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那太好了。」
我從姐姐的膝蓋上脫身,走到廚房倒了杯水,然后回到客廳。
「給,姐姐。」
「謝謝。」
把水遞給她后,我趕緊跑到離她最遠的地方坐下,否則不知道她會在眾人面前做出什么奇怪的事來。
咔噠!(姐姐站起來的聲音)
啪嗒啪嗒啪嗒!(姐姐走過來的聲音)
噗!(姐姐抱住我的聲音)
「『『…………』』」
眾人冷眼旁觀。
徹底完了,明天我的外號絕對會變成「姐控」。
「不好意思,我遲到——明久……同學……?」
對不起,姬路同學,雖然我有很多話想說,不過現在你就當做沒看到吧……
手拿著小桌爐回來的姬路同學目瞪口呆地看著被姐姐抱著的我,結果在眾人微妙的視線里,姐姐就這樣睡著了。
☆
「那開始準備火鍋咯。」
姬路同學將從家里帶來的小爐放在桌子上。
準備好前菜后,今天的主題「黑暗之鍋」就要開始了。
那么在此先做慣例的說明。
①首先,素材得是能吃的東西。
②一旦筷子假期了某個菜就必須把它吃掉。
③所用食材各人都只能拿一種(當然,最初湯汁用的昆布例外)。
本來在之前就應該各自將準備好的材料放進鍋里,但今天沒時間了,所以目前在我家使用食材的方法有特別規則。那就是絕對不可以在里面混入會致人死命的東西,也就是性命攸關——
「對了,我回家拿桌爐的時候,還順帶拿了一些火鍋用的東西哦。」
性命攸關的危險,現在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不要暈倒,集中意識,這個游戲可是關乎我的性命啊!
姬路同學微笑著拿出了一個大約十厘米的保鮮盒,那就是她帶來的食材嗎……?
「我記得食材是得各自偷偷選擇不能讓其他人看到的是吧?」
「……嗯,看到的話就太無聊了。」
「那我先去選了。」
說著工藤同學第一個走向廚房,隨后是美波和霧島同學。
「下一個是老朽了。」
一臉緊張地秀吉站了起來,很快就帶著什么東西回來了。
「…………我去了。」
然后悶聲色狼和雄二拿完東西回來。
好,最后輪到我了。
『……最后會變成什么味道啊。』
『好像有點恐怖。』
『是嗎?我倒是很期待呢。』
一無所知的女孩們在一旁開心地談笑著,而我從正醞釀著緊張氣息的男生群體身后走過。
「怎么辦……」
我站在料理臺前站住,想要爭取一點思考的時間。
對這個黑暗之鍋,我要做的事其實非常簡單,就是讓姬路同學丟進鍋里的食材(?)送到雄二和悶聲色狼的胃里,就是這樣而已。
只要這樣就能救其他人的性命了。
「然而,問題是對方應該也在打同樣的主意。」
雄二和悶聲色狼,搞不好連秀吉都知道,只要犧牲我們其中任何一人就能得救。所以為了挽救自己的性命,他們絕對會毫不猶豫地采取犧牲同伴的行動。這是我們至今為止一起行動時所得到深刻教訓。
「好,那首先……得調查大家選擇了什么食材。」
雖然不清楚大家拿的東西,不過只要查查不見了什么就馬上能明白了。總之,先從柜子附近調查。
「柜子,流理臺下,放調味料的地方都一一確認。嗯嗯,不見的是——」
①紅辣椒(新品)
②紅辣椒(用過的)
③紅辣椒(披薩上的)
「全部是一群白癡啊!!」
沒想到大家都如此中意辣椒,我不禁抱頭慘叫。
為什么全都選擇了辣椒?!難道他們不知道還有其他食材嗎?!他們就那么喜歡血紅的湯汁?!
『明久同學,你在做什么啊?』
聽到我的慘叫后,從客廳傳來了姬路同學的聲音。不行,因為這種事就自亂陣腳的話還怎么進行下面的行動。
我回答道:「沒事,沒什么啦。」然后讓自己冷靜下來向冰箱走去。
「恐怕這里應該是雄二他們選擇材料的地方……」
拿走辣椒的多半是美波、霧島同學或是工藤同學吧。的確,把辣椒放進火鍋里簡直會變成辣死人的玩意啊。會選擇如此刺激性的食物……那應該是還不了解這黑暗之鍋攸關性命的危險的天真想法。而我和雄二他們這群長期身為必殺料理處理班的人是絕對不會做出那樣的選擇的。那是因為即使放辣椒進去也救不了自己的命。那些家伙現在肯定在一心考慮著要讓除自己之外的人吃到姬路同學的食材吧。如果不這樣的話,就無法從這黑暗之鍋中活下去。
我做了次大大的深呼吸,然后一口氣拉開了冰箱的門。好,不見了的東西究竟是什么?
