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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熊玛玛 当前章节:15551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2:09

梅景在同一地点已经哭了两次,两次都有梁辰在,她觉得自己今天这脸丢大了,起来也不是,不起来也不是。

梁辰推推梅景,递过一张纸,故作轻松地问:“谁欺负你了?你可趴在这哭过两回了,说说冤情。”

梅景接过纸,抽噎着说:“郑老师,他神经病、自恋狂、妄想症。”不停地擦脸,她说不出更多的细节,那些已经发生的和她猜度的,她不好意思说出口。

梁辰也不追问,梅景的这几个词,加上他听说的点点滴滴,他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只是笑道:“不要擦了,脸都要擦出血来了。”

梅景见梁辰还笑,气不打一处来,气哼哼地说:“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幸灾乐祸、落井下石、唯恐天下不乱。”

“还有心思卖弄成语,看来伤得不重。”

“哟,又在装可怜,装可爱,卖弄风骚啊,钓了我们家老郑一个还不够,还想钓梁老师啊。凌梅景,你给我出来。”郑夫人带着双胞胎儿女站在门口厉声说。

梅景站起来,下意识地攥住梁辰的衣袖。她虽然伶牙俐齿,但却不会泼妇骂街。泼妇骂街,她见过,和她完全不在一个语言系统,并且自叹弗如,正所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梅景是真的慌了、怕了。

梁辰低声说:“别怕,我不走。”转头说道:“李大姐,有什么事吗?进来谈吧。”

“梁老师,我不进去,我就要在这儿说,让全校的人都知道知道,这里也出了个狐狸精,把我们家老郑勾引得五迷三倒的。”说着,使劲推两个孩子,“快去叫妈,你爸要和我离婚了,那个女人是你们后妈。”孩子一边一个拉着妈妈的胳膊,拼命往后退,哭着说:“妈妈,我们不要后妈,不要后妈。”郑夫人用力甩着自己的胳膊,把两个孩子往办公室里推,孩子哭得更厉害了。一哭一闹。转眼之间,楼上楼下的教职工来了不少,很快明白了事情的大概,一些学生也趁乱撺了进来,正想看热闹,被老师发现赶走了。

郑夫人见来了这么多人,顿时一把鼻濞,一把眼泪地哭诉起来,“凌梅景是个狐狸精啊,我们家老郑那么老实的一个人,和我结婚十多年了,从没动过花花肠子,现在硬是被她逼得要和我离婚啊。”搂着两个孩子,哭成一团。

有人说:“是不是误会啦?同一个办公室平常接触多一点,很正常。”

郑夫人的哭声嘎然而止,不带哭腔地回道:“老郑今天早晨亲口对我说,为了她,要和我离婚,你们说正常不正常?”

这句话的说服力太强了,舆论顿时倒向郑夫人一边,“真没想到,看着挺单纯个姑娘。”“人不可貎相,现在的小姑娘随便着呢。”“郑老师也真是的,孩子都这么大了。离婚了,孩子多可怜。”一时摇头的、叹气的,议论四起。

梅景气得脸都白了,声音都带了哭腔:“他要和你离婚,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叫他和你离婚的。”

“哟,你是说我们老郑自作多情是吧?你是一心想当第三者不想扶正?还是你压根就是耍我们家老郑玩?我告诉你,凌梅景,别当你做的那些事没人知道,看见的人多着呢。是谁非拉着我们家老郑一起下班,是谁和我们家老郑一天到晚说不完的悄悄话,别人都下班了,你们俩还留在办公室?和邻居家闹别扭那点破事,都告诉我们家老郑。”

梅景一时无话可说,郑夫人说的似乎都是真的,但是意思全不是那个意思,梅景真的说不明白,而且担心会越描越黑,张了几次嘴,愣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郑夫人看梅景答不上来,越发得了意,“没话说了吧?要不是你整天缠着我们家老郑,他能这样吗?”转身对着人群,“老郑在这学校十几年了,你们大家都了解,我们家老郑本来是个老实人啊,没人勾引他,他哪里来这么多花花肠子。”

梁辰看着梅景,小声说:“你平时对我说话那一串串的成语、歇后语,今天都哪儿去了,关键时刻倒成了闷嘴葫芦。”梅景仿佛没听见梁辰的话,紧张地盯着郑夫人,她真怕她像个波妇一样冲过来,扯她的衣服,拽她的头发,打她的耳光,她确信自己打不过她。梁辰转过头对郑夫人说:“李大姐,你说完了吗?要是说完了,听我说两句,好不好?”

郑夫人没想到梁辰会出头,而且说得这么平静,只好不作声。

梁辰接着说:“李大姐,你今天来学校,不会是真想和郑老师离婚吧?你要是已经打定主意离婚,闹一场不过是为了出出气,那我就不说什么了。”

郑夫人犹豫了一下,嘀咕道:“我当然不想离婚,谁好好的想离婚?还不是被逼的。”

梁辰:“那就好。梅景是小孩心性,和郑老师顺路,一起下班多了一些,但没有别的意思,你也知道,学校里有些没素质的人就爱无事生非,说一些不负责任的话。但是大多数老师都觉得梅景是个单纯直率的人,是个懂事理有道德的人。她今年才22岁,刚走上社会,在人情世故方面都还不太成熟,如果因为梅景的某些举动,还有其他人的闲言碎语,让郑老师和你产生什么误会的话,我替梅景向你们道歉。”

郑夫人讽刺道:“你凭什么替她道歉?你说是误会就是误会啊?”

