钢林也并不是想真的离开红光,他好不容易在红光打拼成现在这样一个局面,真的不容易,美好的未来还在后头呢,岂能说走就走?如果一旦走了,谁来为逝去的韩总申冤?谁来收拾林家彬?谁来收拾刘达明?谁来把刘天兵和李爽那几个臭小子干掉?他只不过是想拿尚文喜来出口气罢了,免得这小子以后在工作中处处对俺老段施加压力。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他尚文喜已经对俺老段俯俯贴贴的啦,嗯,又是一场胜利!
“你难道不明白么?你老婆为什么和你离婚?”段钢林利用尚文喜提出的这个话题,开始给自己找一个台阶下了,同时也给尚文喜一个台阶下,两全齐美,重归于好,岂不美哉?他自然不想和尚文喜之间的关系弄到异常紧张的地步,他尚文喜也是一个双腿之间挂着两个蛋的人物,一旦把他惹火了,逼急了,他啥事儿都能做得出来。
尚文喜一听段钢林的话,禁不住双目放光,这小子难道不再生俺的气了?
这样想的时候,尚文喜便拉开了黑皮包的拉链,将装有二十万元现金的档案袋摊到了段钢林面前的茶几上。
“这是什么?”段钢林看看档案袋,再看看尚文喜,面现不解之色,而他的心里却狂跳起来,暗道,这档案袋里,一定装着现金,一定是现金,一定!
尚文喜看着段钢林,道:“小段啊,你这房子里,应该没有其他的人了吧?”
段钢林微微一笑,道:“难道你在怀疑我金屋藏娇?”
“不不不不……”尚文喜一连说了好几个“不”,笑道:“你还年轻嘛,还没有结婚就有这么大的房子,呵呵,藏几个娇嘛,很正常,正常得很……”
“哈哈哈……”
“哈哈哈……”
段钢林和尚文喜同时大笑起来。
段钢林大笑道:“尚科长,我就喜欢现在的你,喜欢你现在这样的说话味道,这样才有科长的亲和力嘛!”
若是放在平时,尚文喜听了这样的话,一定不会高兴起来,反而会恼怒,毕竟,段钢林的这一番话里,貌似隐含着一丝挖苦,还有教训的味道。不过,现在尚文喜却并没有这样的感觉了,他觉得段钢林正慢慢地与他拉近了距离。
哈哈,随便胡说一个话题,这小子便来了兴趣,嘿嘿,说到底,这小子还是年轻啊,俺尚文喜毕竟比这小子多吃了二十多年的米粒儿,如果忽悠不了他,也白在这世上走了!只不过,这个话题居然拿自己的老婆来开涮,也未免付出的代价太大了。如果哪天老婆知道了,真的提出离婚,那可咋办啊!那个母老虎,可不是好招惹的。
尚文喜心中暗暗窃喜,却并没有意识到,段钢林今天上午到现在,正在玩弄着一只小猫咪,这只小猫咪,相对于林家彬、刘达明、刘勇卫这些“大猫咪”以及刘天兵、李爽这些“中猫咪”来,本领并不大,这只小猫咪,正是他尚文喜。而尚文喜,却并没有意识到,他此刻还沉浸在忽悠段钢林的喜悦之中呢……
当着段钢林的面,尚文喜将两只装有二十万现金的档案袋打开了。
“呃——”看着尚文喜从档案袋里取出的两摞厚厚的现金,段钢林一时间有些眼晕,不过,这只是两秒钟的事,他的眼睛里,迅速恢复了平时的淡定。
“小段啊,你刚来红光,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啥收入,这里有二十万块钱,你先收着。”尚文喜一边把钱推近了段钢林,一边说:“这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呃——”段钢林再一次怔住,虽然大屁股事先已经给他打过了电话,说尚文喜要来拜访,他也预料到尚文喜有可能要送钱过来,但他没有想到,尚文喜会把这么多的钱摆到了他的面前。
“小段,这点钱呢,是我的心意,但是,我不许你把这笔钱胡乱败光。”尚文喜的言辞突然间有些稍稍的严厉,像是一位长者对晚辈的训导:“我希望你能把这笔钱用到刀刃上,比如,将来你要结婚,可以把这笔钱拿出来……”
“尚科长,你这究竟是啥意思?”段钢林打断了尚文喜话,他的脸上,波澜不惊;“你猛不丁地把这么多的钱摆到我的眼前,难道是想让俺犯错误?你倒是快说啊,到底是为了啥事儿?”