「——大蔥,胡蘿卜和豆腐嗎?」
一眼看去時很正常的食材,不過這里面絕對隱藏著陷害對手的意圖。
大蔥的話——聽說好像含有藥用成分?難道是以大蔥作為防護墻來保住自己小命的作戰嗎?或是期待吃下大蔥就能解除讓人休克的毒性嗎?原來如此,是哪怕有1%的可能性也想要活下去的頑強意志啊。不過以這個攻擊性比較低的食物來看——選擇它的應該是秀吉。
然后是胡蘿卜。看菜刀和流理臺的樣子,并沒有切蘿卜的痕跡。也就是說它現在還是三角形狀態了。一共不見了兩根胡蘿卜,這是什么意思呢?假如是我的話,要如何使用胡蘿卜逃生……?
「胡蘿卜……原始狀態……三角形……要是我的話……」
對了!難道是利用胡蘿卜的三角形狀制造一個斜坡,讓姬路同學丟進去的東西滑到誰的面前嗎?!考慮到火鍋是放在桌子正中央的,而姬路同學坐的比較遠,只能將自己的食材丟進鍋里——由此產生的攻擊方法嗎?這么一來的話,用胡蘿卜所造成的斜坡就能將姬路同學丟進來的食材送到某人跟前。而我們這群處理班的人一定會極力避免危險品,而選擇自己所投放的食物——也就是眾人會將筷子伸向自己眼前的區域。而他們完全沒注意到那里已經滾入了危險物。根據黑暗之鍋規則2,最終他們只能吃掉夾起來的東西……多么險惡而具有攻擊性的作戰啊!這是深知姬路同學料理危險性的我們才會做出的不顧他人只求自己保命的做法。搞不好想到這個主意的家伙內心正在偷笑呢。
不過——
「這個想法實在是太天真了……」
這個想法不僅天真,而且愚蠢。為什么呢?因為這一作戰必須得以姬路同學所丟的東西是球形為前提才能成立。
以我的看法,姬路同學會選擇的食材與其說是球體——更有可能是固體。為什么呢?因為她在回家里拿桌爐之前曾說過「火鍋最重要的就是湯汁」。所以比起單純丟進去煮的東西,她很有可能會選擇讓湯頭提味的食物。也就是說,她會丟進火鍋里的不是液體就是昆布類的東西,而那就放在她帶來的保鮮盒里。連這種程度的推理都猜不透……就選擇胡蘿卜的人,不太可能是雄二,恐怕是悶聲色狼吧。
「那么,豆腐就是雄二的了。」
對我來說最大的敵人應該就是雄二選的食材。當然,既然我能得出這個結論,也就是說已經了解了對方的作戰方法。他的想法已經被我看透了。
「那我就用這個好了。」
我從冰箱里取出某個東西,然后用菜刀切成合適的大小。
好,接下來就該用它在火鍋里發揮作用了。
☆
鍋子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音,似乎很美味啊。
放在桌子正中間的爐上的,是個巨大的土鍋。雖然目前還是出了給湯汁提味的昆布外什么都沒有的狀態,但也許只有這個瞬間的它才是最美味的吧。
「好了,可以切斷電源咯。」
姬路同學說著,咔嚓一聲關掉爐子的開關。在串聯緊閉的客廳里,火苗逐漸熄滅。戰斗開始了。
「那從我開始吧材料丟進去咯~」
工藤同學開朗的聲音響起,同時,撲通撲通的聲音此起此伏。一般情況下,這時候眾人是擔心「該不會有人往里面丟大福餅吧?不過這聲音聽起來想液體,應該是其他的。。。。。。」之類的。不過今天我完全沒有這種心情,或者說,不過是大福餅這種程度的話,那是在是太歡迎了
「我也丟咯。」
「。。。。。。我也來。」
然后美波和霧島同學。這時,鍋子還沒有出現太奇怪的樣子。辣椒?看來數量并不是太多嘛!
「那輪到老朽了。」
「。。。。。。我。」
接著,秀吉和悶聲色狼也動手了。秀吉是手拿筷子一個個仔細的放進去,而悶聲色狼則感覺好像丟了個大東西。果然,正如我所猜測的!
「到我了。」
這次是雄二拿出了什么,輕手輕腳地仔細排列好。看來豆腐的可能性非常高。我贏定了!
「我也放進去咯。」
在雄二放好并仔細確認后,我將自己選擇的食材也丟進了鍋里。會等雄二確認,當然也是為了我之后的戰術布局。
「最后是我。」
路過可以的話我真想一把將保鮮袋盒搶過來丟掉。估計處理幫的所有人都和我有同樣的想法吧——然而面對這樣的我們,姬路同學卻無情地將食材丟進火鍋里。
噗通。噗通。
從聲音來看,姬路同學丟進去的東西與其說是液體不如說更接近于固體。是嘟喱狀的東西嗎?