梁辰忽然拉起梅景的手,十指相扣,举起来,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郑夫人。梅景本能地想抽回手,梁辰微微用了力,梅景的手微不可察地挣扎了几下,也就顺从地留在了那里。“就赁这个,李大姐觉得可以吗?”

那举起的手,让围观的人又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这才对嘛,郑老师都可以当凌老师的爸爸了。”“就是,这看着才登对。”“人家教导主任一开学时就说过了,梁老师和凌老师那是天生一对,连名字都是配好的。”“是啊,是啊,良辰、美景,你听听,好像父母当年说好的。”“多说几句话就以为别人对自己有想法啊?什么年代了。”“见过自作多情的,没见过这么自作多情的。”“凌老师放着梁老师不要去找郑老师,说出来谁相信啊?”“梁老师,什么时候开始的?别忘记请我们吃喜糖啊。”……

梁辰只是举了下手,就让舆论风向立刻倒向了梅景一边。梅景没想到梁辰会这么做,觉得不妥,但听见大家的话,很解气,很解气,一副“就是嘛”的表情,暗叹自己说什么都没用,还是有个帅哥男友站在身边,更有说服力。

郑夫人显然也没有预料到会出现这一幕,更没想到舆论风向转得这么快。脸红一阵,白一阵,嘴里还不相让:“有了男朋友,还勾引有妇之夫,不要脸。”

有人说道:“还是回去管好自己老公吧。”哄笑声四起。

两个孩子有些迷惑,女孩问:“妈妈,是不是爸爸不会被阿姨抢走啦?”

大家又笑起来,有人喊道:“阿姨没抢你爸,是你爸非要阿姨抢他。”

“你在这儿干什么?”郑老师一声断喝,冲进人群,“别给我丢人现眼。”

郑夫人正有火没处发,“我给你丢人现眼?是你让我和孩子在这儿丢人现眼。”两人撕扯着,两个孩子见父母打了起来,一个抱住妈妈,一个抱住爸爸,又大哭起来。

梅景不知道这天自己是怎么过的,听了无数遍“结婚时不要忘记请我啊”、“恭喜,恭喜,你太有眼光了”。晚上,躺在床上,把今天的事和工作以来发生的其他事,翻来覆去想了很多遍,发现学校、老师远不是自己希望的那样单纯、高尚,对老师这个职业的种种美好印象、美妙幻想一下全破碎了,下定决心效仿秦然,准备考研,离开这个地方。但是,就算自己明年能考上,接下来的一年和梁辰该怎么相处呢?等自己考走了,梁辰怎么办?那时候在别人眼里,他肯定特可怜。看看手机,既没有未接电话,也没有未读短信。梅景有点郁闷,有点生气。

这边,梁辰把玩着手机,自己的行为该定义为英雄救美还是趁人之危?是挺身而出还是趁火打劫?再不就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想到这,不禁露出笑容,当意识到自己竟然笑了时,不由得吓了一跳,小心地把笑容蔵好,仿佛这屋里有人窥视一般。他觉得自己该和梅景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手机嘀的一声响了,竟然是梅景的,梁辰连忙打开来看,只有三个字:“怎么办???????”

梁辰很希望这是古代,自己大义凛然地回:“我会对你负责的。”可是,时代不同了,自己想负责,人家还不一定要你负责呢。半天,回了三个字“正在想!!!!!!”

“我要考研,我要离开这破学校。”

梁辰的心一下子掉到了谷底,很多想法中,独独没想到她要离开。“你都想好了,还问我怎么办?”

“我是替你担心,我考走了,你怎么办?让今天在场的所有人可怜你被始乱终弃?郑阿姨肯定会乐死的。”

梁辰笑出了声,“始乱终弃?你用成语的水平真是一流。”

“虽然不好听,但符合实际,我要是就这么考走,对你太不负责任了。”

梁辰乐得鼻子都要歪了,这、这、这女人不仅不要自己负责,还要对自己负责,“那你打算怎么对我负责任呢?”

“咱们俩先假装两个月,然后呢,你就和大家说我不好,幼稚,爱耍小性子,和我分手了,但不许把我说得太差劲儿。我呢?则化遗弃为力量,化悲痛为努力,认真学习,考研成功。这样人家不会笑话你,同情你啦。”

“你的意思是在未来的一年里,咱们俩先甜甜蜜蜜,中分道扬镳,后你发愤图强。”

“不是发愤图强,是落荒而逃。”

梅景半天没等到梁辰的回话,催问道:“如何?”

“你的剧情太复杂,我一时消化不了,还是解决一下眼前的事吧。初三的王主任这个星期天儿子结婚,他早就请了我,刚刚打电话恭喜我找到了你这么好的女朋友,请你也去参加婚礼。”

“我不认识他,干嘛请我?”

“还说假装两个月呢,这才第一天就不想装了。”

“去也行,不过我有个要求。”

“什么?”

