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大可把温洛送到前面的站台,让她到那去坐公交。可是这么做和现在直接走掉无甚区别。在国外留学多年,他知道这时候应该将女士安全送回家,这样才是一个绅士的作为。
“温洛,”墨圳笑着,微微低下头看着温洛,“不如我送你吧,我住在江芷水岸,就和你的小区隔一条江而已。”
“不用麻烦了,”温洛摆摆手,伸手一指,“把我送到那边的站台就可以了,我搭公交车回家很方便。”
“那你从公交站台回家怎么办呢?淋雨吗?”
这次温洛尴尬了,她找不到话来婉拒。墨圳说的很对,况且她还要去宠物中心领小笼包,它本来有些感冒,才送去宠物中心治疗,不能再淋雨。
一次拒绝是客套,再拒绝就有些矫情了。
再说,他……不算是……陌生人吧。
温洛这么安慰自己。
何卿看着墨圳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掏出烟盒,递给了徐至臻一根,接着递给墨圳,墨圳看了温洛一眼,摆手拒绝了。何卿也看了一眼温洛,干笑了一声,自己取出一根放进嘴里,将烟盒收了回去。
严悦真对温洛其实是很有好感的,虽然靠关系上位但是却并不骄纵,工作能力也很强,让人挑不出毛病,除非遇到别有用心的人来吹毛求疵。今天在球场偶遇,让她发现了温洛令人惊奇的另一面,她对温洛的好感直线上升。
当宋之臣提出要送温洛的时候,她其实挺赞同的,一方面是因为知道宋之臣想追求温洛,另一方面是她不论是作为朋友还是曾经的上司,都不能让温洛在这样的大雨天自己回去。
她今天没有开车过来,是何卿直接到家来接她的,因为他们都要一起回老宅,所以就三人同乘了一辆车。
然而宋之臣却走了,她突然间很纠结,总不能让他们三个送温洛回去吧?但是……把她放到公交车站……确实有些不妥。
这时候墨圳出声了,她才恍然大悟,原来这还有个墨圳!
“小洛你别推辞了,让墨圳送你吧!打过球就是朋友,朋友送你总可以吧?”严悦真拍拍温洛的肩,顺势将手搭在她肩上。
温洛笑,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墨圳,说了声“好。”
何卿一直皱着眉低头抽烟,没有出声。温洛也觉察到何卿突然的沉默,她猜不准原因,也不打算深究。只是笑着和三人道别,徐至臻微微笑着点头,扬了扬夹着烟的那只手,“你们先走,我跟何卿先抽根烟。”
墨圳从拍包里拿出伞打开,示意温洛过去,温洛径直走到伞下。墨圳很自然的将手虚放在温洛的腰后,将伞微微往她的方向倾斜。
下雨后气温有些低,温洛早上出门时穿的是一条白色的七分裤,有些薄。此时有雨点打在光裸的那半截小腿上,略微有些凉意。她不自觉的瑟缩了一下,身体自然的就往墨圳那边靠了过去。
她穿了一件半透明的白色薄纱罩衫,里面是黑色的工字背心。墨圳仅仅是穿了一件黑色的V领短袖,她一靠过去,两人的手臂自然而然的触碰到了一起。他们的体温隔着薄薄的纱衣在互相交换着。
她有一瞬间的尴尬,不着痕迹的将右手臂往前挪了一些。
他也意识到了,便开口说话转移话题。
“我想你穿高跟鞋的话是不是几乎可以平视我了?”他的声音带了些笑意。
“你是夸我长得高么?”她也笑,每个见到她的人几乎都会说她长得高。
“这应该也是一种赞美,不过我有些本末倒置了,我应该说你很漂亮。”
温洛莞尔。
“那么请问,小姐具体身高几何?”
“还好你问的不是年龄,那可是每个女人的秘密,”她噗嗤一笑,“进酒店体检的时候有170cm,你应该有……183cm?”
“185cm。”他纠正。
她伸出手比划着,“我要和你平视的话得穿那么高的高跟鞋,那和直接踩在三角板上差不多。”
墨圳的车是一辆四门的宝马M3,很常见的银白色。他打开后备箱把自己的拍包放进去,又接过温洛的也放进去。
他把伞交到温洛手中,从里面一个小收纳盒里拿出两张干净的白色毛巾,随后关上后备箱,很自然的接过她手中的伞。
把她带到副驾驶的位置,先将毛巾换到拿伞的那只手拿好,用另一只手打开车门。他本是要用另一只手虚放在车门处以防她被撞的,但是这么一来她就会被雨淋到。他只好将毛巾放回原来的那只手上,伞一直放在她上方,直至一半放到车顶上,到她完全坐进去为止。
他关好门,走到驾驶室的位置开门上车。
他把一张毛巾递给她,“你小腿上应该溅了些雨水,”伸手指了指她的左手臂,“这边手臂也湿了,擦一擦,不然容易感冒。”
她会意,接过毛巾草草擦了下。
他笑,用毛巾细细的擦过刚才替她开门时淋湿的后颈和头发,接着是两只手臂,最后才草草擦了下有些湿意的衣服。
“抱歉,你好像淋湿更多。”她有些歉意的开口,毕竟是自己搭人家的顺风车。
他不在意的笑,接过她递过来的毛巾,和自己的那张毛巾一起丢到后座上。
“每一位女士都应该被这么对待。”
他的声音低沉缓慢,和淅沥的雨声融合在一起,一丝丝的飘进她的耳中。
“我想,你留过学,”她侧过头朝他笑,“英国?”
