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在深夜里汇合
幸福了然后呢
爱情用什么再确认
你是不是也记得多久没有说爱我
——A-Lin《幸福了,然后呢》
温洛走马上任的第一天就发表声明自己不接受任何采访,如若在任何杂志或新闻上等上看见自己的照片或者不实报道,自己将会追究该出版社或者传媒公司的法律责任。
也就是说,梁氏这位手握半数以上股份的妙龄女性几乎除了梁氏的员工之外,无人知道她的全名,甚至大部分员工都不知道她长什么样,有关她的消息倒是传的绘声绘色——梁家外孙女掩藏身份进入梁氏工作,从底层一路爬升,直最高点。
这算是好听的,当然这时候也没人敢说不好听的了,这关乎到他们第二天是否还能在这儿上班。
温洛第二天把总经理的位置给了谭昊,谭昊从小跟梁巳徵一起长大,在英国那几年也是在一起,这份感情是不会被任何事物打败的。
其实他也联系不到梁巳徵,从上个月之后,但他知道梁巳徵一定还会回来,因为他姓梁,况且凭他对温洛那些不可说破的感情,他都不会放任她一个人承担那么重的担子。
所以谭昊提出了要帮助温洛帮助梁氏,甚至愿意写一份声明,称自己只是暂代职务,梁巳徵回来后自己立马走人。
温洛笑了,她似乎好久没笑了,谭昊给她的感觉和梁巳徵差不多,像个大哥哥般温暖,自己在他面前而已撒娇可以闹脾气。
墨圳知道梁国安去世的第二天下午知道这件事的,当时他刚刚下班回到大院,正好碰到刚下班的宋之臣,两人闲聊了几句。
“对了,梁家老爷子昨晚去世了,我昨晚在梁家熬了一夜。”
宋之臣揉揉太阳穴,骤然知道温洛是梁家人他几乎没有吃惊,倒是有种原来如此的感觉。熬了一晚又上了一天班,中午的时候找了同事帮忙注意下,自己倒是偷了一会儿闲补眠,“小洛状况不太好,梁老爷子把股份全给她了,加上梁巳徵和她三舅给的,股份过半了。”
墨圳一愣,他没想到这样的消息会从被人的口中听到,温洛真的至于别扭到这地步吗?居然连说都不给他说一声。
“她一个小姑娘……”
宋之臣抬头看他一眼,抿唇思考了好一会儿,“不知道梁老爷子怎么想的,遗嘱上没提到梁巳徵的名字,未夏昨晚哭得很厉害,小洛倒是没哭,可是她那样看着更让人难受。”
“我倒是好久没看见她了。”这是实话,这几次何卿他们约她打球吃饭,她都一一拒绝,他自然更不可能主动联系她。
“有时间找她聊聊吧,你和她关系还不错,说得上话,我的身份尴尬,不好说。”宋之臣四月份刚和梁未夏订婚,已经是公诸天下的事。
墨圳点点头,和宋之臣扬了扬手进了自己家门。
一个多月过去了,他仍旧没有想通他和温洛争吵的结症所在。他承认他态度是有点过火,未免有些小题大做。那么她呢?她的反应也太过于激烈,他不过是像平常一样想教育她一番,也不是想和她置气,可偏偏这一次她就突然爆发横眉冷对,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一般。更让他怒不可遏的是她竟然能够那么轻易的说出离婚。
他不知道他们是怎么陷入现在这个僵局的,每个人都高傲得不肯低下头,每个人都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
难道他的确是情商不足吗?这场婚姻……他真的舍不得,他也很舍不得她,十分舍不得。
不得不承认,他是真的很爱她,是爱吧,尽管他们两人都没有提过这个字。
她撒娇的娇憨模样已经深入他的心里,他习惯了她可爱的睡颜,习惯了她每次惹她生气时讨好的亲吻,习惯了她每天回家给他做的饭,尤其是她做的寿司和意大利菜,堪比一绝。
很久没有醒来就能听见她柔柔软软的声音,他心里也很不舒服,甚至还因此在工作上牵连过其他人。
他想,自己比她大了那么多,该是要忍耐些的。还是自己先开口吧。
此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是秦蒙。
“墨先生,总……董事长这里有份文件需要你的签字,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来梁氏签一下?或者约个时间我去找你也行。”
“什么文件?”
“股权让渡书。”
股权让渡书?
梁氏的股份?
她给自己梁氏的股份干什么?难道说这是她给的分手费?他突然有种被人耍了的感觉,难道这半年多来是自己陪她玩了一场游戏?
那天是谁咄咄逼人地说是他在玩弄她的感情和青春来着?
“她为什么要给我?”