“期末你给我的评语先给我看。”

“行。”

梅景本来只是说着玩的,没想到梁辰这么不讲原则。算了,英雄难过美人关嘛,谁让自己长得这么美呢?梁辰想的是基本都是表扬的话,怕你看什么。

嘴和嘴之间不经意的碰撞

梁辰在梅景家小区门口等梅景,明知道是假的,还是有种欣喜期待的感觉。梅景穿着鲜红的羽绒服,蹦蹦跳跳地出来,看见梁辰,有点不好意思,两人尴尬地走了两分钟,好在很快恢复了正常。婚礼在开元大酒店举行,从梅景家走过去20分钟就到了。王主任见到梅景,连声赞叹,“真是郎才女貎,郎貎女才啊。”梁辰送上红包,“恭喜,恭喜。”梅景只负责微笑。

为鼓励来宾踊跃参加节目,搞活现场气氛,新郎、新娘买了很多毛绒玩具作为奖品。特等奖是个一米多高的熊,非常可爱,梅景摩拳擦掌准备参加。

婚礼快结束时,司仪终于问:“谁想抱走这只可爱的熊呢?”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举手参赛的人很多。司仪笑着说:“这次比赛不是什么人都能参加,必须满足两个条件,一未婚,二男士。”手一下子倒了一大片,连着一片叹息声,有人喊了句:“五岁男孩算不算?”台下笑成一片,主持补充说:“男士的意思是年满十八周岁男人,五岁小弟弟不要急,未来是属于你的,十三年后我再请你上台来,好不好?”梅景不得不放下手,看了看梁辰,抓起他的胳膊举了起来,喊着:“这里,这里。”

梁辰使劲抽回自己的胳膊:“干什么?我可不要什么毛绒玩具,我过敏,那么大,也没地方放。”

梅景急切地说:“我要啊,给我啊。”

同桌的老师帮腔:“梁老师该表现的时候要表现啊,不要因为一个玩具,把凌老师这么漂亮的女朋友气跑。”

梅景期待地看着梁辰,梁辰不情不愿地举起了手,。心想反正也不一定叫到我。可惜人生常常就是这样,你不想幸运的时候,想踩狗屎都踩不到。

共有6名选手竞争熊,司仪现场请了3个年轻女孩作评委。第一个比赛项目是抱熊跳舞,动作自选,只要跟着音乐跳起来就行,最后由3个女孩选出2名优胜者晋级。6个男人抱着熊,各自跳了一段,没有跳舞精英,跳得都不怎么样,但笑料十足,全场热闹起来,平常应该已经有人退席离开,但今天留座率很高。梅景觉得梁辰比那只熊还像熊,跳得笨笨的。评委请3个女孩选出优胜者,谁知3个女孩都选了梁辰。落选的4人抗议道:“她们纯粹是见色忘义。”3个女孩面不改色,大声说:“我们就是喜欢帅哥。”笑声四起。

第二项比赛是唱歌,歌曲自选。梁辰唱的是《神话》,深情缠绵,唱罢,掌声、叫好声四起,3位评委又一致选了梁辰,这次是真的好。梅景很高兴,以为熊到手了,谁知司仪说:“再完成最后一个任务,这位先生就可以拿走特等奖了。”

司仪看着梁辰问道:“知道为什么这个节目只让未婚男士参加吗?”

梁辰摇摇头,老实地说:“不知道。”

“因为新郎、新娘想给未婚男士提供一个学习锻炼的机会,让你们预演一下新郎。所以,现在要请你面对今天在场的所有嘉宾,想像自己在向一个女孩求婚,比如像刚才新郎对新娘献花那样,当然我们更欢迎你发挥想像力,搞点发明创造。”说着递给梁辰一大捧鲜花。“这是道具,如果你有更好的创意,可以不用。”

下面有人喊道:“没有准新娘。”

梅景这桌的老师大声回道:“有,有,在这儿呢。”

对于这个意外的情况,司仪很高兴:“太好了,请美丽的准新娘上场。”

自己是冒牌货,梅景当然不想上去,早知道这样,她无论如何也不会让梁辰参加,简直是自作孽不可活。老师们不明所以,催她快点,一时气氛分外热烈,全场人都望着梅景,边鼓掌边有节奏地喊:“上去,上去”。梅景骑虎难下,颤悠悠地走上T型台。台子表面是透明的玻璃,梅景穿着高跟鞋,走得很小心,她一直很怕这种玻璃台面,虽然明知它是安全的,但每次走都有胆战心惊的感觉。台上灯光很亮,台下有很多笑眯眯看热闹的眼睛,梅景有点慌乱。

司仪催促手捧鲜花的梁辰,“这么美丽的准新娘,快过去啊。”

梁辰缓步走到梅景面前,单膝跪下,举起鲜花。梅景拿过来,胡乱捧在手里,转身想走。司仪道:“等一下。”对全场说:“能不能就这么结束?准新娘,准新郎什么都没说,你拿起花就走算什么,新郎可不是送花工。各位嘉宾,大家说刚才新郎送完花还做了什么?”