他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回头笑着看她,抿了下唇,“伦敦政经学院。”
她有些惊讶,甚至都没有稍加掩饰自己的表情。
伦敦政治经济学院,英国的精英大学,有多名校友和教员获得过诺贝尔奖。还有很多在国际政治上出名的校友,她记得的就有肯尼迪。而且该校入学竞争极其激烈,常年仅低于牛津与剑桥大学。
他是怎样的优秀才能进入那么一所多少人可望不可即的高等学府。
“Rerum Cognoscere causas.”
他有些意外她会记得他母校的校训,“很少有人会去记一个学校的校训,他们关注的往往只是名气和排名。”
“我表哥曾经考过,最后没考上。”
“我猜他去了诺丁汉。”
她笑出声,像清脆的铃音,“你怎么知道?”
“乐淳奕,他……”他突然想起来乐淳奕今天不在,停顿了一下,“上次在圣安吃饭的时候,有个带黑框眼镜的,还记得吗?”
她点头。
“他当时和我一起考的LSE,我考上了,他没有,最后他就考到诺丁汉去了。”
“真是望尘莫及。”她带有些自嘲的笑,“我就一普通大学的本科生。”
“其实留学不是我本意,也算是家里的安排吧。那时候除了读书,不知道还能干什么,就这么一年一年的下来了。那时候经常一两点睡,考试的时候更晚,有时候还通宵。根本连出去兼职打工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谈交女朋友了,我都是回国才……”
他突然停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抱歉,光顾着自己说了,会不会很无趣?”
她摇头,笑,“听一下你们灿烂的学业生涯,挺有意思的。”
他笑,声音略微提高了些,“真姐的老公,陆川,那天你也见过吧?”他的声音里带着崇拜与艳羡,“他在LSE一路从本科念到博士,当时大院所有的家长都眼红着,但是最后只有我和乐淳奕被逼着考A-LEVEL。”
“那么厉害?”
“嗯。回国后他进了家风投公司干了两年,赚了不少,后来在家里人的帮助下开了个传媒公司,干的风生水起的。就是WE传媒,知道吗?”
她笑着点头。
“看来你们都是百闻不如一见的精英人士。”
“呵呵,过奖了。”
她其实很仔细的听着他说话,他的普通话字正腔圆,声音又很有磁性,听着很舒服。
所以,她确切的听到了他说的那个词——大院。
车子快过江的时候温洛的电话响了。
看到是梁巳徵的名字,温洛皱着眉抿了抿唇。
“今晚跟我回家吃饭。”梁巳徵直奔主题。
“我今天……”
“我知道你除了打球周六没其他的安排,”梁巳徵好像要知道她说什么似的,“别说你要照顾小笼包,我现在在宠物中心,你快过来。”
“好,遵命。到门口接我,我没带伞,银灰色M3.”她懒洋洋的回答,挂断了电话。
“你把我放在前面那个宠物中心吧,”温洛抬手给墨圳指示方向,“前面那个路口右拐就看到了。”
墨圳点点头,打着方向将车子拐进岔路,开了大概一百米不到就看到了那个宠物中心,门口摆放着一只半人高的金毛的塑像。
车子停到门口,一个穿着白色衬衣黑色小马甲的男人,打着一把灰黑色的24骨雨伞迎了上来。
墨圳把车熄火后车锁自动打开,男人顺势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把伞半放到车顶上,空着的那只手虚扶着车框。
温洛下车后回头朝墨圳道别,墨圳笑着点头。
梁巳徵微微倾身看向车里,笑着对墨圳说:“十分感谢您送她回来。”
墨圳也报以一笑。
梁巳徵顺手关上门,揽住温洛的肩膀朝门内走去,宽大的伞面将两个人完全的罩住。
墨圳将车开出后又过了两个路口,方向一打就拐上了高架。过收费口的时候稍微有些堵,偏偏此时有两个入口是关闭的,可能是午饭时间,没想到一时车有那么多。
他刚才看到梁巳徵的穿着和那一套自然而然的动作,以及关门时对自己的那声感谢,他突然就想到了刚才温洛说的那个诺丁汉毕业的表哥。
之前他询问温洛的联系方式,邀约下次打球,不可否认她的球技很棒,在他见过的女性当中可以说是佼佼者。
她拉开一直拿在手上的手拿包,递给他一张名片。他随意看了一眼便放在了中控台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前方一长串车辆,拿起那张名片细细端详了起来。
黑色磨砂烫金的设计,右下角是一圈金色的藤蔓。
正面是温洛的名字,没有任何头衔,下方是字体略小一些的手机号和邮箱,背面有温洛的签名,是在磨砂直面上的一层光滑的笔迹。
他用手摩挲着名片,听到后方车子传来督促的鸣笛声后,才将车向前开。等待收费员给计费卡的时候,他将名片反过来放入钱夹。2——4
温洛换好衣服从楼上下来,刚好看见梁巳徵抱着小笼包躺在沙发上,小笼包伸出舌头有以下没一下的舔着他的脸,他闭着眼笑着抚摸着它后颈的毛。
她噗嗤一笑,调侃他道:“魅力越来越大了啊,小笼包都对你投怀送抱!”
