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濂风一边又担心洛清是否有什么事,但碍于明天要上班又不能去找她。所以只有狠狠心将弟弟拍醒。其实他潜意识里是不相信洛清会和他分手,所以才没有乱了方寸,依旧照着心中所想去找结果。他和洛清这么久的相处不可能就换来这么一个结果,他们之间没有第三者,没有感情出轨,没有长辈阻挠,更不存在社会上的什么压力。这样的情况下任是谁也不会相信就这么分了。
终于将沉睡的弟弟唤醒,真不知道他怎么睡得这么沉。在心中想了想该怎么说,片刻之后。赵濂城终于清醒了。他看了看眼前的兄长,大概知道了他来找自己的原因,那个洛清真的按照他说的做了?
赵濂风猛地将窗帘拉开,顺手将玻璃窗也推开。屋子里顿时就显得明亮了很多,突然射进来的阳光让赵濂城的眼睛眯了眯抬手遮住眼睛,“哥,你是不是有事要找我?”不然干嘛吵醒他,昨晚他因为太兴奋根本就没怎么睡觉。
站在窗前的赵濂风转过身,窗外的阳光在他身后开得正盛。他缓缓地问道:“今天你去见洛清是不是和她说了些什么?”
由于背光赵濂城只能看到赵濂风的轮廓而看不清他的面部表情,只能听见他一贯清越的声音微微带了些低沉黯哑。这样的发现并不让他感到高兴只有淡淡的心疼缠绕着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走近赵濂风。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向他解释,竟有这么凑巧的事情还偏偏让他给碰到了。看向赵濂风的眼睛,他语气坚定地说道:“哥,和她分手吧。”
赵濂风一怔,似是没想到弟弟会这么说。心里微微有些不满,看向他的眼神带着疑惑,微微蹙眉,“你怎么会这么说?今天你和洛清见面究竟说了什么会让她决定和我分手,阿城。”语气里竟是带着少有的怒意。赵濂城心里不是滋味,为了一个外人哥哥竟然生他的气?而且还是在他还没有确定事情的真相的时候。对哥哥来说那个洛清真的有那么重要?
看看窗外霞光漫天,心底莫名地有些委屈。因为哥哥略带责问的语气,因为这么多年以来心底压抑的感情一直没有归处。“哥,她不是真心喜欢你的,她接近你是有目的的,你不要被她骗了。”语气里夹杂着恳求。
“阿城!你怎么能这么诋毁她,她怎么说也是我女朋友。还有你们究竟有什么隐瞒着我?告诉我吧!”说完抿紧嘴唇,一边等待着阿城的回答。
见哥哥执意要让自己说出真相赵濂城一时无法抉择,没说话转身走出卧室,倒了两杯水递了一杯给旁边的哥哥然后向沙发走去,站在沙发旁边没有了动作。赵濂风在他身后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从他一开始的行为看来现在他应该是在犹豫,犹豫该不该将事情的真相讲给他听,于是也静静地站着免得打扰到正在考虑的弟弟,要是错过了这次机会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知道。
等了一会,赵濂城像是下定决心般喝了一口水转身坐在沙发上。赵濂风想了想还是向对面的沙发走去,这样比较好和弟弟交谈。坐下之后,示意弟弟可以说了。
赵濂城满脸挣扎地看向他,像是最后征求他的意见一样问道:“哥,或许,或许你听了之后会,会后悔的,你真的,一定要知道?”
