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在下面的一张椅子上坐了,秦可卿连忙叫人奉茶上来。凤姐儿便坐在秦可卿的床榻上。
黛玉瞧着这秦可卿,脸色苍白得跟白纸似的。瞧着就惊心。
好好的一个大美人,竟然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真是造孽。
那秦可卿拉着凤姐儿的手,强笑道:“这都是我没福。这样人家,公公婆婆当自家的女孩儿似的待。婶娘你侄儿虽说年轻,却是他敬我,我敬他,从来没有红过脸儿。就是一家子的长辈同辈之中,除了婶子不用说了,别人也从无不疼我的,也从无不和我好的。如今得了这个病,把我那要强心一分也没了。公婆面前未得孝顺一天;婶娘这样疼我,我就有十分孝顺的心,如今也不能够了!我自想着,未必熬得过年去呢。”
凤姐儿听着她这样灰心的话,也不禁眼眶儿红了。强忍着泪意嗔怪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才多大岁数,就这样说?这人都是吃五谷杂粮的,哪有不生病的道理?你可不要一生病就这样灰心!”说罢又问:“大夫怎么说?”
秦可卿道:“那天来了一个据说是京城中数一数二的圣手,说我左寸沉数,左关沉伏,右寸细而无力,右关虚而无神。其左寸沉数者,乃心气虚而生火;左关沉伏者,乃肝家气滞血亏。右寸细而无力者,乃肺经气分太虚;右关虚而无神者,乃脾土被肝木克制。心气虚而生火者,应现今经期不调,夜间不寐。肝家血亏气滞者,应胁下痛胀,月信过期,心中发热。肺经气分太虚者,头目不时眩晕,寅卯间必然自汗,如坐舟中。脾土被肝木克制者,必定不思饮食,精神倦怠,四肢酸软。当真是名不虚传的,他说的这些症状,我都是有的。”
黛玉在一旁听着,听秦可卿说了一大通,但奈何不懂医术,也就不明白这些。向秦可卿笑道:“有的大夫自然是这样说,怕你只有三分重呢也要给你说成七分。这样呢,他的药也可卖得好点儿多点儿。你们说是这个道理不是?”
凤姐儿也在一旁附和。黛玉又道:“你也要心情放开点儿才好。这个世上很多病人其实不是因为病而病,而是因为压力因为心病。这人的心情要是好了开朗了,这病症自然也就减轻了。”
凤姐儿一边点头称是,一边又劝解了秦可卿一番,又低低说许多衷肠话儿。那边尤氏打发人来两三遍,凤姐儿才向秦氏说道:“你好生养着,我再来看你罢。合该你这病要好了,所以前日遇着这个好大夫,再也是不怕的了。”
秦可卿笑道:“任凭他是神仙,‘治了病治不了命’。婶子,我知道这病不过是挨日子的。”
黛玉听了,想这秦可卿的执念还挺深,该怎么才能说服她呢?还真有点儿费脑筋。
凤姐说道:“你要是只管这么想,这哪里能好呢?总要想开了才好。咱们若是不能吃人参的人家,也难说了;你公公婆婆听见治得好,别说一日二钱人参,就是二斤也吃得起。好生养着罢,我就过园子里去了。”
秦可卿又道:“婶子,恕我不能跟过去了。闲了时候还求过来瞧瞧我呢,咱们娘儿们坐坐,多说几句闲话儿。”凤姐儿听了,不觉的眼圈儿又红了,道:“我得了闲儿必常来看你。”
黛玉也向秦可卿道了别,和凤姐儿一起出得门来。出得门来,走进一个园子,只见:黄花满地,白柳横坡。小桥通若耶之溪,曲径接天台之路。石中清流滴滴,篱落飘香;树头红叶翩翩,疏林如画。西风乍紧,犹听莺啼;暖日常暄,又添蛩语。遥望东南,建几处依山之榭;近观西北,结三间临水之轩。笙簧盈座,别有幽情;罗绮穿林,倍添韵致。
看着这如斯美景,但那秦可卿却执意要寻死,不禁让人平添了几分伤感。
走到半路,黛玉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呀”了一声。
凤姐儿走在前面,听到黛玉的声音,连忙转回来,问黛玉道:“妹妹这是怎么了?”
黛玉装作不好意思道:“嫂子你看我这记性,我刚刚把随身带着的锦帕儿落在蓉哥儿媳妇的房里了,刚刚要不是随手一摸,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发现呢。”
凤姐儿道:“现在可如何是好?”
黛玉道:“这样罢,嫂子你先回去忙着,反正我左右也无事,我就自己再去一趟拿回来就行了。”
凤姐儿想想道:“那也好,你就自个儿去拿罢。”
黛玉等的就是凤姐儿这句话,当下和凤姐儿道了别,依旧朝秦可卿房里来。
秦可卿等黛玉她们走后,本打算躺下来休息休息的,见黛玉去而复返,不禁奇怪,正待说话,黛玉忙打断道:“我是特意回来的。”
秦可卿奇道:“小姑是还有事么。”
黛玉笑笑:“是呢,顶顶一件很大的事。你为什么要寻死?”
秦可卿听得黛玉这话,脸色突变。黛玉看见她这反应,知道自己是猜对了。
她果真不是真生病,而是真的想寻死。但是却又不想让别人知道,只得这样慢慢的折磨自己。
黛玉连问:“为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