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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太阳

作者:日-凑佳苗/译者:冷婷 当前章节:14875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9:25

JAPAN / OSAKA

我不喜欢便利商店的饭团。

米饭、海苔和几乎每一种饀料都很好吃,但我实在不能说我喜欢这个东西。可是我却常买。我想,我买的量大概是一般人的三倍。

我在餐桌上放了两个饭团。今天是鲔鱼色拉和柴鱼。

“花恋,饭团放在这里,等六点一到就吃掉。你上次把梅子挖出来没吃,今天是鱼,所以一定要吃。小孩子要多吃钙。”

一个五岁小孩的晚饭,饭团一个太少,两个却好像有点多。话是这么说,但不许剩下。毫不在乎把饭剩下的人,以后一定会落入向上天祈求“现在就把我以前剩下的饭赏给我”的W困境。就像我这样。

“好——”窝在坐垫上看卡通DVD的花恋盯着画面,以口水多到快流出来的悠哉声音说。

“不行,重来。不是好——要说,好。还有,妈妈不是每次都告诉你,说话的时候要看着对方的眼睛吗?也不可以躺着只转过头来。”

花恋拖拖拉拉地爬起来,朝着我正坐。

“好。”

“很好,九十五分。可惜不够有精神。茶在冰箱里,拿出来倒完后要记得放回去饭团吃完要是不够的话,柜子里还有炸芋片,你可以倒一半在盘子上吃。剩下的一半一定要 用橡皮筋绑好。不可以吃冰,不然你会肚子痛。那,妈妈要去上班了,你吃完饭,刷过牙,到了八点就要睡觉。好了,你该说什么?”

“不要接电话,不可以开门。”

“都知道了喔。最近的小偷很多都是直接从大门进来的。就算有人按门铃,也不要理他们。不管是宅配还是回览板一,都叫他们等妈妈在的时候再来。知道了吗?”

“知道了!”

花恋正坐着把背挺得好直地大声说。

一中文为傅阅板。社区里公共消息放在资料夹中?并要每位居民签名,再回傅给邻里长。

“这次一百分。好,那妈妈走了。”

“拜拜……”

花恋挥挥手。我没闲功夫纠正她该说“小心慢走”。

下午五点。我也向花恋挥挥手,走出我们的公寓。

牢牢把门锁上。厨房用的是电子炉,冷暖气只有空调,不抽淤。家里没有任何会起火的东西。

因为这样,花恋不知道生日蛋糕是要点蜡烛才吹熄的。不教我也不会怎么样,不过等她上小学高年级的时候,还是来搞一次让她知道有这种习惯好了。不然,等到她上了大学,开始一个人生活,不小心教到蠢男友,光是在生日蛋糕上点个蜡烛就当他是白马王子,连心都给点亮了。就像我这样。

我不小希望花恋变成我这样。我的人生有差劲到让我这么不屑吗……我明明只活了四分之一个世纪而已。不,差劲的只有被烂男人播了种的这件事而巳,其他的应该没有那么悲观才对。

反正,只要活过今天,明天也活着就好了。

半夜三点。公寓就快到了。

工作和平常一样,无可无不可的。不过,新来的客人当我欧巴桑让我很不爽。明明就是号称拿接待公司的钱花天洒地,还好意思问有没有更年轻的妹。人家我在生花恋以前,也是肌肤紧致,腰也比现在小两吋。有本事就五年前来啊。再早就是犯罪了。话是这么说,这种事还不算倒霉。

两点一过出了场一看,手机里有三通未接来电。一点半起每隔十分钟就打一次,都是同一个电话。是我不认得的号码。不是客人。工作和私人的手机是分开的。是妈妈还是弟弟出了什么事吗?还是花恋……?也有可能是莫名其妙的推销,所以我没有回拨,但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接送的司机阿翔,要他从另一个方向送我回去。

我比平常早十五分钟到家。

一下车,就看到公寓前停了一辆警车。不会吧?我直奔二楼一号,就看到两个制服警察站在门前。

“我、我是高杉。我女儿花恋怎么了吗?”

其中一个警察走过来,说花恋被安顿在大楼管理人家捭。管理人的家就在公寓旁边。我问发生了什么事,警察却说“请到局里来了解状况。”我不明白花恋明明就在隔壁人家,为什么我非得上警察局不可,就拜托他们先让我见花恋。

在警察陪同之下,我按了公寓旁那间房子的对讲机,管理人夫妇中的先生出来了。

“你总算回来了啊。”

他语带不屑地这么说,把穿着飘飘洋装披着毛外套的我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恨恨地哼了一声。

“请问,花恋呢?”