“这个我不清楚,董事长没有说。”
“我要见她。”
这下是秦蒙夹在两头不好办事了,温洛因为和墨圳吵架,到现在都还没缓过来,情绪没少带到工作上。他一方面希望两人早日和好解救同事们于水火之中,可另一方面又不敢擅自揣度温洛的心思。
“墨先生找董事长若是私事的话可以直接联系她,如果是公事的话可以先打电话到董事长办公室预约。”这么说两方都不得罪。
墨圳沉默了一会儿,他好像有些怕了,在她丢下那么一大颗糖衣炮弹之后。
“周一你来找我吧,我和前台打招呼,你报名字就上来好了。”
“好的,墨先生,”秦蒙踟蹰犹豫了半天还是决定说出来,“董事长最近心情很不好,加上老董事长刚刚去世,她很需要安慰的。”
“嗯,谢谢了。”墨圳深吸了一口气,把电话挂了。
周一早上秦蒙就带着让渡书到了墨圳的办公室,墨圳一见甲方的签名,几乎就能够知道是什么样的原因了。许翊也跟他抱怨过梁国安不起诉周明生的事,顺带斥责了一番国内太过于讲人情的弊端,墨圳笑他怎么不出国去,他说还是中文听着顺耳。
墨圳没有犹豫就签了字,如果能分担她的压力,他一定是会愿意去做的,在所不辞。
股份过多,在董事会上没有同盟,压力变会无所遁形,况且这个傻丫头又不怎么懂这些,梁巳徵也不在,自己怎么还能在这个时候跟她生气呢?
主动言和的想法并没有在他脑海中徘徊多久,中午下班前接到了梁氏董事长办公室的电话——温洛拒绝见他。
她什么意思?
毕竟也是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墨圳何时又受过这样的冷处理?当初陈妤这么对他时,他都会暂时把绅士礼仪放到一旁,皱着眉和陈妤争执。
即使这个人是温洛,他也宝贝得不行的小宝贝,因为他们现在在冷战。
他立即把温洛的号码拉进黑名单,告诉谢俊如果温洛来找他他不见。
目睹了墨圳被拒绝的谢俊面上点着头,心里头腹诽:你都被拒绝了,还想着人家会来找你呢?
两人再次见面的时候已经是七月底了,那日是许翊的生日,邀请了财务部的几个年轻人到时光去唱歌,温洛当晚在加班,接到许翊的电话后就下了楼。
下到餐厅的时候看见几个穿着警服的人走进来,严整的气势让温洛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不算宽敞的空间内就只有她一个女人,剩下的是四五个警察,她还真感到空气骤然变冷。
“小洛?”
温洛脑海里还哼着歌,莫名地抬起头,便看见了何卿那张笑眯眯的脸。
“卿哥!”温洛好久没看见何卿了,此时自然是激动高兴的。
“这么晚怎么在这里?”何卿说完又恍然大悟似的,“看我说的,这是你的地盘嘛,温董?”后半句有些调侃的意思。
那几个同事听到这若有似无地打量了下温洛,那些似鹰眼般尖锐犀利的眼神让她有些压迫感。
“卿哥……”她尴尬。
何卿朝几个同事笑笑,他们识趣地转过头去,他压低声音对温洛说:“阿臣说的,就我们几个知道,绝对保密。”
温洛朝何卿做了个口型表示自己知道了,开口问:“你来这干吗呢?”
“和邻省的联合破案呢,今天来这开研讨会呢,邻省的同行住楼上。”
“来这儿开?腐败啊!”
“嘘!这事儿传出去不好!”
温洛咬着唇忍住笑,“我和你们一起去吧,我和前台说一声。”
“哎,别,公私分明。”何卿知道她要干什么,连忙阻止。
“我说,卿哥你想多了吧?给你们加菜而已!”温洛见逗何卿成功,笑着伸手拍了下他的背。
“你这丫头!”
温洛从绕了一趟餐厅后才到时光去,在大厅的吧台上居然看见了孙程轶铭,他朝她招手。
“哟,孙少,怎么来着买醉啊?”
“守株呢。”说着他递给温洛一杯酒。
“兔子呢?”
“和她老子在包厢应酬。”
“念念不忘呢?”
孙程轶铭斜着眼看温洛,笑起来有些邪恶的样子,“说真的,上过之后还念念不忘的,就此一个。”
温洛瘪瘪嘴,“男人啊!”
“我认真的,为了她我连和你合作的机会都放弃了,是不?”
