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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欣 当前章节:1534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7:37

以前是小美妈不愿意回家,有事没事张罗着走鬼,上次用本地木瓜冒充夏威夷木瓜走鬼,客人品尝的是夏威夷木瓜,买回家的却是本地木瓜。如一说这样不太好吧。小美妈说有这么便宜的夏威夷木瓜吗?十块钱四个,我都想吃啊,还不是他们贪便宜,不被我们骗也给别人骗,不都一样吗?!

现在如一完全理解她了,她决不是仅仅为了钱,她是心苦,而这种苦又是连小美都无法为她分担的。

小美妈说,小美有夜店狂欢的习惯,晚晚都是不在家的,每当夜幕降临,她就成为百变美女,时而性感,时而狂野,有时还头戴红角扮魔鬼,看上去甚是调皮兼可爱。于是她成为夜店最受欢迎的女嘉宾,不仅能带旺人气,而且会令男人酒后失控,大把撒钱。就连见惯场面的夜店老板,有一次都被小美的贴身热舞挑逗得宽衣解带大跳脱衣舞,这位超酷的猛男竟然完全忘却了自己的身份,和小美互揽缠绵,亲热备至。

小美身边的男友也是换了一个又一个,好彩最近搭上一个钻石王老五,人称叶公子,是一个贸易集团的总裁,现年才三十二岁,据说身家丰厚,出入全部带着保镖。小美妈说有一次她撞上一辆奔驰敞篷车来接小美,有两个黑衣男人打着黑伞给小美遮太阳。不到十米的路程,这也太夸张了吧。谁知小美却轻描淡写地说,没有保镖还算什么富豪?小美妈说,太夸张了就不现实了,你小心给人家骗。小美说,穷日子最现实了,谁爱过谁过,反正我不过。

小美妈对如一说,这个世界是年轻人的,如果我一个人呆在家里不说话,就跟一件旧家具一样,所以我宁肯出来走鬼,给城管追着到处跑,我也不愿意回家去当旧家具。

这当然是她以前说的话。现在她好了,欢天喜地地回家去陪老王,还说老王要教她喝咖啡,吃“气死”蛋糕。相比之下,如一觉得自己就剩下凄凉了。

回家的路上,如一神情恍惚,不知不觉间走到一个陌生的小区,在一座灰色的六层楼前,她停下脚步时方如梦初醒。

这座灰色的楼房属于房改房。看着比较陈旧,而且临街的一面,窗户四周拆除防盗网的痕迹还在,那是有一年整顿市容统一拆除的。就在这座楼的六楼,便是李希特新租的房子,里面有一房一厅,面积还算宽敞,这是房改房的特点,破败,公共面积又有一点大而无当。据说这房子是雷拳师帮他租的,搬家的那一天,李希特还在跟她发号施令,根本不拿她当外人,好像他使唤她是天经地义的一件事。那天雷拳师也来帮忙,倒是从头到尾都是一副抱歉的表情,眼睛都不愿意和如一对视,只是大包小包的拿东西,帮着搬家,时而忍不住就叹一口气。最后他乘李希特去上厕所的空档,向如一表示他会好好照顾李希特,并且请她放心。如一什么也没说,只是眼圈微微泛红。

雷拳师又说,男人都是挨千刀的东西,死不足惜,从来放着太平日子不过,要瞎折腾。你是一个好女人,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就别理我们了,就算以后我们死得很难看,那也是自找的。

如一还是没说话,心想你说得容易,我何尝不想

走,但她突然觉得这样很没有意思,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难道再伤心一次不成?而且事实证明她也不会再为他伤心了,就在相见的那一分钟,她的心海都是波澜不惊,真正牵扯她身心的根本是另一个男人。

那又何必缅怀,感慨,甚至千里迢迢地去怀旧,就像演戏一样,何况这戏还是演给自己看的。这真让如一感到厌倦。

照理说这件事就应该像风一样吹过去了。

果然,项春成再也没有来过电话,如一偶尔想起这件事,就觉得项春成像非典病毒一样,来无影去无踪,任何时候提起来都是一头雾水。

就在如一渐渐淡忘了项春成曾经出现过的这件事时,有一个平常的下午,如一像以往一样,下班后出了厂里的大门,一眼看见项春成就在门口等她,说是有事找如一帮忙。如一问是什么事?项春成说一两句话说不清,还是边走边说吧。如一说到底是什么事?项春成不快道,以前的事咱们就不提了,就算是老同学,我总不会害你吧?!

