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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七月的七 当前章节:14709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7:21

他看着手机里存的那个号码——洛洛。

他那天回到家后就把电话存了,但是到今天为止两个多月过去了,他没有打过,连短信也没有一条。

现在和陈妤,算是真正的无法再走下去了吧。

他思考了一会儿,猛地按下拨号键。

过了两秒,电话接通了,听筒传来一阵音乐声。

“你我原来 都不应该

太认真太慷慨

可是却爱 爱得没有空隙想明白

收放不开 心还存在一点点疑猜

太浓的爱如今却变成了伤害……”

“喂?”

墨圳还在听着这首歌,凝神跟着女歌手略微沙哑的声音追逐歌词,谁知一个睡意朦胧的声音就从听筒传了出来。

在他还呆愣的时候,对方又询问了一声,墨圳连忙把电话挂了。

把烟头丢进垃圾桶,转身匆匆离开。

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服务台前。

服务台今天是阿齐和另一个女孩子,女孩子见到有人站在前面,带着微笑问:“先生有什么需要?”

墨圳也礼貌地笑笑,然后看向阿齐,“温小姐今天没有来?”

阿齐愣了,仔细回想起来这个人好像上次见到过。做这一行的眼神一般都要好,那晚他听到陈妤的话,再联系到墨圳的表情和乐淳奕的反应,很大胆地猜测墨圳和温洛肯定有些什么。

“您是温小姐的朋友吧?”

朋友……是吧。

墨圳点点头。

“上次温小姐来说要结你们包厢的帐的时候,我说是SK风投的时候她还有些迷茫,好像不认识的样子。”

墨圳笑,“那天是我朋友生日,刚好碰到她了,没想到她会把帐结了。”

“她说了您是她的朋友,”阿齐笑笑,才发现自己把话题转了,连忙回答墨圳一开始的问题,“温小姐昨晚在楼下喝到两点多,喝得有点高了,今天估计不舒服所以没来。”

两点多……还在楼下大厅,一个女孩子。看来,这个温洛还真是……给他又多了一点惊讶。

“她怎么回去的?”

“她男朋友来接的她,她还砸了好多杯子,我们老板当时脸都黑了,”阿齐好像怕墨圳担心似的,又多说了几句,“她在楼下东南角的小高台里喝的,那是我们老板的专座,很安全的。”

墨圳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转身回了包厢。

男朋友……是梁巳徵吗?

他一直相信梁巳徵不是温洛的男朋友,因为温洛对于梁巳徵虽然不多做解释,但是态度过于坦荡,不像情侣应有的态度。

况且,哪个男人会容许自己的女朋友在外喝酒到大半夜,还喝得人事不省?

他不敢去怀疑,自己是不是不敢相信。

他很确定自己对温洛感兴趣,他现在还不清楚这份好奇和对陈妤的一不一样,可是一次次的偶遇,他对她的好奇已经达到了一个高点。

不过他很明白这份异样的感觉是从还没和陈妤分手的时候开始的,他很矛盾自己这样算不算对陈妤始乱终弃。可是想到陈妤的态度,他又有些释然了。

或许,该和陈妤好好谈谈了吧。

只是后来,他没能和陈妤有这个好好谈谈的机会来好聚好散,反而是以一种恶俗又老套的方式不欢而散。

温洛前一天晚上回了一次学校,参加自己学院组织的歌唱比赛,她被邀请做评委。

同时被邀请的还有林莫,他是播音主持专业的名人,也是校广播台的前任台长和金牌主持人,曾经蝉联两届“校园十佳歌手”的冠军。

他们还在一起时就不算低调,不知道这次邀请他们两人共同出现,是故意还是偶然。

整晚温洛都是如平常一般和别人说说笑笑,可是目光到林莫那的时候会自动的越过去,没有白眼没有怨恨,就是目光平平的掠过。

林莫也是温柔地笑着,从头到尾没有和别人说多余的话,结束后他打算推掉后面的聚会,可是温洛先一步拒绝了校会的邀请,他也就顺着她留了下来。

温洛出校门的时候已经是9点多,她出门打的直接到了浮夏。

进门后直接朝靳文的专座走去,靳文今天不在,服务生看到她来了连忙去问她要什么。

她把包和大衣往沙发上一丢,头也不抬地说:“Blood Mary.”

服务生很快把酒送上来,温洛一开始是一边拿手机发信息一边慢慢嘬着酒。或许对方发了什么内容让她火气上来了,她扬手就把手机给丢到了地上,手机顿时分散成了几块。服务生帮她把手机捡回来,也不敢帮她装好,只是静静地放在桌上。

她仰头一口气喝完了一整杯酒,抿着唇把酒吞下。

抬手打了个响指,服务生看过来,还没走到她跟前,她就高声喊:“Diamond Vodka!”