管理人大叔朝家里喊了一声喂,过了一儿,花恋就由管理人阿姨牵出来了。花恋身上没穿我出门时穿的那一套粉红色兔宝宝图案的运动服,只套着一件芥末色杜宾狗图案的成人运动衫。我也看过很多这样穿的孩子。

“真好,妈妈回来了。”

管理人阿姨开朗地这么说,推了推花恋的背。可是,花恋却没有朝我跑过来。她僵了似地站在原地。

“花恋。”

我比平常更温柔地呼唤,她却全身震了一下,突然放声大哭。大概是受了很大的惊吓吧。我上前一步,花恋也退后一步,她撞到阿姨后跌坐在地上。

“今晚她可以住我们这儿。”

阿姨这么说,我还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上了警车到警局去了。

为什么我大半夜下班回来却非得被请到警局不可,我越是了解状况越无法接受。

我正上方三楼一号的房客,一个叫丸山玲奈的女大生,在半夜快一点的时候想泡澡,开了浴缸的水龙头,却一个不小心就这样睡着了。事情就是这样开始的。平时疏于清理的排水沟来不及排掉从浴缸满出来的热水,水就从浴室流出来,渗进铺木地板和墙的间隙,往楼下的房间流。

倒霉的是,花恋的被窝就铺在水流的正下方。花恋脸上被滴滴答答流下来的水滴醒了。在黑暗中,不知是梦是醒的状态下有水流下来,一定很可怕吧……花恋放声大哭。不久后水就沿着墙像瀑布般流下,把被子垫子都弄湿了。花恋更加害怕,哭得更大声。

住隔壁二楼二号的上班族横田注意到花恋的哭声。他一开始是想要置之不理的,但因为哭声一直不停,他心想不能一直装作没这回事,便鼓起勇气来看状况。不巧那天晚上的电视新闻报导了虐童致死的命案,名嘴就批附近邻居明明有注意到却都自扫门前雪,横田就记住了。我们的家庭成员和那个案子一样是一母一子,也助长了他的怀疑。

可是,他按了好几次对讲机,都没有人应。虽然没人应,但若是父母的虐待因有人发现而停止也就算了,可是孩子却哭得越来越惨。他也想到,难不成不是虐童,是小偷闯进来,做母亲的被杀了,孩子吓得一直哭?他大声喊着“怎么了吗?要不要紧?要不要叫救护车”,还一边狂敲门,同一层楼四号的OL夏木,也从房间出来看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候只要说明实际状况就没事了,横田却说可能是发生什么案件了,夏木吓到,便提议报警。这时候要是两人能冷静判断,先去找管理人而不是急着报警,事情就不会搞到这么夸张。大家都知道管理人就住在旁边。

警察来的时候,花恋已经不哭了,为了解释情况危急到必须叫警察,横田和夏木就刻意强调花恋的哭法有多不寻常。甚至还说“现在听不到哭声,可能是没气了。”警察按了对讲机问“还好吗?”但室内没有反应。

于是,其中一名警察去找管理人。我家没有装室内电话。入住的时候提交给管现人的资料里填的是手机号码,所以警察就用他自己的手机拨了我的号码。可是,我在工作没接电话。管理人夫妇在警察陪同下,开了二楼一号的锁。警察一进去,就发现花恋整个人蜷缩在餐桌底下睡觉。平常我就教花恋?要是房子摇起来就要马上躲到桌子底下。漏水虽然不是地震,但花恋一定是不知如何是好,只想到要这么做吧。

花恋的衣服是湿的,警察查看了室内,才发现是从楼上漏水。

杜宾狗运动衫据说是管理人阿姨帮花恋换的。

这当中从头到尾,哪里有我非耍被带到警局不可的理由?

有问题的明明就是三楼一号的丸山。浴缸上贴一张瞥告贴纸,上面写水请勿超过此线,所以也不是管理人的责任。

当然,我没有被问罪。警察也说,是为了说明整个经过才要各相关人士分别到警局的。可是,他们并不是完全没有怪我。他们就我说不能每天晚上放一个还没就学的孩了一个人在家,要我和儿福中心的人面谈。说什么,今天幸好只是漏水,要是发生火灾或地震等重大灾害时,如何确保孩子的安全,有必要和儿福中心的人谈。

是言之有理没错,可是其实应该是有别的怀疑吧?好比虐童。我听说,就算不骂、不动手,光是不理孩子就可能被视为虐待。要是我去申请面谈,他们会不会把我当作虐童?真要命,给我搞出这种飞机。我的自由时又被剥夺了。我还得上美容院的说。

说来说去,要不是花恋大哭,事情也就不会搞成这样来了。

我离开警局时,天空已经泛白了。

我用八条浴巾擦干浸水的地方,把湿被子拿去阳台晒,然后才去管理人家接花恋。大概是趁夜里洗好、烘干了,花恋穿着兔宝宝运动服出来,这次很开心地来到我身边。好像连早餐都在人家家里吃过了。

“下次再煮猪肉味噌汤给你喝哦!”

