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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熊玛玛 当前章节:15371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2:09

秦然很理解作父母的想法,“这不奇怪,到我们父母这个年纪,再美的爱情也离不开柴米油盐,上大学不让你谈恋爱,是怕毕业时不能在同一个地方,要么分手,要么两地分居,他们是过来人,觉得无论哪种都是劳民伤财、伤筋动骨,是甩都甩不掉的不良资产。”

梅景摇了摇头,“你说你这是未老先衰呢还是少年老成?怎么才24的年纪,思想和60岁的人同一节拍了呢?”

“我能和你一样吗?我父母都在农村,什么都得靠我自己。我不想这些,谁替我想?“别说这个了,要不你也考研吧?”

梅景毫不犹豫地说:“我不想考,当学生当了那么多年,我早腻歪了,如果想考,毕业时就考了。虽然我现在还是在学校,好歹也算是翻身农奴把歌唱,只有我奴役别人的,没人能奴役我了。”

秦然笑梅景幼稚,“除了学生你能奴役谁?但是奴役学生,你能下得去手吗?你以为没颗杀人不眨眼的心能干杀人不眨眼的事?再说了,这学校里,能奴役的人多着去了,校长、教导主任、年级主任、教研组长、班主任、和你一样的普通老师,谁不能奴役你。不过,你这人厉害就厉害在才被奴役过,就乐滋滋地说,只有我奴役别人的,没人能奴役我了。佩服,佩服。”

梅景白了一眼秦然,“干嘛揭别人伤疤?就不能让我好了伤疤忘了痛吗?反正我就是不想考研。”

秦然开玩笑道:“恐怕是吃素吃那么多年,想吃肉了吧?”

梅景坦荡荡地说:“没错,姑娘我就是不想继续吃素,想吃肉了,怎么样?但我绝不会像你一样饥不择食,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行行,你厉害,你高尚,我考研的事你要保密,这事我只告诉了你。”

梅景惊奇道:“你女朋友也不知道?”

秦然:“她当然知道,我是说在这学校里只有你知道。”转而盯着梅景,戏谑地说:“难不成你要和她比?”

梅景呸了一口:“你美得不轻。”妄图再加一粉拳。秦然早有防备,低头想躲,粉拳刚好砸在腰上,秦然扶着腰,“哎哟哎哟,断了断了。”梅景笑着说:“断了活该,算我替天行道,人间又少了个祸害。”从楼梯间转过来的梁辰看见的刚好是这一幕。自己还在为夹板气苦恼,人家都已经笑闹成一团了。有点懊丧,有点郁闷,还有点生气。

梅景总觉得秦然这种做法不妥,偶尔还会挖苦两句,秦然却浑然不觉。从此,梅景看见秦然的女朋友,就觉得她可怜。告诉她吧,对不起秦然,而且自己和她又不熟,平白无故地跑去告诉人家这种事,自己是什么身份?说不定人家还把自己当成情敌。不告诉她吧,自己就和秦然是同谋犯似的,知情不报,眼看着一朵娇艳的小花插在了牛粪里(梅景觉得秦然有这种想法,就堪比牛粪),而且这堆牛粪是长脚的,随时准备挪个窝,迎接另一朵更娇艳的鲜花。梅景觉得真是不可思议,决定爱情继续还是终止,竟然是能不能考上研究生,这样的爱情,还算是爱情吗?好在看见秦然女朋友的机会并不多。

梅景走进办公室时,梁辰刚好抬起头,四目相对,梅景竟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早。”梁辰也笑了笑:“早。”坐在椅子上,梅景想不明白,为什么一遇到这种情况,自己就会觉得不好意思,还生怕冷场似的,每次都急巴巴地先打招呼,又不是自己错了,要不好意思也应该是他不好意思。梅景对自己很生气,却瞥见秦然正偷偷竖起大拇指,意思很明显,干得好,够成熟。不禁释然,那不好意思不过是自己的感觉,别人又没感觉出来。梁辰想的是,没想到这小丫头还挺会装的,心里不定怎么恨我呢,笑得还那么灿烂。嗯,她笑起来还真是好看,单纯明朗,右脸上有一个小小的酒窝。

心里虽然不爽,梅景在课上还是对同学们提出了要求,语文的事语文课上完成,不要带到别的课上去,每门功课都很重要。梅景想,自己算是仁至义尽了,再发生什么事,她才不管呢。

没过两天,梅景刚下课,陈主任已经站在了教室外的走廊里,看见梅景,笑咪咪地说:“下课啦,凌老师年轻有为,人又聪明,难怪梁老师夸你,将来一定大有前途”。梅景有点摸不着头脑,她以为陈主任最是对她有意见呢,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等等,梁辰在他面前夸我?这个两面三刀的家伙,在我面前说我,在主任面前夸我。想想,不对啊,两面三刀,应该是在我面前夸我,在主任面前损我。哇,还有这样默默无声的好人。梅景的心情顿时多云转晴,见到梁辰时,笑得无比灿烂,大声地说:“梁老师好。”还顺带给梁辰的杯子加了水。梁辰有点受宠若惊,试探地问:“今天有什么喜事?”梅景冲口而出:“有,发现你是个好人。你长这么帅,又是个好人,还不是喜事吗?”梁辰没想到梅景这么直白,不禁有点脸红。

“我本来就是好人。”

梅景理直气壮地说:“可我以前没发现啊。”

梁辰调侃道:“那今天怎么发现的呢?”

