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len是那种拥有魔法指南针的人,所有跟工作无关的事,哪怕是吃碗面洗个脚,她最后都会指到工作上来。从这个意义上说,我实在是自讨苦吃。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在公司门口碰到苏,我呱叽呱叽地一路把Helen生日的事告诉她。她睁大了眼睛:"想不到你这么细心。你以后会是一个多么给善于给老公surprise的家伙,我简直要崇拜你了!"我表示了我的担忧,可是发现苏有点若有所思,仿佛没听我说。
我突然觉得其实在很多方面,苏和Helen很相似。她们的工作绝对是生活的重心,而且能做到工作就是娱乐。苏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提升业绩上,从来没有留意过老板喜欢什么蛋糕这样的细节。或者即使留意到,她也根本不屑于干这些花拳绣腿刻意取巧的事,因为她是靠干货和实力取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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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快睡着的时候接到苏的电话:"Mia,我有件事情想请教你一下。"她的语气非常罕见地谦虚。
"别开玩笑了,你还有什么事情能请教我?"
在我跟苏之间,只有我不停地因为工作的事请教她的份。不仅仅是因为她比我早一年进公司,更重要的是她比我聪明能干。
我清楚地记得有一次我问她在广东怎么买电视广告比价划算的事——这个省的广告购买比较复杂,因为要考虑到香港电视台对本地的影响。当时苏一听我的问题就直撇嘴:"Mia,你都进公司快两年了,这么简单的问题怎么还没弄明白!"我很不好意思,感觉自己像个弱智。
所以当苏居然在这样的深夜以如此谦虚的语气向我请教时,我简直有点受宠若惊。
"我就是想问你一下,过几天正好也是我老板生日,我应该送他什么礼物比较好?"我忍不住哈哈大笑。我说呢,原来是这样的问题,这就可以理解了。
苏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我听你说你给Helen准备生日party的事,很受启发。其实我以前从来不给老板准备生日礼物,虽然我知道别人都会送。但最近几个月我跟老板的关系有点僵,所以我想是不是应该借这个机会缓和一下。"于是我很积极地替她出主意:"送礼物这个事情通常来说只有两条路径:一条叫投其所好,另一条叫出奇制胜。我对你老板实在是不太了解,他平时都喜欢什么呢?""他其实是个很闷的人,唯一的爱好就是打高尔夫。"我想了一下:"哦,那就有点麻烦,高尔夫用品不是太好送。因为真正打高尔夫的人对球具是很讲究的,除非你清楚地知道他用的是什么牌子,现在还需要什么,否则买了也白买。而且这些东西通常很贵,我觉得送老板礼物如果太昂贵其实并不好,有贿赂的嫌疑。"苏也表示同意:"按照你的理论,那就只剩下出奇制胜这一招了。""我知道了,不如你送他花吧。"我突然说。
"你说什么?那不行,他这样的一个人,没可能喜欢花的。"苏毫不掩饰对我很失望。
"别着急,你听我慢慢说。首先,你的反应是正确的,所谓出奇制胜,那就是得送一种乍一听起来觉得不合乎逻辑的东西。""那你给我解释一下,送花那么庸俗的事情怎么能出奇制胜呢?"我慢悠悠地说:"礼物的功能有两种,一种是给自己用的,一种是给别人看的。作为一个老板,收到后一种礼物其实更有意义。你想,他办公室里摆着他手下送给他的花,每个路过的人都能看到,多有面子啊。说不定,还能提醒其他不知道他生日的人赶紧表示表示。"第三部分 第56节:女性特质(5)
然后我又详细跟她说了一下操作的细节:"这束花一定要特别大特别昂贵。因为我相信其实很可能不止你一个人会给他送花,出于庸俗或者懒惰的原因。所以你的花一定要在气势上压倒所有别的花,让它们都沦落为你的陪衬。包装得有品位也很重要。另外千万别买玫瑰,就买那些平时特别少见的品种,比如说有种浅绿色的绣球花就比较合适放在男人的办公室里……"经过我这么一分析,苏越来越觉得有道理。
放下电话,我看了一下床头柜上的闹钟,我居然整整给她讲了半个小时。我很奇怪为什么自己干这种事从来不会觉得累,可是我只要一说工作的事马上就开始摁秒表计时。
过了几天,苏很高兴地告诉:"今天连我在内一共有三个人给我老板送花,但我那束最大最漂亮。我老板特别高兴,把它摆在他的茶几正中,而且他一整天都对我和颜悦色的。Mia,你简直是个天才!你这些本领都是从哪儿学来的?"我很坦白说:"这些都是小伎俩,没什么的。我跟你不一样,我没你聪明没你能干没你勤奋,只能靠这些旁门左道来混社会。""我觉得你想出这么漂亮的点子就是最大的聪明。"苏对我的表扬不遗余力。