听阿姨这么说,花恋开心地点头。一大早就吃那种东西喔?她应该没有跟人家说这是头一次吃吧。我虽然不是完全不下厨、,可是我不想做那些会让我想起避难所的东西。除了炒面以外。既然这样,就不要去买便利商店的饭团!——虽然也这样吐自己的槽,但这是两回事。

花恋一回房间,就以不安的眼神抬头看我。要是夜里就带她回来,很可能会给她一拳,骂她就是你爱哭事情才会闹得这么夸张。可是,看到水漏得比我想象的严重很多,也就觉得难怪她会哭了。

“你有乖乖躲在餐桌底下哦。好棒、好棒。”我这么说着,摸了摸她的头,她给了我一个无声的笑容。

我们两人睡到中午,就听到对讲机响了。一开门,门前站着一个未曾谋面的女人。

“昨晚真对不起。”

她递出一个绑了金色缎带的白色盒子,我心想:三楼一号的女人生丸山玲奈是吗?我本来把她想象得更轻浮,所以有点吃惊。不过,我被她拖累的事实却没有改变。不说几句没办法消气。

既然觉得抱歉,不个会早上来帮忙打扫吗?阳台这么小,是要怎么同时晒被子和垫被?要是发霉你要赔吗?告诉你,老娘还在睡。都被你害得牺牲睡眠时间,你还看你自己方便就来喔?又不是每个人都是在白天工作。不然你帮我去跟儿福人员面谈啊!——不过我都没有说出口。

“没关系啦。以后要多小心一点。”

丸山露出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就走了f。我可不是孬种的软脚虾。我是不喜欢争执。拉大嗓门就有效果的事没多少。已经发生的事、无法挽回的事,再怎么说都没有用。忍耐、避免争执,心头的伤痛就能减少许多。

解开缎带打开盒子。还以为是漂亮的蛋糕,结果只有四个泡芙。早知道应该要骂一句“你不会来帮忙打扫吗”的。

“花恋,有人送泡芙呢。要不要吃?”

“嗯!”躺在我被窝边缘的花恋,弹也似地起床靠过来。

“要去便利商店好麻烦,一个当点心,一个当晚餐好不好?洋芋片还有剩.今天的晚餐就是泡芙加洋芋片了。好豪华喔!”

“耶——!”花恋双手握拳往上举。这是胜利手势外加万岁,表达最高等级的喜悦姿势。

“泡芙里有蛋和牛奶,可以摄取充分的钙质,洋芋片是马铃薯,是蔬菜,营养丰富。 对了,配上牛奶——钙质全餐啊!”

我从冰箱抨拿出牛奶,发现有效期限已经过了三天。一周之内应该都还可以喝,可是要时半夜闹肚子就麻烦了。两天连续被人家报警可就不好玩了。那样真的会被认定是虐童妈妈了吧。

“不可以让肚子受凉,微波一下吧!”

我把牛奶倒进马克杯,设定微波炉时间。泡了自己喝的红茶。那个人也是爱喝红茶。他喝加了好多牛奶和叫小匙砂糖的奶茶喝得津津有味。就算牛奶过期了几天?也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我在浓浓的红茶里倒进过期牛奶,砂糖只加了小小一匙。在那个人的国家女生要胖才有人爱,但不幸的是在日本却不是。为了要和花恋过得像人的生活,我不能变胖。

牛奶热好了,我把泡芙放在盘子上,花恋连开动也不说,就张嘴咬了一大口。

“好吃吗?”

“嗯!”花恋用力点头,我都怕她用力到头断掉。

“给你吃两个,以后要是有什么事情吓到了,也不可以哭哦。”

花恋边呑泡芙边打嗝般微微点头。

我不用自己亲自去儿福中心,他们就特地跑来我们这个小套房了。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中本女士,和一个年轻人,吉田,两人一组。警察也是这样,难道公务员都规定一定要两人一组行动吗?中本女士面带笑容看着我,吉田却一直偷瞄室内。本来以为他们特地来找我,但他们来的目的很可能是为了观察家里的环境。

我带他们到餐桌旁坐。

“令千金呢?”中本女士问。

“在隔壁管理人家里。”

我自己淮备了DVD,请阿姨帮忙照顾一下。平常都是租花恋指名要看的打打杀杀的英雄卡通,但我这次租了迪斯尼。

“没有上幼儿园吗?”看样子负责发问的是中本女士。吉田在她身边做笔记。

“我想明年起让她去上幼稚园。”

“可是,让她去上幼儿园,工作不是比较方便吗?”