梅景得意地说:“你是不是在陈主任面前说我好话了?当面批评我,背后说我好话,这还不是好人?我爸说过这种人才是真好人。”

“你怎么知道我在陈主任面前说你好话?”

梅景更得意了,“凭我这么聪明的脑袋,给我点蛛丝马迹,我就能找到蜘蛛发现马。”

梁辰很高兴,几天来萦绕心间的那股夹板怨气终于散去,真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这个单纯的姑娘还真是可爱,喜怒都挂在脸上,和她相处用不着那么多弯弯绕绕。而且,她刚才还夸自己帅。心里那个美,美得冒泡。

女人是麻烦,可是没有女人的麻烦,人生哪来峰回路转,柳暗花明?梁辰以为梅景带来的麻烦终于过去了,他也知道这些麻烦根本不是梅景的错,他更没想到的是梅景在这个学校似乎是个特能招惹麻烦的人,大麻烦还在后头呢。

被梅景同情的人

这天下午,陈主任召集所有班主任和教研组长在语文办公室开个短会。梅景和郑老师既不是班主任也是不教研组长,就站在走廊里聊天,等会议结束。

郑老师,四十出头,身材魁梧,喝水的杯子都是超大号的,梅景目测容量至少800ML,只要坐在办公室里,郑老师就一杯接一杯地喝。郑老师和陈主任似乎很熟,陈主任经常当众开他的玩笑,别人跟着起哄,他也不恼,总是笑嘻嘻地,偶尔回两句,总是遭遇陈主任更猛烈的回击,引来众人更多的笑声,这个郑老师仍是笑嘻嘻的。梅景看他这样,有时真是替他着急,巴望他说点什么,狠狠回敬一下陈主任。陈主任最喜欢拿郑老师的双胞胎儿女说事,问:“老郑,你怎么就这么厉害呢?一搞就搞出个双黄蛋,还一龙一凤。”有一次由此及彼,讲到五四时期,北大一个教授,认同一夫多妻,反对妇女解放,为此打了个比方,一个茶壶总是配几个茶碗,哪有一个茶碗配几个茶壶的?梅景不平道:“那为什么男人就是茶壶,女人就是茶碗?”此言一出,笑声四起。隔了几日,有人看见梅景还说:“凌老师真够单纯的。”梅景开始没明白那比方的意思,等明白过来,再听见人家说她单纯,就觉得那话里多了几分讥诮,不禁又羞又气。

梅景渐渐发现,陈主任就好这口,经常开一些有色玩笑,年级里三四个女老师每天和他说这种暗语,每每这个时候,陈主任的脸上就洋溢着幸福的红光,脸也滋润起来。梅景有些不耻,没想到老师背地里就这素质,不说自己龌龊,倒笑话别人单纯。她和吟草说,“贾宝玉是意淫,他们这是口淫。想做坏事,有贼心没贼胆,只好图个嘴巴快活。”吟草倒是见怪不怪,她说社会上这样的人多了,学校里还是少的。

梅景和郑老师虽然在一个办公室里,但年龄差距比较大,郑老师又是个不太喜欢讲话的人,所以平时交谈并不多,只能算是点头之交。像这样只有她和郑老师两个人站在走廊里聊天,还是头一次。

郑老师:“怎么样?现在适应了吧?”

梅景:“还行。”

郑老师:“你别理陈家伟,他就是嫉妒你,见不得学生喜欢你不喜欢他,见不得你才来考试就考得好。”

梅景吃了一惊,没想到郑老师背地里不仅直呼陈主任的大名,还这么评价他,虽然心有戚戚焉,却不敢冒然接话。

郑老师像是洞悉梅景的想法,“你们新来的几个老师是不是以为我和陈家伟关系特别好?他老跟我开玩笑,对我特别热呼,我对他也特别和气?”梅景心想您那表现岂止是和气,简直是懦弱,“他是装的,他跟我装,我也跟他装。”

梅景点点头,还是没敢接话。心想,我也是看过《无间道》的。

“其实他恨我,你知道原因吗?”

梅景来了兴致,摇摇头,带头特八卦的神情说:“不知道。”

“因为前几年我给另外一个年级主任写过一篇通讯,登在市报上,占了三分之一的版面,就为这他恨我,因为我没写他。我是市报的特约通讯员。走,我带你去看看。”

梅景看着郑老师秀才落难的神情,不好意思拒绝,反正也没事,就跟着郑老师到了校图书馆。听说郑老师要查几年前的报纸,管理员懒洋洋地说:“报纸都装订好入库了,要查明天来查吧。钥匙不在我手里。”郑老师有些悻悻然。