「。。。。。。。。。。。!!」
我感覺一旁的悶聲色狼忽然身體緊繃起來。現在再為自己天真的想法懊悔已經來不及了。到了地獄之后在詛咒自己的愚蠢吧!
「那再點或煮起來吧。」
雄二重新扭開了爐子的開關。
室內也電器了一盞小燈。沉默時間來臨。
秀吉如我所預料的采取了防御戰術,悶聲色狼作戰失敗。剩下的敵人只有雄二了。
我凝視著火上的鍋子,回想著自己的戰術。
~~~~~~~~~~~~~明久SIDE~~~~~~~~~~~~~
選擇豆腐的雄二應該是這樣考慮的。姬路同學所帶的是能夠融化于湯汁中的東西,而等它融化的時候就是我們生命的重點。所以要將湯隔離開來,并將某人圍在里面。因此他選擇了豆腐。利用豆腐就能在我和姬路同學之間形成隔離墻,并且將我封死在劇毒里。不過如果豆腐浮起來的話,那么湯汁多少會從縫隙間漏進去,而這正是他的大忌吧。
那么我就從雄二作戰的反方向入手!
雄二的豆腐在我和姬路同學之間建起一道防線,也就是說食材X只要丟在外面的任何地方都對他沒有影響。于是我也在雄二面前用魔芋和豆腐(雄二所設置的東西)做了一個小池子。這是針對雄二專用的隔離設施。
當然,只是這樣的話,出了在雄二面前制造了一個裝著普通湯汁的池子外,沒什么其他的意義。如果危險物丟在我面前就完了。
不過此時就要活用黑暗之鍋的規則了。雖然個人只能選擇一個材料,但實際上鍋里還有另一樣材料。那就是——湯頭所需要的昆布。
為了讓危險物丟在雄二面前,我將已經加熱到一定程度形成丸子狀的昆布取出來,準備一會丟到姬路同學面前的區域。這樣一來,食材X(凝膠狀)就只能全部丟進雄二的隔離區,于是也不會波及其他人!雄二這個白癡,會死在自己所制造的銅墻鐵壁里!
這場生存戰爭,最后能活下去的是——
~~~~~~~~~~~~~雄二SIDE~~~~~~~~~~~~~
那個笨蛋上鉤了!明久那白癡鍋里如我所料地進行了魔芋隔離作戰!為什么本大爺會放棄魔芋而選擇更容易破碎的豆腐呢?為什么本大爺會忽視湯頭里的昆布呢?明久你都沒有想到吧,所以說你是個大笨蛋!
平常負責廚房管理的是明久,所以我選了什么肯定都會被他知道。
所以當然得事先做好應對措施。我早就想到更深一層了!
首先是故意放棄魔芋,而選擇豆腐。然后在豆腐上開個洞,將其做成我與明久之間的隔離墻。而明久一定會以為我想用豆腐做成安全圈而疏忽大意,完全不知道我在豆腐上挖了洞,所以一定會把筷子伸向我這里,而我呢就會夾遠處的食物,只要不吃我自己跟明久跟前的危險區域里的東西,這樣就足夠了。
這場生存戰爭,最后能活下去的是——
『——是我!』
『——是本大爺!』
☆
在等待東西煮熟的時候,時間緩慢流逝。
「應該差不多了,關火嗎?」
很快,隨著雄二的臺詞,爐子被關上了。屋子里再次回復了黑暗。
「終于。。。。。。」
「。。。。。。好緊張呢。」
「會變成什么味道呢~?」
這是傳來了水里有點緊張,但聽起來很期待的美波她們的聲音。
「那我打開咯。」
美波一手拿起鍋蓋緩緩打開。頓時,辣椒的氣味飄散開來。
「嗚。。。。。。」
女生們似乎都被熏得受不了了。不過這完全是自作自受。
「黑暗之鍋終于要開動咯!」
「太棒了!上吧!」
在鼓舞人心的開始宣言之后,我舉筷向鍋里伸去。好,這是最重要的,不能吃作為墻壁和豆腐的魔芋。
「哼,怎么了,明久。不過是個黑暗之鍋,干嘛這么小心翼翼的。」
「雄二你也是啊。小心一失足成千古恨哦。」
我一邊尋找著食物一邊與雄二相互牽制。哦呵呵,笨蛋,估計還以為自己的豆腐有防御功能呢。那就在我魔芋構筑的墻壁前絕望吧!