说到这温洛就真的笑不出来了,她正色道:“阿铭哥,以后出了什么事,我还会当你是哥哥。”
孙程轶铭被她这句话给吓愣了,可还是点了点头,温洛向来是这么稀奇古怪,他此刻有些酒意,没怎么把这句话上心,以至于后来被温洛扔了一个大炸弹的时候差点没想把她给丢到江里。
“温董!”温洛一进包厢,那几个人连忙站起来规规矩矩地喊她,她被这几个人一副正儿八经的模样弄笑了,她微笑着点点头,说:“现在可以不把我当董事长,我压力不比你们小。”
温洛确实是这样,在工作上的时候可以骂你骂得狗血淋头,私底下的时候如若你敢和她说话,她一定是温柔有礼的,这种两个极端的对待方式曾经让秦蒙胆颤了好久。
“看吧,这不是见到了?”
温洛顺着声音看去,这才发现了和许翊一起坐在角落里的墨圳。
说起来她两个月没看见他了呢,他好像瘦了一些,大概是天热的缘故,头发理得很短。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她朝他一笑,坐到他旁边——仅剩的位置。
温洛知道墨圳一定是故意的,他还认为自己在和他闹脾气吧?他怎么就不会先反省下自己是不是行得正坐得端问心无愧呢?
整个晚上墨圳都在灌温洛酒,温洛也没和他计较,她是根本不想和他说话,她接过一杯又一杯的酒,仰头就喝下。
许翊自然是不知道他们两人的关系,可是墨圳这么灌女人喝酒还是头一遭,他劝墨圳,可是根本没用。
她已经有些晕乎乎的了,喝到最后那几杯加冰的威士忌的时候她突然感到下腹抽疼了一下,熟悉的感觉让她立马反应过来是自家的亲戚来了。
找了个借口除了包厢,在洗手间门口被墨圳拦了下来,他拦住她之后立马吻了上来,她左右闪躲不过他的钳制,只好僵着身体让他索求。
见着她不反抗他反而有些意兴阑珊了,抬头看见她微红的脸颊和带着水汽的双眼时,他突然就心疼了起来。
“洛洛,我们不闹了好不好?”
她闭着眼不说话,他的目光太过灼热,她怕她会忍不住答应他,可是他刚刚才那么不容拒绝而无礼地灌了她一杯又一杯冰凉又苦涩的液体。
良久,她睁开眼,无力地说:“墨圳,我的耐心用完了。”
这次是他主动放开了她,一片真心再次被践踏,他如何还能平静?
他用手指着她,半晌说不出话,最终转身离去。
他转身后她就流下了眼泪,墨圳啊墨圳,为什么你总是要认为我错了呢?你就永远不会错吗?
把眼泪擦干后她连洗手间都不去了,转身就朝楼梯口走去。
她走得有些急,下楼的时候没注意走上来的人,手臂被撞了一下,她惯性地说了声“不好意思”。
接着她感到腰后有一股力量在推着她,脚下一滑就顺着剩下的四级阶梯滚了下去,小腹刚好撞到楼梯拐角的木质扶手,被反弹回来后仰躺着的她只看见一抹蓝色裙角飘过眼前。
她此时没有精力去思考那是谁,下腹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感让她瞬间清醒,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正在流出她的身体。13——2
何卿接到温洛的电话时正在和同事们吃饭,她气若游丝的呼救声让他警觉地站了起来,同事们也都条件反射似的看向他。
他使了个眼神,表示不是公事,挂断电话后他连忙跟同事们道歉,“我妹妹有些情况,我先过去看看。”
一出包厢门他就朝电梯奔去,电梯在楼上迟迟不下来,他想都没想转身从消防通道跑了下去。由于职业的关系,他动作敏捷迅速,赶到温洛说的地方时也不到三分钟。
何卿惊呆了,温洛脸色惨白的躺在地上,确定她没有伤到骨头之后他当机立断地把她抱起来,他这才看见了地上的一滩血迹。
上车后何卿立马挂上了警报器,踩足了油门往市中院奔去。
副驾上的温洛咬着唇痛苦的低吟,额头上渗出的不知道是冷汗还是因为闷热的天气。
“小洛?”何卿叫她,让她保持清醒。
她若有似无的声音飘进了何卿的耳中,他不停地和她说话,让她不要睡,保持清醒。
抬上推车的时候她已经晕过去了,从大门口到急诊室的这一段路上,白色的床单已经被染上大片的血渍,看起来还有继续蔓延的趋势。
医生拉来她的裙子看了一眼,语速极快却清晰地说:“失血性休克,光射无反应,仍在大量失血,去妇产科找人过来帮忙。”
护士连忙大步跑到前台去打电话,剩下的人快速移动脚步将推车往急诊室推。
妇产科在二楼,几乎是推车刚到急诊室门口医生就到了。
因为职业关系墨慈先看见的是那一滩刺目的鲜红,脑海中不断思索着病人的情况,抬眼看见那张脸时,她皱起了眉。
转头看见刚刚追到门口同样面色难看的何卿,以及刚做完一场手术下楼来抽烟的宋之臣。
宋之臣是看见何卿在这才好奇地过来看看,得知是温洛被送进了急诊,而现在却看见准备进急诊室的墨慈。
他的大脑飞速的运转着,温洛进急诊难道是……
“让墨圳给我滚过来!”墨慈压抑着情绪撂下一句话后匆匆进了急诊室。
宋之臣还有些没回过神来,何卿的脸色更难看了,眉头深深的皱在一起。
何卿打墨圳的电话,一直无人接听,他烦躁地一遍遍的打。
“他们俩的事……你早知道?”宋之臣有些惊讶。
何卿点点头,又摇摇头,“我知道他们在一起,不知道到这样的地步。”
“多久了?”