全场起哄,气氛热烈。“求婚,求婚。”

梅景只好退回去,脸涨得通红。司仪把花从梅景手里拿过来,还给梁辰。梁辰再次单膝跪下,举起鲜花,却说不出话来。假的就是假的,没办法。司仪说:“各位来宾,给点掌声,鼓励一下准新郎。”掌声相当热烈,甚至超过了真正的新郎。梁辰再次举起鲜花,看着梅景,温柔地说:“嫁给我好吗?”这场面如此逼真,梅景接过鲜花,低声说了一个字,“好。”甚至忘记了奔下舞台。

这次不用司仪启发,台下稀稀落落地响起,“亲一个,亲一个。”接着变成了整齐的呐喊,伴随着有节奏的拍手声,“亲一个,亲一个。”梅景的脸羞得通红,抱着花就跑,脚下一滑,向侧方摔了下去,“啊!”全场惊呼。梁辰伸手去接,扶住了梅景的腰,梅景失去重心,侧身倒在梁辰的怀里,本能地伸手搂住梁辰的脖子,两片嘴唇就这样碰在了一起。全场的“啊”声立刻变成了“哦”,叫好声、口哨声响成一片。梁辰和梅景片刻的惊愕后,迅速分开,都是满脸通红,逃离舞台。司仪兴奋地说:“感谢准新人的精彩表演,真的是太精彩了,事实说明,女孩们该摔跤的时候一定要摔跤,会有王子来救你们的。我也在此恳请两位准新人结婚的时候,让我当司仪,一定非常有趣。”今晚的婚礼因梅景和梁辰格外的热闹,大有风头盖过新郎新娘之势。

走出酒店,天空竟然飘扬着雪花,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在这座城市,下雪可是件稀罕事。梅景抱着熊,慢慢地走着,梁辰走在旁边,两人似乎都陷入了沉思。

梅景突然站住:“你干嘛要扶我?”

梁辰急忙辩解:“小姐,你要摔倒了,我扶你不对吗?这是本能。,”

“本能?你应该地躲开,免得砸到你。我看你是故意的。”

“当然不是,是你倒过来的。”

梅景急了,“说得好像我是故意的似的。既然这样,我们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好了,反正我不会承认这是我的初吻。”

“反正这也不是我的初吻。”

梅景生气了,讽刺道:“你这么大年纪了,估计你的初吻都丢了十年八年了。”

梁辰盯着梅景,笑意盈满双眼,“我只比你大五岁,你这么生气,不会真是你的初吻吧?”

“要你管。不过是物体和物体在不经意的情况下发生了碰撞,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那像这样嘴和嘴之间不经意的碰撞你发生过几次?”

梅景把熊朝梁辰身上掷去,梁辰接过,从熊肩上探出头,笑着说:“瞧,我又接住了,就像接住你不经意的碰撞。”

梅景又羞又气:“我还以为你是正人君子呢,没想到你这么无赖。”

梁辰想了想,“嗯,我一般都挺正经的,偶尔无赖一下,你只是不经意间碰上了。”

梅景抬脚踢了过去,鞋尖踢在梁辰的脚踝处,梁辰把熊塞到梅景怀里,抱住左腿,跳着喊:“疼死了,你这是有意碰撞。”

梅景得意地向前走,大声说:“我就是有意碰撞。”走了几步,不见梁辰回答,人也没追上来。梅景回头,梁辰一瘸一拐地落在后面,表情很痛苦。梅景担心是不是真的踢得很严重,跑回头去看,忘记雪天路滑,在梁辰前面一米的地方,结结实实地全身心扑在大地上,梁辰站在那光看不动,梅景怒道:“为什么不扶我一下?”梁辰忍住笑,一本正经地说:“不敢扶,扶了你又说我是故意的,万一又发生不经意的碰撞,怎么办?”

梅景气得用手拍地,大叫:“我希望你的初吻是和猪发生的,不,是和滚粪球的屎克郎发生的,臭死你。”赌气坐在地上不起来。

梁辰伸出手,梅景把头转向另一边,梁辰蹦过去,又伸出手,如是三遍,梅景才伸出手,一用力站了起来。梁辰腿上吃力,忍不住疼得“哎哟”叫了起来。

梅景想,看来是真踢伤了,忙问:“哪里疼?”

梁辰皱着眉说:“脚踝。这三更半夜的,你可得对我负责。”

梅景看看表,不屑地说:“才8点40,什么三更半夜,我负责送你去医院。”

梁辰说:“不用了,你把我送回家就行了。我家里有冰袋。”

两人打车来到梁辰家楼下,梁辰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搭在梅景的肩膀上,费了半天劲,终于爬上六楼。梁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让梅景到冰箱里拿冰袋。这是个一室一厅的小房子,梅景很快找到了冰箱。裤子卷起来一看,脚踝处红肿了一大片,梅景很过意不去,嗫嚅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梁辰故作轻松地说:“我知道,这是又一次不经意地碰撞,不过是稍微猛烈了一些。要是故意的,估计我这腿就残废了。”

梅景问怎么办,梁辰说:“没事,我自己来,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

梅景坚持要帮忙,让梁辰躺在沙发上,自己拿冰袋放在红肿处。问:“你家里有没有红花油、云南白药或者膏药什么的?”梁辰说那些现在不能用,24小时内应该冷敷。

梅景担心地说:“要是骨折了怎么办?”

梁辰安慰道:“骨折疼得更厉害,应该伤得不重。如果你实在过意不去,就把你这双脑袋尖尖的鞋正法了吧!”