服务生一愣,转身去取了一瓶Diamond Vodka过来,同时还有一只古典杯和一桶冰。

温洛点燃烟猛吸了一口,把火机重重地丢在茶几上,她把杯子拿起来看了下。

古典杯,又叫洛杯。呵呵,洛杯。

“换个冰杯来。”

温洛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反正就是很烦躁,身体里的不安因素得不到外散。

她知道自己对林莫已经是没有留恋了,可是听到他的名字见到他,这都是让她难以接受的事情,至少现在是的。

这样会让她想起一路过来那么多年,那么多美丽的回忆,那么令人追忆万千的青春岁月。一次毫无保留的付出,到头来竟是一场空。

她不想去时光,也是怕被梁巳徵发现,天知道她有多怕梁巳徵知道这件事会怎么对她,所以她一路直奔浮夏而来。

靳文原本是在邻市和朋友小聚的,计划是住一晚第二天再回来。接到大堂经理的电话后他立马开车赶回了N市,他此刻很庆幸他没有喝酒。

当他赶到浮夏的时候已经是1点多一点了,角落里的灯光特别暗,几乎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

温洛盘腿坐在地毯上,后背靠着沙发。桌上的酒瓶已经空了快半瓶,她左手夹着一支烟,右手拿着已经装好的手机在打电话,脸色如常,但是看她眼睛里水光氤氲,应该是喝得有些迷糊了。

她有个算是优点的地方,就是喝醉之后不会胡言乱语也不多话,所以现在几乎是对方在说话,她偶尔应两声。

她看见靳文来了,笑着从桌上的烟盒里把一支烟抽出一半,就着烟盒递到他面前。他倾身接过,她又把打火机递到他眼前,点燃。

温洛在和秦越通电话,不知秦越说了什么,她哈哈大笑起来,不小心被烟呛住咳了两声。

“被烟呛了。”

“还没抽到一包,别担心。”

“我知道。”

“陈航那王八蛋能和他比?他就是个人渣!”

……

“行,抽完这支烟我就回家,放心了没?”

靳文见她打完电话后伏在茶几上,肩膀一抽一抽的,不知是笑还是哭。他有些担心,半瓶伏特加……后劲那么大的烈酒,她居然现在还能说话那么利索?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小洛?”

她抬起头,咧起的嘴角还没有收回去,他稍微放下了心。

“文哥,来陪我喝酒?”她说着想扬手叫服务生再拿一个杯子,被靳文制止了。

他知道她酒量很好,但是没想到能好到这地步。可是这样喝烈酒实在伤身,她现在醒着还好,强撑一口气就行。可是等会儿她只要一睡着,再醒来的时候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况且说不定还会吐,到时候头疼的估计她会受不了,胃和嗓子也会很难受。

“不喝酒了,行吗?”靳文猜到她心情不好,也放柔了声音和她说话。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而笑了,“担心我把你的酒喝光啊?行啊,抽烟该行了吧?”

她嘻嘻地笑着,一手拿着打火机一只手握住烟盒,食指挑开翻盖,用拇指将一支烟滑出来,嘴凑上去叼住点燃。动作一气呵成,俨然一副老手的样子。

靳文皱眉,温洛看上去乖巧可爱,并且实际上也是如此,还见解独到个性鲜明,可是却是烟酒均沾,并且还玩得很精。他是真的很好奇,是怎样的家庭才早就的这样的一个女孩子,或者说她是遭受了怎样的变故才会变成现在这样的两个极端。3——3

温洛和靳文就这么无声的抽着烟,大概两点的时候,温洛发现烟盒空了,靳文掏出自己的烟盒递给她,她摆摆手拒绝。

她让调酒师给她调了七杯颜色各异的酒,在靳文的强烈要求下,酒精度非常的低。

她笑着说“谢谢文哥关心”。

拿过一杯酒,握在手心旋转着看了一会儿,她笑了,笑得有些苍凉。

“男人算什么?”

说完闭着眼仰头一口喝光,地上的柔软的地毯,所以她把酒杯朝墙上砸去,“哗啦”一声酒杯四分五裂,此刻大厅里还零零散散有一些人,都朝这望过来。

靳文也有些愣住,她发泄归发泄,玻璃这么碎裂开,很容易弹飞到身上。

她又拿过一杯。

“四年算什么?”

又是一个杯子。

“我爱你算什么?”

“海誓山盟算什么?”

