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突然阴云密布,看起来骇人无比。上一刻艳阳高照晴空朗日,下一刻却堆满了铺天盖地的乌云,一朵朵像是压在人心底的沉重大石,明知如此但找不到解法也不愿去寻。
一下午的时间,在拥挤的人群中想同他们一起感受人世间的悲欢离合沉沉浮浮喧闹繁华,洛清在这样热闹的街市却找不到一滴温暖。给过她温暖的人毕竟太少,少得比之亲视昙花一现之人更加不堪,比不过身边之人。她的神思早已不知身往何处,直到空气中处处充满压抑片刻不得停歇压得她难受至极。抬头看向天空,要下雨了。身边的行人行色匆匆满目焦急,慌乱之中不知是谁踩到了她,又不知是谁推搡着她,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温文儒雅,贤淑静雅,只凭着一股本能向前逃窜。讥诮一笑,再不放入心里。
不知过了多久,街上行人已是只余极少。洛清几乎是带着莫名的兴奋一个人踩着悠闲的步子向学校走去,还未到达目的地雨已经仓皇落下,她很少在这么大的雨里潇洒步行,只因身体底子太差不得不谨慎待之。可是今天她不想再躲,不想就像周围行人一般逃似地离开。
雨滴往身上敲打,打得人生疼。可再痛也比不上她早已在钝痛中麻木的心。或许她还可以庆幸的是今天选的不是遇水就透明的衣服。
走回学校,不知时间过了多久。看着熟悉的地方循着记忆找到第一次在大学见到的赵濂风的地方,一棵苍翠欲滴的圆冠大树像是一把最完美的伞遮住受不住地心引力往下掉的雨滴。树下并不如其他地方一样集了那么多的水,仍是有一丝干燥尚存。因此树下那唯一的长椅犹不见太多的淋漓雨水。闭着眼抬头向天,坐在长椅上感受着夏日的凉风吹散空气中的烦闷,心想,应该会把心里的东西一同吹去吧,应该是的。
雨突然停止,洛清疑惑地睁开眼。心里变得五味杂陈,像是被打翻的调料瓶将所有东西混合在一起,最后再不知是什么味道。
赵濂风举起伞正站在她面前,蓝黑的格子伞,如夜色一般的黑衬衣,苍白修长的手指,被雨水打湿的黑发贴在棱角分明的脸上,一双让人看不透的深沉眸子。构成的画面却是叫洛清震惊得连眼睛都忘了闭上。
那个男人就这样一句话都不说地站在她身旁将手中的伞几乎全部倾向她,幽深的眸子仿佛直直地看进她的心里,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那次她不小心感冒惹他生气时望向她的眼神。看得她真是紧张,只是她突然想到明明他已经走了啊,怎么在学校呢?而且他们几小时前不是才分手了?心里如此想着却是舍不得开口,想,这样的温暖如此让人贪恋,实在舍不得狠心将他推离身边。
“你就这样对你自己?”对面的男人开口,语气中夹杂着不容忽视的怒气。“衣服湿成这个样子不感冒才怪,到时候看你怎么办!”责备的话语有些严厉,随着风送进她的耳朵。洛清却意外地觉得这简直比天籁还要好听,看着他不自觉皱起的眉,洛清想让自己对他笑一笑好让他知道自己从心底里升起来的高兴,努力弯了弯唇却只得到一个让她都觉得不是笑的弧度,之前眼里一直氤氲着的眼泪就这样滑落了下来,滴落在木色长椅上和雨水交缠成一朵朵绚丽的玫瑰盛放在夏日的校园小道上。
突然落下的泪让赵濂风过于严肃的脸有了些细微的变化,仔细看的话还会发现其中有隐藏不住的关心和担忧。只是洛清心里已经被突然出现的赵濂风激起千层大浪,一波又一波接连不断,所以那些藏得很深的情绪根本就未曾被她发现。
赵濂风弯下腰伸出手拉起洛清就准备离开,而洛清站起来却不肯移步,不仅如此她全身的重量几乎都压在了赵濂风身上。看着怀里的洛清他表面上依旧是清清冷冷,但是心里或多或少有些小喜悦。
“那个,我脚麻了——”,埋头在赵濂风怀里的洛清小声说道。似是因为害羞头埋得更低。“要不你先走?”小心翼翼地问道,但感受到环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马上她又转口道:“那还是等我会儿?”环着的手臂放松了些可还是扣得很紧。
像是觉得很无奈,身边的人叹了口气将手里的伞地给她。
洛清以为他是将伞给她然后一个人淋回去,连忙抓住他的手不放。急急开口:“我们一起走!”害怕他挣脱她的手离开,洛清又将手紧了紧。
几乎可以感受到她心里的害怕,即使被捏着的手隐隐泛着痛赵濂风却没有提醒她。低头看着她,回答道:“好,一起走。”
听着着这句有些歧义的话,洛清不知他真实的想法是什么,是表面的和她一起然后送她回去还是影射她还有机会。但不管哪一种她都从心底里高兴。
“可是现在还没缓过来——啊”,脚还是麻的呀,还没说完,她就被赵濂风背了起来,连忙抱住他的脖子,害怕伞硌着他的脸又迅速将手调整了一下位置。心跳得乱了节奏。“你放我下来,有人在看。”在他耳旁小声嘀咕,温温的呼吸直直地吹向他的脖颈,白皙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浅浅的粉色。洛清看得直愣,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敏感,一下子倒也忘记了自己正被在校园里的行人行注目礼的事。
背上的人突然不支声,赵濂风自然不想再主动开口挑起话题。只一边注意着路况一边小心地往寝室走去。
“诶,濂风我们,不是分手了吗?你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洛清煞风景地向赵濂风提出了问题。这句话让赵濂风心底一阵郁闷,自己怎么就喜欢上了这么个白痴!好好的气氛硬生生被她给破坏殆尽。
然而罪魁祸首好像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得罪了人停歇了一会儿又追问道:“濂风,你怎么不说话呀?”