第二天,郑老师偷偷摸摸塞给梅景一份复印的报纸,小声说:“看看。”梅景打开一看,A4版下面一篇文章被红笔圈了起来,题目是《春风化雨,润物无声――记**中学语文高级教师包国才》,作者赫然是郑老师的大名。梅景认真看了一遍,无非是热爱学生,勤于工作,忽略了妻子、儿女,和以往的先进人物保持了一贯的行事风格。梅景对这种缺乏人性的先进人物,一向没什么好感。她觉得如果这些先进人物想一心扑在工作上,爹死娘亡都没功夫管,那至少应该像南丁格尔一样,不结婚不生孩子。但是,在郑老师殷切的期盼认可的目光下,梅景还是勉为其难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看完还煞有介事地说了几声:“郑老师写的真是好,真是好。”郑老师的脸顿时兴奋地红了,他乡遇故知般地谦虚着,“哪里,哪里,凌老师过奖了。”

虽然郑老师塑造的光辉人物没有打动梅景,但是梅景对郑老师的同情分却直线上升,以前只知道他被陈主任嘴巴上占了便宜,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一段端不上台面的故事,更没想到世界上竟然有像陈主任这么又黄又小肚鸡肠的男人。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精神,梅景和郑老师熟了起来。

郑老师的家就在办公室后面几十米的一幢楼里,那是学校盖的教师公寓,和学校只隔着一堵墙。他们这个年级有好几位老师都住在那里。不过,回家没有捷径可走,要出学校正门向西再向北拐回头。自从和郑老师熟悉以后,从办公室到学校正门再向西这一小段路,梅景有时候会和郑老师同行,同行了几次,郑老师有时还会特意等她。有一个长辈喜欢自己,梅景心里挺高兴。梅景在长辈面前有小孩心性,知道人家对自己好,忍不住会撒个小娇,耍个小赖。比如,以前郑老师在办公室里抽烟,虽然梅景有意见,但从来没提过,现在熟悉了,她就用撒娇地口气说:“郑老师,妇女儿童在的时候,你能不能不抽烟啊?”郑老师一听,立马把烟掐了,此后,只要梅景在,他要么不抽烟,要么就站在走廊里抽完再进来。

这一日,下班时,梅景和郑老师结伴同行,郑老师看看四周,忽然压低声音说:“你知道吗?这几天有人藏在拐弯的地方看我们呢?”

“看我们?”梅景没听明白。

“对啊,小城市的人就这爱好。”

梅景明白了什么意思,脸气得发热,“谁这么无聊?”

“陈家伟。今天他跟我说,他和老婆散步,好几次看见我们俩一起走。说我艳福不浅。”

“真是够无聊的。我偏和你一起走,气死他。”

此后几天,梅景刻意大声喊:“郑老师下班了,一起走啊。”郑老师也不避嫌,和她一起说说笑笑,走出校门。果然有诧异的目光向他们俩飘过来,梅景只当没看见,很是解气。

当我们相信一个人的时候,总是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相信他对事情、对他人的判断,而忘记了这一切的基础──他是完全可信的。而这个人所说的现象,也许并没有编造,但他却在解读时加入了自己的许多主观想法,并成功地在自然而然中误导了你。可惜,梅景还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被第三者

这天上午,陈主任踱到他们办公室闲谈,给年轻人讲起他的光辉岁月。“1978年刚恢复高考,我就考上了师范,一个班上的学生,大的大,小的小,大的能给小的当爹了,听说真有爸爸和儿子同校读书的。好多学生本来在乡下已经有了老婆,或是谈了对象,因为考上了大学,就要和老婆离婚,和对象分手。那时候经常有哭哭啼啼的女人找到学校里来,哭也没用,好多人还是分了。人家都劝我,赶紧和我现在的老婆分手,那时候我们还没结婚,我说,人怎么能那么没良心呢。”陈主任的老婆,梅景见过,一米五几的个子,估计得有一百五六十斤,听说只有小学文化,在一家纺织厂当过女工,后来到学校后勤找了份差事。和挺拔瘦削的陈主任走在一起确实不太般配,梅景还为陈主任可惜过,如今却为他老婆可惜。陈主任忽然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看着郑老师说:“老郑,你说是不是?糟糠之妻不下堂这点道理,我们这个年纪的人还是懂的。不像现在的人,升官了,发财了,老婆老了丑了,就搞什么婚外恋,找什么小三小四。”郑老师尴尬地笑了笑,办公室的气氛也有些尴尬。

陈主任似乎很满意,转移了话题,笑着说:“今天,《新华文摘》上有一篇文章特别有意思,说是未来都用机器人干活,耕地、播种、收割全是机器人,人就不用那么辛苦了,那多好啊。想当年,我们多苦啊,老郑,你说是吧?”郑老师嘿嘿傻笑了几声,没有说话。梅景冷笑道:“我看未必是好事,人无事则生非,都用机器人干活了,人全闲下来,那么闲,还不知道生出多少是非来呢。”办公室一时无声,陈主任干笑了两声,“凌老师说的也有道理,哈哈哈。”这时,梁辰站起来对梅景说:“凌老师,我差点忘记了,你们班徐苗苗参加全省作文竞赛的那篇作文,我觉得有几个地方还要改,我们再和她谈一下吧。”又笑着说:“陈主任,不好意思,我和凌老师去找下徐苗苗。”陈主任笑咪咪地说:“好,好,好,你们去,多得几个奖回来。是我们全年级的骄傲。”梅景只好跟梁辰走了出去。