“半年多吧,去年年底开始。”
宋之臣沉默了,他是真的一点都没看出来他们两个会有什么,更不用说其他人。
不过如果是温洛的话似乎可以想通了,她说话半真半假,戏演的那么好,当初他追她的时候其他人同样是没发现一点蛛丝马迹,甚至她说不认识梁未夏都没人不信。
说起来他对温洛是没什么特殊感情了,他向来容易放的开,感情不需要勉强。
可是墨圳既然已经得到了温洛,又为什么会让她落入现在的局面。
宋之臣不是不知道是到什么样的情况才会连急诊科的医生都不能处理,而需要相关科室医生的帮助。
墨圳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一点多,他的手机静音放在口袋里所以没有听见,半夜散场后上了车才发现何卿的二十几个来电。
他不加思索的拨回去,何卿几乎是立马就接了起来。
“你在哪?”
“回家的路上,怎么了?”何卿的口气非常不好。
“小洛呢?”
“……刚才和我在一起,她先走了。”
“你让她喝酒了?”
墨圳默认,没有出声,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竟然会那样赌气的灌她喝酒。
“她在市中院,二楼。”说完何卿没等墨圳有什么反应就把电话挂断了。
墨圳一愣,医院?她出事了?
她刚才的脸色很不好,他情绪太差也没怎么在意,难道又是胃出血?听她描述那两次的急诊他都吓得胆战心惊,所以在一起后他才十分严格地控制她喝酒,也不许她吃生冷辛辣的食物,生怕她再出什么事。
他懊恼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他刚才灌她喝酒作甚?!
墨慈一直在病房内陪着尚未清醒的温洛,听见门外有人说话的声音才走出去。
“啪——”
墨圳一声“大姐”还没喊出声,就被迎面而来的耳光给打偏了头。
墨慈用了很大的力气,她的手心都被震得发麻,她面无表情地开口:“你那么多年的教育是白受的吗?有你这么对一个女孩子的?”
“她怎么了?”
墨圳脑子里一片混乱,医院、妇产科、温洛、墨慈……这连起来是什么?
一种猜想闪过,他被自己吓了一跳,难道……
“她怀孕了你知不知道?你还带她去喝酒,就这么不在乎温洛不在乎你的孩子吗?它甚至连性别都还不能知道,放在托盘里的时候都还没拳头大!你出息了啊?打你电话不接,连她的号码你都拉进黑名单,你的良心呢墨圳?保护不了她也别伤害她!你真的很让我失望。”
她真的怀孕了!可是孩子也没了。
墨圳已经震撼得完全说不出话,他愣怔的表情让两人信服他是真的不知情,他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对不起。”
“不要跟我说,你对不起的人躺在里面。”
“她……怎么样了……”
“子宫收缩不良,流血量多,急性失血性休克,手术开始时胎儿已死亡。”
“孩子……孩子多大……?”墨圳涩然开口。
“……十二周。”
“她还好吗?”
“要观察几天,她身体素质不错,问题应该不大,不过可能会造成继发性贫血,这是常见后遗症,后期可以补回来。”
“她没事就好。”
“这件事情你处理好,不然我不介意帮你。”墨慈说完转身就走了,她确实是很气愤,光是站在医者的角度就已经够心寒始作俑者了,更何况那个人是自己的弟弟。
墨圳明白墨慈的意思,可他根本不想浪费时间去思考太多,他推开病房门准备进去,便被何卿拉住。
“你跟我来一下。”
何卿把墨圳带到消防通道,他反手把门一关对着墨圳的脸就是一拳,接着屈膝抬起朝他的下腹袭去,尖锐的疼痛让墨圳弓起了身子。
他没有问何卿为什么,他知道自己是活该被打的,何卿把温洛当妹妹看待,现如今他害得她躺在病房里,还失去了他们的孩子,何卿怎么会放过他?