说这话时,段钢林的脑子也在不停地转动着,他真的猜不出尚文喜的脑子究竟是在想什么。二十万元,二十万元啊,这是红光集团一个普通的职工五六年的收入总和啊,他尚文喜究竟想干什么?难道俺老段在他的心目中,能值二十万元?
段钢林思来想去也想不出尚文喜拿这么多钱过来的真正的意图。同时,段钢林对尚文喜刚才所说的那句稍带严厉的话并不感冒,什么不许胡乱败光,什么用在刀刃上,还有什么结婚啊啥的,狗屁!你尚文喜算个什么东西,竟敢给俺老段上课?哪儿凉快你到哪儿呆着去吧,哥们不吃这一套!
“小段,我就跟你实话实说了吧。”尚文喜也急了,心里把段钢林骂了无数遍,你小子这不是明知故问么?我和大屁股在办公室里做了那种事儿,都被你小子偷听了,而且,你小子还把声音录了下来,这点钱,就是给你的“封口费”,难道,难道你小子揣着明白装糊涂?
然而,面对段钢林这样的主儿,尚文喜实在是束手无策,只得硬着头皮把本意说了出来:“小段,刚才,刚才,刚才我和小韦,我和小韦在办公室里,在办公室里整那个事儿,你,你可千万为我保密啊……”
“呃……”段钢林这一回,终于听出味儿来了,终于想明白了尚文喜的真正的来意。如果不是为了这个事儿,他尚文喜必定不会亲自前来的。
想想也是,除了这个事儿,还有什么事儿能让他尚科长低三下四地央求老段呢?
哇哈哈哈哈,俺老段太他妈的有才了,原来,这个尚文喜和大屁股通奸的事,居然全都是真的!
说真的,段钢林一个小时之前在和大屁股通电话的时候,听着大屁股的话,他其实也就是一个调侃,也就是一个玩闹,没想到句句说到了点子上,字字说到了大屁股的心坎里,正所谓一字千金啊。没想到,他真的没想到。
嘿嘿,这可是天上掉馅饼啊,这样的美事儿,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啊!段钢林的沉静的外表后面,隐藏着一颗狂跳不止的心,他的浑身的血液,开始沸腾起来。他想不到自己的一番戏言,居然换来了如此丰厚的回报。原来,调侃也能赚钱。
“呵呵,尚科长,你也太有点小题大做了。”段钢林终于站起身来,从那堆凌乱的行礼里走出来,坐到了沙发上,从茶几上拿过了香烟。
尚文喜见段钢林抽得居然是那种五块钱一包的硬盒白沙香烟,赶紧从他的黑皮包里取出了软中华:“小段啊,来,抽我的。”
说着,尚文喜将那整包的软中华拆开,递给段钢林一支,并给段钢林点上,然后把那包软中华放到了段钢林的茶几上。
“嘿嘿,尚大人,你来我家,你是客,应该抽我的烟才对啊。”段钢林悠悠然吐着烟圈,嘿嘿笑着。
“哈哈哈,小段啊,咱哥俩就别整得那么俗了。”尚文喜笑道:“反正都是烟,抽谁的不一样啊。”
“呃——”段钢林一怔,他觉得尚文喜这个脓包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嗯,还算是个爷们儿,笑道:“尚科长,你这话我爱听,你要一直这么说话,一直用这样的话和我们职工们交流,我敢保证,职工们人人都会地你敬重的。”
“哦……”尚文喜一愣,段钢林这话算是说到了他的心里去了,他担任劳资科长以来,处处以“上方宝剑在手”的权势压人,不但一些科级干部不服他,下面的职工们,更是敢怒不敢言,背地里说了他不少的坏话,他的口碑,在全厂上下并不是很好。现在,段钢林当着他的面点出来,他自然会有所震惊。
“小段啊,刚才蒋厂长跟我打电话了,说要和你谈谈。”尚文喜转变话题道:“我看这样,今天下午呢,你到厂里去一趟,和蒋厂长见个面,蒋厂长没准会给你带来什么意想不到的好消息呢。”
