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或许这是命中注定的吧。就算是现在,年少轻狂已随风散去,他仍旧相信,如果时间再多一些的话,或许他会去表白,或许他们,会在一起的吧。
今天替宋之澈来相亲确实是他说的那样简单,不过他没说的是当时何卿也在场,何卿附在他耳边说:“你要去的话先问你哥答不答应。”
果然,他看见墨圳正神色复杂的看着他,他偷偷朝何卿使了个眼神,何卿似笑非笑地点点头。
他当然没傻乎乎地去问墨圳和温洛到底是什么关系,他装作一点都不清楚似的谈起温洛是自己的中学时代的学妹,还讲述了自己教她打球的事情,说的绘声绘色,余光瞥见墨圳有些阴郁却要装作含笑的表情,他在心里偷乐,能在墨圳的脸上见到这样的表情真是不容易。
11——3
今年的除夕在二月初,在年会之前温洛已经答应了温令承回A市过年,可是梁家突发的变故让她临时决定仍旧在N市过年。
年夜饭是清冷了些,甚至可以说是冷情了许多。儿子被公公赶出家门,蒋寻芝自然是有些怨念,丈夫才走了没几年,儿子也被赶出了家门,只剩下个女儿陪着自己,情绪难免有些低落。
这几年来梁家人丁是越来越单薄,从梁清禹去世,到梁清衍负起离家,再到现在的梁巳徵也被赶出家,如果包括梁清禾的话,每个曾经令梁国安恼怒的罪魁祸首都已经离这个家门越来越远,可是梁国安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畅快。
子孙子女忤逆自己,拒绝自己的安排,他不认为自己错了,自己确实是为了他们好,哪个做长辈的不希望自己的后辈能走捷径,能少历些磨难?
梁巳徵委实令他失望,从小到大梁巳徵就是他最大的骄傲,打理梁氏也是雷厉风行独当一面,可就是这个他常常挂在嘴边的爱孙偏偏在人生大事上给了他好大一个“惊喜”。
在梁国安看来,幸好是现在有了温洛,首先不管怎么说她始终是梁家人,再次他也会把自己的助理给她,辅助她,高层里还有一两个他一手提携上来的,她还不至于会受到欺负。
梁国安认为自己是明智的,可是他不知道他的这一举动同样让梁巳徵的心彻底凉了,以至于后来他的丧礼上梁巳徵都没有出现。
除夕夜时温洛和梁未夏一直陪着三个长辈在电视机前看晚会,直到10点的时候梁国安和郭孝敏才上楼休息。
蒋寻芝现在也搬到了主楼,佣人已经放假了,她住在这边以防两个老人有意外情况,她上楼前看着温洛欲言又止,温洛叹了口气,笃定地说:“舅妈你放心,哥哥会回来的,他永远是两家人。”
蒋寻芝没再说话,叹了口气上了楼。
梁未夏得到自由活动后和温洛回到了副楼,她一到客厅就开始和宋之臣煲电话粥,温洛见她一脸娇羞的幸福样也想给墨圳打个电话。
墨圳不知道墨轩是否是故意的,只是他可以肯定宋之澈不知道他和温洛的关系,而墨轩说起温洛时的表情有些古怪,除了久闻故人事的意外之外还有一些其他复杂的意味,他并不明白。
那天墨轩是十点多回到家的,当时就他一人在楼下客厅看电影,墨轩回来就躺到了沙发上,开始给他说和温洛见面的情形,墨轩的最后一句话是“我那时候喜欢的女孩就是她”。
墨圳抬眼,笑着简单回了句:“哦?是吗?挺有眼光的。”其实他更有眼光。
墨家的除夕夜远没有小年那天热闹,那天还有墨慈的儿子谢以宁在,家里的气氛非常好,墨峻宁也被他逗得直笑。而除夕夜这天谢峻宁理所应当的回了谢家,家里的温暖气氛一下凉了下来。
邱燕再次把墨圳的终身大事搬上了饭桌,这次连墨峻宁都出言相帮,于是邱燕连忙把自己心中所想的人说了出来,马上拍定了两人约见的时间,墨圳虽有不耐但还是默许了,或许是最近对温洛的说教让他自己也开始自省,潜意识里觉得不能对温洛说着而自己却都做不到。
好不容易等到老人家们都休息了他总算能舒了口气,墨慈第二天要值班,也早早的睡下了,她临上楼前给墨圳的那个眼神让他有些费解,皱着眉表示疑惑,可墨慈没有过多言语转身就走了。
或许是心有灵犀,不对,是一定。他刚躺倒床上准备打电话,手中的手机就振动了起来,看见那两个字他因为邱燕而生出的烦躁瞬间被扫空。
二人家长里短地说了一个多小时,十二点过了没一会儿就挂掉了电话,在他看来只要说上几句话,知道对方同样很思念自己就够了,过多的言语反而显得有些虚情假意。