何卿对着跌倒到地上的墨圳又补了几脚,几次想说话都还喘过气来,他忿忿地说:“好你个墨圳!我说过什么来着?小洛那是我妹妹!你给我对她好点!你怎么做的?我过的话你还记得吧?谁欺负她的我帮她欺负回去!今天哥打你了你还别给我怄气!你该!”
墨圳没说话,何卿说的都对,他是罪有应得。
“起来,去陪小洛,你给我把这件事情处理好了!不然我们没玩!”何卿递给墨圳一只手,把他拉了起来。
何卿的火气比墨慈少不了多少,说起来他算是温洛和墨圳的半个媒人,如今这样的局面少不了他的一份。
温洛躺在病床上,借着月光都能清晰地看见她的面色憔悴,嘴唇白得吓人,眉心略微地皱起。
墨圳握住她没有输液的左手,她的手同样是冰凉的,在炎热的七月底俨然是另一个极端。
她一定不知道自己怀孕了,自从第一次吃了避孕药之后她的经期就不准,曾经她也以为自己是怀孕了而去买验孕棒,得到结果后她舒了口气。
她说过在公开他们的关系之前不要生宝宝,他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每次他都很注意。
虽然都没有说出口,可是他们都知道如果真的意外怀孕了,他们都会想要那个孩子的,没有哪个父母会舍得不要自己的孩子。
可是现在她有了他们的孩子,在他还不知道的时候,它又悄悄地离开了,用如此惨烈的方式,在他心里留下了一个个鲜红的脚印。
“醒了?”墨圳趴在床边睡着了,手中还握着她的手,她一动他便也抬起了头。
她看着他,眼神有些恍惚,低下头不说话。
“感觉怎么样?”他站起来按铃,伸手想摸她的脸,她头一偏躲了过去。
他的表情有一刻的僵硬,可还是继续柔声问她:“要喝水吗?”
她轻轻点头。
他从保温杯里倒了热水,兑着冷开水调好温度,自己试了一下后才把水杯递到她的唇边。他没有把病床升起来,而是坐到床上,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她挣扎了两下才没有拒绝。
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隐隐有些酸,她的抗拒很明显,一点掩饰都没有。
“还疼吗?”
“洛洛?”
“跟我说句话好不好?”
“你要是生气就咬我,这都是我的错。”
不管他说什么,她都闭着眼不吭一声。
他感到很挫败,可是更多的是自责和深深的绝望,如果他早一点接电话,如果他没有灌她酒,如果他没有和她吵架……那么一切是不是会不一样?
墨圳,你真的很失败。
“我们不闹了好不好……”他这句话是在她耳边说的,声音带了些哽咽,说完后他的脸埋到了病号服的衣领里,一只手半抱着她,另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身体以免压着她。
她仍旧不说话,他也没有了声音,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突然睁开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时门被推开了,门外是墨慈以及一个护士,两人见这架势倒是没多惊讶,可是墨圳却似乎没有起身的意思,墨慈皱了皱眉想说话,温洛朝她摇了摇头。
墨慈顿了顿,带着护士先离开了。
温洛叹了口气,“墨圳,你起来。”
他不动。
“我疼……”
他立马起身,神色慌张的问:“怎么了?压疼你了?”
她没说话,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拉靠向自己,唇就这么贴了上去,她的唇很冰,可她亲吻过的液体同样的冰凉。
她吻掉他腮边的泪水,顺着亲吻他的眼睛。她的唇在颤抖,攥着他衣领的手也发颤不已。
“洛洛……”他推开她,满脸的心疼,“我错了,别跟我闹的好不好,你难受你就打我骂我,怎么样都行。”
她双眼间是氤氲的雾气,可泪水却怎么都流不出来,她闭了闭眼,叹着气说:“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先叫医生进来。”
医生检查完后她又陷入了虚弱的睡眠中,墨圳在她睡着了之后离开了,他再次到来的时候是中午十二点没到,他还带来了一个人——邱燕。
邱燕亲手喂她喝粥的时候眼里的疼惜不是假的,她已经不想知道她心疼的是否是那个未能出事的孙子或孙女,她已经不知道母爱是什么样的了,她想,错觉也好。
她不知道墨圳回大院都说了些什么,才能让邱燕亲自到医院给她送饭、甚至亲手喂她。
他的身上有一股若有似无的膏药和跌打酒的味道,墨轩曾说过他爷爷的脾气非常火爆,他们兄弟小时候没少挨过打,他……被打了吗?