“哪里要改?我觉得写得挺好了。再改就不像是初中生的作文了。”梅景说。

梁辰不说话,转到楼梯间,才压低声音说:“别和陈主任抬杠。”

梅景看了看梁辰,低下头,脚蹉着地,气哼哼地说:“谁和他抬杠啊,他也配。”

“你别老把喜怒挂在脸上,那只会伤害自己。”

“好的,从明天开始我就不挂喜怒了,我挂一个吊死鬼面具,吓死他。”说着伸出舌头,翻着两只眼,两只手也软绵绵地挂在半空。

梁辰想笑,结果叹了口气,“你可真是小孩脾气,该当真的你不当真,用不着上心的你比谁都在意。”

梅景白了梁辰一眼,“又批评我。”转而嬉皮笑脸地说:“我的事不劳您费心,咱们还是赶紧去找徐苗苗吧,快上课了。”

梁辰漫不经心地说:“找她干嘛?”

梅景诧异了,“改作文啊。”

梁辰抬腿就走:“咱们刚才不是已经和她谈过了吗?”

梅景愣了一下,追着梁辰,“谢谢你。”心里想着,人家这么年轻当上教研组长,在人情世故上确实比自己老到很多,虽不老却奸巨滑啊。

梁辰头也不回,“谢什么?”

“谢谢你关心我。”

梁辰扯了扯嘴角,一本正经地说:“前辈有责任关照后辈。”

“切,又装大头萝卜。”

“好,学期末时,我就把这句话,写在你的小结里。”

梅景赶紧解释:“大头萝卜好啊,一个萝卜就能腌一瓶扬州酱菜了。头大聪明。萝卜是小人参,有营养。白菜萝卜保平安。我非常喜欢萝卜。”

梁辰停下脚步,回头玩味地说:“真喜欢?”

梅景忙点头:“真喜欢,真喜欢。”

这天,梅景正在专心备课,郑老师忽然叹了口气,指着教师公寓说:“凌老师,这几天下午,有人特意早早下班却不回家,跑到那幢楼去,观察我们干什么,听说还配了望远镜呢。”

梅景觉得不可思议,“谁?”

“刘美丽。”

梅景气得要命。刘美丽,英语老师,三十三四岁,据说年轻时十分美丽,梅景无缘得见她最风华正茂的年代,但凭心而论,现在的她身材保持得相当好,脸蛋也鲜有皱纹,服装也很时尚。要说缺点,梅景觉得是市井之气太浓。和陈主任打情骂俏,说荤段子,刘美丽是主力之一。公婆出门旅游,她愤愤然,说:“那么大年纪了,还旅什么游,纯粹是浪费钱,钱应该省下来给孙子、孙女用。我们家两个孩子,吃喝拉撒、上学、上辅导班,哪都需要钱。”刘美丽家也是龙凤胎,但梅景从没听陈主任用双黄蛋称呼她家的孩子。别的不说,光这两件事,就让梅景对她看不上眼。只是面子上还过得去,见面打招呼、问个好,还是免不了的。没想到她能干出这么无聊的事。

隔日刘美丽上楼,梅景下楼,梅景看着刘美丽,刘美丽以为梅景要和她打招呼,笑容都摆好了,结果,梅景愣是一句话没说,昂着头就从她旁边走了过去,刘美丽脸上的笑容就挂不住了。刘美丽得空就跟人说,新来的老师真没礼貌,看见人连个招呼都不打,开玩笑地说梁辰管教不严。梁辰有些苦恼,在他看来,凌梅景性格直率却不是个张扬的人,怎么没来几个月就成了话题中心了?

梅景还是不和刘美丽说话,看见就跟没看见一样,不是假装没看见,而是直直看着她,然后大模大样地从她旁边擦肩而过,一点都不觉得不好意思。郑老师劝她不要这样,既然没撕破脸,凡事就不要挂在脸上。

这天,梅景正在专心备课,郑老师走过来,笑得颇有些尴尬地说:“昨天夜里,我被我老婆踹下床了,在地上睡了一夜,今天早上起来才发现。”

梅景搁下笔,好笑又好奇地问:“你老婆这么厉害!为什么啊?”

“我喝多了。”

梅景笑了起来,“活该,不过应该等你酒醒了,再踹,这样才记忆深刻,下次就不会喝多了。”

郑老师一脸苦闷,“哎,不是因为我喝醉了。我难得醉几次,每次醉了,她倒都很照顾,给我倒茶,擦脸,从来没踹过我,让我在地下躺一夜。”

“这样的老婆真难得,那昨天干嘛把你踹下床?估计是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了。”

“我昨天只是喝得有点多,并没有醉,回家就睡觉了,当时,她正在给我擦脸,我说了几句梦话,她就把我踹下床了。”

“哈哈,你说了什么?惹你老婆这么生气?”

“我喊了你的名字。”郑老师盯着梅景,清清楚楚地说,脸上还带着笑。

梅景愣住了,一时无话可说,突然明白了什么,涨红了脸,拿起笔,继续备课。“郑老师,你别开玩笑了。”

“我没开玩笑,我梦到你和刘美丽吵了起来。我想劝你赶紧离开她,就喊了你的名字,你知道吗?前天晚上,我还到你家去过。”

梅景吓了一跳,“去我家?我怎么不知道?你去我家干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家住在哪里?”