他初八才开始上班,这几天几乎每天都在家里,乐淳奕他们也都在家当起了乖儿子乖孙子,听说他被逼着去相亲的时候宋之澈面无表情地吐了几个字“风水轮流转”,知道相亲对象是谁之后反而笑了,说,祝你好运。何卿和他老婆就是相亲认识的,不过幸好的是两人能产生感情,不过碍于家里的老婆,他自觉的闭嘴不参与这个话题的讨论,更何况中间还有个温洛,他更是想作壁上观了。
邱燕在初五的时候突然反尔,把相亲的对象给请到了家里,墨峻宁有些不赞同,可最后还是点头了。
萧兮进门的时候礼貌地朝开门的墨圳道谢,墨圳但笑不语,接过她手中的礼物。不得不说的是萧兮的确做了些功课才来的,给墨峻宁带了上好的普洱,大院里谁不知道墨峻宁爱普洱是爱到了家的,每年的新茶都要留下一小捧用小玻璃瓶子密封收藏,他的书房里的柜子上有一排全都是。
其他人她也投其所好地选择了不同的礼物,到了墨圳这的时候,她说:“没有给你准备,因为确实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不如改日你挑我来付账?”
墨轩在一旁轻嗤,这女人还真不简单,这就忙不连跌地要约下一次了?
“哪有要女士付账的道理,有心就好了。”墨圳笑。
萧兮作惋惜状,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萧兮今年26了吧?”邱燕笑眯眯地问。
“是的,伯母。”
“比我家墨圳小个两岁,年龄正好呢!”
萧兮倒是没有害羞地低头,反而还大方地笑笑,但是也明智地不接话。
“听说你是在加拿大留学的?那地方冷吧?”邱燕自然是知道萧兮的这些事,这是说给墨圳听呢。
“冬天冷,常下雪,不过习惯了就好,那的雪还挺漂亮的。”
“加拿大好,哪像墨圳在的伦敦,一年没几天不下雨的,我去看过他一次,那天气我都受不了!”
“各地有各地的特色,伦敦也不错的,我的学校可没有墨圳的好呢。”萧兮说完朝墨圳一笑。
墨圳扯扯嘴角,“运气罢了。”
“什么运气!”邱燕不满,但是仍旧是带着笑意,“他要考试那年瘦了好多呢!我可心疼了!”
“要出国要出人头地,自然是要比常人辛苦些。”萧兮当时也是每晚啃书到很晚,心有体会。
“你们年轻人聊!我去厨房看看!”邱燕把话题搭好就识相地闪人了。
墨圳虽然心里不痛快也只能说服自己就把萧兮当做一个朋友、客人来对待,聊天还是不会觉得尴尬的,他极力地不去想萧兮是自己的相亲对象这一事实。
“你回国多久了?”
“快两年了,现在在帮家里的公司。”萧兮抿了口茶。
“我也算是在帮家里吧,我二叔的公司。”
“哦,是吗?不知道你学的什么?”
“经济,”他言简意赅,“那时候最热门的,虽然好像现在依旧没被淘汰。”
“经济是永久不衰的,只要人类存在自然有经济的发展和运作,我就学不来那些,学的建筑设计,随便画画就行。”
“哪能随便,大楼要建稳可不是容易的呢,学设计的厉害着呢!”他说的是实话,他向来物理就不好,虽然对于一个男生来说这有些太奇怪,可他真的是连受力分析都能磨蹭个半天的。
说起来温洛如果高考时能依照自己的兴趣选择的继续绘画的话,说不定现在有可能学的也是设计了吧?她那么聪明那么有主见,定是能在那个行业闯出一番天地的吧。想起温洛撒娇的可爱模样他不知不觉地就笑了起来,眼里是最近常出现的柔情。
这一笑落在萧兮眼中可就不是他原本的意思了,他要是知道他此刻是对着萧兮笑的话他一定会马上平复表情。
晚饭前墨于志出了门,他们这些人节假日反而比平时更忙,他现在要赶去隔壁市的一个小县城慰问两位百岁老人。
临走前他把墨圳叫到了身边,见着墨圳那瞬间皱起的眉,他到最嘴边的话就拐了弯,他原本想告诉他和萧兮试着相处下,这个姑娘很不错的,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说:“就着自己的心意,不用勉强。”
墨圳有些惊讶墨于志的话,墨于志之前也表过态说萧兮人不错,很配他,以墨于志的性格来说那句话的意思就是墨圳根本没有拒绝的可能性。惊讶归惊讶,墨圳还是点了点头,说“明白了”。
温洛初三的时候就回了A市,在和温令承确认多次林琳和温素素以及温华烨不会出现甚至不知道之后,她才开车踏上归程。
温华烨知道温洛留在梁家过年的原因后沉默了很久,最后摇摇头,说:“都说当过兵的脾气怪,怎么那梁国安比我还怪?自己的孙子都能这么下手!你说说他犟什么啊?儿子女儿都被他逼走了,好好一个孙子也赶出家了!”