“喔,可是幼儿园学费很贵。”

虽然是公立的,但收入一过某个门槛,就算是单亲家庭,收费也会三级跳。金额高到会让人怀疑我上班是为了缴这五天的学费吗?本来他们的订价方式我就无法接受。为什么要视收入调整?明明大家得到的服务都一样。

这个国家的制度会让老实人吃瘪。

我也想过,干脆去报低收入户,免费上幼儿园,日子可能能会比现在还轻松,但我有种预感,要是去了,就再也不能回头了,所以才会没去。而且,我有梦想。要是变成低收入户,梦想就不会实现了。我为了梦想努力工作,幼儿园却一收就收好几万,我才不要。

而且,付这么多钱,幼儿园却帮不上什么忙。花恋一岁半时,我也曾经让她上幼儿,白天去上班。我当时是在补习班当行政人员,是储备社员,薪水还不错,可是付了幼儿园的学费,就只能省吃俭用过日子。就算这样,也顺顺利利过了半年。可是,从接近考季的秋天开始,慢慢地就越来越常加班了。可是,这个地区的幼儿园最晚只能到七点。晚五分钟去接,就会被念“这样我们很为难”,?而且一念就念上十五分钟。我向补习班报告状况,其他人都加班到深夜,只有我最晚六点五十分就能下班。

如果只是这样,虽然心里会内咎,但只要看开了就好,我也努力在上班时间内把工作做完。可是,不巧正值流感和诺罗病毒这些疾病流行的时期,我越来越常在下时间内被叫去。我付了那么多学费,让孩子在教职员办公室旁边躺到放学不就好了,他们却规定说发烧一超过三十七点五度?就要联络家长把小孩带回家。每周被叫一次,两个月后我的休假就没了。

总不能一直请假到花恋病好,我让花恋在家睡自己去上班,但白天什么spa啦、银行啦、传教啦、推销啦的很多。大概是每次有人按对讲机都会造成压力,花恋夜啼变得很严重,我们两个都累得不成人形。

工作上出了小错,这时候幼儿园又来联络说花恋吐了,我拜托补习班让我请假,扣薪水也没关系,结果补习班就建议我换工作。

“从这点来考虑,若是夜晚的工作,白天就算睡觉也可以把孩子放在身边,孩子不舒服了,也能在医院营业的时间带去看医生,晚上孩子一个人在家睡觉,也不会像白天那样有人来按门铃。”

“可是,夜里让孩子一个人在家很危险。就算没有人来推销,室内发生意外或天灾 时候怎么办?”

难道要叫我二十四小时盯着孩之吗?白天让孩子一个人看家去买东西的家庭主妇不是也多得要命吗?又不是什么地方都可以带孩子去。像是医院、购物这些,带出去反而容易被传染。

“这个嘛,要看时间和场合啦。”中本女士说。

你是想说,我不算在内吗?我又不是把花恋丢在家去玩。

“同样是深夜的工作,如果我不是去坐台,而是在面包坊或市场工作?你们是不是就不会这么说了?”

“没这回事。无论是从事什么行业,孩子没有人看就是没有人看。对了,您没有家人或亲戚住附近吗?”

“我母亲和弟弟在神户。是啦,大坂和神户不是很远,但我母亲才四十多岁还有工作,弟弟是大学生,虽然比较闲,但要在我出去工作的时候帮我看孩子是不可能的。你是要问这个吧?”

“嗯。没有计画和家人一起住吗?”

“关于这个,虽然是你们是政府单位,会不会管太多了?我又没有犯下什么案子。”

“是啊。那么最后,可以和令千金说说话吗?”

“可以是可以,她身上可没有什么可疑的瘀青喔。”

我到管理人家,请阿姨叫花恋过来。电视上拨出的卡通似乎正精采,后面房间傅来盛大的音乐。花恋很想看,一直不停回头。

“孩子的身高体重是多少?”中本女士问我。

“我没量过,不知道。”

“体重也不知道?”

“我家没有体重计。”

哎呀呀——管理人阿姨夸张地惊叫。拜托不要在儿福中心的人面前做出不当的反应好不好。

“花恋妹妹,你昨天晚餐吃什么?”中本女士问花恋。

花恋一副“嘿?”的样只转头,回答:“泡芙和洋芋片!”

回家之后我朝花恋的头上打了下去。可是,花恋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而哭的。我下手也自有分寸。

儿福中心的人说下周也要来。他们给了我一张有表格的纸,要我填每次用餐的内容。跟他们说只是刚好有人送泡芙,他们也不肯听。中本女士还问花恋这个问题,

——妈妈的拿手菜是什么?

花恋毫不犹豫地回答:“炒面。”干得好,花恋!我在内心暗自摆出胜利手势,中本女士却说声“是吗?”叹了一口气。我很气,暗骂别小看炒面,但就算我再怎么解释对我来说炒面是多么有价值的食物,无法理解的人就算转世投胎一百遍也无法理解吧。

要是填便利商店的饭团,下下周肯定会再来。中餐是便当店的便当,还是不要写便当为妙……写白饭、炸鸡块、马铃薯色拉好了。这样的话,饭团也只要写成白饭、海苔、鲔鱼就安全了吧。话说回来,便利商店的饭团是这么要不得的食物吗?但在避难所政府的人也会发放啊。一边发一边大喊一个人两个。多的却说不够分给每个人,放到过期却丢进垃圾袋处理掉。

晚餐明明也发过巧克力面包不是吗?