梅景白了梁辰一眼,叹道:“都这样了,还有心思开玩笑,真是够无赖的。”

梁辰躺在那儿,忽然觉得很幸福。

10点,梅景得走了,梁辰说怕路上不安全,送她,梅景看看他的腿说:“算了吧,走路都要我扶,怎么送我?”梁辰想了想说:“把你的手机给我。”梅景递过手机,“干什么?”梁辰摆弄了几下,递回手机,说:“你把手机一直拿在手里,有事按数字1键,我就去救你。”梅景下楼,梁辰不放心,跳到窗口往楼下望,一会儿梅景的红色羽绒服出现了,上了一辆出租。过了几分钟,梁辰打电话过去问梅景在哪儿,梅景说还在车上,梁辰怀疑道:“不会走错路了吧?”梅景说:“没错,放心吧。”又过了几分钟,再打过去,梅景说:“快到了,快到了。”再过几分钟,梅景低声说:“到家了,你放心吧。”梁辰还想说点什么,忽然听到一个女人抱怨说:“这么晚了,才回来。”接着又是惊喜的声音,“和谁打电话呢?”梁辰吓了一跳,赶紧说再见,挂断电话。这边,妈妈脸带喜气,跟在梅景后面追问:“这么晚了,刚才是谁的电话?”梅景嬉皮笑脸、直截了当地说:“妈,反正不是你女婿。你女婿要是打电话过来,我立刻请你接。”妈妈一听,立马转身回房间睡觉去了。

过了一会儿,梅景打电话过来说明早来接梁辰,梁辰说刚刚给田朗打电话了。梅景一听急了,连忙说:“不行,不行,今天晚上的事不许告诉别人。”梁辰道:“哦,我想说的是,本来不想麻烦你来接我,想找田朗来帮忙的,结果田朗出差了,一个星期以后才回来,所以还得麻烦你来。”

第二天早晨6:30,梅景就到了梁辰家,梁辰已经起床,梅景搓着手说:“我给你带了早饭”。

梁辰说:“这么冷,怎么不戴手套?”梅景说:“我从不戴手套,我不喜欢。”梅景拿出豆浆和包子,“有点凉了,热一下再吃吧。”去厨房找了碗,把豆浆倒进去,和包子一起放微波炉热了两分钟。梁辰看着她忙碌,看着她把热好的豆浆、包子放在自己面前,吃的时候想,这一脚,真值,笑意泛到脸上。

梅景狐疑地问:“做美梦啦?”

梁辰收起笑容,平静地说:“嗯。”

“什么美梦?”

“不告诉你。而且你这么盯着我,我怎么吃得下去?”

“我还懒得听呢。”梅景一甩手,看报纸去了。

我指挥,你做饭

郑老师主动要求调到初二年级组了,难免引来一番议论,不过大家对这件事的兴趣很快就被梁辰的伤吸引了。有人纳闷,“昨天是凌老师差点摔倒,怎么扭伤脚的是梁老师?”有人笑道:“凌老师可是千斤,太重,压伤了。”

几位语文老师都要帮梁辰上课,梁辰不好意思,每个老师都带两个班的课,任务已经很重了。他让学生搬了把椅子放在讲台前,坚持自己上。大家开玩笑地说:“也好,给凌老师一个表现的机会。”梅景当仁不让,接送梁辰上下课。午饭梅景给梁辰从食堂打了两菜一汤。别的都吃光了,只有黄鱼一口没动。在梅景眼里,鱼是最好吃的东西,问道:“怎么不吃鱼?”

“吃不下了。”

“不会吧,这么小一条鱼,塞到肚子里也就是填填缝隙。”

梁辰拿起一本书,“我不喜欢吃鱼。”

“不喜欢也得吃,多浪费,而且黄鱼很有营养的。”梅景不依不饶。中学时她的同桌就是因为受不了她的教导,不得有改掉了这也不吃那也不吃的习惯。

梁辰放下书,看着梅景,“我都已经十几年没吃鱼了。”

“十几年没吃鱼,那你的意思是,以前吃喽?”

梁辰被噎住,“总之,我现在不吃。”

梅景想起大学时有个女同学从不吃鱼,原因是不会吐鱼刺,在家吃鱼都是老爸帮她挑好。“你不会吐鱼刺?”

梁辰想不到梅景这么快就猜出了真实原因,打死都不承认,“我不吃不行吗?”

梅景自顾自地说着:“不会吐鱼刺,你说啊,我帮你。黄鱼刺已经算少的,换成鲫鱼那才叫多。”梅景细心地把鱼肉挑出来。递给梁辰。

梁辰拨拉几下,“你确定没刺。我小时候有一次吃鱼,鱼刺卡在喉咙里,喝了一瓶醋,吃了三四个馒头,胃都吃撑了也不行,最后还是去医院,用镊子夹出来的,都出血了。”

梅景重重地点点头,“我保证。”

梁辰慢慢地吃了,赞道:“味道还不错。”

“当然了,你呀,不要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成语词典。”

“什么?”

“你这么喜欢用成语、歇后语,就改名叫成语词典吧,显得有学问。”

“谢谢夸奖,我天生才华横溢,文采飞扬。”梅景七八岁的时候,舅舅逗她,“梅景,你怎么这么聪明呢?”梅景苦恼了一下下,说:“我也不知道,没办法。”这种自信真是从小到大,改不了。

梁辰回道:“给你点颜色就开染房了,给你点阳光就灿烂了,说你胖你就喘了,给你个梯子你就上房揭瓦了。你这本成语词典,经常乱用歪用成语,估计是盗版的。”

梅景不甘示弱,“那你是咸淡超人。”

“哇,奥特曼,我在你眼里原来这么伟大。”

“臭美,是咸菜的咸,浓妆淡抹总相宜的淡。”

“为什么?”