温华烨对于梁清禾是十分喜爱的,当年知道梁国安为此和她断绝关系,还残留些军人傲气的他曾信誓旦旦地说梁国安会后悔的,哪有自家女儿不认的道理?
后来梁国安是后悔了,可是代价却是梁清禾的生命。当时温华烨是后悔的,如果不是自己的儿子和自己都那么执着,是不是就不会白白损失那么一条鲜活的人命了?不过这样的愧疚并没有存在多久,受过高等教育的他自然分的明白事情的因果,不能因为惋惜和愧疚而把过错全都揽在身上。
在几次思考之后温洛还是去找了温华烨,不过是单独约他到师大的公寓里。
听见她结婚的消息温华烨的惊讶自是不小,自己的女儿嫁人了他现在才知道,怎么能不惊讶?虽然中间她在N市生活了近十年,回来后又因为林琳母女的关系和他势同水火,但这只是温洛单方面的认为,于他来说不管如何她都是她最爱的女儿,林琳和温素素对他而言仅仅是责任和道德的原因罢了。
温洛能告诉他这个消息他也有欣慰之处,毕竟她不是完全像她表面看起来的那么视他做无物,她也只不过是不能放下林琳母女的事情罢了。
“他对你好吗?”
温洛点头,“很好,我带他去见过妈妈了,以后……以后我会带他来见您的。”
“那就好。”
虽然温华烨不明白为何温洛连温令承和黎美华都没有告知,可他还是答应了温洛对此保密的要求。
温洛在初五的时候回了N市,或许是林琳知道她在A市的缘故,从她出现到离开都没有见到她们母女出现,总体来说这次回A市她还是比较轻松的。
小笼包已经胖了一圈,温洛每次都只喂它狗粮,而郭孝敏下午总喜欢带它到附近散步,还总给它吃香喷喷的五花肉,现在喂它狗粮它都不理,直到温洛睡下了之后感到无望的它才认命地去吃狗粮。
墨圳在初八晚上下班后打算回江水芷岸的,可是临下班前内线电话响了,秘书说有位萧小姐打电话进来找他,说是他朋友,问他是否要接。
思考了一会儿想到了秘书口中的“萧小姐”是谁后他让秘书把电话接了进来。
萧兮约他吃饭,说是既然他不好意思收礼物,那么吃顿饭总该不是什么为难之事吧。
他不得不承认萧兮的手段很高明,不打他手机改打办公室电话,就是为了避免他推脱自己已经回家或者正在吃饭。
今晚他仔细打量了萧兮。
她不像温洛那样是传统的古典美,加上化妆的缘故她看起来其实比真实年龄要大一些,不过加上穿着的缘故倒是把那股老成的感觉给压下去了。
见惯了温洛巧笑嫣然的可爱模样,他还真的接受不来萧兮的打扮。
吃饭的过程中萧兮都很自然,也没有什么故意试探的话,就像是和个朋友吃饭一般随和,这让墨圳也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最后墨圳被温洛的电话叫走了,萧兮大方地笑笑,让他先去忙紧急的事,自己开了车过来的。
他歉意的笑笑就走了。
小笼包似乎是不满温洛不给它吃肉的原因,居然跑到卧室里撒了尿,正正落在拖地的床单上。
墨圳无可奈何地笑,主动地把床单给扔到洗衣机里,又好好地教训了小笼包一顿。
见着小笼包躲在角落的无辜眼神,温洛因为思念而造成的低靡情绪骤然间得到了高升,其实这是因为见到了半月不见的墨圳的缘故,她暂时忽略掉了。
这个晚上墨圳教给了温洛一句俗语——小别胜新婚。11——4
“这么大规模的一下开除了近十个人,财务部骤然空了那么多人,这怎么能行!”
“这不是在开玩笑吗?”
“学历是一回事,班门弄斧就太胡作非为了!”