想像了一會軟雄二那痛苦的模樣,我夾住了筷子附近的某個食材。這是在安全區域的東西,應該可是吃。
「明久,你那東西真的沒問題嗎?」
「雄二你才是,夾出來可不要后悔哦。」
幾乎在同一時間確定了食物的我和雄二繼續相互牽制,牢牢夾住自己筷子上的東西。
然后就是仔細地一口氣夾起來。三二一——
粘糊糊一團→溶解的魔芋碎片
「……」
…………………………………………………………啊?
瞬間,我的大腦停轉了。
不對不對不對。一定有哪里搞錯了。一定是太黑暗因此我看錯了。怎么可能有這種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啊?
我決定當作什么都沒看到,將魔芋放回了鍋里。
呼~我做了次深呼吸,再次伸筷夾起了某個東西。
粘糊糊一團→溶解的魔芋碎片
「『這不是最重要的防御壁嗎?!』」
「怎、怎么了?!怎么忽然大叫啊,坂本?」
黑暗中忽然響起的慘叫嚇了美波一跳。
為什么魔芋會溶解了?!與什么產生反應了嗎?!為什么火鍋里也能產生化學反應啊?!
「姬路真是個令人恐懼的家伙……!我們這些小手段根本不能與之匹敵啊……!」
居然連防御墻都破壞掉了。她的想法根本是我們無法相提并論的。一開始就決定了,我們根本不是她的對手……!
「小明,怎么了?」
「不,沒什么,美波……反正我們都死定了……」
「一定是發生什么事了吧?」
你還是不要知道真相為好,就算現在知道也太晚了。
「算、算了,總之我……」
說著,美波向鍋子伸出筷子。就在這時……
「等等,島田。」
雄二制止了美波,緩緩地握住自己的雙手。
然后,他以嚴厲地聲音道:
「……天上的神父啊……」
「?坂本,你在開什么玩笑啊?」
「美波!請認真祈禱!我不想看到朋友死在我面前!」
秀吉和悶聲色狼也誠心誠意地禱告起來,看來我們的心情果然是一樣的。
「——阿門。」
「『『阿門。』』」
我畫了個十字……好了,到了接受審判的時刻了。
這時眼睛已經習慣了黑暗,所以我拿起盤子在黑暗中仔細觀察起來。
隨著溫暖的蒸汽升騰的是刺激性的味道。怎么搞的,一遇到蒸汽連眼睛都在不停流淚呢。
「啊,明久?!老朽怎么覺得這湯是紫色的啊?!」
「嗚啊!眼睛,我的眼睛!」
「冷靜一點,明久!萬一不小心打翻鍋子,那就會釀成慘劇了!」
雄二用力壓住味道手腕。
的確,如果打翻鍋子,讓里面的東西接觸到人體的話就麻煩了。這個判斷沒有錯,錯的只是這個鍋子存在本身啊!
「真是的,小明在搞什么啊。」
「……吵死了。」
「吉井同學他們還真是什么時候都很快樂呢。」
女生們都還沒有發現目前的異常事態。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啊……!
「如果你們覺得筷子不好用,換勺子怎么樣?」
也許是因為知道食材有豆腐和魔芋,所以姬路同學提議道。于是大家都拿著勺子向鍋子里伸去,而那也許就是通往天堂的階梯。
「……開動了。」
霧島同學拿著盤子喝了一小口湯汁。怎么樣……?
「……幾乎可以說是臭死人的奇怪味道。」
「翔子?!你的聲音聽起來像是直接在我們腦子里響起的,你的靈魂還好好地在身體里嗎?!」
我似乎看到霧島同學的背后出現了白色霧狀的東西。實際情況竟然如此危險嗎?!