“尚大人,我这人呢,最看不惯的就是仗势欺人,最不愿意的就是被人训斥。”段钢林吐着烟圈道:“既然咱哥俩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也说说我的心里话。其实呢,你一定已经听说了昨晚我做的事,对吧,今天早上你给我打电话如果像现在这样跟我说话,那哥们就算是三天三夜不睡觉,也是赶到厂里上班啊,可是捏,你居然把兄弟说得狗屁不是,哎,事情已经过去了,咱们就别提了……”
“对对对,小段你说的是,说得很对,我刚才也说过了嘛,早上和老婆子大吵一顿,差点没闹离婚,哎,这个事,全怪我,我向你陪不是。”尚文喜说这话时,紧张到极点的心灵,总算是轻松了下来。
“哎,我这人有时候考虑问题也不够细。”段钢林看了一眼堆摊在地板上的行礼,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其实呢,我来红光也有些日子了,要说对红光没有一点感情,那是不可能的,公司的林总他们对我真的很好,人家拿咱当个人看,人家把热板凳搬过来,咱不能把冷屁股凑上去,你说对不对?哎,如果我辞职了,良心上还真下不去啊。”
“哈哈哈,小段啊,你这就对了嘛!”尚文喜这一下总算彻底地放了心。
而段钢林此时却在看着尚文喜的身前身后,细心观察着尚文喜有没有携带一些监听设备之类的玩意儿,看了半天,他并没有发现什么蛛丝马迹,这才放了心。
“好了,小段,时候不早了,我呢,还得回到厂里办点事,你下午也不要太早了,中午在家里好好睡个觉,三点多到厂里就行,我下午在办公室等你。”
说着,尚文喜站起身来,提起空空的黑皮包,就要告辞。
“尚大人,这些东西,你还是拿回去吧。”
段钢林一把拉住了尚文喜的手,就要把茶几上那摞得高高的一堆现金朝尚文喜包里塞。
“咳,小段啊,你这是什么意思嘛。”尚文喜赶紧把伸向防盗门把手的右手缩了回来,道:“这是我的心意,你明白就好!”
“我不明白!”段钢林认真地道:“不就是你和韦姐之间的那点破事儿么?多大的逼事呢?你刚才要是不提,我早就忘了,你放心,这个事,天知,地知,韦姐知,你知,我知,我绝对不会把这个事儿说出去的,尚科长,快,快把这东西拿回去。”
“不行!”尚文喜不满地道:“我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别这么婆婆妈妈的,你还像是个大佬爷们儿么?”
“呃——”段钢林愣住了,满脸的无奈,还有不解。当然,他是装出来的。
而尚文喜却趁着这个机会,拉开段钢林的防盗门,快步走出门,蹬蹬蹬地下了楼,钻进了车子,迅速启动,扬长而去,转眼是出了红光小区,消失在了段钢林的视线里。
“嘿嘿嘿……”站在阳台上,段钢林发出了一声冷笑。
到目前为止,段钢林把尚文喜算是彻底地摆平了。不但把他摆平了,而且又有二十万元人民的币进账。
按照红光集团普通职工的收入水平,段钢林现在拥有的财富,已经算是职工中的富裕级别了。刘勇卫到大学校园招聘他时,他以借钱上大学为由,从刘勇卫身上赚了两万元,来到了红光之后,拳打李爽,脚踢刘天兵,又从刘达明身上赚了五万八千八,现在,尚文喜又送来了二十万,段钢林现在拥有的金钱,已经达到了三十万!
按照段钢林进入红光到现在的时日来算,现在还不到一个月时间。
情不自禁地,段钢林胸中涌起了冲天的豪气。
然而,段钢林随即便有了一种深度的思考:三十万,三十万算个毛啊!俺老段在红光的职工里,在红光的年轻人里,基本算是有钱人,与强林、朝兵、庞吉彬等人相比,俺老段算是富得流油。可与这红光小区里居住的人们相比呢,俺老段就是一个穷鬼,一个地地道道的穷鬼。
哎!段钢林长叹一声,未来还有梦,俺老段还得奋勇开拓啊!
