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世人之于爱情，要么欢喜之，要么忧愁之，要么痛苦之，要么绝望之。

爱情可以让人衍生出各种各样的情感来，从某一个方面看来未必不可以作为根源存在。就像是一千个人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一样，须知，人终不是完全相同的。

赵濂风对于爱情的态度是认真的，真诚的，信任的，毫无保留的，这样的爱在现实中看来太过于纯粹，就像钢一样虽坚硬但缺乏韧性易折损，因此太容易不完美。

一场不分手的爱恋就如同两人同走一架独木桥，每个人掉下去的几率为百分之五十，然而无论最终是谁落入水中都不能继续两个人的旅行。也有另外的选择，比如未掉下去的那个人难忍一个人的孤寂于是相随而去。又比如，两人经历千辛万苦终于得过小桥，之后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只是，现实远不如理想完美。

现在的社会浮夸遍地，连感情都不免俗地沾染着铜臭。对于梁山伯与祝英台式的爱恋当今浮尘未见一例。人人都渴望着得到生死相随的爱人，人人都渴望事业节节高升感情生活和和睦睦。只是又有谁肯真心为对方付出，敢真心付出？现在是说敢与不敢了，人类简直丧失了最珍贵的东西但却仍不自知，多么可悲！

在之前的那一段时光里，洛清曾是赵濂风心里最柔软的存在，有爱人可以倾心相待，可以相依相偎，可以全心信任，这些都是他一直想追求的东西。他认为他拥有，至少是得到过，可现在的情况是他必须欺骗自己说，这一切都不是一场谎言，他爱的人也是真心爱着他。只是欺骗自己再多次也不可能就成了真的。

接下来一周的工作，忙忙碌碌的倒也正好可以暂时忘掉之前的烦恼。主要是没那么多时间去想那些事情，他忙得简直像个转不停的陀螺。直到周五晚上加班回到家里才开始将上周未完待续的烦乱心情重新清理一下，他觉得无论如何还是应该和洛清见一面。两人再怎么说之前也是情侣，即使洛清存了私心那也不能改变他就是喜欢上了她。

对于见面洛清答应得也挺爽快，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就在电话那头同意了，见面的时间定在了周六中午，这样赵濂风也方便些，不用一大早就急忙忙地往学校那边赶。时间是她提出来的，地点则是学校旁边两人从未去过的一家咖啡店。至于为什么选择在那原因是他害怕如果选择以前去过的地方会触景生情，明明不久前他们还甜甜蜜蜜地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看书，这才多久啊，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谁说男人就一定将感情放得开？只是因为爱得不够深而已。那些人没有爱到情深处，便是再伤感的场景也勾不起内心深处的柔软。

第二天一大早赵濂风就起床，洗漱好开始做早餐，这个时候弟弟还没有起床赵濂风也不打算去把他叫醒，弟弟在A市也找了份工作，只是自从那天之后整个人看起来成熟稳重了许多。偶尔在他面前露出些小情绪但都似乎控制在一定范围之内，没和他过分亲昵。他倒不是心里对弟弟突然的疏远感到纠结，只是害怕他心底还是放不开过去的事，一味将自己往死胡同里逼。一边煎着荷包蛋，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甩甩头将那些忧心的事抛出去暂时不想再理会。

将早餐做好一个人吃了，剩下的一份温在厨房里等弟弟起来收拾好就可以直接吃了。最后准备出门，走在门口又将屋子里巡视了一圈才下楼。

坐在靠窗的位置，要了一杯咖啡喝着漫不经心地看着时尚杂志。其实都是些她不怎么感兴趣的东西，但没办法实在是无聊，一个人坐着总是胡思乱想。想到昨晚上她接电话时电话那头的人语气似乎变得陌生至极，好像他说话的对象只是一个陌生人一样。这样的发现令她心头一悸，可同样她也无可奈何。现在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很久，时间尚早，窗外的行人有的行色匆匆，有的状似悠闲，有的神色萎靡，有西装革履的成功人士，有打扮精致的女性白领，有步履匆匆的学生，许是害怕迟到早餐都直接是拎在手里变边走边吃，让她觉得这真是年轻朝气的好年纪。

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咖啡，嘴里满是苦涩的味道，和此刻心里的感受有些不谋而合。一周时间下来，该理清的反而越来越模糊也越来越找不到分明的界限在哪里，只是理性上一再强迫自己用最简洁的方式处理最复杂的问题，快刀斩乱麻，一刀了事。