“一辈子算什么……”

“诺言……算什么……”

“爱情……爱情算什么?呵呵……”

最后一个杯子落下,她已经爬上沙发面朝下躺着了。

一开始她是只是肩膀在抖动,后来低声的哭泣,到最后放声大哭。

靳文怎么叫她都没反应,把她翻过身来,发现她已经睡过去了。

他无奈之下只好给梁巳徵打了电话。

梁巳徵到的时候温洛蜷缩在沙发上,脸埋在抱枕里,一头如瀑般的长发洒落在后背和沙发上。

“洛洛?”

梁巳徵把她扶起来半靠在他身上,用手拍打着她的脸。灯光虽然很昏暗,但是她的脸色并没有喝醉之后的红,只是眼睛有些轻微的红肿,眼角还挂着一滴残余的泪珠。

他叫了半天,温洛一点反应都没有,看来应该是睡得很沉了。

“真不好意思,我今天不在本市,回来有些晚,所以没拉住。”靳文有些自责,毕竟温洛是在他这里喝醉的。

梁巳徵摇头叹气,“不怪你,洛洛心情不好就会喝酒,醒来就好了。你有心了。”

他一把抱起温洛,示意靳文把她的大衣盖到她身上,又用围巾把她的肩膀和脖子裹住,期间还不小心把她的一直耳钉蹭掉了,她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把温洛抱上车,系好安全带后梁巳徵发动车子,把空调打开,温度稍微调高了一些,自己也把大衣脱了丢到后座上。

踩油门前他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温洛,突然觉得不对劲。

她的眉头似乎是蹙着的,好像在忍耐什么痛苦。

他连忙打开照明灯,在还算明亮的灯光照射下,温洛的整张脸如纸张一般的惨白,他伸手往她额头上一抹,隐隐有些滑腻的汗意。

他记得一年前她也是这么喝酒,比今天还要厉害。吐了一整晚,洗了胃之后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之后又被勒令到法国去疗养了两个月。

他没有再继续想下去,踩下油门猛打方向盘就朝最近的中心医院开去。

在路上梁巳徵就先拨打了中心医院的急救电话,简要地说明了温洛的状况以及自己的车牌号。

车子刚进到医院的前广场停好,就看见了停在不远处正被几个护士朝这边推过来的推车。

温洛被断定为酒精中毒,并立马进行洗胃。使用的是电动洗胃机法,她不是第一次洗胃,也不是第一次进急诊室。并且,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巧。两次进急诊室都是因为喝酒到人事不省,两次……都是梁巳徵发现并将她送到医院。

医生给她做了一次胃镜,咽喉部黏膜表面及胃黏膜上皮细胞受损,诱发黏膜水肿,导致轻微胃出血,有可能会引发急性咽炎,这个要等给她输液之后看恢复情况才能确认。

她喝的酒酒精浓度很高,且量大。有可能刺激到视神经,在她醒来之后的一两个小时之内视力有可能会下降。因为没有对视神经造成直接性的损伤,所以视力下降不会是永久性的。

最后医生给她挂了一瓶10%的葡萄糖加门冬钾镁和维生素c针,就把她推到了病房。

护士又在葡萄糖的瓶子旁边挂了两只小瓶子,一边在床头挂单子一边放低了声音对梁巳徵说。

“现在输的是葡萄糖和一些利尿用途的药,大概一个半小时会完。我半个小时会过来看一次,直到8点,如果我还没有过来药快完了请您按铃。旁边的这两瓶是消炎药,等都输完之后会再个她注射一阵胃复安针。她大概天亮的时候会想排尿,到时候您也按铃吧。”

“好的,麻烦了。”

“对了,她开始有意识的时候有可能会呕吐,但是一般都是普通的胃液了,如果她呕吐的话请您把她扶起来面部朝下,以免她被呛住,我待会儿会拿个干净的盆过来。”

梁巳徵深吸了口气,点了点头。

这时候只有走廊一点微弱的光亮,透过门上的小窗在屋内落下一小片光斑。

温洛脸色白得几乎快要透明,嘴唇也有些干涩。梁巳徵拆开柜子上的新棉签,蘸着护士放下的那杯温水,一点一点地抹在她同样苍白的双唇上。

良久,他把棉签丢进垃圾桶,伏在床边看着温洛宛若白瓷碗的面颊。

6点多的时候温洛突然抖动了几下,喉咙和嘴唇也开始蠕动,梁巳徵连忙小心地把她扶起来,横过一只手在她胸前扶住她,另一只手拿着盆放在她前方。

她果真是吐了一些胃液。

他用湿毛巾帮她擦好脸,看最后一瓶药水也完了,便按下墙上的铃。

因为她刚才的呕吐梁巳徵按铃有些晚,有些血液回流。

护士把胶带撕开,用棉签按在扎针的地方便快速地拔出了针头。输液管里残留的血液顺着针尖就这么滴了下来,有两滴落在了白色的被子上。护士把温洛的手递给梁巳徵,他接过放在床上,用拇指按住棉签。