「小明也別玩了,好好吃吧。我開動咯。」
「我也開動了。」
這次是美波和工藤同學將化學武器送進了口中。
「『嗚啊啊啊啊啊!!』」
「誒誒?!一吃進嘴里就發出慘叫也太奇怪了吧?!難道一般不是干笑地表示『好吃』或是『難吃』嗎?!」
隨即,兩人倒在桌上不動了。不行了,她們已經失去意識了。
「美、美波?!翔子,愛子,振作一點啊!」
姬路同學呼喊著倒下的三人。
「嗚……什、什么啊,那個味道……」
「……簡直無法稱之為食物。」
「我、我也受不了了……」
三人無力地搖著頭,總算從桌面上支起了身子。太好了,總算保住了一命。
「嗚嗚……為什么會遇到這么悲慘的事……」
「……簡直是瀕死體驗。」
「我還是第一次嘗到那種味道。」
美波她們一手拿著飲料漱口一邊道。
等她們稍微恢復鎮定之后——
「那這次該輪到悶聲色狼你們吃了。」
工藤同學居然說出了這樣的話。
「……?!(搖頭搖頭搖頭)」
忽然成為了話題中心的悶聲色狼慌忙搖著頭。他剛才才親眼目睹了三名同伴在他面前失去意識,當然不肯去送死。
「啊哈哈,你們不用那么害怕也沒關系的啦,悶聲色狼同學。」
「…………有關系……」
「如果有萬一的話,我給你做人工呼吸好了。」
「……!!」
「所以,來,啊嗚~」
「……?!(搖頭搖頭搖頭)」
昏暗中,工藤同學似乎將盤子遞到了悶聲色狼嘴邊。而我身邊——
「……雄二,來,啊嗚~」
「別開玩笑了!我才不會吃!就算你給我做人工呼吸也絕對不吃!」
「別害羞嘛,反正KISS什么的我們不是早就做過了嗎。」
「你、你在說什么啊!那時只是不小心碰到了好不好!?而且你自己不也說是什么意外嗎!」
「好了啦,啊~」
我身旁的霧島同學和雄二開始了生死之戰。總之,剛才聽到的有關KISS的話題,就在今后的異端審判會上再一探究竟吧。
「吶,小明。」
現在最重要的,是正向我走來的死之使者。
「啊~~」
美波將盤子遞到我的嘴邊。這家伙……因為自己遭遇了痛苦的經歷而想讓我也跟著昏倒嗎……
「住、住手,美波!我還不想死!」
「你在說什么啊!你想要自己一個人獨生嗎,我絕對不允許!」
「就算你這么說……」
「好了啦,把嘴張開……!」
性命攸關的爭斗還在繼續。這個憤怒的人……該不會以為把這恐怖的食物放進火鍋里的人使我們吧?!不是的!我是想保護你們啊!
「乖,張開嘴,啊……」
危險物品逐漸靠近我的嘴邊,這樣下去就完蛋了!
「對、對了,如果我昏倒的話,美波會給我做人工呼吸嗎?!」
我在混亂中說出了奇怪的話。完了!都是因為周圍的人說這種話才會影響到我了啦!
我已經做好準備承受美波的攻擊(或是侮辱),結果卻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回應。
「誒誒?!那、那個,這、這個,怎、怎么說,呢。」
她卻奇妙地陷入了慌亂中。原來如此!這么說美波好像誤會了!
自覺糟糕的我啞口無言地沉默著。
然后,美波羞答答地道:
「……那、那個……這個……KISS……如果你希望的話——」
誒?我希望的話?
「——就、就算沒有昏倒也……」
「誒誒?!美波,你在說什么?!」
等等,冷靜一下。如果在這里昏了頭的話,就會忘記重要的事情了!人工呼吸……對了,美波不可能是說和我嘴對嘴,難道她是指要我趴下然后踐踏我的背部嗎……?
「美、美波,你太狡猾了!居然在這時候搶先下手!」
「來,小明,啊~」
在我思考的時候,裝著湯的盤子已經送到了嘴邊,要來了!
『悶聲色狼同學,請。』
『…………嗚……啊……!』
『……來,雄二。』
『咕啊?!』
遠處的同伴似乎已經被強行灌入了湯汁。
完了……我的意識……
『那個……美波,我們劃拳決定誰給明久同學做人工呼吸吧……』
『那、那個,但是小明是拜托我的啊,是吧?』
『好狡猾……美波之前也和明久KISS過的說……』
我的意識……已經……
『……雄二,我現在就救你。』
『悶聲色狼同學,黑暗之鍋的味道如何?』
意識……
————沒有消失!
「啊呀?根本沒事啊。」
「什么嘛,原來就這種程度而已嗎?」
「…………究竟怎么回事?」
「嗯?真的呢,雖然辣是辣,但也沒到受不了的地步。」
同樣被灌了湯汁的雄二和悶聲色狼,以及自己動手喝了一口的秀吉都沒事。什么嘛,白擔心了。
「原來如此,看來不知不覺我們的忍耐力被鍛煉出來了呢。」
「因為平常老是吃一些危險物嘛。」
「…………心情復雜。」
辣椒溶解后,與豆腐和魔芋混合的湯汁,還有胡蘿卜和大蔥這類可以吃的食材,比起平常姬路同學的料理,攻擊力簡直不值一提。對比之下,這種程度幾乎可以說是可愛,只是稍微讓舌頭和手腳麻痹而已。
「……難以理解。」
「吉井同學你們難道有味覺障礙嗎……?」
美波她們看到若無其事的我們感到戰栗不已。
☆
「啊呀,大家都哪去了?」
「姐姐,他們早就回去了哦。畢竟都這個時候啦。」
火鍋結束后,我正在整理廚房時,另一個房間的姐姐走了過來。我對于她居然會醉倒睡著還是覺得有點意外呢。因為我父母都很能喝,姐姐的酒量應該也不弱啊……是因為太累了,所以抵抗力下降了嗎?