赵濂风脚下一个踉跄,险险稳住步伐终于忍不住开了口:“要我说什么?说我其实还爱着你,不想和你分开?可我们已经分手了这是事实,还是你先提出来的。”
他不提为什么还这样对她,同样也不会告诉她其实从她走出咖啡馆他就一直跟着她,看着她的失魂落魄那一刻他心里有的不是畅快不是高兴而是一种压抑的疼惜,不敢走上前去将她揽入怀里好好安慰,不敢让她看见自己不敢看她伤心的眼神,就是害怕一心软就这样亲口承认其实他很爱很爱她,比他一直想象的都深。
直到看见她走到他们俩第一次真正见面的地方,他才猛然顿悟,原来他不是爱她不深而是爱得太深刻所以容不得一点欺骗。
一听到赵濂风的话,洛清的脸色刷的变得苍白。被周围盛极而繁的绿树红花掩映得分外鲜明。
赵濂风看不见她的脸色却从她抱着他的力度可以知道她的心情,他知道刚刚的话有些伤人,也知道洛清对他的话有所触动。可是他并不准备再进一步阐明他的心境。
一路上洛清的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聪慧的人。对于人心至少可以猜测一部分知晓其意,但对于此刻的赵濂风她却怎么也不知道他想的是什么。要说两个已经分手的人本不该像他们一样亲密,可他依旧做得这么理所当然仿佛他们并没有那些伤害并没有因此分手。
因为是放假期间宿舍管理没有那么严格,送洛清上楼的时候并没有受到过多的阻拦。
上了几层楼之后然后按照洛清所说找到了房间。
洛清很自觉地让赵濂风放下她,掏出钥匙开了寝室门先走了进去,赵濂风随后走入。
这是他第一次到洛清的寝室,Z大的规定是男生不能进入女生寝室而女生却可以进男生寝室。所以他从来都只在寝室楼下等洛清。
环顾了一下周围,寝室里很整洁一眼就可以看出来是女生寝室。学习桌上有一台笔电并没有打开,桌上没多少东西除了笔电就只有一小盆仙人球放在旁边,一个天蓝色的水杯,几本书。
洛清衣服已经湿透,穿着湿衣服并不那么好受。又不好意思当着赵濂风的面找衣服洗澡,只好微有些局促地端了一个凳子在赵濂风的对面坐下,隔得有些远。他的脸色很镇静可以说是面无表情几乎连呼吸都轻不可闻。无端让她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知道洛清在小心地观察却不敢找他说话,赵濂风又好气又好笑。难道他有这么可怕?
“感冒的滋味很好?”赵濂风失笑道。“那你再去淋会儿雨可能就行了,并且成本低‘利润’大。”他很少情况下会说出这种话,没有和洛清谈恋爱时是因为没听众,谈了恋爱之后他又一直处于劣势一再被逼退根本不敢轻易在她面前露出他另一面。今天说出来纯粹是因为他心里已经没什么必要的顾忌存在。
洛清被问得极度不好意思,喃喃道:“我马上去洗澡。”说完就跑到衣柜里找衣服去了,她小心翼翼地将内衣包在衣服里才将衣柜门关上,不敢看向赵濂风,衣服抱在怀里迅速冲向厕所。期间没有和他说一句话。
赵濂风静静坐在那里看着她泛着红晕的小脸只觉得这份心境实在似曾相识。他们之间那些温馨的小片段时常他想起来都倍感温暖,熨帖得心脏像浸在温水中一样周围暖暖的软软的。就像还很小的时候,家里还未支离破碎依旧和睦美好时,父母对他的百般宠爱,仿佛他是他们唯一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