我掏心掏肺地说:"其实不是的。你以前只是不屑于干这些,因为你从来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给自己加分。以你的智商,如果真的在这里下功夫,任何人都不是你的对手。"5
晓含推荐了一个新开业的茶室,说是它家的单枞很好。
我们已经差不多两个月没有在一起闲扯了,我们每次出去,无论是逛街还是吃饭,都像是前戏,其实真正的主角就是扯淡聊天。
晓含的小脸有点苍白,也不如以前那么话多,在喝了半个小时之后,她终于活过来了。
苏不知道是不是受了送花的刺激,最近特别关心别人的老板。她追问了晓含很多细节,比如老板多高,有什么口头禅,以前做过什么大的case,未来有几个可能的去向,是什么工作风格,如何发号施令,是否加班,是否爱打高尔夫球,开什么车……如果不是我了解苏,我会理解为她想要把晓含的老板当个金龟婿钓上。
"我觉得他很不错。"苏听完晓含的介绍之后总结。
我翻了翻眼睛,"我觉得两个工作狂能互相欣赏,前提是他们不能在一块儿工作,尤其不是上下级的关系。""我倒不这么认为。这和工作狂没有关系,这是工作目标的问题。晓含的报社属于树大根深的那种,虽说有强大的品牌力量,但是工作方式特别老土,加上那里国营气息特别严重,关系又盘根错节,如果他们要向更高处走,没有这种有背景的强悍老板,光是那些老大一把岁数的大叔大婶,根本是不可能的。"苏毫无跟我斗嘴的意思,她分析得极其认真。
苏转向晓含:"你们报社资产非常良好,前几年钱多烧的,在城区工厂改造项目中买了好多块地,你还记得吗,光是以前坐车得时候你给我指的那几块地,可值老了钱了,再说你们的报纸发行量在本地也数一数二,但是同地区几大报业集团竞争也非常激烈。你们老板肯定不是代表他自己到报社来,这是第一,第二,他来的主要使命就是整合资源挂牌上市或者借壳上市。"第三部分 第57节:女性特质(6)
晓含惊讶地张开嘴:"苏,你真是个牛人!社里几位领导、编委会和财务总监前段时间拉到外地开会,我听说确实就是这个主题,会议的主持人就是这位第五。"苏根本不为我们真诚的钦佩所动:"不过报业集团上市应该还有不少麻烦,你们借壳的可能性比较高。"我愣愣地看着苏,她是个天生的生意人。只要一涉及商业,她就极度敏感和兴奋。
"苏,我看你和这个第五倒是一对儿。"我宣布。
"我可不喜欢有老婆孩子的男人。"苏马上接口。
我迅速地瞥了她一眼,我们都想到了她的第一个男人。苏回以恶狠狠的警告的眼光,我不得不低下头,把苏第一次的故事当口药强咽了下去。
晓含没注意我们的眼神官司:"客观地说,这个老板确实是个极有号召力的人。跟我一年进报社的宁辙,就是那个被Mia说成是'拧着'的姑娘,我从来没见她那么投入地干活。你们还记得我们刚到这儿的那一段儿,还经常一起吃饭来着,那是个多么嬉皮笑脸的家伙呀,从来不说正经话,现在跟变了个人儿似的。我晚上走多晚都看见她还在挥汗如雨地干活,早上偶尔8点半到报社的时候,人家还在那挥汗如雨,那架势好像都没回过家似的。""可能你们老板许了她什么好处呗。"我不以为然。
"那倒未必,我第一次见她就觉得她其实是想干点什么的人。不过在你们报社当时的那个环境,一个刚来的小年轻,也轮不到她干什么,所以她也就混着。也许她是受到了你们老板的感召,从心里认同他和他吆喝的这个事儿。"苏说。
"他一个人能搅起多大的风浪?"我还是不相信一个人能对一家如此大的报社产生多大的影响。
晓含慢悠悠地说,"苏可能是对的,最近我们报社频频更换版面主任和副总编,外面调来好几个人,都在关键位置。以前的财物总监听说马上要调到子报去做总编,很奇怪的调动,虽然职务上没有降,但是这明显就是要把财务总监空出来给新人。""我只关心你,"我对晓含说,"你的老板换了之后,我觉得你好像变化很大似的,这件衣服还是我们多久以前一起买的,都皱巴巴的了。还有,你现在跟我说话语速特别快,弄得我一跟你电话就担心你有什么要紧的事,说话都说不利索了。""走一步看一步呗,我觉得这个工作已经离我最初的设想越来越远,成天累得像狗一样,还不知道为什么。"晓含无奈地说。
"瞎说!"苏很激动地反驳,"为什么这么悲观?想想,你们在运作上市期间,会有多少事是以前没有做过的?会产生多少机会?就算你以后要去别的地方干,这也会是你非常重要的履历!"晓含叹口气:"我不过是个副刊编辑,上市这么大的事跟我也搭不上关系,我现在不过是受着池鱼之殃。""机会,我指的是机会!"苏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不管你们老板代表了谁,至少他带来了新的变化,这事儿也不是个坏事儿。他现在是用人之际,你积极一些对你不会有损失,只会有更多的可能性。""我压根不觉得上市这种事于我有什么好处。OK,这也许是第五老板的理想,但您也不能为了您的或者什么别人的理想把其他人都搭着卖了吧?我们为什么要拼死拼活为你的理想买单?"晓含气不顺。我很少见她如此激动,也许只有国营的底子才会有这种理直气壮地反应吧。我想,现在还能有多少人在工作上还自我感觉跟主人翁似的?不管第五老板代表了谁,他现在代表的至少是资本,资本的权益是神圣的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