赵濂风自然知道连平时不怎么正经的弟弟都一脸严肃,他所想知道的事情肯定不是那么简单了,或许不止是涉及洛清?“是的,我想知道。”放下杯子,同时严肃地看向他。
或许是知道这样的回答,赵濂城就再没有更多的表现。又或许在他潜意识里是希望哥哥知道这件事,这样他就真的会和洛清分手,真的会就此恨上那个女人,成为他一个人的阿风。他一个人的,想想就觉得美好得不可思议。
因为想得入神嘴角竟勾起了一抹淡笑,赵濂风抬头看见了不禁更加奇怪。好像自从弟弟回来之后就没有正常过吧,先是主动提出见洛清,再是一回来就要求自己和洛清分手,现在要他解释却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阿城绝对有很重要的事是他所不知道的,而且他不会告诉他甚至一直隐瞒着。一阵无力感升上心头,看着他的眼神有些失望有些无奈。
这一切赵濂城是不知道的,因为他还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只是再怎么想,那也不是现实,现实是靠自己去争取的!回过神来,开始讲这个已经沉在他心底许久许久的故事。
他在大二的时候认识的洛雅。说起来一个是大学一个是高中,应该是一点交集都没有才对。可偏偏世界上的事情就有这么巧,高中时的一个还算交好的朋友过生日邀他一同去给他庆生,地点在J市他们以前常去的一个酒吧。J市就是以前他生活的地方,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都是在那儿上的,以前他为了引哥哥的注意故意和那一伙人交好过也算是他们中的一员。
那个朋友自高中毕业就没再继续上学而是和他们那一届的几个班上关系比较好的人一起踏入社会留在了J市。做的是一点儿小生意,这是按照他那个朋友的话说。但赵濂城也不是不知道,虽然那一伙人读书时成绩算不得很好但在高中混得就不可谓不好了,其中还有一些有权势人家的子弟,那些人虽后来没有和他们一起闯荡社会而是继续镀金但也给了他们不少的支持。经济上的,官场上的自然少不了。所以,所谓的小生意,赵濂城确实是不会相信。在两年之间,许多事情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酒过三巡之后,那些昔日的情谊似乎有不知不觉间回来了,刚开始的不自然和生疏尽数在喧闹中消失不见。
酒吧包间里充盈着各种酒醉之后的姿态,女人们搔首弄姿的媚态,男人们亟不可待的色欲。刚刚升起来的一点好感好像从未存在过一般,他只是漠然地看着这群人并不加入。密闭的空间里空气有些不流通,加之喝了些酒不可避免地有些头晕。打了声招呼就独自一人踱出酒吧。
他刚刚抬脚踏出酒吧门口,咔嚓,眼前一阵白光闪过。有些刺目,头似乎更加痛了。
神经病,大晚上的他妈的谁在照相!低咒一声。抬起头微眯着一双好看的眼睛看着正前方的人,是个小女孩儿,正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盯着他看,脸上画着浓浓的装几乎遮住了她本来的面貌。
他本欲发作的脾气却因为她清澈的眼神而慢慢压制了下去。这是一幅很矛盾的画面,偏偏有很协调,小女孩的眼神很干净,穿着打扮却完全与之相反。
那样的她让他想起了自己。曾经的他也是用那般幼稚的行为想去引起哥哥的注意,故意和大人们口中所说的坏孩子交好,故意早恋,故意惹事,故意……他做了太多太多,现在单想想就觉得又是感到好笑又是小小的自豪。
眼前的这个女孩怕也和那时的他有些相似之处吧。
青春年华里的一段小时光,特属于那个年龄阶段的小叛逆。只是,他确实是叛逆,但,终究也逆不过最俗的伦理道德。隐藏在叛逆之下的那颗心他从不敢直视,那般肮脏龌龊。
他心里动了动,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朝着女孩走了过去。
女孩站在那儿看着他靠近一动不动,像是他是她认识的人,只是单纯地在等待一个朋友而已。
朦胧的夜色下,男子一步一步想着女孩靠近。他们周围的人穿梭不停,人声喧闹。灯影重重,像极了一副静默的油画。
他停在女孩面前并未开口言语。各色的灯光在黑眸中闪过,像盛开的奢靡烟花。从未在除了哥哥之外的人面前露出过的真实的笑意倾泻而出。
女孩好奇的眼神逐渐变成了惊讶,那个男人笑起来真好看。
“你好,我叫赵濂城。”
“你,你好,我叫洛雅。”
这是他们的初遇。
平淡而不平常。
后来自然而然地变成了朋友,洛雅洗尽了一身刺鼻的化妆品又变成了那个在父母的宠爱之下的乖女孩。赵濂城宠她,只是宠爱中并没有包含任何男女情爱。因为有相似的经历所以对洛雅格外地不同,那段时间里他确实变得有些不同,对待他人也更加温和不像以前那么尖锐。连哥哥有时也会奇怪,但他并不打算告诉他,这是他的秘密。
有空的时候,赵濂城会坐几个小时的火车回到J市。洛雅自然是高兴至极,她什么话都将给她听,包括她对洛清的恨。
当时他非常奇怪,洛清对洛雅不可谓不好。几乎算得上是竭尽所能地对她好,为什么她还会恨她?