“这是我为数不多的没有拒绝的,我想这应该是它的殊荣。”
她蹲到沙发前,双手叠放在上面,故意放嗲了声音,“好哥哥,小笼包是公狗,没看出来……您换口味了!”
梁巳徵睁开眼,侧过身哭笑不得的看着她,慢了一会儿才伸手拍来一下她的脑袋,“没大没小的,敢调侃我了!”
“嘿嘿,一般人我才不调侃呢!”
“唔……真是梁某的荣幸,对了,刚才送你那人是谁?M3……品味不错。”
“艳遇!”
艳遇?他在脑海中回想刚才一瞥而过的那张脸,似曾相识的样子。
“好像在哪儿见过。”
“我只知道他毕业于你求而不得的那所学校。”
“LSE?”他瞪大了眼睛,声音也不由自主的提高了一些,“你一定要给我引见引见!”
“我和他不熟,会不会再见说不定呢,”她把小笼包的前爪放到膝盖上,小笼包顺势把头凑上前来舔她的脸,她“咯咯”的笑着躲开,“对了,你认识乐淳奕吗?”
“诺丁汉的师弟,你认识?”
她含糊地点点头,“今天一起打球来着。”
“挺认真一人,可惜后来栽女人手里了,”他摇摇头,“他爷爷是抗美援朝的老将军,他爸爸好像是军区政委,人家可是住在城西首山的红墙绿瓦的大院里,那是传说中的高干子弟。”
他说着,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伸出食指戳了戳她的脑门,一字一顿的说:“你别对他怎样啊,他复杂着呢!”
温洛还在回想着他刚才说的话,还没来得及深思便听到他最后的这句话。
她摊手。
“我不是大叔控。”
“他比我还小个一岁多呢,难道我也是大叔?”
他好气又好笑,伸手乱揉着她的头发。不小心把她夹到头顶的刘海给弄散了,她娇嗔着打了他手臂一下才重新把刘海弄好。
“放心吧,我对他没兴趣。”
他仔细端详着她的表情,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破绽来。良久他才开口。
“他们这类人家里就是一潭深水,我们淌不得。”
话题最终终结于梁家老宅打来的催促电话。
很久以后,当温洛和墨圳在一起了,梁巳徵才想起这段对话。他沉默了很久很久,最终叹了口气,还是把当初的那句话又对她说了一遍。他以为在她受到伤害的时候他至少会在她身边,安慰她,开导她。然而当她真正受到钻心的刺痛的时候,他却在离她千里之外的地方,与她没有联系。她前来找他的时候将那段伤害娓娓道来,最后她悲恸大哭晕倒在他怀里。在那一瞬间他后悔没有及时把她从墨圳身边拉开,以至于让她受到如此般的伤害。
国庆过后圣安的康乐部经理被总经理放了两个月的带薪假期,温洛成为了康乐部的代经理。
自从温洛成为了康乐部的经理后,她的工作变得十分的清闲。
早上到酒店后一般都会先去游泳馆游一会儿泳,然后去打几场保龄球。她的保龄球是孙程轶铭教的,孙程轶铭是孙氏集团的太子爷,刚刚毕业,是清华建筑系的硕士。二人是在游泳馆认识的,在她上班的一个星期后,后来她才知道原来孙程轶铭和梁巳徵相识,他父亲和梁国安也是老友。
下午一般温洛没什么事干,有时候去跑一会儿步,但大多时候是在梁巳徵办公室隔间的休息室大床上补眠。晚上基本都会在酒店大楼后面的酒吧里,坐在吧台上和调酒师学调酒,识酒,品酒。周六照常去健身中心打球,但是却再也没见到过墨圳等人,墨圳也没有邀约过她打球。她也就把和那些人的相识当做是“一面之缘”。
圣安的康乐部除了酒吧和KTV之外都是只供酒店入住人员使用的,酒吧和KTV在圣安主楼后面相连的四层建筑里,叫做时光会所。这里消费较高,但私密性和保密性程度非常的高,但是这里没有那些普通娱乐场所里大家心照不宣的活动和服务。因为时光会所的良好口碑,选择到这里来的一般是商业性质的聚会或者喜欢干净透彻环境的人,当然,这些人一般都是商业人士或者政客颇多,时间一长自然也会有些请人来此做客以示对对方的尊重,换句话说是在夸奖或奉承对方的洁身自好。