她没有开口问他,她甚至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
邱燕把墨圳打发去接热水,确定他走远了后,她叹着气开口说:“我本是给他找了相亲对象的,当时我不知道你们在一起,他也没说明白。这孩子心好,不想伤害我们的好心,可他最终还是负了你。可你也别光怪他,算起来我也有错,我给你道个歉。”
“伯母,不用……”
“傻孩子,结婚了,就叫我妈妈吧,我就是你的妈妈。”邱燕听说她妈妈在她很小的时候车祸去世了,不由得心疼又惋惜。
“……妈妈。”十几年没说这两个字,她费了好大劲才说出来。
“乖孩子!”邱燕摸摸她的头,“他今天跪了一早上,他爷爷脾气火爆,又用拐杖抽了他一顿,算是责罚了吧,虽然这些远远抵挡不了你受到的伤害。”
“妈妈……”温洛扑到邱燕的怀里,泣不成声。13——3
住院第二天的时候墨峻宁就亲自到过医院探望她,她真的是受宠若惊,连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一切事情发展得太超乎她的承受能力了。
或许是长期跟温令承相处的缘故,温洛也颇为了解老年人的喜好,她无疑是得到了墨峻宁的喜爱的。
她本也无心讨好,只不过凭着心说话罢了,谁都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陌生老人冷言冷语。
第五天的时候她就出院了,直接被车牌是红字打头的车子载走带到了军区大院。
墨圳拖着行李箱,朝她伸出一只手,温洛想拒绝,想了想还是让他牵着自己走了。
这时候只有墨峻宁和邱燕在家,孟湘云去串门了,墨于志到外省开会,墨于成在公司,墨于桀夫妇两个都在B市的部队里。
温洛这两天大概能理清墨家的这些个叔叔婶婶的关系了,一下子多出来那么多的亲戚,她感到有些手足无措,不过幸好不用第一次见面就碰到。
温洛自然住的是墨圳的房间,这两天邱燕已经让刘妈整理过一遍了,甚至还添了一床薄薄的毯子。
她有继发性贫血,况且这几天半夜睡觉手脚都是冰凉的。这样贴心的关怀让她差点流下泪来,多久没有人这么关心她了?
第二天晚上墨家人除了墨轩之外都回了来,墨圳一一给温洛介绍,温洛听话乖巧的叫人,每个人都给了改口费,她不知如何是好,他凑近她耳边说让她收下,呼吸喷在她耳边,她有些不太自在。
在家人面前一副伉俪情深的样子,回了卧室后温洛就背对着他躺下,一声不吭。
他心里苦涩,温洛这几天一直这个样子,让他不知该怎么去做。
他躺在他身后,伸手搂住她的腰,她往里挪了一些避开他,他没有再尝试一次,他明明白白她的抗拒。
他没有了之前理直气壮的样子,不敢再向从前一样不管不顾的搂着她,亲吻她,他害怕她哭,那一滴滴泪就是无声的控诉。
半夜的时候她辗转反侧,还发出一些低低的痛苦的哼声。
她原本每次经期那几天都会比一般人痛,加上刚刚流产,血的流失和贫血让她十分虚弱,她感到小腹一阵阵的紧缩抽疼,额头都生出了汗。
“怎么了?”他觉察到动静连忙抱住她,她抗拒了两下最终后背贴上他的胸口,他焦急地问:“怎么了?哪里难受?”
“肚子……肚子……疼……”
他立马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一只手从她腰上伸过去覆在她的小腹上,轻轻的打着圈按摩,另一只手从她颈下穿过横在她的面前,“疼就咬我。”
她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更别说咬他。
其实她也不是在责怪他,她更多的是自责,那天墨慈独自进来病房跟她说的话她每一个字都记得很清楚。
“我打了墨圳,是以为他的疏忽,可这并不都是他的错。孩子三个月了你都没有察觉,穿高跟鞋,抽烟,喝酒,这样的孩子即使没有掉也不会健全,我们也劝你打掉,过几个月彩超一出来连你都会不忍心看。你觉得你有资格做一名母亲吗?不要怪我说话太直,如果我不是墨圳的姐姐,你不是他的合法妻子,我半句话都不会多说。”
她在吃了避孕药之后的确经期紊乱,之前两个星期她甚至来了例假,所以她根本想不到自己怀孕了。她偷偷问过其他医生,先兆流产也会造成经期的假象,可是她却不能和墨慈呛声,她不是没有错的。
在墨家的日子顺畅得有些出乎她的意料,虽然她看得出孟湘云有些不喜欢她,可是其他人却仍旧让她感到这个家的温馨。
一切都太平静了,于是在两周后墨家终于平地起波澜。
温洛吃完午饭后回了房间,把枕头立起来垫在背后靠在床头看书。看着看着眼皮越来越重,索性把书放在床头柜上,把枕头放好,钻进薄被里闭上眼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还有些迷糊,太阳穴有些隐隐的痛,抬手按了按,稍微舒缓了一些疼痛。
看了看手机,居然已经4点半了,这一觉睡了挺长。
起身下床,想去洗手间洗个脸清醒一下。
洗手间在走廊的最东面,而他们的房间在最西面。
穿过走廊,刚走到楼梯处的时候,听到楼下传来一阵类似玻璃摔碎的声音。
出于好奇,她转身就向楼下走去。
到二楼楼梯拐角的时候,听到墨峻宁怒气冲天的说话。
“叫那个混账给我马上滚回来!”