他伸手进被子里摸了下她的胃部,一片冰凉。他就这样把温热的掌心贴在她的肚子上,过了几分钟把棉签扔掉后,才给自己的助理发了条短信,让他上班前先买几张暖宝宝到医院来。

8点换班前医生来看过一次。喉咙还有些红肿,呕吐系胃里残余洗胃液的刺激导致,出血已经控制住。给她推了一阵胃复安针,说是等她醒来再做观察。

医生刚走没多久梁巳徵的助理就来了。

梁巳徵把暖宝宝贴在她病号服里面,又把一张毛巾放在她胃部的位置防止低温烫伤,弄好之后才帮她把衣服放下来。

温洛下午两点多的时候醒来了,医生给她做了个基本检查后便将她转到了楼上的消化内科。

她的咽喉部粘膜还有些轻微的刺痛感,无法饮食,只能继续注射营养液。

她醒来之后让梁巳徵回去上班,梁巳徵说自己已经请假了,至少今天照顾她一整天。她虚弱地笑笑。

5点半的时候医生照例来巡房,温洛的是单人病房,此时梁巳徵拿了根凳子坐在病床前,握着她的一只手放在自己脸上,笑着跟她说话,她也笑,苍白的唇绽放出一个淡淡的弧度。

中心医院是三班倒,就是上三天白班三天夜班,中间有两天半的轮休,副主任医师以及以上级别的每周需值一次夜班。

宋之臣刚值了三天的夜班,今天早上回来上班。跟着主任进了三次次手术室,3点的时候才有时间去吃午饭,回来的时候整理了下自己手上的病历,看到一位中年胃切除的男性患者的病历后,他稍微多用了点心,看得入神了都没注意到有人敲门。

是和他同时进医院的小张。

“之臣,帮我巡下房成不?我老婆今天去办房产证,联名的,人家说我也得去,这都快下班了,我老婆在那等我呢,不然明天还得去排队。”

宋之臣笑笑点头,站起来,“病历给我吧,你快去。”

宋之臣带着一名护士一起去巡房,到小张那的一个小女孩病人时,她一个劲地说宋之臣长得漂亮,硬是要亲亲。

漂亮……护士都忍俊不禁。

还差最后一个病人,护士说了名字之后,宋之臣停住脚步回头问:“叫什么?”

“温洛,凌晨送来的,酒精中毒。”

宋之臣脑子里“轰”地一声闪过,温洛……酒精中毒……

是他认识的温洛吗?

他拿过护士手里的病历。

温洛,女,19岁,酒店职工。

酒精中毒。

咽喉部黏膜表面及胃黏膜上皮细胞受损,诱发黏膜水肿……

后面还夹着一本北协和的病历,以及几张打印的纸张,前两张是满篇的法文,后面的是翻译的中文内容,来自于法国马赛的一家私人诊所,依旧是温洛的病历。

19岁……

那么小啊。

比自己小了快十岁,忍心去吃这根嫩草吗?

宋之臣和护士推门进去的时候温洛和梁巳徵依旧维持刚才的姿势,不知道梁巳徵说了什么,温洛动了下被他握住的手掌顺势拍了他的脸一下。

她的笑很甜,比之前两次见到的更加真实。真的是……病美人。

“嗨,温洛!还好吗?”

温洛的手抖了一下,瞳孔瞬时失去的焦点,涩然地转过脸看向来人。

梁巳徵嘴角的笑也变得很僵硬,改成双手握住温洛的那只手,从颊上挪下来放到床边。

他半转过身,看到的是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和护士。医生看起来和温洛是认识的,他打招呼的方式很熟稔,不像是一个医生对病人的态度。

“你好,宋医生。”温洛笑着朝宋之臣打招呼。

宋之臣“呵呵”地低笑了两声,“第一次听你这么叫我,感觉还不错。”

温洛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不过见过两次面,况且只有第二次说过几句话,从上次见面到现在已经有快三个月了。

她想到墨圳说的宋之臣想追求他,感觉有些好笑,如果说第二次见面她能觉察出一些,那么三个月来不曾联系过,算哪门子的追求?