温洛每晚都在时光里待着,认识了不少商人政客,有人人皆知的,也有碌碌无名的。当然,她并没有以经理的身份出现在时光。
她在时光的这段时间发现了一些不满的地方,与她去过的其他正经的娱乐场所差别实在过大。
时光里是清一色的男服务生,虽然一定程度上可以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可是男人有时候确实缺少女人与生俱来的温柔与体贴,在某些情况下来说很难能触动到客人内心。
在装饰上,黑色的光滑墙面,菱形的切割将灯光分散洒向四周。地面也是黑色的,只不过是哑光磨砂的设计。走廊上是简洁清冷的香槟色玻璃灯箱,所有的包厢门都是黑色的镜面,上面嵌着一根一米长的弧形洒金磨砂拉手。从外面无法得知包厢里的情况,包厢里却可以清楚的看到走廊上发生的一切,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约束客人的行为。
可是这样的设计有些严肃且冰冷,时光不算是严格意义上的商业会所,这样的设计有些过于太冷硬,没有给人亲近感和柔和感。
她一直在想如何去修正和构思新的设计理念,她认为,既然时光已经美名在外,稍加改变并不会产生实质上的影响。
给时光添加一些女性化元素,以及温暖贴近人的设计,或许更能让客人们感到轻松与舒适。也能吸引一些年轻的女性顾客,毕竟大多数女人都是不喜欢娱乐场所的灯红酒绿逢场作戏,但是这不妨碍她们有一颗想玩乐和结交朋友的心。
大概两三个星期后,为了找到整改的灵感,温洛开始每晚去城市各个角落娱乐场所整晚整晚的泡,大至知名的娱乐中心,小至酒吧街口碑极好的小酒吧,有会员制的会所,也有一些大家做着心知肚明的事的夜场。她喝得不多,且每次都是梁巳徵开着他那辆骚包的911载她去,她结束后又赶来接她,也有几次是他陪她一起的。梁巳徵上过经济版的头条,也因为似有若无的联姻传闻上过娱乐版,加上梁氏集团总经理加未来接班人的头衔,在本城还是有一部分人能够认出他,所以即使温洛是一个人在泡吧,也不会有人来骚扰她。虽说梁家是正正经经的做生意的,可是有钱人不管有没有深厚的背景,都是不好惹的。
温洛是在一个中等偏上的会所认识的靳文。
靳文大学毕业后和朋友合资开了个小酒吧,那时候小酒吧还是大多数人的娱乐聚会的第一选择,生意很好,但是却不好做,竞争力过大。他们前期投资了很多,亏了快两年,后来在一次酒价大幅上升的时期,他们是唯一一家没有抬高酒水价格的。
做酒吧的生意人,有部分自然是在外面混的,当时就有人找上了他们,砸了场子,当时整个酒吧是一片狼藉。
靳文从小在城东的一个老皮鞋厂的职工宿舍里长大,他从小和一帮同样生长在那里的孩子一起长大,他们从小都缺少父母的关心与关爱,在经济上也没有得到过满足,大多数人都是念了技校混几年,有的人仅仅是初中毕业。总的来说,除了靳文外,他们所有人都是无所事事不学无术。他们早早踏入社会,做着五花八门的工作。换句话说,他们有的人过的是刀尖上的生活。
他们中有个叫杨哲明的,在技校读书的时候就是学校里的老大,附近其他学校的人也都不敢随便惹他。毕业后他进了一家大型夜场上班,无意中救了被人追杀的老板,最后被老板相中提做自己的保镖,之后培养他做一把手,几年时间他的名字在那个圈子里让人又敬又畏。
杨哲明5岁的时候他妈跟别的男人跑了,他爸就没给过他几顿饱饭吃。在他饿得饥肠辘辘的时候,是靳文给了他一个能果腹的白馒头,他当时是用眼泪和着一起咽下去的。之后靳文经常给他带食物,他父母不在家的时候,也会偷偷地把杨哲明叫到家里给他热菜吃。所以杨哲明地狱靳文的感情要比其他人来得更加深厚。
杨哲明听到靳文的酒吧出事的时候连忙带着十几个手下跑到了现场,闹事的人有人认出他,连忙告诉带头的人。最后杨哲明就往那一站,手指头都没动一根,对方连忙表示会负责今天所有的损失。一周后酒吧重新开业,也就从那时候起,酒吧的生意越来越红火。将近十年下来,渐渐做到了现在的小有名气的浮夏会所,当时一起合资的朋友已经转行做了其他。