段钢林就是段钢林,他不会为了迅速拥有三十万现金而沾沾自喜。如果他因为这三十万块钱而满足而得意,进而不思进取,那么,他的人生之路也便走到了尽头,他要成龙,他要变虎,他不但要通过各种手段获得更多的金钱,更重要的是,他要利用自己的努力,在红光集团打出一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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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秋日和煦的阳光静静地照在红光小区里,阳光隔着落地窗,投进了段钢林的房间。
段钢林正坐在厅里的沙发上,轻轻地抱着常青儿,将五万元现金装入了常青儿的干瘪的钱包里。
常青儿一见这五万元厚厚的钱币,吓得脸色都白了,她哪里见过这么多的钱呢?如果要说见过的话,就是在银行为弟弟汇钱的时候,不止一次地看到银行的工作人员将大摞大摞的百元大钞捆绑好、整理好的场面。而现在,段钢林要将这五万元现金送给她,她不是不愿意收下,而是不敢收。
“青儿,你还有两个弟弟呢,他们都在上学,你父母也都在乡下,他们的身体都不是很好。”段钢林诚恳地道:“不管从哪一个角度来讲,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必须把你的事,当作我义不容辞的责任。”
话说得很直接,是那种毫不掩饰的直接,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坦诚。
在常青儿面前,段钢林没有任何的虚伪与矫饰。他再次拿过常青儿的小包,将五万元现金塞了进去。
“林哥,这……”常青儿不知如何说下去了,只有沉默。
段钢林微微一笑,道:“我知道的,你的家里很不容易,全靠你一个人在撑着,这五万块钱,不算多,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吧。”
第079-080章 实心汉子 姐会疼你
段钢林满腔的真诚。他知道,常青儿这个从贫穷农村里出来的姑娘,在红光集团招待所里作服务员,月薪只有八百块钱。这八百块钱,她还得分作好几份,分别给她的两个弟弟寄去,再给她的父母寄去,剩下的钱,只有一百多块。幸好她在招待所工作,每个月的吃饭问题不用掏钱,节省了一笔不小的开支,除此之外,每个月还要交八十元的房租。而她本人,作为一个靓丽的俊俏大姑娘,正是人生之中最美丽的年龄阶段,她却舍不得买一件五十块钱以上的衣服。她的身上,始终是那一两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毛衣和休闲装。即使在刚刚过去的炎热的盛夏,她也舍不得给自己买一件廉价的裙子。
段钢林本想拿出十万元来交给常青儿,但他知道,常青儿属于一个经济贫穷但心灵坚强的女孩,她有自己的尊严,她有自己的梦,她不想作为一根绕着大树向上攀升的腾条,她想靠着自己的努力去营造自己的美好的未来。所以,思来想去,他拿出了五万元给了常青儿。
“青儿,我段钢林的心意,你还不懂么?”段钢林看着常青儿,依然用一副真诚的目光看着她那恬静而无暇的脸庞,道:“我虽然并不是有多富有,但我必须帮助我最爱的人,总有一天,我会帮你两个弟弟在红光集团工作,也会把我的父母接到红光居住,我会让你过上幸福的日子。”
“你……”常青儿看着段钢林,此时已是泪流满面,她的泪水,晶莹如光,沿着那刀削般的脸庞,静静地向下流,流进了她那洁白无暇的脖颈里。
段钢林伸出手来,轻轻地擦拭着常青儿脸上的泪水,微微笑着:“你瞧瞧,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谁知,段钢林越是这么说,常青儿的泪水便愈加向下流淌,像是一串断了线的珍珠。
段钢林看着泪光中的常青儿,突发奇想,咦,这青儿哭的时候居然也是这样的动人。哎,美人就是美人,美人即使最伤心的时候也是美的。嗯,如果职工医院妇科的那两名胖护士们哭起来,那将会是什么样子呢?嘿嘿,她们那就不叫哭了,那叫撒泼,那叫发飙,天啊,那可不值得俺老段欣赏。