就在洛清换了第三杯咖啡的时候，赵濂风终于走了进来。他看见洛清后便目不斜视地朝着她走了过去。

等行至洛清桌前终于停住了脚步。许是之前在太阳底下行走了有一会儿，赵濂风平时略显苍白的连上有着淡淡的红晕，显得不似以前周围的人所说的那么冷淡，只是那双从前温柔地看向她的眼睛以不再充满柔情，单单是有一股冷漠疏离的感觉。不知是不是错觉，赵濂风坐下的时候似乎故意离得她稍微远了一点。

她正在出神，对面的人突然开口“阿清，等很久了吧”，清越的语调，叫她的名依旧是这两个字，只是两人之间已物是人非事事休。

她反应过来马上回到：“呃，没，没有很久，我也还是刚到。”突然不知该怎么面对他，在了解了真相之后才发现最无耻的那个人却是她自己，心中充满了愧疚，更多的却是环绕不散的浓浓伤感。除去了两人之间的那层隔阂她发现其实在很早的时候就爱上了他，只是以前被仇恨蒙蔽得太狠以至于一直不肯去承认，等到想要坦白的时候现实却又来了一个大转弯。一点缓冲的时间都不给她，稀里糊涂地说了分手，如今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她现在的心情，那就是骑虎难下。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赵濂风，问道：“濂风，你，你找我有什么事么？”

对面的赵濂风看向洛清的目光似有一种这是最后一面的意味，只是不再充满柔情。弯唇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有些事情我实在想不明白。”似是疑惑。但这样的语气却让洛清感到莫名的恐慌，一种将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的感受瞬间袭来。“所以我才想找时间和你谈谈，”清清淡淡的语气，一贯的清冷，像是隔着千山万水再不能触碰。赵濂风伸出修长的手指勾起桌上的咖啡，送到嘴边，白瓷和赵濂风略显苍白的脸色似是形成一副和谐的图画，而较之于脸色显得异常鲜红的嘴唇却是和杯子对比得无比鲜明，微微低头抿了一口咖啡，黑眸微眯，像是极享受一般，缓缓睁开眼，里面沉静无波，嘴角又勾起一抹笑，意味不明，“不过，现在…”语气更加漫不经心。“似乎，没什么必要了。”

赵濂风说完便不再开口，悠闲地抿着咖啡。

为什么……没必要了？

究竟之前他想说的是什么？

脑海里乱成一锅粥，完全没法思考。洛清不得不强自镇定，只是勉强的笑容泄露了真实情绪，“真的没什么要问我的吗？”盯着他，心底其实希望他可以问她，然后她一定会好好地给他解释，以前的种种，之后的真心相待。只是看着他平静的脸他似乎什么也不打算问了，就这样抛弃他们之间的感情？

……也对，总是她欺骗在先，现在他这么做无可厚非。

静静地任洛清打量，沉默不语。从听到她的声音开始他就想一切没必要去问那么清楚了，知道得越多心痛就越甚。即使如此，又何必撕破两人最后的脸面就为了一个可知可不知的解释？想通了一切，他笑得云淡风轻如仙如谪，这一笑不知又迷乱了多少人的心，只是笑者不在意，看者却乱了心神扰了心智。

“嗯——阿清，你所说的我都同意。”赵濂风突然冒出一句不相干的话。“以后，我不在身边要好好照顾自己，就这样吧，我走了。”毫不拖泥带水拖拖拉拉，‘了’字尚在口中就已拖开椅子随后站起，深深看了洛清一眼像是要将她铭刻在心底。转身走出充满浪漫和旖旎气氛的咖啡馆，留下已经呆愣的洛清。

窗外阳光正明媚，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外面沐浴在阳光中的葱郁的低矮小树。一棵又一棵像是每一段恩怨情仇的见证者，沉默不语寂静无声。

是不是里爱情面容不得一粒沙子？洛清如是想。只是，她没有立场再去想。

他说，你说的我都同意。我不在身边要好好照顾自己。

他说，阿清，我喜欢你。

他说……

繁花似锦的记忆在脑海里瞬间开出花来，杯中的咖啡早已凉透。苦涩的味道盈满舌尖，连眼睛似乎都受不了这涩味变得湿湿润润。放在桌下的那只手，手心被指尖刺得通红几乎破皮。

洛清啊洛清，你终归是后悔了，终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