某天天色还早,不过7点多的样子。温洛坐在吧台上喝着酒,和调酒师闲聊。调酒师听说她学过一些调酒的手法时,提议让她展示一下,她点头答应。
她的手指在酒瓶上来回翻飞,轻轻握住酒杯将调好的酒倒入酒杯中,一抬头便望见了靳文。
靳文以为她是新来的调酒师,接过那杯酒就仰头就喝下去。
后来才知道是自己弄错了。
一晚上的聊天接触下来,靳文很喜欢温洛这个女孩子,说话大方直爽,且很有见地,不像现下很多年轻女孩子一样有着一些肤浅浮华的思想。
后来看到梁巳徵来接她,他一眼便看到了那人对他的敌意,他不禁失笑。大方的和梁巳徵握手,表示温洛很惹人喜欢,想认作妹妹,还带着调侃的问梁巳徵是否介意。
梁巳徵也笑,说多个哥哥宠着她也不是件坏事。
那之后温洛经常去浮夏会所,有时候和调酒师交流谈酒,有时候在角落里一个人喝酒,品尝新出的甜点,也有几次是被靳文邀请过去参与朋友的聚会。
再次遇到墨圳,是在12月初。
那天极冷,北风呼呼的刮着。夜间更甚。
浮夏里开着恒温的空调,温暖的空气洒在身上很温暖。
温洛穿了件暗粉色的兔绒长大衣,孔雀绿的抹胸短裙,配着黑色的丝袜和及膝的长筒皮靴。进了大厅后她就把大衣脱了下来搭在手臂上,跟吧台的调酒师打了个招呼,便直接拐上了走廊进了包厢。
靳文今天约了以前职工宿舍里的发小,他们好几个人温洛已经见过,这次基本都带了女朋友或者女伴过来,温洛进门挂好衣服后便先去和女人们聊天。
聊了一会儿温洛有些闷,找了个借口出了包厢。
今天是乐淳奕的生日,他提前在浮夏定了个包厢。来的除了一帮发小,还有他们上学时玩得比较好的几个人,以及他的大学校友。
墨圳带了陈妤去,陈妤和他的一个高中同学在玩骰盅玩得不亦乐乎,完全把墨圳晒在一边。何卿看到了墨圳一脸的不耐和烦躁,示意他出去抽烟。他点点头。临要出门的时候何卿被严悦真喊回去凑桌子打麻将,墨圳笑笑拍他的肩,自己拉门走了出去。
他就是这时候看见了温洛。3——1
就让一支烟烧出一早封锁了的梦
最理想的戏车厢里上演
让上升的烟遮掩窗边不想见的路
谁人想发现身边满是告示
不断吐烟因她一早已习惯
将冷却了的烟去用力弄熄
不断吐烟因她不想去习惯
剥去了镜框看命运在转弯拼命循环
不断驾车因她一心要遇到
——Raidas《吸烟的女人》
两个月不见了,他清楚的明白问她手机号动机不纯,虽然当时宋之臣俨然一副追求温洛的姿态,但是他临走前并没有问她的联系方式。那时候正跟陈妤冷战,他很烦躁,刚好温洛出现了。后来陈妤难得的低声言和,他也就放软了态度。自然没有联系温洛。
其他人也没有她联系方式,包括严悦真。
他刚掏出烟盒拿出一支放进嘴里叼着,就看见前面一个穿着抹胸短裙的女人背对着她。他有些害怕她会过来搭讪,他潜意识里很反感在这样的地方被女人搭讪。他正准备走远一些,女人刚好转身过来。
看见那张白皙的脸庞时,他有一瞬间的惊讶,其实可以说是惊艳。
她虽然穿着成熟妖娆,脸上却几乎可以说是不施粉黛。
孔雀蓝将她锁骨往上至整个脖颈的皮肤衬得更加粉嫩白皙,粉橙色的口红和浅浅的一层眼线将她的五官刻画得更加柔美清晰。
她现在就像从海报里偷跑出来的护肤品代言人。
温洛回头看到是墨圳,有那么一瞬的呆愣。然而快速地反应过来,朝他笑了一下,便错开身打算回包厢。
谁知他却开口了。
“好巧,和朋友来的吗?”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很轻很轻,但是他还是发现了。
他莞尔,准备侧身让她离开。
她突然低头,将肺里的那口烟吐了出来。
她抬头间,烟雾缭绕上升,缓缓在她脸庞上扶过。
他对上她的眼睛,那里面清澈透亮,他的目光瞬间挪不开了。
他发觉了自己的失礼,笑了笑。
“你转过身来的时候我惊讶了一下,现在……”他想了下措辞,“好像又更惊讶了一些。”
她有一些尴尬,“是惊吓吧?”
