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赵濂风的视线里，那个女孩子长得确实不错，身材也不差。只是，只要一想到她是自家哥哥的女朋友就一下子觉得长得太配不起哥哥。所以自然，他对她亲切不起来，可又不能对她摆脸色，要是她给哥哥一说那哥哥不修理他才是怪事！

还未等她走到跟前，赵濂城几大步便到了洛清的面前。调整一下面部表情让自己看起来亲切一点自然一点，随后礼貌而随和地说道：“你好，你就是阿风的女朋友洛清吧？我是他弟弟赵濂城，很高兴认识你。”现在不是社交场合，所以往常的那套握手的礼仪自然可以省略，只是微微颔首，嘴角勾起。

旁边走过的几个女生瞬间被这笑容给电到了，帅哥啊，帅哥，阳光美男啊……走过了还在回味刚刚的美男一笑，纷纷遗憾地感叹，哎，现在的帅哥不是有了女朋友就是被男人拐走了，让她们怎么活啊！！！

继续笑得一脸温和，像是无限深情都在这笑中绽放。赵濂城丝毫没有意识到这笑是有多么大的威力，简直可以让路过的女生连魂都掉在地上捡不起来了。只是，这些人当中绝对没有包含男人对面一脸沉默的女人。

洛清心惊地看着对面的男人，脑海里似乎有什么划过了然后不见踪影，却独留下一道清晰的触感深刻得让她心里隐隐有些不知名的疼痛。见他向自己走来并自我介绍这才让她真的从心底泛起一股寒意，明明是盛夏的天气那刺骨的寒却生生将她包围得水泄不通，如坠寒潭。

时至今日，她总算明白命运给她的并非是一段金玉良缘锦绣情而是一场最低俗最令人难堪的戏码。戏中人，如她，如他，无论如何都斗不过早已既定的结局，挣扎只是徒劳反抗亦是无功。

面前这个貌如谪仙的俊朗男子，洛清认识，是真的认识了，再不会端错一分一毫！微笑向他颔首，眼神已然恢复清澈如溪，语气略显淡漠：“你好，我是，洛清”，一字一顿，字字似扣在弦上的音符，入耳清晰明了。

“你！洛，洛清？”赵濂风听罢全身一震，瞳孔微微放大。紧紧地盯着洛清的脸，似是在看着什么奇怪的东西，然后又低下头似在沉思。洛清对他的反应丝毫没有惊讶，只是微笑着的唇角讥讽的意味越发明显，眼中是可以让人感到冰冷刺骨的寒意。“不知‘您’还记得‘洛雅’这个人吗？”未等他回答，洛清便睁大着双眼用似是要将他粉身碎骨的眼神盯着他，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饮其血，榨其骨！“呵！赵少爷怕是贵人多忘事，早就忘了曾经有个鲜活的生命为了你而凋零吧？这一年以来，您过得可好？”每说一句，洛清向前一步，赵濂城像失了魂魄一样任着她一步一步朝他逼近 。等到近得不能再近的时候赵濂城猛地抬头，女孩眼中是他从未在任何一个人身上见过的凌厉逼人，竟让他几乎无法直视，那样浓烈的恨意和伤痛同时在她身上展现，矛盾而协调。他尽量让翻起巨浪的心沉静下来，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洛雅并不是他害死的，是她自己想不开自杀的，不是他的错，不是……

他看着洛清，握紧的手背上青筋毕现，这是忍耐的标志，“洛清，在你妹妹这件事情上我不否认我是有过错，但是，这并不是我一个人就可以决定的。当初的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你以为她死了我就不难过么？！”记忆里的那个女孩子总喜欢在他面前穿上一条纯白色的无袖长裙然后翩翩而舞，每次总爱问他那是不是世界上最美的舞，他能如何回答？当然只有郑重地回答一句‘最美’才能报答一舞之恩。这样的女孩他怎忍心伤害？

结果，他对她的温柔成了伤她的利器，一份温柔十分伤害。早知如此，他必不肯以那一时的心软成就今天这般尴尬的境地。

他从未对世人否认他是一个花心薄幸的人，可他也从未承认过他就是那样的人。世人要如何评价他早已不在乎，只要他在乎的那人在乎他就行，其它的何足为患？出国之后他只是后悔，后悔当初为何就那般草率地做下了决定。他想，现在再不能犯相同的错误，必须得将许多事情讲得清楚一些才能让自己也放下而不是一直压在心底成为一道暗伤。

回到寝室，正午早已过去。下午两点多，正是盛夏太阳最烈的时间段。

洛清好像失去了生机的布娃娃，眼神空洞麻木地倒在床上。耳边一直回荡着赵濂城离开时的一段话，清晰得好像仍有人在耳畔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我不知你最开始接近我哥是怎么想的，但如果你一开始的目的便不纯良现在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又何必还要继续留在他身边？和他相处这么久想必你也知道他是一个极其善良却又极易受伤的人，尤其是他在乎的人给予他的伤害。如果等他知晓了一切我不知道会对他造成怎样的后果，可是不论是多大或多小的伤害我都不想发生在他身上。所以，我想，如果——洛小姐聪明的话应该知道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手机铃声响了不知几次也没有心情接起来，只是倒在床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屋顶上的灯管。直到眼前出现了一个人的幻影时她才将眼缓缓闭了起来，从眼角处渗出一颗无色的泪珠顺着脸部轮廓一直滑下，停滞在耳朵处不再流动。努力弯起嘴角无声地笑了笑，那笑却比世人所道的黄莲还要苦。黄莲真的很苦么？可她现在情愿食黄莲吞苦胆。