“……”
许翊走马上任后雷厉风行地开除了将近十个人,温洛都没过问一下,只是在每张解约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梁氏高层得知这一消息后颇为惊讶,有几个资历较老的甚至在高层会议上出言职责许翊。
许翊一直似笑非笑地听众人说话,温洛抱着手臂一言不发。
终于有人耐不住他们两个无声的压力,有人开口:“总经理你就任由他真的胡闹吗?!”
“原来你们还知道我是总经理。”
刚刚大大小小的声音瞬间回归平静,温洛笑着环看众人一圈,装作无辜的说:“梁董说,我不太懂梁氏的运作,下面的人怎么提,我就怎么做,你们说,我是应该违抗梁董吗?”
“……”
“不管你们有什么鬼怪心思最好都给我收好了,从圣安到梁氏谁在后面戳过我的脊梁骨我心里清楚,我这个人睚眦必报得很,你们最好小心了。只要我有一天还是梁氏的总经理,你们就得听我的。”
这天的会议之后之前关于她和梁巳徵的传闻突然倒向,变成了梁巳徵突然失势,温洛另寻高枝攀上梁国安。
温洛把这个告诉墨圳后自己趴在他的肚子上笑得直不起腰来,许翊也好笑,温洛在梁氏真的已经成为了一个传奇,传得很离奇。
温洛这段时间情绪很低落,尽管有梁国安的助理韩卫的帮忙,她还是感到有些力不从心,越是接近梁氏的核心,她的神经就绷得越紧,这一个多月下来她从刚开始的累得倒头大睡到后来的失眠到半夜。
她联系不到梁巳徵,她没想到梁巳徵竟然断得那么彻底,可是这何必又要牵连到她呢?其实梁巳徵的原因很简单,他只是不能再放任自己扭曲的情感了。
她原本已经长了些肉,有了一百一十斤,现在瘦得只有不到一百斤了。她说女生的体重不能过一百的,虽说体重不过百,不是平胸就是矮,不过她都不属于这两个的范畴吧?
墨圳很心疼她,她这样故作轻松的模样让他心里很堵,可是他也无计可施,只能给她以温暖的怀抱来消散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的压力。
墨圳也有其他的烦心事,邱燕似乎有些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有一两次周末他回家的时候会看见萧兮。萧兮其实并没有太明显试探的话语,可是他对她的第一印象就不怎么好,在她一次次或许无意或许有意的与自己见面后,他更是不喜她这样有心机的模样,即使只是当做朋友。
第一次见面那天,老爷子说她名字取得好,他随口问了句“是‘风萧萧兮易水寒’的萧兮吗”,她笑着回答:“不,是‘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当时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反而觉得她有些太过锋芒毕露了,在他面前总是有掩饰不掉的傲气和优越感,其实女人要强没什么不好,可是在男人面前太要强可能会令人反感。
更何况他还没有忘了这个人是他的相亲对象,不管她再如何优秀如何的讨家人喜欢,他都无法也不可能喜欢她,因为他已经有了心爱的宝贝。
墨圳不是小人,萧兮也算不上君子,所以说他的直觉并没有骗他。
春末夏初是感冒的高发时节,墨圳也因为疏忽没有穿外套而感冒了,加上开车回来的时候风径直从大开的车窗里灌进来,他的头也被吹得晕沉沉的,似乎还有些发烧的迹象。
温洛连忙让他去冲个热水澡,提醒他记得把水温稍微调高一些,这样的效果要好一些。
趁着他洗澡的空当她去给他熬姜汤,他感冒发烧这类的小病从来不吃药,或许是因为在药企上班的缘故,即使工作领域和技术部门相差甚远,可还是耳濡目染了许多。
他说,是药三分毒,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吃。
她反驳,那你怎么那么多胃药?还有那个猴头菌片,你以为标签上没有说明我就不知道是治什么的了?
其实她是心虚的,刚和林莫分手的那段时间她每天都吃宵夜,无辣不欢,
还酷爱冷饮和冰啤,为此没少胃疼。
这个周末墨圳因为生病没有回大院,温洛早起去了市场挑了一只鸡准备炖汤,她没有去超市,她认为如果是给病人吃的话市场里的活鸡会比超市里宰杀好的要健康的多。
墨圳喝了姜汤后又躺回了床上,他现在真的是头重脚轻,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围着他转。
卖家把鸡给宰杀收拾好了,内脏也清洗干净了单独打包,服务很专业到位。
温洛把鸡肉又清洗了一遍之后把整只鸡直接丢进了盛着水的高压锅里,她加了比正常量稍微多一些的姜片,接着又往里加了些枸杞,再切了几段蒜叶和黄豆芽调味,撒上盐后把盖子盖了起来。
门铃响起的时候她正在把生菜叶裹着的肉团子一个个地放到蒸锅里,除了上次墨慈意外到访,她还真没见过有什么人来家里,她一个走神不小心把一个生菜肉卷弄掉到了地上,匆匆捡起来后她手也没洗连忙跑去开门。
见着门外穿着成熟美艳的萧兮后温洛愣了那么一瞬,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可待客之道她还是懂的。
“请问找谁?”