她虽然相信一见钟情,二见倾心,可是却很不屑三分钟热度图个新鲜的人。

梁巳徵起身朝宋之臣伸出右手,“宋医生,你好。”

“你好,梁先生。我们见过。”

梁巳徵“哦”了一声,尾音上扬,表示疑问。

“九月份的时候在圣安,我们桌出了点情况,温洛出来调解,你没多会儿便把她接走了,我们还想着你该不会是以为我们欺负他了吧。”

“那天啊……记得!”梁巳徵笑,他怎么会不记得,她的生日,他在办公室等了她一整晚。

他仔细一回想,当时似乎有个男人一直盯着温洛看,那绝对是一个男人看着女人的眼神,他当时还多看了那人几眼。

原来是他,宋医生。

宋之臣大致看了下她之前的病历,她一年前曾出现过急性胃出血以及咽喉炎,还有轻微的肠道感染以及药物过敏,天呐,她是把自己当做病例标本吗?

他询问了下温洛目前的感受,又在她胃部按了下,她当即皱了眉。让她张开嘴,检查喉咙。因为喉咙的损伤,她的嘴只能半开。

“有些胃寒,胃里的伤口还没完全好。但没什么大碍,你的喉咙现在吃药估计会有损伤,给你开两瓶消炎药挂水,明天喉咙应该会消肿,到时候再开些中成药吃。”

“谢谢。”

“医生的本职,何必说谢谢。”宋之臣笑,把签好字的病历递给护士,示意她先走,“看你过往病历,挺严重的,小姑娘家就那么爱喝酒?”

温洛无声地笑,把一只手覆上眼睛,过了几秒才挪开,叹着气半真半假的说:“少不更事啊。”

“年少轻狂?”

温洛笑出声,估计是有些急了,接着便是一阵咳嗽声,梁巳徵连忙把她抱起来给她顺气。

“别急,吸气快点,慢慢吐……”宋之臣出声提示。

过了一会儿温洛停了咳嗽,一只手轻轻拍着胸口缓气。

“确实是年少轻狂!哈哈!”说完她还短促的笑了一声。

“这个病得养着,心情很重要。待会儿护士会来给你扎针,我先回去工作了,有事可以找我。”宋之臣看见二人亲密的姿势,仍旧风度翩翩地说着,“温洛,梁先生,再见。”

温洛笑着冲他摆了摆手。

梁巳徵起身礼貌地将他送到门口。3——4

今天是平安夜,也是墨圳的生日。晚上八点准时交班,宋之臣拿着一个将近有两个拳头合起来那么大的苹果到了温洛的病房。

病房灯开着,沙发上反扑着一本书,看样子梁巳徵是出去了。

温洛斜靠在病床上打电话,她太入神以至于没有发现宋之臣的出现。

直到她骂了一句经典的脏话后,宋之臣才稍微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

她错愕地抬头,看到来人后直接把电话挂掉了放在桌上。

“嗨,还没下班?”她想自己刚才骂的那句他肯定是听到了,有些局促。

“刚下,过来看看你。”他把手里的苹果放到她手里,拉过她的另一只手,让她做出一个双手捧着苹果的姿势,白皙的手指和鲜红的苹果形成非常强烈的对比,瞬间刺中了他的心,“今天是平安夜,你吃不了苹果,就送你个好看的用来显摆显摆。”

“病人福利?”

他笑,用一只手揉揉她的头发,故意放低了声音说:“友情提供!”

“那……大恩不言谢?”

她此刻的表情有些年轻女孩子特有的俏皮,他看得非常的舒心。

“嗯,不言谢。今天也是墨圳的生日,你还记得他吧?”

她点头。

“本来想给他来一出‘相请不如偶遇’的,但是你不能出院,只能让他抱憾了。需要带声祝福吗?”

“不用了吧,这样多不好。下次碰见再说吧。”

他也不强求,这也只是他在和她套近乎而已,不可否认,她确实很对他胃口。

“那我走了,你早点休息,乖啊,嗯?”

他似乎……有些自来熟过头了,话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宠溺。

但是,她确实很吃他这一套。

“好的,晚安。”

“晚安。”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缝里,似乎还能听见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她低低地笑了,将脸埋进被子里。

宋之臣走后温洛就睡着了,后来手机在不停地振动,把梁巳徵吵醒了,他把她摇醒,将手机递给她。

她就着梁巳徵的手将耳朵贴了过去,自己“喂”了两声都没听到回应,之后电话便切断了,她嘀咕了句“烦死了”,翻身继续睡。

温洛最终还是在将近十二点的时候醒来,想着还是给墨圳发了条短信,他那天也给了她一张名片。

恒中制药集团财务总监——墨圳。

她那晚从梁家回来后就把他的号码存了,可是却没有去看过第二眼。她很排斥跟有女朋友的男人有私下的联系,尤其不是熟识的朋友。

宋之臣到了浮夏之后也没有告诉他们温洛住院的消息,他本能的抗拒他们和她牵扯上一丝的联系,至少在他成功追求到她之前。

他知道中秋那天是墨圳送的温洛回家,毕竟墨圳有着多年养成的绅士风度,况且他有女朋友,他是完全放心温洛和他接触的。

今晚到了包厢后没见到陈妤,他以为她会晚点到。谁知到了十一点都没有,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墨圳。

“分手了。”墨圳淡淡地笑着,看不出喜怒。

他有些惊讶,虽然他很希望两人分手,可他不想是在现在这个时候。

“过去完成时?”