毕竟没有几个男人会喜欢抽烟的女人,风情自然是爱欣赏,不过打心底里没人会赞同。
“不,我认为男人和女人是一样的。”他似乎想确定什么似的,慢悠悠的点了几下头,“每次见到你,我都会发现一些你令人惊艳的地方。”
“不是惊讶了?”她调侃他。
他尴尬的咳了一下,略带歉意的说:“抱歉,刚刚那么说是我失礼了。”
她被他彬彬有礼的绅士态度逗乐了。
自己掏出一支烟放在嘴里,把火机递到他面前,他会意地把手上的烟又放回嘴里。
她的靴子是平跟的,他微微俯身低头,将烟凑上那只纯黑色磨砂表面的火机。
“唰”地一声,橙红色的火苗跳跃出来,他吸了一口,烟的前端立马出现一点猩红。
他的脸在暖黄色的火光照映下显得有些朦胧,从鼻梁到下巴显现出一道好看的弧线。
第一口烟他没有匆忙地吐出来,而是半张开嘴,缓慢地将烟吐出来,速度很慢,看起来就像是从他唇间升起的徐徐青烟。
他眼睛微微眯着,盯着她看。
他这个样子……很诱人。
她匆忙别开眼,点燃自己的那支烟。
“如果阿臣知道我们在这抽烟,你猜他会有什么反应?”
阿臣……宋之臣?
她笑,偏头看他。
“需要有什么反应?”
“你那么聪明,如果说看不出来他想追求你,这可信度恐怕不高。”
她不接话,又吸了一口,缓缓地用舌尖弹出一个烟圈。
圆形的烟圈飘渺上升,扩散得越来越大,最后在空中散开。
“那你呢?”她笑着调侃他,“我看出来你也想追求我,你信吗?”
他被她这么一问弄得笑出了声,他居然很认真地思考了她问的问题。
他认真地看着她,说:“如果我信呢?”
她却突然问出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你女朋友的烫伤好了吗?”
陈妤……
他干巴巴地笑了两声,猛吸了一口,便把烟捻灭在垃圾桶上的烟灰缸里。
“今天乐淳奕生日,要跟我过去看一下吗?”
“不了,他应该不记得我是谁,怪唐突的,况且,”她用手在二人之间来回指了一下,“这么进去也不妥吧?”
他们一起拐回走廊,墨圳在一间包厢前停了下来,对温洛笑。
“再会。”
温洛笑着点头,转身继续往前走。走到包厢门口进去的时候,正好看见靳文抱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在接吻,周围人都在起哄,有一个人拿着手机在录像。
她到沙发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杨哲明,询问怎么回事。
“10 minute stand!”
她看着拥吻的两人,嘴角扯出一抹笑,:“告诉文哥我先走了,我家里那个催我了。”
“去吧,没事儿。分开一会儿都不行!”杨哲明笑骂她一声,“年轻人别太猴急啊!”
温洛到拿了大衣出门,走到服务台的时候停了下来。
此时服务台只有一个人,低着头趴在桌上玩儿手机,太入神以至于没有发现温洛。
温洛故意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吓得对方连忙站起身来。
看到是温洛,对方明显松了一口气。
“小洛,这就走了?”
温洛笑着眨眼睛,“阿齐,又偷懒,我告诉文哥哦!”
阿齐连连摆手,“别别别,洛姐您千万别,老板会骂死我的!”
“逗你的!”温洛双肘撑在台子上,两只手掌托住脸颊,“帮我看下208是谁订的。”
阿齐挪动鼠标点了几下,“SK风投……”他抬头看向温洛,“看样子是秘书订的。”
SK风投……乐淳奕的诺丁汉毕业的,虽然不知道他学的是什么,但是肯定是经济类的,应该确实是他订的吧。
温洛伸手从台上的一个盒子里拿出一根棒棒糖,三两下解开了包装放进嘴里,转身把包装纸丢进垃圾桶。
“把208的消费记我账上。”
阿齐说了声好,转又调侃温洛,“小洛……你不是看上了里边儿的谁吧?”