然而,段钢林心中的这丝审美感只是瞬间闪过,更多的是,他能够从常青儿的泪光中感受着这位美丽的姑娘心中的酸楚。她的压力真的很大,她用自己的柔弱的肩膀,供自己的两个弟弟上学,为家里的父母治病,她那一个月仅有的八百元工资,也许对于刘天兵和李爽之流来讲,连一顿饭钱也不够。
“青儿,我们以后一定会好起来的。”段钢林轻轻地拥住了常青儿。
渐渐地,常青儿止住了哭泣,轻抬泪眼,与段钢林四目相对,良久,方道:“林哥,我,我真的担心你……”
“呵呵,你担心我什么?”段钢林笑问。
“你的性子太直了。”常青儿道。
“哦,难道直一点有什么不好么?”段钢林笑问。
“这几年我在红光,也接触了好多的人,你和他们不一样。”常青儿悠悠地道:“我怕你工作以后,他们打击你……”
“青儿,如果你能平平安安地,我的大后方就会稳定了。”段钢林点燃一支烟,隔着烟雾,看着常青儿,道:“我父母都不在了,也没有什么亲戚,到了红光后,韩总应该是我的亲人,可韩总也已经不在,现在,你是我唯一的牵挂了,只要你能平平安安地,我段钢林就能在红光放手闯荡。”
说这话时,段钢林的手机响了,看看来电显示,居然是庞积兵打来的。
随即,段钢林起身,穿上那件淡蓝色的运动服,又湿了一把脸,这才下楼,只见庞积兵的车子已经停在了楼口。
上车之后,段钢林指示庞积兵到烧结厂。
“段兄弟,咱们以后可就是一个厂的职工了。”庞吉彬一听段钢林分到了烧结厂,不无兴奋地道。
段钢林笑道:“庞大哥,说来说去,咱哥俩还是有缘啊!”
“段兄弟,你分到了烧结厂,可跟我们这些工人们不一样,你是大学生,是名牌大学生,你一定能分到一个好的岗位上。”庞积兵笑道。
段钢林摇摇头,应和着道:“庞哥,那可不一定,没准哪天兄弟得罪了哪位领导,领导一不高兴,还不照样死悄悄。”
“嘿嘿,段兄弟,领导们现在对你好着呢,你说这些,纯属多虑。”庞积兵道。
“呃——”段钢林故作惊讶地问:“领导对我好着呢?哪个领导对哥们这么好啊,我咋没有感觉到呢?”
“嘿嘿,段兄弟,你这可就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庞积兵嘿嘿笑着:“昨天晚上,你把红光楼的一个厨师给揪了出来,没想到那家伙居然把刘勇卫那王八蛋的眼睛害瞎,嗯,要我说了,那哥们可给咱们红光除了一害,我看刘勇卫那个臭王八还能得瑟多久。”
顿了顿,庞积兵又道:“段兄弟,你能把红光楼那哥们给揪了出来,以后可就是领导面前的红人了,以后可就是上层人士了。”
“呃——”段钢林听着庞积兵的话,心里泛起一份奇怪的感觉,他感觉庞积兵似乎对张定害瞎刘勇卫眼睛这件事很是遗憾,也感觉庞积兵的话里隐隐有一丝挖苦,抑或是讽刺。
段钢林脑子转得很快,他很快便想明白了庞积兵的话中之意。他知道,红光集团的普通职工们,对刘勇卫恨之入骨,刘勇卫眼睛瞎了之后,职工们纷纷摆酒庆贺,可以想像得到,职工们对于害瞎刘勇卫眼睛的那位红光楼的厨师是多么的敬重。
然而,再往深里想,段钢林把张定揪出来,显然是与刘勇卫、刘天兵、刘达明等人站到了同一个阵列里,显然是与红光集团的职工们走向了对立面!
长吁一口气,段钢林无奈地笑了:“庞哥,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我知道你对刘勇卫恨得咬牙切齿,我也知道你对兄弟我很有意见。”
“没,没有,绝对没有!”庞积兵一边打着方向盘,同时嘿嘿地笑了一声,道:“我没有意见,我怎么会对你有意见呢?换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的,可惜,我没这个本事。”
听着庞积兵的话,段钢林的心里,隐隐有一丝担忧。他想起了职工医院院长刘献针说过的两个字:人脉!从现在起,就要处处积累自己的人脉!同时他也想起了曾经对许二双和刘海涛、胡周三人说过的话:你必须有群众基础,没有群众基础,你便完蛋了。
再想想庞积兵的话,段钢林便隐隐有一种担忧,好不容易与庞积兵、强林、朝兵这些普通的职工群众建立了良好的关系,难道会因为揪出张定这件事而失去这些朋友么?