墨圳拿着酒杯朝他敬了下,放到嘴边,嘴唇贴着杯沿,“正在进行时。”

宋之臣想起了上次开玩笑似的说要教墨圳如何谈恋爱,便调侃他。

“分手了好,改天哥哥教你怎么追女孩子。”

墨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送花,约会,吃饭,看电影,上……嗯?”

说道后面墨圳停顿了一下,然后笑着发出一个上扬的鼻音。

宋之臣莞尔,他看起来是那种花花公子么?好歹他从不脚踏两只船。

“咳咳,这个。送花也有学问,知道不?你的条件可比我好得多,”他伸出手比了个“五”的手势,“你可是五星级的海龟钻石精英男,值得更好的。”

“你是在毛遂自荐?”

宋之臣差点喷出一口酒,这墨圳……怎么突然会这么调侃人了?

“我性取向还正常,况且……”宋之臣挑了挑眉,“我有目标了。”

墨圳笑,朝他举杯,“祝你成功。”

今天是平安夜,所以一行人闹腾得有些晚,到一点多才散场。

即使是深夜,节日时的交警依旧是精神奕奕的。

一行十几个人,有好几个是没有车的,大致分配了下哪些顺路的,让他们搭顺风车。没喝酒的自然是当司机,分配到最后是何卿开墨圳的车送他,再把车开回自己家,第二天给他送回去。

何卿结婚两年,正打算要孩子,现在是完全戒酒,烟是偶尔应酬的时候抽一两根。

何卿熟练地将车开进夜色中,暖黄的路灯照进车厢落在他的脸上,可他此刻的表情却不那么温暖,薄唇微抿,剑眉轻皱。

墨圳坐在副驾上,座椅调低了下去。车内的空调很暖,他就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和银灰色菱形花纹的坎肩V领羊毛背心。衬衣的扣子解开了几颗,几乎可以看到胸膛。

他皮肤有些偏白,喝过酒后脖子和胸前都会泛起一大片红,脸上却只有一点点绯红的痕迹。

何卿回头看了墨圳几次,欲言又止的样子。

墨圳刚好睁眼看见了何卿的表情,开口问:“卿哥,有话就说。”

“分手了?”

墨圳低低地笑,“快了。”

“为什么?”何卿隐隐有一种预感,墨圳现在的感情一定很混乱。

“没有为什么。”墨圳叹了一声,“再说,你们不喜欢陈妤。”

何卿哑口无言,才刚开口叫了一声墨圳的名字就被他打断了。

“不关你们的事,卿哥,是我们自己的问题。我们之间没感情,你知道感情么?不是爱情。爱情是不期而遇的、热烈的,可是它如果不能转化成感情,最终也只能化为灰烬。”

爱情没有永恒的,可是它也是永恒的。

我爱你最终转化成我疼惜你、爱护你、照顾你、陪伴你、扶持你……

爱情不升华成感情,它就永远是那么的虚无和不堪一击。

“温洛的球打得不错。”何卿突然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墨圳此刻已经是醉意朦胧了,没有意识到这句话的突兀。

“是不错,小球吊得很刁钻,中场打得很好,就是后场不行,不过毕竟是小姑娘,没力气。”或许墨圳都没注意到嘴角的笑,“改天再约她出来打几场。”

何卿沉默了片刻。

“宋之臣想追求温洛,你知道的。”

墨圳转过头看着何卿,可是目光却不知道飘忽到了哪里。他有种被识破的窘意,干笑了两声,抬起手臂搭在额上

“你想多了。”

墨圳是在洗澡出来之后才看见温洛的短信。

“平安夜快乐,生日快乐,天天快乐。”

原来她存了自己的号码,可是她如何会知道是他生日呢?他一只手擦着头发,一只手在屏幕上点着回复短信。

“多谢。近来可好?改日一起打球?老徐一直遗憾没能和你切磋。”