“去你的!那里面的是我朋友。就知道打趣我!小心我真告诉文哥!”
“嘿嘿,洛姐您走好!小心台阶!”
乐淳奕他们一行人第二天都是要上班的,所以大概11点刚过他们就散了。
走到服务台准备结账,乐淳奕钱包都拿出来了。
“先生,你们的帐有人结过了。”此时的服务台有两个人,阿齐和阿丁,阿丁不知道温洛来过,但是屏幕上的订房系统显示着每个房间的订房人名字,208的那个格子里写的是SK风投,后面却加了个括号——温洛。
意思是说,记在温洛的账上。
乐淳奕听到有人结过账了,有些意外,转过身笑着问其他人:“你们是谁偷跑出来结账了啊?生日大礼?”
众人笑着谈了几句,严悦真突然大声说:“肯定是墨圳,他出去抽根烟抽了快半小时。”
墨圳无奈的耸耸肩,示意不是他。
乐淳奕问阿丁:“请问我们可以知道是谁结的账吗”
“是温小姐。”
温小姐……乐淳奕在脑中思考回忆了半天这个人是谁,但是却丝毫没有印象。
何卿听到这三个字后立马转头看向墨圳,墨圳感觉到他的目光也看向他。对视几秒后,何卿先笑了。
“能告诉我全名吗?我好像不认识这位温小姐。”
阿齐放下手机连忙插话进来,“是这样的,刚才温小姐过来,说你们是她的朋友,就把你们的帐结了。”
陈妤突然想起来了温小姐是谁,想到刚才墨圳出去过一段时间,她似笑非笑地看着墨圳,“温小姐?果真是大方呢,今天的消费怎么也要有个两三千吧,傍上了总经理果真是嚣张。”
墨圳一脸不赞同的皱眉看向陈妤,陈妤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抱着手臂侧过身不看他。
乐淳奕听到陈妤的话后也想起来了温小姐是哪位,他问阿齐:“请问我们今天的消费是多少?”
阿丁看着屏幕说:“一共是1460元。”
“怎么会那么少?”
他们酒水餐点点了不少,加上房费,应该是两千多的。
“是这样的,温小姐是我们老板的朋友,既然是签她的单,就要按照她的标准来。房费和服务费是免的,酒水和餐点是内部折扣。”
“温小姐什么时候会再来?”
阿丁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乐淳奕,毕竟这算是私人的问题。
“温小姐每周来的次数不定,有时候每天来,有时候一周来两三次。”阿齐想到刚才温洛的说话的语态,连忙接过了话,“但是她每周六晚上会来结一次帐。”
墨圳送陈妤回学校,一上车陈妤就戴上耳机,嘴角一直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弧度。
快到她学校的时候,她突然“哈”地笑了一声,有些嘲讽的意味。
墨圳拧着眉转头看她,“你又闹什么?”
“我闹?哈……我闹什么?”她听到什么好笑的事似的,“有些人出去了不到半小时,帐就有人结了,要不是时间太短,我还以为那一千多是那人的卖身费呢。”
“陈妤!”墨圳有些动怒,陈妤说得话有些过火,他也不顾绅士风度地再次朝她大吼。
陈妤转脸瞪着他,无言了几秒,轻轻地笑开了,“发现我不可理喻了是吧?是不是发觉我一点也不可爱,一点也不讨喜?”
“你喝多了,有话明天再说。”他深吸了几口气,最终吐出那么一句话。
“明天我很忙。”
“那后天。”
陈妤一字一顿地说:“明天过后,我都会很忙。忙着毕业,忙着跟导师套好关系拿到推荐信。”
“推荐信?”
“我说过我要出国读博,你忘了吗?”她自嘲一笑,“或许你忘了,我可是没忘。我让你帮我弄推荐信的时候,你可是说了你做不到的。”
“够了,”他猛地踩下刹车,“我不想和你吵。”
她讥讽一笑,拉开门,下车前回头说了一句:“看来我果真不够温柔可爱!”