造化弄人啊，造化弄人……

谁能尽知天意谁便能通晓人事成就良缘。然而如今这样，还能坚持下去吗？坚持下去又还有什么意义？从前步步为营以为那就是使命，后来不由自主的沦陷那是最缠绵而醉人的情意使然，现在承接着过往的阴差阳错是最让人难堪的结局。或许，或许这本身就是一个错误。谁都不愿为它买单，于是命运让它选择了她，她只能低头接受，不知从此以后还能不能看见如今年盛夏里一般热烈的阳光。

从床上坐起身，侧头看看进门之后随手放在桌上的手机。伸手拿起来，输入信息。一字一字地打好，又一字一字地删掉，终究是不知怎么写才好。直接，太伤人。间接，太不知所谓。最后终于打好，死死地盯着‘发送’这两个字迟迟不肯按下，手指都在微微颤抖，心绪不知转换了几遭，只知乱得几乎和乱麻有得一拼。心里存着的那一点点淡淡的希冀总是在最后要按下键时冒出来，总觉得他们不该就此作罢相忘天涯。不知有过了多久，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屏幕上一个规规矩矩的小勾摆放着，还有四个字排列着，发送成功！这就是天意么，竟是在出神之际就将那最后编好的那条短信发了出去。

将手机关机放在枕头旁边不再管它，明明什么都没做却疲倦得很，闭上眼在脑中再将这半年来的事情过了一遍。那些让自己开心的，伤心的，纠结的，许许多多竟几乎都是与赵濂风有关的，这个发现有些让她惊讶，片刻之后却又觉得理所当然，这一百多个日子里她从一开始的存心谋划到不知不觉的陷落可以说一切都是围着他在转。所以有了这个发现实在不足为奇，她一直是个犹豫不决的人习惯性徘徊在事情的边缘找不到方向，而这次主动提出的分手可以说是她有生以来做得最干脆的一件事，至少她是下定了决心的，先前的犹豫并不是因为不知该不该分而是不知该如何说才能减轻伤害，对他，亦对她。

洛清睡得有些迷糊，梦里仍是在心底泛着些纠结的情绪。沉沉浮浮的梦境像是最蛊惑人心的妖精让人舍不得离开，又像是夺人魂魄的恶魔一步一步将人逼入绝地。

终是醒来，满头的汗。已是夕阳斜下的傍晚，窗外余晖倾斜，橘黄色的阳光透过玻璃撒了些在地上无端的让人看起来觉得凄凉惶然。先前凌乱不堪的心早已恢复了平静，她想哪怕是赵濂风此刻到她眼前来她现在都能笑着招呼了。

没什么大不了，失恋而已。现在这个社会，有谁没失过恋呢？她不过是个新加入的。

在大半天的兵荒马乱之后，赵濂风终于忙完了上面交代的事情回到了家里。想着阿城应该还没吃饭便在路过的店里买了点熟食当做两人的晚餐。

按了按门铃发现没人开门他也没在意，一手提着袋子将另一只手上的西装搭在手肘空出来的那只手掏出裤兜里的钥匙终于开了门。进门却疑惑地发现屋里没有开灯，他这时才意识到有点儿不对静，难道阿城没在家？他走之前将备份钥匙交给他了的，现在怎么可能没在家。打开灯，放下手里的东西一边轻声喊着：“阿城，在家么？阿城”。

没人应声。

赵濂风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发现有条信息。他之前忙起来了并没注意到手机，而且调的是静音除非时刻关注着否则是不会知道有谁给他打过电话或则发信息。带着疑惑划开屏幕锁点开信息。阿清？

他不知道是带着怎样的心情看完了信息。只是觉得这个世界似乎变得像是玄幻一样，眨眼间便换了个样。明明昨天还一起做饭吃的两个人，今天竟然跟他提出来要分手？他当即就想找洛清问个清楚，却又不不得不被现实阻扰。不说现在还不知弟弟在哪里，即使马上坐车赶过去也不一定进得了校，更不用说要是洛清真的不肯见他他也没办法硬闯进女生宿舍。于是只能给她打电话，结果对方已经关机，真是做得够彻底！

冷静下来，坐在沙发上。想起来弟弟今天上午去见了阿清，不知道是不是和他有关。终于找到方向给弟弟打电话。

一阵铃声从赵濂风卧室传来，他突然意识到不会是阿城在里面吧？他轻轻地推开门进入卧室。屋里的床上确实躺着个人，床头柜上的手机还在伴着铃声一阵震动，优雅动人的英文歌曲似乎不是提醒人的铃声而是一首完美的催眠曲使人更加沉沉入睡。走到床边，看着睡得很熟的弟弟，微微皱眉，因为窗帘拉着所以卧室里格外昏暗像是身处茫茫的黑雾中。赵濂风弯下腰轻轻地叫了几声：“阿城，阿城，醒醒。”一边还伸出手拍了拍弟弟的脸。可是赵濂城在这样的情况下愣是没醒睡得和猪简直没有区别地还舒服地耸了耸鼻子继续呼呼大睡。

黑暗中一切都显得无比静谧，然而在这样清净的的环境中还是让人感受到了平静之下的隐隐不安在翻滚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