“墨圳是住这吗?”
温洛点点头,这个女人给她的感觉很不舒服,如果这是她自己的家门她一定马上就摔上。
萧兮扬起唇笑,“我是他的……朋友,请问他在家吗?”
她故意在朋友前面停顿了一下,制造出一种朦胧的暧昧关系。
温洛岂能不知道萧兮的意思?因为梁巳徵这种场合她没少经历,但是到了墨圳这她却没法置身事外了。
她原本想直接说“不在”,可一个念头忽然窜上她的大脑,她鬼使神差地又点了点头,“墨先生吃了药,现在刚睡下,恐怕不方便见你,他睡觉的时候不能去打扰的。”
她这番话看起来有条有理,可却是在明明白白地说:“我不想让你进去。”
“是吗?”萧兮也没坚持,“看来我真是来得不巧了。”
温洛歉意地笑笑,站在门口不动,连让人家进门喝杯水的机会都不给。
萧兮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小姑娘,年轻得很,可是似乎挺聪明,目光落到她套着围裙的脖子上时顿了顿,笑了,问:“你是墨圳请的保姆?”
“是的。”
萧兮点点头,转身走人,没两秒又转回来,抹着艳丽口红的双唇抿了抿,那动作颇有一番风味。
“还那么年轻,何必这么糟蹋自己。”
温洛是在洗澡的时候才看见自己肩胛处的几点红狠的,昨晚墨圳怕传染给她没亲她,倒是在她脖子和锁骨流连了很久。她穿得家居服很宽松,领口有些大,这下她突然明白刚才那女人为何突然说出那样的话了。
四月白天的气温都是二十七八度,出门基本穿得都比较单薄,但温差也十分的大,加上风力也很足,夜晚的温度和白天差了十来度。
即使是这样不少店铺却已经进了夏装,橱窗和广告牌上都贴满了五颜六色的海报。
许若因为工作原因和秦越吵了一架,许若前些日子因为做案子见着一个多星期每天睡三四个小时,在秦越的宿舍看电影的时候直接晕了过去。
如果说他遵从父母的想法让她考虑考研大部分原因是为了稳住父母的话,这一次他是真的为她那高傲的固执感到愤怒。
秦越告诉温洛,他有多动怒也有多心疼,哪个男人会希望自己的女人变成拼命三娘?自己的身体都不爱惜,难道工作就真的那么重要吗?
温洛沉默。
秦越有些惊讶温洛竟然没有反驳也没有赞成,可是烦躁的情绪没让他去深思温洛的反常。
温洛是想到了墨圳,自己为了梁氏为了工作也曾在办公室睡到晚上九点,曾连午饭忘了吃就为了看一份计划书,还大半夜都睁着眼失眠……
他是否也心疼过?是否会愤怒?会让她放弃工作?
最终她没有说话,叹了口气把电话挂了。
周日的时候墨圳没有去健身中心,乐淳奕调侃他,说他怎么有了相亲对象之后突然就病了,之后还意味深长的笑了。
温洛本打算在家陪他的,最后还是被乐淳奕软磨硬泡地叫去了健身中心。那位老中医的膏药确实神奇,刚开始碰见下雨天手还会隐隐有些疼,现在完全不会了。
乐淳奕一见到温洛就握着球拍跃跃欲试,虽然偶尔温洛会参与他们的聚会,可是健身中心是一直没来过。
左手虽然不会疼,可是力气确实没有最初的时候那么大了,好几个后场球她都没接好。
打了两场她就举手投降,乐淳奕难得占上风,正洋洋得意着。
何卿打量了温洛片刻,说:“小洛最近
气色挺好啊!”
这句话换哪个人来说温洛都能应对自如,可是这个人偏偏是何卿,何卿是谁啊,他可算是她和墨圳的牵线人,他心里清楚着呢。
温洛难得的语塞,半天才说:“你眼花了吧?这是打球脸红的!”
何卿不语,只是看着她意味深长的笑。
墨圳很庆幸温洛出门了,因为温洛走后不久邱燕就带着萧兮风风火火的上门探病。
他这才知道萧兮昨天来过,温洛并没有告诉他,他不知道温洛是猜到了什么还是她真的把萧兮当做一个普通人看待。
“小兮说你请了个保姆,人呢?”邱燕四处张望。
保姆?他皱眉,复而想到应该说的是温洛,她向来喜欢这些恶趣味。
“放假了。”
“你还病着呢,请什么假?哪里请的保姆?”