不管吃什么,三餐都吃光光,好好地活着。这样不就够了吗?

花恋从邮筒把信件拿过来。

有信用卡公司的帐单,和写给我的一封信。

“工作我已经适应了,妈妈也答应说,我差不多可以结婚了。下下周我会去你那边找你。你的住址没变吧——”

是那个播种的人写来的。他写这什么鬼啊。不对,他没写,是用电脑打的。连是不是他自己写的有问题。

不知人间疾苦的脑残妈宝——

我进了大坂的大学,自己搬到这间公寓来住,参加了志工社团。这是有几十年历史的社团,社员包括来自其他大学的人在内,超过一百个人。遇到大型活动时,会全体动员,但平常分为五个部门,其中再分成小组,在大学附近各个不同的地方活动。银发族社福机构、障碍者支援设施、儿童养护设施、地区环境改善、捐血这五个部门当中,我隶属于我想去的儿童养护设施。

儿童养护设施部门平常的活动,都是周六下午在儿童养护设施举行,与孩子们一起玩。我们分成四个五人小组,一共去四所设施,每个地方轮一个月。

明明只是玩而已,包括我在内的新生从第一天就亲身体验到这有多难了。因为我们不知道该站在哪里、要距离多远、以什么样的语气、向谁做些什么才好?

我应该早就知道的。不是志工哥哥姐姐一来,孩子们就会无条件地围过去的。

就算听话,真的过去了,对方也不会淮备什么有趣的游戏。想做什么?说说看?你想玩什么我们一起玩——问我我也不知道。真希望他们搞清楚,要是知道的话,早就自己玩起来了。

——自己以前明明就是这么想的啊。

令人惊讶的是,就连应该早就习惯的学长姐们到了设施也不会自己采取行动。我很快就知道为什么了。我们自称志工跑来,而设施的职员为了我们这些自己什么都不会的大学生们决定好该做什么,甚至还帮我们分配。

请这位大姐姐念这本书吧。想听故事的小朋友到这边来。想和这几个大哥哥踢足球的小朋友,大家一起到院子去。对了对了,花坛要重新翻土了。我们请几个大姐姐帮忙,愿意帮忙的小朋友到中庭去哦。

我丢脸得好想跑走,但其他团员却好像因为分配到工作而松了一口气。然候喊着大家来这边,一副好像这是自己淮备的企划般很起劲地动起来,等时间到了,再一脸神清气爽地离开。这样的话,一开始就不要说是来和小朋友玩,应该说来帮人家没有要我们帮的忙才对。

志工到底是什么?

我是为了想和那个人一样,才加入志工社团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来到操场一角我们聚往一起的地方,只是把躲避球向半空高高抛起而已。

——你们接得到这颗球吗?发音虽然有点怪怪的,不过是很客气的日语。

第一球没有人动就落地了。但是,第二球、第三球起,孩子们就会主动接起高高抛起的球了,大声喊着跑来跑去,伸长了手,催着他扔下一球。本来远远在一旁的孩子也都跑过来了。

他叫那些看来没事做的大学生志工,

——孩子变多了,请你们也一起来丢球。

红、蓝、黄、绿,好几颗球一起被抛上去。飞得好高的球直接落在我怀里时,我欢声大叫。简直就像得到了什么巨大的宝物。

那时候应该是我失去父亲之后头一次笑。

那个设施里也有躲避球。我想过,在职员指示之前到院子里去,把球丢得高高的,用快活的声音说:有没有人接得住这颗球?可是,我的身体动也不动。也许没有人会过来。我很怕,也很难为情。

本来,他散发出来的能量就和我不一样。他是个有如南国小岛太阳的人。温暖,巨大,一个给人开朗力量的人。

结果,想象他一样行动的自己只停留在想象中,每次我都只是照职员的指示做而已。可是,大概过了三个月吧,有一天,我们这一组出现了一个陌生人。那就是藤重正也。学长姐们以“你终于回来了”来欢迎他。他之前好像是去别的部门救火。

我们平常一行人加上正也立刻前往设施,便发生了和之前截然不同的事。孩子们一窝蜂地跑到正也身边,喊着来玩来玩,拉着他的手到院子里去。正也也说着“真拿你们没办法”,就和孩子们玩起来了,也没什么,就是普通的踢铁罐。

啊啊,对喔。那个人也曾经跟我们一起踢过铁罐。不知是他的国家也有踢铁罐这种游戏,还是只是他很了解日本而已?我边这么想,边呆呆望着正也和孩子们一起踢铁罐。

这时候正也过来了。他说“你代替我一下,我还答应别的小朋友跟他们一起唱歌。”我点点头,正也也没有交接一下,就进屋了。我看得出留下来的孩f子看到拿着铁罐站起来的我,脸都僵了。

笑啊、笑啊!像那个人一样……

“我要踢萝!踢铁罐我可是很拿手的!”