“你不是说后面一家,嫌你们家的后墙影响了他家的风水,把墙砸了一块吗?我去看看。我有个亲戚和你住一幢楼,你上次讲的时候提到她,就是佴局长家,我和她家是远房亲戚。所以我就知道你家住哪儿了。她家住在最东边,你家住在最西边,对不对?”

梅景有些毛骨悚然,希望有人赶紧进来,或者自己逃走。故作镇定地说:“谢谢你,郑老师。我是随便说说,以后你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郑老师忽然站起来,走到梅景背后,手压在她的双肩上,头低下来,轻轻地说:“梅景,我是真关心你,做梦也梦到你,所以才会喊你的名字。”

梅景想跳起来,挣扎了几下却站不起,郑老师的手力气真大,只能厉声说:“别碰我,你干嘛?”

郑老师笑着,趴在梅景耳边说:“你别害怕,不会有事的。”

除了爸爸,梅景从来没有和一个成年男子以如此暧昧的姿势靠近,郑老师那混着烟草和茶叶味的气息吹在梅景的右脸上,刺激的味道也弥漫进梅景的鼻子里,梅景又羞又恼。下课铃响了,梅景急得要命,怕有人进来,这种暧昧的状态别人见了会怎么想?连她自己都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了,眼泪一下就涌进了眼眶。好在这时郑老师站起来,坐回自己的座位。

他刚坐下,陆老师和梁辰就走进了办公室,不知道为什么,梅景看见他们,忽然趴在桌子上不管不顾地哭了起来。陆老师和梁辰没见过这阵势,快步走过来,围着梅景,一连声地问:“怎么了,怎么了?”陆老师关切地说:“是不是病了,要是不舒服,赶紧去医院看看。”梅景头也不抬,呜咽着说:“没有。”梁辰看着平时伶牙俐齿的梅景半天才蹦出这两个字,急道:“那你哭什么?”梅景还是不说话。陆老师转头问郑老师:“郑老师,凌老师这是怎么了?”郑老师嘎嘎笑了两声说:“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眼睛里进东西了?凌老师。”

从这天开始,不管中午还是下午,郑老师的双胞胎儿女都会来叫爸爸回家吃饭,有时男孩来,有时女孩来,有时两个一起来,两个孩子不说话,看梅景的眼神似乎又害怕又讨厌。有时候,郑老师不能立刻走,两个孩子就蹲在走廊的地上,拿根树枝写写画画,偶尔抬起头,朝办公室里看看。梅景仿佛吃了个苍蝇,很想大吼一声:“谁想当你们后妈!”可是,人家两个孩子什么都没说,梅景的火无处可发。

梅景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行为不检点,让老师们误会呢?老师们误会也就算了,更让她难以理解的是,她本来以为郑老师也是受害者,可是怎么连郑老师也认为自己对他有想法呢?梅景真想薅着自己的头发离开地球。

你的照片上有我

学校组织参观市里的摄影展,梅景第一次见到了郑夫人,四十多岁,齐耳短发,穿着朴素,紧紧地拉着郑老师的胳膊,警惕而又鄙夷地看着梅景,眼神一如那两个孩子。她和郑老师就站在摄影展的入口,仿佛她来摄影展的目的就是为了看梅景。郑老师也看着梅景,那眼神竟然像是老婆和情人同时现身才有的尴尬。梅景在十几步开外,就看见了这一幕,她本能地后退一步,想离开,但转念一想,如果自己就这么离开,不正说明自己心里有鬼吗?虽然在两人的目光下,她走得很不自在,但梅景还是鼓励自己,大大方方进去看摄影展。同时暗想:“自以为是个宝,在别人眼里不过是棵草,谁要和你抢?”走得越近,梅景越觉得如芒在背,当看见梁辰正站在一幅照片前时,声音特别大地招呼:“梁老师,来这么早。”拎着包,故作高兴地从郑老师旁边跑了过去,连招呼也没打。

照片拍得都很美,梅景和梁辰一幅幅看过去,梁辰边看边评论,什么拍摄角度,拍摄时间,光圈,快门,构图,说得头头是道,听他一说,梅景有点明白这些照片为什么拍得这么美了,欣赏起来也觉得更有意思了,这才知道梁辰的业余爱好是摄影。

忽然,梅景看见一张照片上的人好像是自己,走近细看,果然,白底蓝花遮阳伞,桃红色的连衣裙,虽然只是背影,梅景肯定是自己。照片上的人和碧绿的草地、花斑的牛、斜斜的小草坡、五颜六色的小花融合在一起,宁静、幽远、美丽。梅景立刻知道这照片是在哪里拍的了。

梅景惊喜地指着照片,对梁辰说:“这照片上有我哎。”

“真的是你?你去过普达措公园?”梁辰比梅景更惊讶。

“对啊,去年暑假去的。快上班了,和同学一起去的丽江、香梅里拉、普达措国家公园。普达措好美啊,树都长了长长的胡须。栈道上的小松鼠特别可爱,见到我们一点都不害怕,从树上跳下来,站在栈道中间等我们喂它们好吃的。”梅景忽然大笑起来,“而且,那次是我们第一次看见鲜花插在牛粪上。”梅景用手比划着,“这么一大摊牛粪,鲜花就从牛粪中间长出来的,而且长得很漂亮。我们都惊奇地不得了。排着队和鲜花插在牛粪上合影,后来发现还有好多鲜花插在牛粪上,原来这句话是真的,不是人编出来的。”

梁辰看着说得起劲的梅景,兴奋地说:“这照片是我拍的,我也是去年暑假去的,没想到把你照进来了。怎么样,美吧?”