“我让她别来的,您乱说什么。”
“生病了也不知道找个人照顾自己,刚好小兮今天没事……”
“母亲!”
邱燕一怔,墨圳如果叫她母亲的话那就一定是他非常不耐的时候,是翻脸的前兆。
“是我疏忽了,你们这都没成婚,在一起别人乱说不好。”
“您乱说什么!”他皱眉,“待会儿有几个同学要过来,不方便,你们先回吧。”
如此不留情面,萧兮脸上的笑是挂不住了,邱燕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末了只是关心他几句,提醒他好好照顾自己。
萧兮出门前倒是打量了一下这房子,她奇怪为何没有发现一丝女性的生活痕迹,到了电梯里她突然想起茶几上的那本女性杂志,不由笑了起来。
前段时间有个初中时校队的朋友联系了温洛,邀请她去参加婚礼,她有些惊讶他是如何联系到自己的,对方说是墨轩给的联系方式,最后又数落了一番温洛的不辞而别才挂了电话。
婚礼是西式的,晚宴上碰到了许多旧友,纷纷来灌温洛酒,一口一句“小陀螺”,温洛有些分不清眼前,恍惚间又回到了初中时代,入目就是砖红色的跑道和青色的篮球架。
“小陀螺现在长那么高,快赶上我了啊!”这是田径队的一个同学。
“人家初中就和你一般高!”
“你们说这是不是墨轩的功劳啊?他可是教小陀螺打篮球的师父,肯定是跳多了才长高的,对吧?”说完朝众人挤眼。
温洛已经有些晕了,加上心情比较轻松的原因,已经云里雾里的了,不由自主地靠在了墨轩的身上。
“你们别灌她了,可也别指望我啊!我还得送她回家呢!”墨轩摆摆手,把温洛扶稳。
“哟,你那颗司马昭之心!”
“醉翁之意啊!”
“你们都说了我说什么?坐怀不乱?”
“去你的!”墨轩笑骂,“你们够了啊!看她都站不稳了,我们先走了!”
众人不怀好意的笑,墨轩莞尔,没多做解释。12——1
还记得吗窗外那被月光染亮的海洋
你还记得吗是爱让彼此把夜点亮
为何后来我们用沉默取代依赖
曾经朗朗星空渐渐阴霾
心碎离开 转身回到最初荒凉里来
为了寂寞 是否找个人填心中空白
我们变成了世上最熟悉的陌生人
今后各自曲折各自悲哀
——萧亚轩《最熟悉的陌生人》
在大厅还规规矩矩的温洛上了车就喊渴,没等墨轩反应过来就自顾自的从抽屉里拿出一瓶水拧开就喝。
墨轩好笑,提醒她系安全带。她有些笨手笨脚的把安全带系好,乖乖的回答:“好了!”
这一次墨轩忍不住笑了出来,“你住哪儿?”
温洛转头盯着他看,眼神有些迷离,像是想看清他是谁,半晌她才开口,却是一副显然的醉态。
“是你啊?送我去墨圳那里,我和他住。”
“对哦,他是你哥,你知道他住哪的吧?”
“我是你哥的老婆,你要叫我嫂子哦知不知道!”
这是墨轩意料之中的,何卿给他打过预防针,此时他没在意温洛说的“老婆”二字,只当是情侣间常见的称呼。
一路上温洛都在絮絮叨叨的,可是重复来重复去也就那么两句话,偶尔还会骂墨圳一两句,说他一点也不温柔,每次弄得她好痛。墨轩瞠目结舌,这温洛喝醉了怎么什么都说?
“姑奶奶,您消停会儿行吗?”他摇头无奈。
见到墨轩和温洛一起回来,墨圳有那么一刻的惊讶,想起两人的那一层关系后又平静了下来。
墨轩把温洛塞到墨圳的怀里,“把你老婆给送来了!”
“你怎么知道?”
“嗯?”