她停下了脚步,爷爷怎么又生气了?抬脚就准备继续往下走。
“墨爷爷,您不要怪墨圳。”带着哭腔的女声,说完又开始抽噎。
这个声音是……萧兮!
又是一阵头晕,温洛闭了闭眼,索性借着楼梯拐角的遮挡坐了下来。
墨圳刚开完会,就接到家里的电话,说是爷爷让他立马回家。
刘妈小声嘀咕了一句,说是萧小姐来了。
听到萧兮的名字,墨圳有些头疼。自从上次墨峻宁的寿宴过后他就没有再见过她,她也识趣地不联系他。
他一直以为温洛不知道萧兮,可是在他们的孩子没了之后,她说她早就知道萧兮是谁,萧兮甚至找过她。
墨圳一进家门首先听到的是一阵抽抽搭搭的哭泣声,第一反应以为是温洛,辨别了一下发现不是,顿时松了口气。
到客厅的时候看见坐在沙发上哭泣的萧兮,左右是萧母和自己的母亲,都在安慰着哄她。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戏?
“爷爷。”
“跪下!”墨峻宁看到墨圳就气不打一处来,抬起拐杖使劲砸了一下地板。见到墨圳一脸莫名的站着,抬起拐杖就朝他的膝盖外侧挥去。
墨圳吃痛,知道爷爷是真的动了气,索性就跪下了,即使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萧兮,我把这混账叫回来了,我们墨家会给你一个交代的!”墨峻宁先朝萧兮的方向语气淡淡的说了这么一句,才伸手指向墨圳,“你对萧兮做了什么!”
墨圳即使是跪着,整个上身也是挺得直直的,“没有。”
“她说她怀孕了!你知不知道?”
墨圳眉头一拧,仍旧淡漠的开口:“跟我没关系。”
还不待墨峻宁开口,萧兮就先哭嚷着诉苦,“墨圳,你不要我没关系,你不能不要我们的孩子啊!孩子是无辜的!”
墨圳眼尾一扫死死地盯着萧兮,他的目光太过于冰冷,饶是她有准备也被骇到了。
“小兮,孩子和你我们都要,不要说这些话!”邱燕原本就喜欢萧兮,现在看她可怜的模样,加上听说她怀了自己的外孙,立马抱住萧兮。
“墨妈妈……”萧兮顺势倒进墨母的怀中,又开始哭泣。
“墨圳,我们家小兮都怀了你的孩子,你怎么能这么翻脸不认人了呢?”萧母有些心疼又有些愤怒的开口,“你们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年轻人小吵小闹几天就过去了,怎么能拿孩子出气!”
墨圳使劲深呼吸了几下,固执的说:“孩子不是我的。”
“墨圳……呜呜……你怎么能不认我们的孩子!你不认我可以,可他是你的孩子啊!”萧兮挣扎出墨母的怀抱,起身到墨圳身边,伸手想抱住墨圳,被墨圳闪开,他就站起了身。
“你知道孩子不是我的。”墨圳面无表情的盯着萧兮,一字一顿的开口。
萧兮瑟缩的一下,继而更大声的哭,被萧母心疼的搂着坐回了沙发上。
墨峻宁这时候反而不说话了,只是表情严肃的看着每一个人。
“墨圳啊,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我们家小兮哪里配不上你?”萧母也有些动怒了,自己的女儿怀孕了,男方还不认账,但出于在墨家,还是收了些怒意。
“对啊,小圳,萧家和我们家也是门当户对,刚好萧兮怀了你的孩子,咱们两家就这么结成亲家多好,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还是早断了好。”孟湘兰苦口婆娑的劝着墨圳,说到后面颇有些不屑的语气。
“我说最后一遍,不是我的孩子。”墨圳有些动怒了,强压着怒意闷声开口。
萧兮只是一味的啼啼哭哭,萧母抬手指着墨圳,“你怎么能不认账呢?”说着她从包里取出一张纸,扬了扬拍在桌上,“这是检验单,上面明明白白的写着,那时候难道你不是和我们家小兮在交往吗?”