梅景看了看照片下面的作者名,“不会这么巧吧!你知不知道,那天把我们冻坏了,大夏天的,没想到普达措气温会那么低,导游让我们租棉衣、买氧气,我们全没当回事,说他绝对是骗我们消费的,结果我们穿着裙子走完了4.2公里的栈道,幸亏在香格里拉时看中了几条披肩,最冷的时候,我们把披肩全裹在了身上,虽然冷得要命,还下着小雨,居然没生病。”

梁辰得意地说:“哎,小孩子考虑问题就是不周全,像我们,去哪儿之前都得先看天气预报,香格里拉、普达措虽然离得不是太远,但气温差别可是太大了,我带了冲锋衣,感觉气温宜人,是个避暑的好地方。”

梅景嘟起嘴,不满地说:“你就穿得暖暖的,心情美美的,看着快冻死的我,按下快门,然后万分炫耀地把我和这群牛挂这供人瞻仰?”

梁辰故作沉思状,“要是你穿着租来的军绿色棉大衣,会是什么效果?”

梅景白了他一眼:“打花伞的牧牛人。”

梁辰故作认真地说:“所以啊,你应该高兴,多亏你穿成这样,要不哪有机会让你为艺术献身。”

“要不是你拍得这么好看,我非告你侵犯肖像权不可。不过,你得送我一张,而且要和这张一般大,我把它挂我房间里。”梅景虽然在普达措拍了一百多张照片,而且都是正面像,但没有一张有梁辰拍的这张好看。

梁辰四下看了看:“没问题。其实,这张照片还帮我赚了笔钱。”

梅景吃惊地说:“什么?你把我的照片还拿去卖钱?”

“嘘,小点声音,搞点副业,都被你嚷出去了。”

梅景压低声音,“快说,把我照片卖给谁了?”

“什么你照片?那照片主要拍的是草地和牛,你只有个背影,还在照片的边缘,不过是借你配个色。”

“我不管,神不知鬼不觉地我就被你卖了,你要给我说清楚。”梅景说得理直气壮。

“好好好,我说,照片可以传到网上,如果有人看中了,就付钱下载,到目前为止,有五个人买了这张照片,一共赚了1500元。”

梅景惊呼:“1500?一张照片你就赚了1500?哪个网站?哪个网站?我也要去传照片。对了,你要请我吃饭。”

“请你?那牛和草地岂不有意见?人家主角都没吭声,小配角倒先吼起来了。”

梅景笑吟吟地,“那你约他们一起来吧,只要你有这本事,我绝对没意见。”梅景自顾自地算起来:“以后再有人买这张照片,钱全归你,但这1500块得全吃掉。”

梁辰痛快地说:“好。只要你能吃得下。”

“我带朋友,明天如何?”梅景顿了顿,补充道:“顺便送你一份大礼。”

“送我一份大礼?是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明天早上九点美食街洪记甜品见,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梅景忽然若有所悟,“那照片要是买的人很多怎么办?全归你我太亏了,五五分成?可是,你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有人买呢?又怎么分成呢?”

梁辰笑而不答,任梅景自言自语,掰手指头。

郑夫人看着他们,鄙夷地说:“贱货,看见男人就搭讪。”瞪了一眼郑老师:“你以为人家就看上你啦?还不知道人家钩住了几条鱼呢。你们这些臭男人,看见漂亮脸蛋,脑子就成浆糊了。”

郑老师阴着脸,一言不发,走出了展厅。郑夫人在后面恼怒地喊:“上哪儿去?我还没看呢。”

梁辰上网搜洪记甜品。

田朗跳了出来,“好久不见啊,忙什么呢?”

“红(洪、虹)季(纪、记)甜品在美食街哪儿?”

“洪记?你要去洪记?”

“原来是这个洪,这个记。是啊。”

“谈恋爱了?”

“一边凉快去,去洪记甜品就是谈恋爱啦?”

“哪有一个大老爷们儿去吃洪记甜品的,那里边不是谈恋爱的,就是带着娃的爸妈。和谁?别保密啊。”

“凌梅景。”

“就是以前你恨得牙痒痒的那个?真是世界局势风云突变,天气预报东南风转西北风,随便乱转啊。”

“说来话长,总之还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还不是的意思是想成为那种关系并正在努力构建中?构建的是单边条约还是双边条约?如果是搞不结盟运动,我劝你不要浪费时间。”

梁辰直接忽略田朗的N个问题,“一起去怎么样?”

“我不当电灯泡。”

“她也带朋友。”

“那我得帮你撑撑场面,说几点?”