墨圳将车开回江边的公寓,一路上遇到了好几次红灯,等待的时间越长他心底的烦躁燃烧得更加的旺盛。
陈妤越来越喜欢闹脾气,说话虽然不是厉声尖锐,但是冷嘲热讽的态度更加令人厌烦不耐。
他清楚地明白周围的人都也不喜欢她,但是他就想不明白都已经这样了为什么自己还不愿放手。
陈妤从小在西南的一个小镇里长大,父母供她上学很不容易。
但是她从小到大一直刻苦学习,从大一开始每年都拿最高奖学金,还经常参加各种比赛。毕业后保研进了本校的物理系。
H大的物理系是金牌院系,她的导师也是界内出名的。
第一次见面是在H大校园内,他时候刚回国。
他高中是H大附中的,他那天是去看自己的高中班主任。H大和H大附中隔着一条街,但是H大附中的教职工宿舍却和H大的在一起。
他走过那条种满了高大的法国梧桐的寂静大道时,她抱着几本书低头匆匆走过来,不小心撞到他身上,书哗啦啦全掉到地上。
他连忙道歉,俯身帮她把书捡起来递给她。
她没有抬头看他,只是接过他的递过来的书,嘴里嘀嘀咕咕地念着一堆他听不懂的话,什么“粘度系数”“伯努利”,他隐约记得,这应该是物理。
见完班主任回来,又经过那条大道,此时是周六的早晨,这边靠近西门和教职工宿舍,西门过去是一片老住宅区,所以这边几乎是没有人会经过的。
他看见她就坐在路边的长凳上,腿上放着刚才那几本书,拿着一支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他在她身旁坐下,她抬头看他一眼,往旁边挪开一些,把他当做隐形人继续自己的事。
一个下午下来,二人聊了不少。或许刻苦学习的人们都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他们自然的交换了号码。
这么一来二去,两人就成了男女朋友。3——2
乐淳奕生日过了大概三个星期是墨圳的生日,他那天依旧在浮夏定了个包厢。
人几乎还是上次乐淳奕生日时的那些,发小和高中同学,加上他一个刚刚博士毕业的LSE的师兄许翊。
许翊原本在英国一家投资公司已经获得了工作,况且对方付给他的酬劳很高。可是他家里母亲不久前查出患上了肺癌,还是早期。他小时候父母亲就离异了,父亲再娶。父亲是个小有资产的汽车配件厂的老板,从小到大他的生活费和出国留学的费用都是父亲供的,他自认父亲对他极好。现在母亲病了,不管怎样他都不能让父亲再来帮他们,于是他辞掉了英国的工作回了国,想到N市找份工作,把母亲接到这儿来治病。
他的学历过高,很多大型的企业公司现在不招人,招的也是些小员工,风马牛不相及的工作。而中小型的那些则基本不敢录用他,害怕他待了没多久会跳槽,也有的担心他是猎头公司的过来挖人。最后还是墨圳帮他牵线,在乐淳奕的公司给他找了份工作,酬劳不算低,但是对于他的学历来说,是屈才了。
但是乐淳奕也没办法,公司里很多是跟着这个公司一步步走过来的,就算学历不显赫,但是资历和工作能力不容小觑。
只能让许翊先这么待一阵子,等到他做出点什么大的案子后才能给他提职。
许翊也不强求,他读博的时候和导师做过一些案子,手上有些钱,实习的时候酬劳也很高,给母亲治病后还剩一些钱,租了个80平的房子,每月能付房租水电,稍有些结余就行。现在只有把母亲治好了,他才能安心地去努力工作改善生活。
“在乐淳奕公司怎样?”墨圳跟许翊碰杯,笑着开口。
“还不错,”许翊笑,“虽然老员工对我有些排挤,但是老板对我还不错,够让他们嫉妒的了。”
“呵呵,茶水小妹对你好不?”
许翊被噎住,“听我老板乱说了吧?没有的事。”
“我可什么都还没说呢!”
许翊嘿嘿地笑,“你呢?不是说有女朋友的么?”
墨圳跟陈妤自从那天不欢而散后就没有联系过,今天他生日他没有邀请她,她也赌气似的连一条短信也没有。
来包厢里的人都心照不宣地回避陈妤这个名字,许翊跟他们不熟,乐淳奕生日的时候他也借口在医院照顾母亲没来,自然是不知道那天的事。
“以前有,或许……”他仰头把杯里的酒喝光,轻轻把酒杯放在桌上,“以后也快有了。”
许翊一愣,笑笑没说话。
在LSE的时候墨圳不乏追求者,环肥燕瘦各种肤色种族的都有,刚开始墨圳虽然拒绝,可是还会对她们很礼貌,当他感觉到外国女子过于的热烈奔放时,他开始连看都不看她们一眼,更不要提说话了。所以她们都偷偷地叫他“Freezing Mo”。
他其实还没有见过墨圳那位传说中的女朋友陈妤,他以为今天会看到,他很好奇是什么样的女孩子能够收服这位“Freezing Mo”。
刚才墨圳的态度来看,他们似乎是已经分手了。他也不是个喜欢窥探别人私生活的人,如果是不愿让别人看见的,他更不会去旁敲侧击。所以他适时地停住了。
大概十点的时候墨圳借口出门打电话来到了吸烟区,他点燃烟后看着手里银色的火机,突然就想到了那个纯黑色的磨砂打火机,那纤细白嫩的五指在上面拂过,立马就跳跃出一簇粉橙色的火光,映着她白皙的脸庞,十分的柔情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