他自嘲地笑,发条短信都要那么小心翼翼的。

温洛是到中午才回的短信,此时的墨圳不知道,那条短信会成为他和陈妤不欢而散的第一条导火索。

梁巳徵在病房里睡了一夜后,第二天一早便赶回了公司上班。去公司前他特地到温洛的公寓接了小笼包,把它送到了宠物中心。

中午的时候叫助理订了一份青菜粥,让人送到医院。温洛现在只能吃清淡一点的,哪怕是皮蛋瘦肉粥这样沾了一点荤的东西他都不愿让她吃,这在他看来都是油腻的食物。

梁巳徵亲自下通知停了温洛现在代采购部经理的职,给她放了长假,具体时间没有说,请假理由是度假。又发了一条让原经理立马销假复职。

温洛在医院住到31号就出院了,马上要迎来新年,梁家老爷子梁国安发话要她一定要回梁家吃饭。

在医院住的这一个星期,宋之臣中午和下午下班时都会来看她,和她聊一会天。

下午一般梁巳徵都是在的,只有中午的时候宋之臣才能稍微放开地和温洛聊天,或者说是促进感情。

他给温洛说读书时候的窘事,以及第一次见到尸体和第一次进手术室的感受,他本以为温洛会觉得枯燥,可是温洛却听得津津有味,还会说出自己的疑问,俨然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他发现其实温洛是个很乖顺的女孩子,有些俏皮,还很懂事。

这样的女孩子天生都有一些叛逆因子,只不过不一定每个人都会将它展现出来。或许,她是受了什么打击,才会喝酒到胃出血?

是情伤?

他在这一个星期里也没有过问,刨根问底揭人伤疤是一件不尊重他人的事。相比之下他更希望是她能对他敞开心扉,吐露心声。

温洛和梁巳徵早串好了说辞,对梁国安说是温洛最近在酒店里压力很大,想出去散散心。梁国安心疼温洛,他知道从温洛进圣安起关于她的谣言一直没断过,她又向来不喜欢用身份的欺压他人,在酒店里用言语讥讽她的人不在少数。

他叹了口气,摆摆手表示自己同意了。

梁巳徵很快给温洛办好了手续,买了去伦敦的机票。他想陪她一起去,可是又放不下工作,他担心她一个人会有什么意外,还是托了在伦敦的同学艾黎给她找个安全可靠的短租房,让同学帮着照顾下她。

艾黎是英国华裔,一个知性美丽的女人,她男朋友是大了她两三岁的一个英国男人,还是她的师兄。

她原本是和男友同居的,得知温洛要来,便把男友赶回了他自己的家,让温洛和她一起住。

艾黎很开朗健谈,在机场接到温洛的时候给了她一个热烈的拥抱,说终于见到了梁巳徵的“Baby Luo”。

艾黎的爷爷奶奶中年的时候就移民了,所以她是生长在英国的。她虽然从小学习中文,可是却差强人意,还经常弄巧成拙。

她和温洛说,梁巳徵是她的初恋。他们交往过一段时间,可是梁巳徵却一直停留在亲吻拥抱的阶段,不愿意和她发生亲密关系。艾黎认为梁巳徵不爱她,便赌气说了分手,谁知道梁巳徵说了声好转身就走,奈何艾黎怎么挽回都没有用。

温洛哭笑不得,或许这就是中西方文化的差异吧,对于性和爱情有着不同的理解和对待方式。

艾黎请了长假带着温洛去了诺丁汉,去看了她和梁巳徵的母校。她一边介绍,一边和温洛说起她和梁巳徵的恋爱。

温洛笑着问她不怕男友吃醋吗,她摊手说反正是EX了,他要是敢吃醋他也会变成EX。温洛听后大笑,说艾黎很可爱。

伦敦现在天气不好,经常下雨。艾黎请假的那一周带着温洛去了伦敦附近的景点,到Tate Modern的时候温洛流连忘返。

艾黎上班的时候,温洛大多是在艾黎的屋子里上网或者看书打发时间,艾黎往往会内疚地让她去附近的咖啡馆坐坐,寻求艳遇。

温洛吐舌头说,那样梁巳徵会打死她的。

待了两周多之后,温洛在网上下载了菜谱学做菜。她高中的时候算是半独立性的,做菜不是难题,就是要色香味俱佳的话还需要加强。

刚开始的时候艾黎还会夸她做的好吃,过了两三天之后艾黎央求她学做日式料理和意大利菜。

温洛在厨房里捣鼓了一整天,终于做出来了个勉强能够将就的菜。

经过她几天的练习,日式料理竟还做得像模像样的。后来的后来,墨圳吃到她做的日式料理后,都还开玩笑地问她是不是偷偷去料理店买的。谭昊还问她是不是偷偷和他店里的主厨偷师学艺了。4——1