星期六8:50,洪记门口。

田朗指着手表,“怎么才来?我已经等了20分钟了,人家9点才开门,我只好在这儿站着。”

梁辰不好意思地笑笑,“约的是9点,我怕你迟到,就早说了半个小时。谁知道你今天这么准时。”

田朗一点没生气,反而笑了起来,“看来,你真是看上人家了。行,兄弟,只要你有这份心,我站半个小时算什么。让我扮强盗抢亲,你英雄救美都行。”

“梁老师,早上好。”两个人正说笑着,没注意凌梅景和吟草已经走了过来。田朗不禁眼前一亮,迅速凑到梁辰耳边,低声说:“这不是那两个麦当劳美女吗?意外之喜,意外之喜。哪个是你的凌梅景?”

梁辰笑眯眯地看着梅景和吟草,冲她们点了点头,低声对田朗说:“别乱说话,左边那个是凌梅景。”

“那右边那个归我罩着。”

今天的梅景让梁辰一时没反应过来,运动鞋,牛仔裤,马尾辫。吟草也是运动鞋,牛仔裤,短发,活脱脱两个清纯女大学生,确实非常对田朗的胃口,当然,田朗在这方面的口味在男人当中是很有代表性的。

田朗笑着对吟草说:“这位是凌老师吧?我是田朗,梁辰的朋友。这位是――”

吟草愣了一下,指着梅景:“她是梅景。”

田朗尴尬地笑笑,回头狠狠瞪了一眼梁辰,梁辰无辜地说:“他见到美女就神魂颠倒,不知所云,我跟他说右边的是凌老师,结果他左右都分不清了。”

梅景介绍道:“这是我的朋友,吟草,安吟草。”

梁辰一愣。吟草大方地说:“两位好。”又别有深意地加了一句,“梁老师的大名,我早就知道了。”

梅景指着吟草,大义灭亲般地说:“梁老师,就是她,就是她让我监视你的。今天特意把她带来,要杀要剐随便你。”

田朗忍不住低声对梁辰说:“新欢旧爱一起来啦,不对,是新欢和旧爱的堂妹。”随即诚恳地说:“我小时候成绩不好,特怕老师,你们不要老师来老师去的,叫名字行不行?”

梅景笑答,“好啊,梁老师没意见,我也没意见。”

田朗叹了口气:“瞧,老师又来了。”

四个人一起笑起来。

吟草说:“对不起,梁辰,我是安吟雪的堂妹,我也是好意,希望你不要生我的气,更希望你不要生梅景的气,她完全不知道内情,是我让她干的。”

梁辰一听吟雪的名字就明白梅景的大礼是什么意思了。事情已经过去,他又怎么会再放在心上,一句没关系就将这事一笔勾销了。

今天,他们是第一批客人,店员热情地说:“恭喜,恭喜,今天前二十位客人,如果是情侣,可以获得本店的小礼物,灰太狼和红太狼对杯,如果是家长带孩子,可以获得喜羊羊和美羊羊对杯。”

梅景遗憾:“我们不是――”

吟草打断她的话,笑着说:“我们真是太幸运了。可以拿两组灰太狼和红太狼,对吗?”

店员:“是的。我也很高兴,一开门就遇到四位美女帅哥。”

梅景:“可不可以换成喜羊羊和美羊羊?”

店员抱歉地说:“不好意思,那个要留给小朋友。”

吟草看着四个杯子,感叹今天运气不错。田朗抢过两个灰太狼,一个递给梁辰,说:“这是我们的。”

吟草呆住,旋即压低声音道:“你们俩可是什么也没说,要不是我急中生智,这杯子会在这儿吗?”

田朗凑近说:“什么都不说,就是在配合你啊。”

吟草无话可说,送给梅景一个红太狼,咬牙切齿地问:“带平底锅没?”

服务员送来菜单,梅景和吟草都说不用看了,要四份双皮奶。问梁辰和田朗:“你们吃什么?”

两个人很无奈地摇摇头,梁辰说:“我还以为四份里有我们的份儿呢。既然你们这么爱吃,我们也要一份吧。”

一会儿,六份双皮奶送了上来。梅景和吟草吃得津津有味,田朗尝了尝,纳闷地说:“很好吃吗?”梅景和吟草吃完准备走人,梁辰说:“不吃别的了?只用掉108块。”

梅景坏笑道:“不着急,还要去游乐场。”

田朗开车来的,正好派上用场。游乐场人不少,尖叫声此起彼伏。梅景和吟草说趁人少先玩过山车,田朗自告奋勇和吟草坐一起,说是可以当护花使者,让吟草放心大胆地玩,不要害怕。据说这是全亚洲最大的露天过山车,一个圆环,要经历三次骤然升降,两次倒挂。系安全带时,田朗还在安慰吟草不要害怕,看着吓人,其实挺安全的。车跑了起来,田朗感觉风疾速吹过,使他睁不开眼睛,自己似乎随时都有从起伏不平的轨道上掉下去的可能,自己玩和看人家玩果然不一样,加上吟草吓得不停地尖叫,第一次坐过山车的田朗无力护花了。车停下,田朗晕晕乎乎地走下来,靠着栏杆,叫梅景和吟草赶紧离自己远点,忍了又忍,还是吐了出来。梁辰、梅景、吟草围着他,递水的递水,送纸的送纸,急切地问:“怎么样?还好吧?”田朗有气无力地看看三个人,问:“我不行了,你们怎么样?吟草你叫得那么惨,是不是也不行了?”吟草说:“我没事,我心脏很强大,叫是为了烘托气氛嘛,这么惊险的时刻当然得来点惨叫,平常我们都是这么玩的。”