“哎——”段钢林长叹一声,道:“庞哥,你对兄弟有意见,兄弟可以理解。有些事情,兄弟现在还不能对你说,也许,以后你就会明白的。兄弟的为人,难道你还不明白么?兄弟不怕刘天兵,兄弟不怕李爽,兄弟也不怕刘达明,不怕刘勇卫,兄弟谁都不怕!”
“呃——”庞积兵听着段钢林稍显无奈的话语,看着段钢林的稍显忧伤的脸,不由得陷入沉思,难道段兄弟把张定揪出来是有原因的?要我说也是,段兄弟属于性情中人,他不是势力眼,他能把刘天兵和李爽那两个家伙打得哭爹喊娘,他肯定和刘天兵和李爽这帮狗-娘养的不是一种人。
再想想段钢林帮了他很多忙,最重要的是帮他重新回到单位里上班,使他的生活有了足够的保障,庞积兵的心里便浮现着一股浓浓的温情,还有一股冲破浓雾后的崭新认知:段钢林,不是一般人,绝对不是,他很有远见,很有头脑……
三点钟的时候,段钢林进入了烧结厂的劳资科。
“哎呀,段兄弟来啦。”大屁股一见段钢林,赶紧从办公桌后站起身来,扭动着大屁股出来迎接:“尚科长到公司劳动处开会去了,你呢,就在姐这儿先等一下吧。”
“嗯,一朵美丽的花朵,经过雨露的滋润,别有一番风情啊!”段钢林看着大屁股,嘿嘿笑着。
“啊——”大屁股一听,笑了起来:“兄弟不愧是名牌大学的大才子啊,还会做诗呢……”
话没说完,大屁股便闭上了嘴,听出了段钢林的话中之意,赶紧把办公室的门闭上了,笑着说:“兄弟,你得请姐吃饭啊。”
“呃——”段钢林笑道:“嗯,可以啊,没问题的啦,请姐姐吃饭,兄弟求之不得啊,不过,总得找个理由罢?”
“哼!”大屁股冷哼了一声,道:“请姐吃饭,难道还要找个理由?你知道么,烧结厂一千多号人,有多少人想请我吃饭,老姐都不给他们面子。”
“嘿嘿,我说老姐啊,兄弟请姐吃饭,当然不需要理由啦,只不过呢,这年头做任何事,都需要一个由头,这样才显得合情合理啊!”
“姐变着法儿让你大赚了一笔,难道你不应该感谢姐姐?”大屁股不无得意地笑着:“以这件事作为由头,总可以的罢?”
段钢林的脑子,迅速转动了无数圈后明白了,心里暗暗地骂起了大屁股:好你个水性杨花的贱妇,做了偷情之事被俺老段一语道破,此刻居然还说是“变着法儿让俺老段赚了一笔”,真他妈的大言不惭!被俺老段抓住了把柄,居然美其名曰“变着法儿让你大赚了一笔”,真他妈的不知羞耻。
“呃——”段钢林虽然猜出了大屁股的话中之意,脸上还是装作一副震惊的神色来,道:“姐姐,你,你这是啥意思捏?”
“别在老姐面前揣着明白装糊涂!”大屁股嘿嘿笑着:“老姐早就知道了,你上午完全是在瞎猜!”
“嗯,是啊,瞎猜归瞎猜,可兄弟毕竟是瞎猜到了点子上。”段钢林不无得意地笑道。
大屁股貌似早有准备,笑道:“是啊,兄弟你的确有一种瞎猜的本事,可兄弟你毕竟没有抓住任何的把柄啊!有本事,你把那录音资料给我拿出来?咯咯咯……”
听着大屁股咯咯的笑声,笑声里充满了狂妄,还有得意,段钢林知道大屁股已经识破了自己的瞎猜之谋。
“姐姐的确是聪明的女人啊!”段钢林笑道:“姐姐是兄弟见过的最聪明的女人之一。”
“兄弟你也不笨啊!”大屁股针锋相对地道:“兄弟是姐姐见过的最帅最聪明的小伙子。”
段钢林笑道:“那个录音资料呢,兄弟确实是没有。”
“哈哈哈……”大屁股更加得意地大笑起来,道:“我就知道你没有。”
顿了顿,大屁股便笑道:“兄弟啊,事儿都到了这个地步了,该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反正你已经把钱拿到手了,不是么?”