我从丹田使力大声地说。一直到天黑,我们都在院子里尽情地跑来跑去,临走的时候,我和小朋友们一个个打勾勾,约好下周来教他们玩其他好玩的游戏。小小的手指、细细的手指、粗粗的手指、长长的手指,我一边和好几个孩子打勾勾,一边想起和那个人打勾勾的那一天。

——要保重哦,不要忘了笑容哦。

最后一个孩子的手指头又大又粗。是正也的手指。

“谢谢。你帮了我大忙。不过,大家肯和你玩得那么开心,不是很好吗?”

哦,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这个人心里根本不认为是在陪可怜的孩子们玩。只是很喜欢和孩子们一起玩而已。也许,那个人也不认为是在帮助可怜人。而是跟随着自然而然涌现的心意行动?

我错就错在就这样将那个人和正也重齐在一起。正也只是懂得怎么和人相处而已,根本一点也没有那个人的坚强、温暖和宽容的心。

发现怀孕,是在我刚满二十岁、大二那年冬天。

我一点也没有开心这种正面的心情。怎么办?烂透了、伤脑筋、放过我吧、但愿是一场恶梦却又被推进恶梦里爬不出来。我跟正也说了,他很干脆地问我“生下来就好啦。”是吗?这样啊——正当我心情稍微轻松一点的那一瞬间,正也继续这么说:“生下来以后,我偶尔会去看看。”

这家伙是白痴吗!——我的心瞬问冻结。他完全没有责任感可言。麻烦事全都推到我头上,什么叫偶尔会去看看。不过,这时候还算好的。三天后,正也突然说还是不行,把一个装了现金的信封推给我。里面装的钱要当生产费不够,但要用来夹娃娃是绰绰有馀了。正也在牛井店打工,我不相信他有这么多存款。一问之下,原来是他把事情告诉了他母亲,是他母亲帮他淮备的。

“你的意思我都明白了。可是,我要生。”

“怎么可以……”

“不可以不爱惜生命。这是身为一个人的常识。你不明白这一点,我也不需要你。要生的是我,孩子是我一个人的。”

我敢这样撂狠话,是因为我相信我母亲会帮我。

对我来说,肚子里的不是孩子,而是生命。在这个国家,结束离开肚子之后的生命要受罚,把肚子里的生命硬拉出来结束掉却没有罚则。不,这跟有没有罚则无关。因为对我而言,一样都是生命。

我因震灾失去了父亲。母亲、我和弟弟都亲眼看到了生命消失的那一瞬问。这样的我,实在无法摧毁一条生命,我相信母亲一定也跟我一样。

我回到家,告诉母亲有了孩子,母亲气疯了,然后哭了。丈夫死了十年,一个女人辛辛苦苦把女儿拉拔到这么大,还送她去上大学,她不但不好好念书,还突然回来说她怀孕了。也难怪母亲会气哭了。

“对方怎么说?有没有说要结婚?怎么是你一个人回来说?一般搞大人家肚子的男人不是都要来下跪赔不是的吗?”

母亲连珠炮般问。我把正也的言行毫不保留地告诉了母亲。

“那种烂人的孩子不必生。快去拿掉。然后好好念书。没办法拿毕业证书和公司的录収通知回来供在你爸爸牌位之前,就不要回来。”

被母亲狠狠划清界线,我默默夺门而出。

母亲叫我拿掉孩子。

父亲四年的大学生活,是他人生中最丰富精彩的日子。为了让孩子也体验这段充实多彩的人生,父亲在我和弟弟出生时就分别帮我们投保了教育基金险。他明明只是个薪水微薄的上班族。

母亲在震灾后,当保险业务员养大我和弟弟。我很清楚家里经济不宽裕,清楚到连骨髓都深刻体会。刚上高中我就向母亲提议我不上大学也没关系。母亲坚持不肯答应,说 “让你们上大学是你爸爸交付给我的任务”,所以我还是上了大学。考上公立外语大学的那一天,我把合格通知供在父亲牌位前,母亲用力摸着我的头,说“干得好,你是妈妈的骄傲。”都已经十八岁了,还为此高兴得不得了。

一想起那一天的母亲,我心中就泛起一股罪恶感。拿掉孩子,念完大学,到稳定的公司上班,存钱,实现梦想。然后,和有责任感的人结婚,再生下孩子,母亲一定会替我感到高兴。这样我也才会幸福。

可是,真的可以当作这条生命不存在吗?