梅景恨恨地说:“因为你最喜欢没事揪我小辫子,用我妈的话说,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这话够新鲜的。相当于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没错。”

“算了,只要你愿意当耗子,我就做咸淡超人吧。”

梅景想了想,不怒反笑,“这么能说,看来你的腿已经没什么事了,我终于解放喽。”说着,站起来,准备拍拍屁股走人。

梁辰忙道:“千万别,我现在是名花有主,没人帮了。而且,你这逻辑也不对,嘴巴是嘴巴,腿是腿,能说和腿好完全不相干。”

说归说,梅景还是把梁辰扶回了家,顺路买了西红柿和鸡蛋。梁辰坐在沙发上看书,梅景进了厨房,探出脑袋叮嘱,她做菜的时候,谁都不许进来。过了四十分钟,梅景满头大汗地从厨房出来,喊着:“开饭喽。”端上来两菜一汤一饭,梁辰看去,颜色煞是好看,红的红,黄的黄、白的白,分别是凉拌西红柿、西红柿炒鸡蛋、西红柿鸡蛋汤。梁辰点点头:“好看,好看,要是品种再丰富一点就更好了。”

梅景老实承认,“我只会做这三样。”

梁辰非常同情西红柿,“西红柿和你有仇吗?同一时间,同一地点,遭受三种不同刑罚。”

梅景反唇相讥“那你的腿赶紧好吧,好了,就可以四处胡吃海喝了。”

梁辰本着发展的眼光问:“不会明天还吃这三样吧?”

“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

第二天放学后,梁辰坚持要去超市,梅景没办法,只好让他坐在推车里,自己推着,梁辰一路指挥梅景,小心碰到这个,不要撞到那个,再不惊呼:“我的腿啊。”别人指指点点,笑着说:“人家都是男的推女的,这对倒过来了。”梁辰摘下围巾绑在腿上,再有人看过来,他痛苦无奈地指指包了围巾的脚踝,再指指梅景,顿时招来一连串了然的叹息和同情的目光。梅景不好意思地对大家笑,推起梁辰飞奔到生鲜部,遵照梁辰的指示,乖乖拿起一只鸡、青菜,再飞奔着拎起一小袋面粉。

梅景气喘吁吁地站在梁辰的厨房里,看着鸡、青菜、面粉,为难地说:“买这些东西回来怎么吃?”

梁辰躺在沙发上,“我出智力,你出体力,咱们合作,怎么样?”

“这话听起来,真让人不爽,好像你很聪明,我很笨似的。”

“你想说,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是吧?不对,应该是你很健康,我很衰。”

“好吧,你说,第一步干什么。”

“把鸡洗干净。”

“洗好了,第二步呢?”

“把鸡放锅里加水烧开,撇去浮沫。”

梅景抱怨道:“一点都不懂统筹安排,应该先烧水,烧水的时候洗鸡。”梁辰只当没听到。

“第三步呢?”

“把鸡放高压锅里烧。”

厨房里寂静了一会儿,梅景喊:“高压锅怎么用?”

梁辰跳着脚过去指导梅景,鸡终于塞进了高压锅。梅景拿起杂志准备休息休息。梁辰推她,“你说的很对,要统筹安排,趁这个时间,把青菜洗好,面放水搅拌成糊状,不要太稀,也不要太干。”

梅景放下杂志,勤勤恳恳地洗菜,一棵一棵地掰开,一片叶子一片叶子地洗,梁辰听着厨房哗拉拉的水声,足足响了二十多分钟,还没有停,嘀咕道:“这是洗澡,还是洗菜。”想起曾经看过一部动画片《小羊肖恩》,主人的洗澡水被小羊们放光了,只好坐在洗菜盆里洗澡。忍不住笑起来。回头看见梅景站在厨房门口,水声已经停了。梅景看着乐不可支的梁辰,问道:“什么样的面叫不稀不干?”

“你吃过面疙瘩吗?能做出面疙瘩就行。”

梅景钻回厨房,一会儿,大喊:“梁辰快来。”

梁辰跳着脚过去,梅景委屈地说:“一会儿水多,一会儿面多。”

梁辰看着满满一盆面,只好亲自操刀。

一会儿,梅景又喊,梁辰又跳着脚过去,用筷子夹起一块面放进鸡汤里。然后干脆让梅景搬把椅子,坐在厨房里。看面疙瘩快好了,又放了青菜。很快一盆老母鸡抱疙瘩出炉了。

梅景尝了一口,不禁连连点头,赞叹道:“真好吃,没想到我第一次做这菜,就做得这么好吃。”

“你除了洗菜、洗鸡,还有什么事是你做的?你有没有听过《石头汤》的故事?和尚说石头就能做出美味无比的汤,村民们都好奇地来看,和尚朝锅里扔进几块石头,一会儿说,加点蘑菇就好了,一会儿说加点青菜就好了,一会儿又说加点鸡蛋就好了,村民们拿了好多东西来放进去,最后还感叹和尚做的石头汤真是太好吃了。”

“我扔的不是石头,是老母鸡。”

“好好学习,不是说留住男人的心,先得留住男人的胃吗?你这水平……”梁辰啧啧摇头。

梅景有点吃多了,回家弯腰换拖鞋时竟然觉得有点费劲。妈妈喜滋滋地凑过来:“我们家梅景是不是谈恋爱了?”