「玲姐姐,你起來了啊,頭還痛嗎?」
「謝謝啊,瑞希,不過其實并沒有喝多少,所以現在沒有什么宿醉的感覺。」
和我一起清洗碗筷的姬路同學拿了個杯子倒滿水遞給姐姐。姐姐仰頭一口喝掉后,問道:
「不過話說瑞希你這么晚了還不回去,沒問題吧?最好不要讓父母擔心哦。」
「嗯。不過我家就在附近,而且他們應該也還沒有回家,所以這個時間沒關系的啦。」
姬路同學伸手去接姐姐手里的空杯子。
RRRRR!!RRRRR!!
這時,她口袋里傳來了手機鈴聲。
「啊,對不起,好像是我的電話,失禮了。」
她連忙低頭,背對著我接起了電話。
『喂喂?啊,媽媽,婚禮怎么樣?我?我沒事啊——誒?是,是嗎?沒問題吧?嗯,嗯……』
姬路同學的聲音聽起來有點驚訝。發生什么事了?不過聽她的語氣。似乎不像是出了什么大事的樣子。
『是嗎,嗯嗯,不用擔心,我沒事的。嗯嗯,真是的……媽媽還是那么大大咧咧……嗯,我知道了,那拜拜——』
掛斷電話后,姬路同學轉頭看著我。似乎不是傳達什么好消息的電話呢——
「姬路同學,發生什么事了?」
「啊,沒什么。就是爸爸媽媽他們好像暫時回不來的樣子。」
「誒?是嗎?怎么了?」
「好像是機場出了問題,飛機停飛什么的……」
「停飛嗎……小明,打開電視看看。」
「嗯,了解。」
聽到姐姐的話后,我離開打開了客廳的電視,轉到新聞頻道,便出現了海外轉播的畫面。
『那么中西先生,你的意思是機場暫時處于癱瘓狀態了?』
『是的,因為機場工作人員的不滿,目前要求改善勞動待遇的抗議還沒有停息的跡象。雖然不太可能變成暴動——』
電視的畫面上出現了無法出國的旅客們焦急的表情以及抗議現場的人群。
「該不會你父母……?」
「嗯,他們兩人剛參加完朋友的婚禮……」
姬路的父母原來是出國了啊。
「總之應該是沒有生命危險,而且那是個治安良好的觀光國家。」
姐姐看著電視屏幕道。是嗎?安全嗎?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嗯,媽媽說『難得的機會,既然機場無法使用,那在恢復之前就和爸爸先悠閑地觀光好了』。」
「啊哈哈,這還真是超鎮定的想法呢。」
「我家媽媽一直就這么大大咧咧的……」
那么他們接下來就只能等機場恢復了嗎?應該是沒什么危險。
這樣一來的問題是——
「那瑞希你要怎么辦?」
「是啊,我在日本也幫不上忙……只能等他們回來了。不過看現在的情況,也不知道究竟什么時候才能回來。」
「不是的,姬路同學,問題不在這里。」
「???」
「我的意思是在你父母回來之前,瑞希不就得自己一個人了嗎?」
「啊,應該是這樣吧。」
姬路同學獨自生活。總覺得有點,不,是相當擔心呢……讓和我同齡的女孩子一個人,總覺得很危險,最近附近又恨亂。
就在我思索著該如何是好時。
「那在你父母回來之前就先住我家,怎么樣?」
姐姐提議道。誒?誒誒誒誒誒?!
(等、等一下,姐姐!那種事好嗎?!)
我慌忙拉過姐姐悄聲道。雖然我也覺得這是個好提議——但是完全沒想到會由姐姐說出口啊。明明平常老是念叨著禁止不純異性交往的說,現在提出這個建議沒問題嗎?!
(不是好不好的問題,這是為了瑞希啊。)
對于我的質問,姐姐迅速回答道。然后——
(還是說小明希望姐姐這時候什么都不做嗎?)
說著,姐姐惡作劇地笑了起來。
(我才不是那個意思!我最喜歡這樣的姐姐了!)