我不是不再相信爱情

只是不相信自己

就算我伤不起

没有勇气

好吧是我不敢爱你

我怕爱上又分离

所谓浓情蜜意

都是将散的宴席

只能守着回忆无能为力

眼看那些 被祝福的 被诅咒的通通分离

——杨坤《不敢爱你》

温洛在除夕夜当天中午乘飞机抵达上海,梁巳徵驾车前来接她回梁家吃年夜饭。

今天的车流量十分的大,原本三个多小时的车程,竟用了将近六个小时。抵达梁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7点了。

梁家的年夜饭向来办在城西碧水滩的梁宅,温洛除了在母亲梁清禾去世前以及到A市上高中那前后加起来不过六七年的时间外,都是在梁宅过的农历新年。

自从梁国安的大儿子梁清禹在三年前因为胃癌去世,且二儿子梁清衍两年前再婚后,梁家已经很久没有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饭了,去年的年夜饭也仅仅是有两个老人和大儿媳以及一双孙子孙女。

梁巳徵将车停到车库,温洛一只脚才刚着地,小笼包不知道从哪儿蹿出来,两只前爪抬起来就抱住温洛的大腿。

小笼包好久没见着温洛了,高兴得尾巴直摇。

温洛也“咯咯”地笑着把它抱起来,它爪子搭在她肩上,就伸舌头去舔她的脸。

梁巳徵把温洛的行李从后备箱拿下来,笑着看她和小笼包嬉闹。一手拖着行李箱,另一只手虚搭在温洛的后背上,带着她往主屋走。

梁宅的构造类似一个数字“7”,主屋是一栋三层高的白色小洋楼,用餐会客都是在这里,梁家二老以及一个老佣人都住在这里。温洛还小的时候也是住在这边,但是自从她上大学后,就搬到了旁边的那栋副楼里。

副楼紧挨着主屋,房前比主屋稍往后三米。只有两层楼,除了一楼的几个客房是简单的一室一卫之外,剩下的都是一个完整的套房。

梁家的小辈们都住在这里。

温洛的房间在梁巳徵的正对面,一楼的东南角。

梁巳徵先去把温洛的行李放到房间,温洛就一个人先行进了主屋。

她把小笼包放下来,让它自己走。它直接跑进了半开着门的屋里。

她落后了好几米,笑着走上去追它。

这时门里出来了一个人。

梁未夏神色匆匆的朝温洛走过来,低声在她耳边说:“你想见的不想见的都在里面。”

温洛一怔,想见的……不想见的……

“洛洛,你回来了。”林莫抱着小笼包,笑着看向走进来的温洛。

温洛霎时间呼吸变得急促,胃里抽疼了几下。她的眉毛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她装作撩头发掩饰过去。

“外公,外婆。”

温洛先笑得甜甜地叫了坐在沙发主座上的梁国安和郭孝敏,又转向另外一边,中规中矩地叫人。

“大舅妈,二舅,陈姨。”

她说完扑到梁国安和郭孝敏二人中间,伸出手一边搂着一个,“外公外婆,你们可想死我了。伦敦天天下雨,烦死了!”

“那你还待那么久,都不早点回来看外公外婆?”梁国安哈哈大笑。

“这不是回来了吗?”温洛撒娇似的说:“外公你还要怪我!”

“我怎么敢怪我的宝贝疙瘩!疼还来不及,谁欺负你了我不是给你欺负回去了吗?”说完梁国安瞥了一眼梁清衍。

“就是就是,你外公打你小时候就疼你!含着怕化了,捧着怕……”

郭孝敏话没说完就被蒋寻芝给截住了,“捧着怕被别人抢了!”

众人听完都哈哈大笑起来。

梁巳徵一进门,首先看到的是抱着小笼包的林莫。

往日小笼包要看见梁巳徵,一定会跳下沙发过来蹭着他。可是今天小笼包只是乖乖地窝在林莫的怀里,抬起头看了梁巳徵一眼。

笼包果真还是对他那么亲近啊。

也对,毕竟是他和她,一起养大的狗。

林莫发现了梁巳徵,笑着喊了一声“大哥”,梁巳徵笑着点头。

梁巳徵朝几位长辈打招呼,到了梁清衍和陈静那里的时候显得格外的冷淡,梁国安都不好说什么。气氛一时变得有些紧张。

林莫发现温洛低着望向地面,脚不由自主的在地板上磨着绕圈。

这是她不安的表现,相识多年,他非常的清楚。

“洛洛,”林莫站起来轻笑着说:“梁叔给你带了一套水粉和画笔过来,还有他常用的画纸,你一定会喜欢的。跟我过去拿下好吗?”

温洛抬头看向林莫,却不知道焦点在何处。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

“去吧,洛洛。”梁巳徵走过去把温洛拉起来,拍她的肩膀笑着鼓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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