墨轩不知道墨圳指的是什么,有些疑惑。
而墨圳却以为墨轩是单纯的没听清,他又说了一遍,不过换了种说法。
“她告诉你我们结婚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墨轩故意在他面前提到温洛的原因就很简单了,他因为她相亲而产生的不郁自然就能散去了。
“你们结婚了?”墨轩惊讶,他单纯的认为两人是情侣关系而已,所以考虑了很久才没问她是否知道萧兮,现在看来温洛还真是他嫂子。
“去年年底的事,她没告诉你?”墨圳皱眉。
“刚才她说了是你老婆,算吗?”墨轩笑着挑眉,看见墨圳一脸严肃才干咳了两声,“之前卿哥提醒过我,我大概知道一些的,而且是替澈哥去相亲之前就知道了。”
“你替我保密,现在还不能让家里知道。”
墨轩心想两人这都结婚快半年了,保密还不够久吗?突然间他记起了萧兮。
“你打算什么时候坦白?还有萧兮怎么办?”
“再看看吧,我有数。”
“哥,你别伤害她,真的。”墨轩正色道。
“不会的,你回去吧。”
墨轩的话不是没有让墨圳动容的,他因为墨轩和温洛相亲的事感到不快,但实际上是墨轩故意为之,那么他自己呢?他和萧兮见面又是为了什么?
其实他知道,自己不是非要相亲不可的,他完全可以让家里不管他的事,可是那样的话就需要去揭开多年前的旧伤疤,自己和家人双方都会受到伤害。
温洛一到墨圳的怀里就睡着了,他叫了她好几声她都没有回应。他将她抱到床上,把她身上的衣服给脱了,去洗手间拧了张热毛巾给她擦拭身体。她估计是最近太累了,整个过程中她一点反抗都没有,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现在才九点刚过,他照例到客厅看美剧,没一会儿又回到了卧室,想着万一自己在外面的时候她有什么事怎么办,他不由翘起了嘴角,牵挂与被牵挂都是一件幸福的事。
他靠在床头用她的平板电脑玩游戏,水果忍者,他妹妹寒假在家的时候也是天天玩,导致他对那背景音乐特别敏感,回来后发现她也在玩,他还说她童心未泯。
他刚准备睡下时她突然趴到他身上,他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抱着她躺回去。
谁知她还是不安分,两只手抓着他睡衣前襟,含含糊糊地开口。
“你知道是谁送我回来的吗?是墨轩哎!是你弟弟哎!我告诉他我是你老婆哦!我让他叫我嫂子,他不听话!你……你去打他!”
他不禁失笑,这小丫头睡一觉醒来了就发酒疯呢?她不是自称酒量是无底洞吗?
“好好好,我去揍他,现在睡觉,听话!”他哄她。
“不嘛!”她蹭着他的胸口撒娇,“我跟他说你对我一点也不好!”
他的笑容一僵,还没来得及多做思考,她继续说:“说你每次都弄得我很痛!还不心疼我!讨厌死你了!讨厌死你了!讨厌死……”她说着说着就没声了。
天啊!他抚额无奈,这小姑娘还真是百无禁忌,喝醉了之后什么都敢说。他不知道还好,听她这么一说之后他以后见着墨轩还能摆出正常的脸色吗?
他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捏着她的脸,睡梦中的她皱了皱眉,他叹笑着低语:“真想掐死你!可是我怎么舍得。”
半夜的时候她感到胸口有一阵压迫感,发现是她又趴到了他的身上,轻吻着他的脖子,他把她推开,她嘟哝了一句什么话,他没听清,她又说了一遍。
“阿墨,我想当五月的新娘,五月的新娘好漂亮。”
墨圳听清了,他的心瞬间被融化了。后来他确实让她成为了五月的新娘,不过那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把她牢牢地固定在怀里后,他反而有些睡不着了。
墨轩,墨轩……
连他也觉得自己做得不对吗?对于萧兮来说,他问心无愧,他并没有和她有进一步发展的想法,退一万步来说他也不能这么做,因为有了温洛。
萧兮都进退有度,丝毫不显得莽撞无理,都说伸手不打笑面人,加上受外国文化多年的熏陶,对于女士基本的尊重他还是有的。
加上萧兮根本都没有显露出半点那方面的意思,叫他怎么好意思先开口说“我对你没意思”?
他不是不愿告诉温洛,而是他能处理好的问题没必要让她知道,这样只会让她徒增担心,虽然他很想看见这个小姑娘吃醋的模样,可是那样的话或许更加难受的会是他自己。
如果他知道他这样“烂好人”的态度在不久的将来会让温洛受到不可挽回的伤害的话,他现在一定会不顾绅士礼仪地去和萧兮say impossible,会去和家人坦白。
可是世上偏偏没有如果。
温洛是被闹钟吵醒了,今天才是周四,她仍然需要去上班,尽管她昨晚喝的烂醉如泥。她腹诽昨晚结婚的同学,偏偏挑个正常工作日来结婚。
现在八点半了,她洗漱换好衣服后拿了包准备出门,谁知道墨圳居然还在家,按理说平时他已经在公司了。
“你不上班?”