(聽你這么說還真是讓人高興呢。)
如果不是姬路同學在的話,我搞不好都會沖上去抱住姐姐了。果然,雖然欠缺常識,但姐姐的確是個溫柔的人呢。
就在我為這樣的姐姐而感動的時候,一旁的姬路同學戰戰兢兢地道:
「那個,雖然我很高興,不過這次給你們添麻煩了。」
「嗯嗯,談不上什么麻煩。瑞希是個好孩子嘛。」
「嗯嗯,而且這樣一來,姬路同學的父母也就可以放心了。」
「即使這么說……」
雖然也對一個人生活有點不安,但姬路同學還是拼命搖頭。
「話說中獎的東西最后還是剩下來了,姬路同學難道你是嫌棄這個嗎?」
「不,不是的,沒有的事。」
「不討厭?是嗎,那就這么決定了。」
我抓住機會結束了問話。
雖然這多少有點語言陷阱的味道,不過能得到好的結果,我也就無所謂了。如果姬路同學是真的不想留在這里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不過看樣子并非如此。
「啊,那個……」
姬路同學惶惶然的開口道:
「那……那就抱歉打擾了……」
然后她深深地低下頭行了個大禮。
「我們也要請你多關照啦,姬路同學,如果有什么事一定要說哦。」
「瑞希,雖然家里有個和你同齡的男生這一點很抱歉,不過我會監督好他的,請放心。」
「啊,不會啦,明久同學不是那樣的人。」
「具體來說,一旦發生什么事我就折斷明久的一根手指頭。」
「等、等一下,姐姐!」
「如果指頭斷光的話,那我就折斷他的頸骨」
「不要說這種話啊,姐姐!這等于是宣布我的死刑啊!」
就這樣,在體育祭結束后不久,我又開始了與姬路同學的同居生活,迎接新的每一天。
和姬路同學一起生活嗎?會怎樣呢……?
「那,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還請多多包涵了。」
總之,和姬路同學同住絕對不會太放松這一點我是非常清楚的。
~特別單元~ 頭腦派人生咨詢
三年級生T村Y作同學的咨詢
知性眼鏡先生,請聽我的煩惱。
實際上我有個非常喜歡的人,在之前的試膽大會上,我終於下定決心送上我寫的詩並告白了,然而對方卻只是慘叫而逃,沒有給我任何回答。這是被甩了嗎?
最近要考試了,我很想擺脫這糾結的心情,所以請給我一點指引吧。
知性眼鏡先生的建議
首先你要改變自己的思考方法。如果任何事都往壞處想的話,是絕對得不到好結果的。不要回頭,最重要的是積極地看待人生。考生更應該如此。
而且對於你的告白,我發表一點個人的主觀意見,我覺得對方慘叫並不一定就意味著你被甩了,對方很可能只是害羞,還是很有可能成功的。戀愛的基本就是坦誠自己的心情,最後勇往直前的行動。這種程度千萬不要放棄,繼續努力吧。
※二年級生S水M春同學的咨詢
知性眼鏡先生,初次見面。是這樣的,我從一年級起就一直有個非常仰慕的姐姐,但是那位姐姐卻從沒有注意過我。雖然我很想大聲叫住她,但又怕引人注目而一直猶豫一決。我要怎麼樣才能讓那個人注意到我呢?請教教我。
知性眼鏡先生的建議
在發表建議之前,我首先要對你鍥而不捨的精神表達敬意。我認為一直追尋著別人是件很美好的事。
關於要怎樣才能讓對方注意到你,你至今的做法都沒有錯。總之就是積極的努力表達你的心意,這樣總有一天會傳遞給對方的。不要放棄,繼續追尋對方的足迹,這才是最重要的。我為你的成功祈禱。
※二年級生N林H美同學的咨詢
知性眼鏡先生,請聽我說,我非常喜歡同年級第二名知性洋溢的他,但是他卻好像很喜歡另一個笨蛋。我該怎麼辦才好?
知性眼鏡先生的建議
放棄吧。
人家與日本與不懂的語言
☆
「美波,想留在德國嗎?」
晚飯桌上,爸爸這樣問我。
「如果留在德國,美波就要一個人生活了……」
媽媽有些傷腦筋地用手扶著臉頰說。
因為父母的工作這種司空見慣的理由,我十四年的德國生活將在二月宣告結束。
「哎?姐姐不一起去嗎?」
妺妹葉月不安地仰望著我。雖然她好奇心旺盛且活潑好動,卻很粘我……要是我不一起去日本的話,她一定會感到不安吧……
「你的決定呢,美波?如果你堅持的話,爸爸可以想辦法讓你留在德國……」
雖然爸爸嘴上這麼說,不過他應該也希望我一起去日本的吧。說的也是呢,讓正值妙齡的女兒獨自留在海外,做父母的肯定會擔心了。而我其實很困擾,就算突然說要回日本,自己也完全沒法想像。我從懂事之前就一直在德國,而且因為就讀本地學校,所以朋友也全是當地人。爸爸媽媽似乎也沒料到會回日本,在家裡也說的是德語。拜此所賜,我幾乎完全不懂日語。對我來說,日本人才是外國人。如果可以的話,我想一直在這邊和朋友們留在一起。就算留在這邊,長期休假時也能見到家人。但是搬到日本後再來見這裡的大家——一定會很難的。那樣話,我……
「姐姐……不一起去嗎……?」
在我這樣想時,葉月哭喪著臉看著我的面孔。
這孩子真的很粘我呢……是啊。父母因為工作經常不在家,大多是我代為照顧她,所以變成這樣也是沒辦法的事。
這樣一想,我心裡就自然決定了。即使回到日本,爸爸媽媽的忙碌多半也不會改變。那樣一來,如果我不在的話,這孩子獨自一人的時間就會增加。那對年紀還小的她來說太可憐了。
所以,我對爸爸媽媽、還有可愛的妹妹笑著明確表示道。
「不,我也去。和爸爸媽媽還有葉月一起在日本生活。」
聽我這樣說完,大家臉上都展露出安心的表情。
☆
本來就很無聊,又因為聽不懂而變得更無聊的入學式結束後,我在將要於此度過今後一年的教室裡進行自我介紹。
「——亮。今後請多多關照。」
我前面的男生結束自我介紹,回到座位上,接著輪到我了。
我有點緊張地走上前去。是否習慣日本一事,會因為這第一印象而大大改變。必須注意不要做出奇怪的事!