“哈哈哈,姐姐说得非常有道理。”段钢林笑道:“照姐姐这么说,兄弟要永远地感激姐姐了?”
“不用感激,这事儿就这么结束了。”大屁股是一个大大咧咧的女人,说话直来直去,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其实,段钢林很想把尚文喜给他送钱时的那段视频包括录音当场让大屁股看一下,让大屁股和尚文喜再不敢轻举妄动。但细细一想,还是算了吧,毕竟,自己已经得到了这么多的好处,如果把这段视频发给他们,他们也许会从此吓得睡不着觉,从此会寝食难安。俗话说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狗急了也会跳墙,没准他们会想出一条对付俺老段的毒计来,到时候俺老段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没准又会日日夜夜地奔波了。俺老段刚刚进入烧结厂,最需要做的,就是稳住,哪位领导干部不是说过一句话么:稳定压倒一切!俺老段自从进入红光之后,跌跌撞撞地走到了现在这个局面,真的很不容易,必须要珍惜这个稳定的局面啊!不过,尚文喜给俺老段送钱的那个视频,必须秘密地保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段钢林此时的心情,绝对属于兴奋的巅峰。他已经掌握了足以要挟林家彬、刘达明的两段重要视频,现在又掌握了大屁股和尚文喜的视频。也不知道哪一天可以利用得上!不过,段钢林完全有理由相信,这几段视频将会起到一种石破天惊的巨大功效。至于何时才能使这两段视频面世,现在还不得而知,这需要时机。
“好姐姐,你就放一万个心吧。”段钢林坦诚地道:“你对兄弟这么好,兄弟怎么会做对不起你的事呢?兄弟一定会把今天的事统统烂到肚子里,永远忘掉,就当是没发生过。”
“嗯,这才是姐的好兄弟嘛。”大屁股笑道:“兄弟放心,过几天你就会到各个车间实习,实习完之后,就要正式有一个工作岗位了,姐姐一定给你找一个不错的岗位,保证让兄弟既轻松,又拿钱多,而且,谁也不敢拿兄弟怎么样。”
“哈哈哈,那可真是太好啦!”段钢林这一回却是真心的笑了起来:“看来姐姐真的把俺当作亲弟弟了。”
话一出口,大屁股的眼睛里却突然间不再明亮,而是一片浑浊。
段钢林看着大屁股的表情突然间的变化,猜不出这位女人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良久,只听得大屁股道:“哎,如果我弟弟能活到现在,他也一定像你这么大了吧……”
“什么?”段钢林大惊:“你,你还有一个弟弟?”
大屁股点了点头,用最大的努力,平静了自己的心情,悠悠地道:“是的,我弟弟比你小两岁,初中毕业后就上班了,结果,上班第一个月就出了工伤……”
“姐姐,你家里还有什么人么?”段钢林情不自禁地对这个大屁股关注起来,他没有想到,大屁股作为刘达明的老婆,内心深处还有一段痛楚的亲情。
然而,大屁股却没有回答段钢林的问题,道:“你和我弟弟长得很像,都是那么帅,都是那么聪明,可惜,我弟弟太贪玩了,以至于连高中都没有考上,呵呵,那个笨小子……”
说着,大屁股凄惨地笑了笑。
可以看得出来,大屁股很怀念他的这个弟弟。
“我还有一个哥哥,到国外好多年了,一直没有回来。”大屁股继续道:“这么多年,我一直和弟弟生活在一起,我弟弟对我真的很好,我那时经常被坏小子们使坏,弟弟总是形影不离地保护着我,他的拳头很厉害的……”
回忆起自己的弟弟来,大屁股似乎陷入了一种对于往事的美好回忆里。
“姐姐,你以后就把我当作亲弟弟来看待吧。”段钢林真诚地对大屁股道:“有谁敢欺负你,兄弟一定第一个冲上去,保护姐姐!”
“你说的是真的么?”大屁股的眼睛,再一次闪亮起来。
“是的!”段钢林重重地点了点头。
大屁股的眼睛,似乎一下子湿润了。
段钢林与大屁股之间的距离,再一次的拉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