那个人会怎么说呢……他一定会一脸悲伤,说不可以这么做。因为他所信仰的神是不允许堕胎的。甚至不能为堕了胎的人祷告。

我大学不念了,去打工,自己淮备迎接那一天。独自慢慢变大了,感觉到胎动了,却一次也没有感觉过孩子成长的喜悦,或是所谓的母性萌芽。我从来没有对着肚子说过“你要健健康康地出来哦”、“妈妈等不及想见你了哦”之类恶心的话。

我无法摧毁已经生成的生命。如此而已。

也许有点意气用事。我没有什么要正也理解的,可是如果好好地解释,母亲应该能够谅解的。应该也可以选择大学休学来生产的。随着预产期一天比一天靠近,我也常常因为不安而哭出来。

向我伸出援手的,终究是母亲。预产期前,弟弟来到公寓,把一本我名下的存折递给了我。

——妈给的。妈说,这是为姊姊存的大学学费。

虽然母亲并没有因此而淮我重回家门?但我偶尔用手机拍花恋寄给弟弟,弟弟会把照片转寄给母亲。

我不会去想“如果当时拿掉孩子的话”。但是,“如果没怀孕的话”我倒是想过好几次。无论什么时候到哪里去、吃什么,如果是我一个人,谁也不会怪我。

我想要自由。我想到遥远的地方去。

是我心里不该有这种念头吗?

漏水后不到一个月,三楼一号的丸山玲奈又在半夜闹出了火灾。她忘了熨斗还开着就睡着了。当时我在上班。所幸,发现火灾的二楼二号横田这次立刻到管理人家拿钥匙,开了我家的门救出花恋,所以花恋只是赤脚受了点擦伤而已。

由于正上方的房间起火,我这间也必须修理,这段期间就得住到别的地方。公寓本身有保险,暂住的饭店费用保险会给付。但是……

这是不是告诉我时候到了呢?

本来就不是很结实的塑胶绳,绑了沉重的石头,勉勉强强挂在人世这个栏杆上,却被火烧到,卷得乱七八糟,然后应声而断。看吧。

花恋正在把她喜欢的布偶塞进背包里。那是正也心血来潮宅配过来的玩具。对喔,他信里说要来找我吗?该不会知道有火灾之后,就趁机说耍住在一起吧?我可是敬谢不敏。

先跑再说。去哪里?还用想吗?

“花恋,渡假不需要那个。不用带了。”

“渡假?”

花恋生硬地重复这个有生以来第一次听到的词。

“没错,渡假。我们要办护照到南国小岛去!”

费用靠存款和慰问金应该就差不多了。工作方面,只要说因为火灾,儿福中心的人盯得更紧辞掉就好。中本女士也会很高兴吧。

见得到那个人吗?既然是个小小的南方小岛,搞不好去到那里当天就见得到了?我想让他见见花恋。告诉他这是我生的、独力养大的,他一定会以那宽容温柔的笑容夸奖我,说我很努力吧。

——就到那个人所在的南国小岛懂加王国去吧!

震灾失去房子和父亲之后,母亲、我和弟弟在县立M高中过着避难生活。我们分配到二年B班的教室,包括我家在内,一共有五个家庭二十人在那里生活。可能是因为家庭成员的平均年龄最低,又或者是因为我们是失去一家之主无依无靠的一家人,也没有人来问过,最靠近门那一坪左右的空间就变成我们家的地方了。

每一天,我们都要为寒冷而发抖、为馀震而发抖,没有一晚能够安睡。再加上,发生了一些问题。或许是地震发生之际被困在一个很小的地方,或者是很久以前就这样了,我们不知道,但同一个教室里有一位姓松木的中年妇女自称把门关上她就会过度换气。因为她,二年B班的教室就算在半夜门也会打开十公分。

就睡在门旁的我,随时都因为门缝渗进来的冷空气直发抖。即使如此,我都想着人家生病也没办法,就只好顺着她了。可是,并不是只要我忍耐就好。睡在我们旁边的数中一家,才三岁的男孩一直咳嗽,情况似乎很差。数中爸爸一确认松木女士睡着了,就会来把门关上。躺着的时候有男人靠近虽然有点恐怖,但我很高兴有人帮忙关门。

可是,无论数中先生关门时再怎么小心安静,本来应该睡着的松木女士不到十分钟就会醒来,过来开门。她大概以为是睡得离门最近的我关的吧,还曾经在我耳边威胁我不要乱来。我紧闭双眼想假装没听到,但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恐惧,心脏猛跳,差点呕吐。数中家的孩子咳得越来越厉害。后来某一晚,数中先生把门关上,松木女士去开门时,数中先生便大声怒吼:“你够了没!”

——要是不敢待在密闭空间,那你不会去睡走廊吗?