墨圳一脸坦然地直视着正对面的大门,一声不吭。
刘妈上楼去叫墨慈,到二楼楼梯拐角的时候,看到了坐在那里的温洛,正准备开口,看到她做出噤声的动作,尴尬的笑了笑继续上楼。
墨慈一下来看见温洛也是吓了一跳,温洛连忙摆了摆手,眉眼弯弯的笑着。她伸手摸了摸温洛的头,宽慰地朝她一笑。
“你看下那份检验单。”墨峻宁见到墨慈,用拐杖指了指静静躺在桌上的那张纸。
墨慈见到不停抽泣的萧兮,以及旁边安抚她的两个女人,她心里闪过一丝不耐烦,拿起那张检验单一看,心里一咯噔,立马转头看向楼梯,目光所及是香槟色的墙纸,接着转向墨圳。
“与我无关。”
墨慈的目光转向每一个人,在萧兮身上停留的时间稍微长一些,萧兮也大方的回看,没有一丝尴尬,墨慈心里闪过一丝疑惑。
“胚囊长5.6cm ,内见卵黄囊及胚芽,芽长2.8cm ,可及原始心管搏动。”墨慈看向萧兮,“大约怀孕十周,医生跟你说过了吧?”
萧兮看了看墨圳,有些害羞的低下了头,轻轻的“嗯”了一声。
墨慈点头,“爷爷,检查的医生是我们主任,错不了。”
“墨圳,”萧兮望向墨圳,可怜兮兮的开口,“我们不要闹了,好不好?”
“萧小姐,我们之间有没有关系,你还不清楚吗?”墨圳也没了风度,讽刺的开口还了一句话回去。
“墨圳!”邱燕瞪向墨圳,“收收你的脾气!”
“那你让我生下孩子好不好……孩子是无辜的……你不要我也可以……不能不要我们的孩子啊!”萧兮又冲上来想抱墨圳,被一旁的墨慈先截了下来。
“萧小姐,你有先兆流产的迹象,请不要情绪太大波动。”说着扶她回到沙发上交给萧母。
“墨圳,我们梁家是老相识了,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现在我女儿怀孕了,我也不追究你刚才的态度了,你们找个日子把婚礼办了吧!小兮肚子大了就不好办婚礼了。”
“是呀,大嫂,”孟湘云连忙附和,“找个日子把婚礼办了吧,刚好来年爸就可以抱个重孙子!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给点钱打发掉了吧。”
萧母大约听萧兮说过墨圳为了一个保姆不要她的事,此时听到孟湘云这么一说,便猜到那个保姆闹到了家里来,况且这家人还不待见她,心里又多了些底气。
“我们也不计较你和那些女人的事,把她赶走了就行。”萧母说话的语气,好像自己吃了什么亏一样。
“要赶走哪些女人呢?”
众人抬头看向楼梯,温洛穿着白色的连衣裙,一步一步的走了下来。
墨圳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一种不安的预感在心里缓缓上升。
自从流产后她瘦了很多,加上贫血,现在脸色非常的不好。
萧兮看见温洛的一瞬间心里有些愤怒,想了一下连忙朝温洛扑过去,“温小姐,你让墨圳不要让我打掉孩子!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孩子!”
“萧小姐吧?”温洛笑了,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柔情,声音也如水般温柔,“来,坐下。”
萧兮有些吃不准温洛的态度,只能继续哭诉,“温小姐我不会和你争的,我只要这个孩子,求求你。或者我可以做小的,我不介意的……求求你了……让墨圳不要让我打掉孩子。”
“萧小姐怀孕了是喜事,墨圳怎么会让你打掉孩子呢?”
萧兮突然抬头,眼里是掩饰不掉的惊讶。
其他人都有些惊讶,包括墨圳,或许他更多的是恼怒。
“不知……孩子的父亲是谁?满月的时候也好去讨一杯酒喝。”
萧兮呆了,她不敢看温洛的眼睛,低下头,把心一横,“孩子的父亲是墨圳。”
温洛沉默的站起身,无声的笑着,向后退了几步。13——4
“萧小姐再说一遍,孩子的父亲是谁?”
“墨……墨圳。”
温洛压下嘴角,面无表情,脸色看起来更加苍白,墨圳想伸手去扶她,奈何却不敢抬手。
“你确定吗?萧小姐?”
萧兮“哇”的一声哭了,“温小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你不希望我和墨圳在一起,可是孩子是无辜的啊!温小姐……”
“萧小姐应该知道,我和墨圳一直同居,不知道……孩子是什么时候的事?”
“是……是五月二十六号那天,墨爷爷的高寿,墨圳喝醉了,我送他回家,然后……然后……”萧兮闭口了,瞄了墨圳一眼,又害羞的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