妈妈这么直白的一问让梅景一惊:“谁说的?”

“那为什么这几天这么晚才回来?”

“学校里有事。”

“哦,白高兴一场,梅景你也不小了,千万不要成为剩女,那时候,只能找个剩斗士了。”

梅景对妈妈肃然起敬,“妈,你还挺新潮嘛,连剩斗士都知道。”

“梅景,那你是不是有了男朋友?妈很开明的。”

梅景赶紧打岔:“妈,周末我做饭给你们吃。”

“西红柿炒鸡蛋?已经吃过好几次啦。”

“不是,我新学了老母鸡抱疙瘩。非常好吃。”

“哎,看来,真没谈恋爱。”

话题又转了回来,梅景只好溜之大吉,妈妈在后面喊道:“你要是真给我找个剩斗士回来,你就天天吃西红柿炒鸡蛋吧。”

梅景回头做了个鬼脸:“还有凉拌西红柿、西红柿鸡蛋汤。”

梁辰的过去

周六,梅景对妈妈说,要和吟草出去玩,妈妈毫不怀疑,弄得梅景心里很过意不去,她可是从来不对妈妈撒谎的。

去梁辰家的路上,梅景犯了愁,平常还好,中午可以在学校吃,周末一天三顿都得自己解决。梅景决定包饺子。饺子她从小就会包、会擀皮,但每次活面、拌馅都是妈妈弄的。梁辰对她包饺子这事深表怀疑,“是不是西红柿鸡蛋馅啊?我声明要是这馅,我可不吃。”

梅景气喘吁吁地晃晃手里的塑料袋,“你哪个眼睛看见西红柿了,”把菜一样样往外拿,“洋葱、胡萝卜、木耳、猪肉,外加一把小葱。”

梁辰半信半疑,“这是什么馅?挺新鲜,你真会做?”

梅景气乎乎地说:“今天你不许动手,我一个人做,免得你说我是和尚做石头汤。”

梁辰巴不得做甩手掌柜,开开心心地在沙发上看书、看杂志、看电视。梅景打开手机,找到刚才在网上发现的饺子馅配方,按自己的理解,估摸着重量,调配出一盆饺子馅。好在有了上次拌面疙瘩的经验,一切都还算顺利。梁辰看梅景忙得团团转,头发都沾上了面粉,不禁问道:“为什么不买现成的饺子皮?”

“我妈说,自己擀的皮才筋道,好吃。所以,我们家基本上不买超市里的速冻饺子,都是自己包,皮也得自己擀。他们这么大年纪的,都喜欢自己包,我觉得和买来的确实不一样。你妈妈肯定也经常自己包饺子吧?”说完,梅景忽然想起,只知道梁辰家在外省,却从没有听他提起过父母。

梁辰放下书,淡淡地说:“我妈也喜欢自己包饺子,不过我已经八年没吃过她包的饺子了,以后也吃不到了。生前,她常说,好受不过躺着,好吃不过饺子。”

梅景一下呆住了,“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妈妈去世了。”

“没关系,我妈妈和我爸爸是同一天去世的,那年我大一。”梅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梁辰陷入对往事的回忆。“我爸爸、妈妈经常上山采草药,我的学费就是他们一把一把草药供出来的。那天大概是因为下雨,出现了滑坡,村里人发现他们的时候,他们大部分身子都被埋在山下的土里了。我特别后悔,我大一了,还不能完全自立,如果我能多赚点钱,不用他们供我读书,再能给他们点生活费,他们就不用上山采草药,也不会就这么去世了。”

梅景拿着一个还没合上嘴的饺子,完全呆住了。没想到梁辰心里还有这么多悲惨的事。这些事不是没听过说,但是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人身上,亲耳听见自己的朋友讲述这样的故事,感觉是完全不同的。梅景知道城乡差别大,知道东西部差别大,但那都是理论上的,这些差距化成两条鲜活的人命,化成供养梁辰的一把把草药,那感觉不再是理性的、冰冷的数字,而是浓缩着人生悲苦与挣扎的血与泪,带着让人无法不感动的温度。梅景的眼泪流了出来,掉在盆里。