我在腦中回想昨晚練習過的自我介紹,用粉筆在黑板上寫下自己的名字,轉身面對大家大聲說道。那個——
「我叫島田、美波。請多多指教。」
我這麼說完後,教室裡的大家都瞪大了眼睛。哎?什麼?我這麼快就做了什麼奇怪的事嗎?
我全身冷汗直冒。為什麼大家都是那種表情?
「島田同學是從德國回來的歸國子女。因為她最近才剛剛回國,所以請大家多多照顧。」
班主任老師用日語說完後,大家都一副原來如此般的表情點點頭。雖然說太快聽不懂……是在說明我的情況吧?啊,這樣啊。我看起來明明是日本人,說話卻一字一頓的,因此大家才會驚訝吧。
明白原因後總算放了心——我剛這麼想,大家卻又開始竊笑起來。什、什麼?怎麼了?
「島田同學,不要緊張。漢字只要慢慢記住就可以了。」
不知為何,老師在看過黑板後對我笑道。黑板上應該只有我剛才寫下自己的名字才對……?
我環視四周,發現教室裡的大家都看著黑板上我的名字。奇怪?哪裡出錯了嗎?
我從口袋裡取出字條確認。難道說,我搞錯了自己的名字!?
「島田美波。」
字條上那樣寫著。而我寫在黑板上的字是——
「島田美波。」
啊……!細微的地方好像有點不同……!
「……!!」
我慌忙擦掉黑板上的字,重新用大大的羅馬字母寫下「Minami Shimada」。什麼啊!搞錯了告訴我不就好了!卻一言不發地竊笑之類的,這邊的人難道都很陰險嗎!?
「請多多指教!」
因為覺得很丟臉,所以自我介紹到此為止。我快步回到自己的座位。嗚嗚……一開始就搞出奇怪的錯誤……
「神無月中學畢業,坂本雄二。」
我之後的男生做完簡短的自我介紹回到座位。粗魯——不如說是感覺粗暴的男生,似乎也不太容易相處。看著那樣的他,周圍的人開始小聲嘀咕起什麼來。
「他就是那個神無月中學的……」
「被稱為惡鬼羅剎的……」
「聽說是相當厲害的傢伙……」
「……哼。」
那個男生對那些吵雜聲嗤之以鼻。嗯,坂本……嗎?雖然有點勉強,不過那樣的人在日本還算普通嗎?爸爸也說過「日本的治安在世界上也是非常好的,所以不用擔心」。那個人一定也只是外如此,在日本算是普通的男生吧。嗯,不要緊。什麼都不需要擔心。
我說服自己,聆聽下一個人的自我介紹。這次好像是個女生。
「老朽是木下秀吉。請多指教。」
???雖然是句尾很奇怪的日語,不過也算普通吧?明明是女生卻穿著男生制服,說起來還是有些奇怪,但這種程度並不算奇怪吧?一定是因為不習慣裙子之類的緣故。
不要緊,不要緊。我一定能夠習慣日本的。因為,爸爸說過「日本沒有可怕和奇怪的東西」。
我驅散一瞬湧起的不安,將注意力集中到下一個人的自我介紹上。這次似乎是男生。
那個男生嘀咕般慢慢地、用我也能聽到的速度說道。
「……土屋康太。興趣是偷——沒什麼。特技是偷——沒什麼特別的。」
他這樣說著,口袋裡微微露出數碼相機和錄音機的一角。
……普、普通……吧……?興趣一定是攝影,錄音機——肯定是為了錄下課堂講義才用的。沒錯,肯定是那樣的。那種程度的事,並不能証明日本很奇怪……吧?爸爸,我可以相信爸爸的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