他的吼声带着怒气,连跟此事无关的弟弟都紧紧抓着母亲。可是,松木女士可不怕。

——萝嗦什么!我这可是性命交关。天气本来就冷,不要怪在我头上。

——那你来睡门口啊!自己占了后面最没有冷空气透进来的地方,说什么性命交关,笑死人了。要是怕密闭状态,用不着开门,开你头上的窗户不就得了。

——窗户和门不一样。

松木女士应该不是需要新鲜空气,只是想要房问没有密闭的安全感而已吧。双方互不相让,巡逻队叔叔过来劝阻,这场争吵才总算平息。

每晚,一定有地方会起纠纷,一些有志之士便组成了巡逻队。

结果,数中先生一家人移到体育馆去,我才得以睡到离门二公尺远的地方,但还是一样很冷。

身体先撑不住的是母亲。为了让母亲能好好休息,我拜托政府的职员给我两人份的餐点,但毫不通融的职员要我重排一次。我觉得很委屈,我又不是说谎要骗两人份的餐点,但实际上就是有人说谎骗取更多的食物,发现的人加以责怪,结果双方打起来,所以也不能怪他们不肯通融。

箭拔弩张的气氛笼罩着避难所,而且一天比一天严重。

志工团体的人来了,提供热热的猪肉味噌汤,这虽然令人高兴,但与食物有关的地方就一定会发生问题,有人抱怨有人怒骂,光是排个队,还没出事,我的侧腹就会刺痛。一直到现在,我还是很怕排队。

也来了很多与食物无关的志工,但我也有点怕他们。尤其是所谓倾听队的那些人。

——想说什么就说出来。像是地震时是什么心情、希望这里的生活能有什么改善,都可以说哦。

我不明白为什么非要对一个头一次见到的人说这些不可。就算跟这个人抱怨松木女士每晚开门,他也不可能帮忙处理。一回答“没有”,就露骨地摆出失望的脸。“多亏志工煮的猪肉味噌汤,母亲恢复了精神。全国送来装饰在各个教室的千羽鹤给了我很多勇气。”

——我这样回答之后,还向他确认这样可以吗?

可是,这样的志工来了,当然也有人很高兴。松木女土就悲悲切切地向他们投诉四周人不肯体谅她的病。

就在我按着侧腹心想这种生活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和弟弟一起坐在操场一角时,新的志工来了。

一个又高又胖体型巨大、皮肤黝黑、头发鬈鬈的外国人。远从东加王国来到日本的赛米西。

就是他把红色的躲避球高高扔向空中。好高、好高,高得几乎要撞到太阳——

KINGDOM OF TONGA / TONGATAPU ISLAND

海,蓝得让人害怕会不会把整架飞机都吸进去。

“花恋,你看。我们在太平洋正中央呢。好大、好大喔。”

半眯着眼打盹的花恋伸长了脖子看窗外。

“嗯,好大喔。”

没什么感动的样子。亏我付了那么多钱让她坐飞机。

“颜色也很深吧!海的蓝色就是从这里来的哦。原本蓝色就都来自于这片海里面,然后从这里扩散到全地球的海里的。所以,花恋看过的濑户内海的蓝色才会比这里淡。”

“真的?好像巴斯克林喔。”

这次大概勾起花恋的兴趣了,只见她把脸颊贴在窗户上,往下看海。儿福中心的中本女士大概会骂我不可以乱教小孩。可是机上没看到日本人,我爱怎么乱教就怎么乱教。

“花恋,你看。有小岛哦。好平喔。妈妈也是头一次看见没有山的岛呢。绿色应该是椰子树。那个大概就是东加塔布岛了。”

赛米西所住的南国小岛。再几十分钟就会抵达东加王国了。

有两个礼拜,赛米西每天都到避难所来。可是他好像不能一直从事志工活动,所以告别的日子来临了。他说他要回东京,所以我告诉自己他会再来的,但我还是好伤心。赛米西和每一个孩子打勾勾,给每人一张东加的照片。照片里是阳光灿烂的沙滩。

阿鲁?阿?耶。我大喊着赛米西教我的临别的话,挥手目他。

过了一周,我们一家人也离开了避难所。因为先父的亲戚靠关系帮我们找到了公寓。能够好好睡觉令人满心欢喜,但要是赛米西又来避难所,我也见不到他了。唯有这一点让我感到若有所失。

我常常会把东加的照片从被我当作藏宝盒的饼干盒里拿出来看,但渐渐地看的次数也变少了。随着城镇的复兴,我也过着堪称为一般的日常生活。

我再次想起赛米西,瞬间神驰物外,是在我进入县立M中之后。对这个地方,好的和个好的回忆交错,心情很复杂,但在我所住的学区的公立学校中,符合我的学力、交通也方便的就是M高,所以我也只能选择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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