他把注意力从PAD上挪开看了她一眼,低头继续玩游戏,“在等你起床,晚点过去,我做了点粥,你去吃了。”
她听话的去厨房盛粥,熬得很浓的小米薏仁粥,她尝了一口,已经放了糖,味道刚刚好。
“你不是嫌这个游戏弱智吗?”她用手肘拐他的手臂。
“唔……破纪录呢。”
“我的记录你能破吗?”她有些得意,那可是她玩了好久才刷出来的记录。
“破我自己的。”他把PAD在她面前扬了扬,屏幕上赫然是最新的记录,并且不知道比她的高了多少。
“你怎么做到的!”
“你好,我是LSE的高材生。”他捏捏她的脸蛋,换来她嘟着嘴的一个白眼,他好心情的啄了一下她肉嘟嘟的唇。
“我昨晚有没有对你怎么样?”她起床时觉得腰腿有些酸,已经不是少女的她自然不会认为是睡姿不当或者是半夜摔下床。
“有,你强吻我。”
她杏目圆睁,“怎么可能!我那么矜持!”
“你啊你!看我脖子,”他偏过头,脖子上果然有一圈小小的牙印,“总不是我自己咬的吧?”
“谁知道是谁咬的呢?”
“小宝贝,吃醋了?”他逗她。
“就吃醋了,怎么着?”
他笑得更开心了,揉揉她的头发,“快点吃,吃完去上班,我先走了。”
“慢走不送!”
许若和秦越现在处于冷战期,说好也不好,说不好也还行,温洛自从再次陷入情网后就不知道该如何说这些了,感情向来是不容外人多置一词的。
温洛和许若在商场逛了一上午,温洛大方地认许若宰割,许若虽然知道温洛挣得很多,可也仅仅接受了一条连衣裙,温洛也买了一条同系列的。今天的阳光特别好,叫售货员拿了未拆封的后直接换上就出了商场。
许若给秦越买了一条领带,老板有时候会带他们其中的一两人去其他地方听研讨会,那是需要正装出席的。许若明显是想先低头了,温洛笑笑没说话。
在爱情里,再高傲再固执的人,都将会为了另一个人放低自己的标准,甚至放弃自己的原则。
午饭温洛提议去吃火锅,许若以天气炎热为由再三拒绝,硬是要去吃日本料理。温洛嘴叼,只爱谭昊开的那家料理店,可是她曾找谭昊拿梁巳徵的联系方式,谭昊不给,所以她和谭昊一直怄气到现在,她要是去了他的店的话不是等于先低头了吗?
最后两人折中去了一家粤菜馆,午饭的时间大厅已经客满,刚巧只剩最后一个包厢,在服务员的带领下两人进了包厢。经过其中一间包厢时,服务员拿着托盘从里面出来,温洛侧身让她先过去,对方礼貌地道谢,她笑笑当做回答,转头的时候顺着半开着的包厢门望进去,似乎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再想细看时包厢门已经被关上了。
“刚才你看什么啊?”许若翻着菜单问。
“看帅哥啊。”她不假思索地回答。
许若头都没抬,她已经习惯了温洛这样的回答,“几分啊?”
“七八分吧,没看清。”
“让你不戴眼镜!”
“点你的菜,啰嗦。”
许若絮絮叨叨地跟温洛说了好多工作上的事,大多不过是工作量太大的缘故,最后不可避免地谈论到了秦越,许若叹了口气,说:“我明白他心疼我,可是有什么是一帆风顺的呢?高考的时候谁不是三天两头的熬夜?谁高三的时候没瘦过那么几斤?”
“加上实习我在公司已经一年了,再换地方的话也不能确定会更好,你知道,我向来不是愿意相夫教子为君洗手作羹汤的人,我不能放弃我的专业,我的事业。”
温洛没说话,她此刻有些词穷,连当事人或许都只能弄个一知半解,她一个局外人又怎么能说得清楚呢?
洗手间不仅是八卦的诞生地,也是女人们的战争爆发地。
温洛在盥洗台上洗手,一转身就看见了穿着米色连衣裙的萧兮,一改上次见面时的浓妆艳抹,这次反而是仅着淡妆。想到某种可能,温洛突然就很想笑。
“你好,我们又见面了,我叫萧兮,你呢?”萧兮朝温洛伸出右手,脸上的表情有些高傲。
温洛看着她那只手,也没伸出手去和她相握,她淡笑着回答:“我姓温。”连名字都不愿意告诉她。
萧兮也不恼,收回自己的手,“我想温小姐应该看见我和墨圳在一起吃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