洛雅告诉他,是因为她已经过世的父母。
她虽然是一个在父母的宠爱下长大的孩子,但对长辈还是极为孝顺尊敬。偶尔有些小骄纵但并不过分,长辈们也都非常喜欢她。
她的父母自然也当她是心肝似地宝贝她,当父母出事之后洛清竟然隐瞒他们的病情,将她瞒在鼓里,她满心以为父母不久就可以病好出院了。结果命运却给了她重重的一击。
从那以后,这便成了她心底的一个死结。
无论如何都解不开了,因为逝者已逝天人永远相隔。
赵濂城懂事以来就羡慕幸福和睦的家庭但从未得到过,他认为他的生命里有哥哥就是上天给他的最珍贵的礼物,因此即使失望也不至于绝望。
而洛雅则和他不同,她从小便是娇娇小公主。生活的环境和他相差不止一星半点,她有疼爱她的父母,爱护她的姐姐,算得上小康的生活条件。十几年来过得平平稳稳从未有过大风大浪,因而巨变之后那些曾经拥有的就成了当下最强烈的讽刺。
最痛苦的不是从未得到过,而是得到过的那些美好却突然失去,连让人缓冲的时间都不留。
凄凉的现实和曾经拥有过的美好一经对比便足以形成杀人的利器。除非那个人的心里够强大,否则这样强烈的落差不是任何一个人就可以承受得了的。
赵濂城对于这种痛苦并没有太多的了解,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所以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她。
他的父母离婚的时候他才四岁多,对于母亲的印象并不太深刻和母亲也不怎么亲近。反而对于父亲他比较亲近,或许是因为父亲为人更加亲和,小孩子的心里其实非常清楚那些人好相处那些人不好相处。
后来,父母离婚,父亲曾回忆那些年和母亲的相处,他回忆里的母亲温婉美丽的,几乎没有不美好的地方。
而在赵濂城的记忆中他知道的母亲并不是父亲眼中的那么完美。单从她抛夫弃子的举动中就可以窥见。
只是无论如何,父亲却对母亲是一往而情深,决决不肯忘掉她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反而是成全她,和她离婚。而后带着他一个人伴着往昔的甜蜜回忆残喘度日。
所以所谓美好的童年,父母的宠爱。他全然没有得到过,唯有的只剩下一个全心为他的哥哥,他生命中宛若阳光般的存在。因此面对洛雅的痛苦他没办法易地而处,能做到的只有尽他的能力去安慰她。
其实他心里清楚一些事情,可是不怎么好说出来。他认为洛雅将责任全部推到洛清身上完全是错的,且不说洛清是她姐对她不可能有二心,就说有那也不可能在洛雅那么对她之后还一如既往地她好。只是洛雅不肯接受现实不肯面对现实,所以躲到为自己编织的仇恨里。
虽然清楚这些,只是洛雅的性子不适合和她犟着,你一强硬她绝对比你更强硬。所以只能采用润物细无声的温和方式,一点一点地讲给她听,一滴一滴地让她明白。不能急,焦躁不得。
如果所有的都顺着这条轨迹延伸下去,那么后来的一切就不会发生了。赵濂风和洛清会是路人,不会有任何交集,更没有后来的隐忍相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