田朗解释道:“我以前玩也好好的,今天可能是吃了双皮奶,胃里不舒服。”

梅景和吟草都说不玩了,回去吧。田朗却坚持说没事,让他们先去玩,自己歇会儿就好。梁辰留下来陪着田朗,让梅景和吟草继续去玩。田朗看着她们一边大笑,一边惨叫,郁闷得要死。心想,怎么这么逊,还不如俩黄毛丫头。嘴上却说:“我今天可全是为了陪衬你,你看,我这么一吐,显得你多么高大伟岸、英勇顽强。”梁辰笑道:“行了,吐成这样,也输不了你那张嘴。”

玩了一天,田朗说他今天损失太大,开不动车了,由梁辰来开。梁辰说:“那先送你回家休息吧。”田朗忙说:“不用不用,那多麻烦,先送两位美女。”梅景和吟草推辞不过。

送走梅景和吟草,田朗得意地说:“不虚此行,连美女的家都找得着了。”

梁辰白了他一眼,“干嘛,要不要作个标记,等你有力气了,好入室行窃。”

田朗的精神完全恢复了,“要入就登堂入室,最不济也守株待兔,行什么窃啊?”

田朗回到家,给吟草发了短信,“我又吐了,都是舍命陪美女的结果。”吟草立刻打电话过来嘘寒问暖了一番,田朗有气无力地回着话。挂了电话,田朗得意地笑。梁辰回到家,拿起手机,想写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正犹豫着,收到梅景的短信,“今天玩得很愉快,谢谢。”

英雄救美?趁人之危?

一早起床,梅景用红太狼给自己泡了杯三炮台,想起梁辰、吟草、田朗,不禁笑意泛滥,转眼想起又要和郑老师见面了,不禁眉头紧锁,一俯身又跌回床上,想到郑老师,梅景真不想去学校。不明白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让别人产生误会,本以为只是别人小肚鸡肠、无事生非,现在看来,连郑老师也误会了。

想到这,梅景爬起来,偷偷从窗子往下望,想到郑老师在夜色中围着她家转圈圈,她就寒从脚起,想起郑老师如此随意地把手放在自己肩膀上,她就寒毛倒竖,想起郑老师混着烟草和茶叶的气味,她的胃就翻江倒海。梅景决定尽量避免和郑老师单独相处。想想不行,翻开自己的化妆盒,拿出一把修眉剪看着,摇了摇头,又放回化妆盒。梅景悄悄来到妈妈的房间,妈妈在厨房做早饭,梅景轻手轻悄地打开针线盒,拿出剪刀掂了掂,心想这家伙是不是又太大了,“梅景,一早晨找剪子干什么?”梅景被妈妈吓了一跳,慌忙放下剪子,“没事,没事,就剪一下衣服上的线头。”梅景溜回自己的房间,想了想,还是把修眉剪放在包里,嘀咕着,“这东西应该也能自卫吧?”和郑老师的事,她和谁都没说,包括吟草,她觉得太不堪了。

怕什么来什么,梅景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发现只有郑老师在,她想转身离开,又觉得不合适,只好硬着头皮进去坐了下来,全身紧绷,仿佛随时准备跳起来,逃出去。盼望着梁辰、陆老师、秦然赶紧来。

再过十几天,秦然就要考研了,正在进行最后冲刺,上课来下课走,连陈主任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成绩不考得太难看。陆老师资格最老,自然也比较随便。那梁辰呢?他怎么还不来。

梅景正胡思乱想,猛听郑老师咳嗽了两声,说:“凌老师,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放心,我一定会和她离婚的。”

梅景听了,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只觉脸发烫,声音都颤抖起来:“郑老师,你明白我什么意思啊?你离婚不离婚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有什么放心不放心的?”

郑老师一脸沉痛,“梅景,你不用为了我,故意和别的人打得火热,我确实很嫉妒也很难过。总之,你放心,我一定会先解决好我的问题,再接纳你。”

这是什么和什么啊,说得好像梅景和他已有私情,却碍于他早有家事不能明媒正娶而故意激他似的。梅景想解释,可嘴唇啰嗦的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在这件事情上,她和郑老师似乎在两个逻辑轨道上交谈,自己没法说清楚。梅景气得趴在桌上哭了起来。郑老师痛苦地说:“梅景,别这样,你这样,我更难受。”

梁辰进来时,看见梅景在哭,郑老师在抽烟,那些风言风语他当然知道一些,但更知道这学校有多少无聊的人,一边把自己打扮成品德高尚的样子,倡导“非礼勿听,非礼勿视,非礼勿言”,一边殷切地盼望别人制造桃色事件,供自己大加鞭挞,以凸显自己的高尚。他关切地问道:“梅景,你怎么了?”

郑老师吐了个眼圈,眯起眼睛,冷笑道:“梅景?梁老师和凌老师很熟啊。”说完,拿起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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