梁辰没想到梅景的眼泪比自己还多,抹掉自己还在眼睛里打转的泪水,挤出笑容说:“”你不会拿眼泪作调料吧?”梅景很不好意思。

梁辰觉得自己有义务调解一下悲伤的空气,“不如给你讲点山里有趣的事情吧。我们老家是在南方的山区,我家的屋子建在一个山窝窝里,两条河一条水渠蜿蜒其中,低洼潮湿,有很多蛇。我六岁那年暑假,村里的一个小姑娘傍晚在家里洗澡,洗完以后从澡盆里出来,一脚踩上了一条银环蛇,被咬了。母亲说,小女孩被咬以后,浑身发冷,很快就死了。听说,被银环蛇咬后,治疗的办法是往伤口敷上牛栏里的垃圾,想着一个弱弱的小女孩就这样被蛇咬死,从那开始,就对蛇有特殊的恐惧。 一年夏天的夜晚,村里停电了,爸爸、妈妈和我打着煤油灯开着门在屋里乘凉,爸爸突然说,什么东西游进来了,一晃之间,一条银环蛇出现在眼前。爸爸大叫,你们俩快爬到床上!可把我们吓得魂都没了,老爸找来锄头,一顿猛敲,把蛇打死了,足有三尺来长。我小时候很调皮,夏天的时候整天喜欢到田里抓泥鳅,抓到以后放到空白酒瓶里养着。有一次,白酒瓶里竟然跑进去一条赤练蛇。原来,这家伙跑到玻璃瓶里偷吃泥鳅,哪知道钻进去吃饱以后却出不来了,被我逮了个正着。我和几个小伙伴,找来柴火,来了个烤蛇表演。泥鳅,成了这家伙的最后晚餐。”

梅景又害怕又新鲜,一边起着鸡皮疙瘩一边听。觉得虽然梁辰和自己只差五岁,生活经历却仿佛差了几十年。忽然想起吟雪的事,很想问问,想想人家刚刚讲过那么悲痛的事情,问这个是不是雪上加霜,可惜米粒大的慈悲心终究抵不过巴掌大的八卦心,嗫嚅着:“能不能讲你和吟草堂姐的故事啊?”

梁辰皱了皱眉:“蛇的故事多有意思啊,每次想起来,我都觉得特别好玩,你不觉得?”

梅景诚实地说:“好听是好听,但我是当恐怖故事听的,我更喜欢听言情故事,特别是现代言情的,尤其是不为人知的幕后故事。”

梁辰白了梅景一眼,“忘了。”

梅景啧啧有声,连连点头,“果然受伤很重啊,知道不?人们往往把那些伤害自己最深的事情假装忘得干干净净,装着装着就以为自己真忘记了,其实并不是真的忘记,而是潜藏在大脑深处,夜深人静时,如鬼影般出现在脑海,吓得人从睡梦中醒来,渐渐地就会成为一种病。最好的办法就是说出来,像祥林嫂一样多和人说说,这病就好了。”

梁辰从沙发那跳到餐桌边,拉了把椅子坐下来,“敢情你还兼职心理医生啊,收费不?“

梅景痛快地说:“不收,不收,不仅不收,还送你免费饺子吃。”

梁辰想自己是真的放下了,又何必怕说给别人听呢?于是说道:“大三下学期,我迷上了摄影,正好同学有个淘汰下来的相机,我就经常背上它到处照。那年夏天,我在报纸上看见有个人在郊区承包了十几亩地,专门种荷花,品种很多,白莲、粉莲、红莲、黄莲┄┄很多种。我骑自行车去的,骑了十多公里,才到那,边走边拍,为了选择一个合适的角度,我倒着走几步,一不小心把站在水边拍照的一个女孩给撞到水里去了,她在水里直扑腾,大叫救命啊、救命啊,其实她掉进去的地方水很浅,根本淹不死,但她吓得不轻,她同学本来想揍我的,看见我别的校徽,才知道我们是一个学校的,我和安吟雪就这么认识了。”

“她就是掉进水里的姑娘?出水芙蓉,挺浪漫。”

“不是,她是一把拉住我,准备揍我一拳的那位姑娘。”

梅景扑哧一声乐了,“你应该喜欢那位掉水里的姑娘,太不按剧本走了。”

梁辰不理她,继续说:“吟雪是数学系的,但更像个文科生,喜欢音乐,大二开始就在电台主持一档晚间音乐节目,大学里有不少她的粉丝,据说在社会上也小有名气。大四快毕业时,吟雪一心想留在电台,但电台的编制很紧,想有编制地留在那很难。有一次,他们电台搞公益活动,她认识了一个男孩,也是我们学校的,男孩的爸爸是广电局的,能帮吟雪的忙,吟雪知道他对自己有意思,但是为了留在电台,她就那么拖着,既不拒绝也不接受,我知道了以后很生气,和她吵了几次,但她坚持自己没错,是我太上纲上线,她说只要没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我就不应该这么计较,但我认为一个人不能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去利用别人的感情。毕业后,我干脆就去甘肃支教了一年。”

梅景听得津津有味,评论道:“还是言情的好听。而且,我同意你的想法,绝对不能利用别人的感情达到自己的目的。”

梁辰仿佛找到了知音,“但是不少人都觉得吟雪没错,连田朗都觉得我太古板了。说要想在社会立足,就得懂得利用各种资源。这是我们中国人的生存的哲学。”

梅景立刻说:“那是他们太世故,太世俗,别和他们一般见识。咱们煮饺子吃喽。”

饺子相当成功,梁辰真心实意地夸梅景有天赋,值得在厨艺方面进一步努力提高。

回家的路上,梅景想着梁辰讲的那么多故事,悲从中来,这么好的青年,等自己考上研究生走了,是不是太可怜了?可是,她绝对不会再留在这个学校。因为这里不是她以为的那样。结果,她夸张地仰天长叹一声,“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话还没落音,一条软绵绵地东西从脚背滑过,梅景吓得啊一声怪叫,梁辰讲的银环蛇霎时浮现脑海。只见一个清洁工大妈从花坛里钻出来,以怪异的眼神看看梅景,一步三回头地走了。难道她是咸淡超人的变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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