如果在这里发生什么口角,被人看见也不大好。于是如一只得听从项春成的安排,两个人上了一辆计程车。计程车左弯右绕,开进了一个闹中求静的住宅小区,小区的名字叫作东方紫园,里面是四栋灰色的高层建筑围着一处花园,花园的中间有水墙,还有雕塑和喷泉,四周是浓密的绿树和灌木,穿着制服的保安随处可见。一看便知是高尚楼盘。

项春成打开一套三房一厅的单元,里面空空荡荡的没有家具,但是厨房和厕所是装修好的,而且很上档次,家用电器更是一应俱全。

项春成问如一感觉怎么样?如一说很好。又说这还有什么好参谋的?谁看了都会说好。项春成道,只要你满意我就放心了。如一笑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项春成道,实话跟你说,这房子是我给你买的,你就搬过来住吧。如一的笑容僵在脸上,一时不知如何作答。项春成的脸上则掠过一丝隐蔽的自得,他想,谁都会被这种意外的惊喜吓住的。

你发财了?如一看着项春成,紧接着又毫无顾忌地上下打量他一轮,发现他穿着平常,皮鞋还是旧的。小美妈说过,看一个男人是否有钱要看他的鞋子和手表,如一上一次就发现项春成戴的是一块电子表。项春成笑道,谈不上,就是你们常说的有几个臭钱。如一道,所以呢?

项春成想了想,叹道,改变可以改变的,以求心安。

如一无甚表情道,这还算是你的心里话。

项春成谨慎道,我说过,要给别人一个机会。

如一这时反而没有什么心情看房子了,她靠在大理石的窗台前,又一次摸了摸滑溜溜的大理石道,真的谢谢你的好意,我只是奇怪你怎么就断定我需要房子呢?而且,我干吗要住你的房子?你也真是的,你这是什么意思嘛?项春成道,没什么意思,就是想你从镇水街搬出来。

如一惊道,你怎么知道我住在镇水街?而且上次忘了问你,你又怎么知道我在哪里上班?项春成迟疑了几秒钟道,跟同学一打听,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如一仍不解道,你怎么突然打听起我来了?项春成道,我什么时候打听你都不奇怪吧,总之我还是希望你离开镇水街。如一略显不快道,我为什么要离开镇水街?项春成道,主要是离开那些不好的回忆。如一陡然正色道,你真是太奇怪了。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会有不好的回忆?

住在那样的地方,还能有什么甜蜜的故事。项春成淡淡回道。也许就是这一点点的轻慢让如一心里很不舒服,她也用淡淡的语气道,甜蜜还是痛苦只有心知道,跟住哪儿有什么关系?!

我就不知道你还有什么可犟的。项春成终于有些不耐烦道,如一,你真的一点都没有变,你觉得这么犟有什么意义吗?如一火道,你这算什么?补偿还是恩赐?项春成我告诉你,我很讨厌你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当初你不声不响地走出了我的生活,现在你又莫名其妙地走进了我的生活,你问过我的感受吗?在你眼里我是什么?随便出入的便民公园吗?我住在镇水街谈不上有多骄傲,但也决不至于是个耻辱。而且你有什么资格安排我的生活?!

项春成的脸色阴沉下来,他当然一时之间无法回答如一的这些质问,但最让他感到不解的是,就算如一见到这套房子不是欣喜若狂,至少也应该深受感动吧?怎么反倒激起了她内心深处的怨恨呢?!

他必须承认他这辈子最不了解的就是女人。

然而,当他从迷惘中返回现实,那套三房一厅的高尚住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闷热的天气终于渐渐转凉,几场秋雨一过,一早一晚便有了寒意。

李想想给如一写来一封信,说是这个春节就不回来了,原因是寒假的时间太短,来回的车票费用还浪费钱,他决定暑假一定回来,好好陪陪母亲。李想想在信中说他一切都好,他并没有提到千寻的事,只说这个寒假会努力打工挣钱,叫母亲不要替他操心,另外过日子也不要太省,要当心身体。

收到信的当天晚上,如一就给想想回了封信,坚持叫他回家过年,并说如果方便的话,就带千寻一起过来,费用完全不用担心,她有一个大大的惊喜要告诉他们。但是这封信发出之后便又是石沉大海。

转眼间就到了春节前夕,各大商场都在积极组织货源,准备大开杀戒。咱们中华民族的传统就是一年怎么也要放纵一把,人们通常都是在年关底下胡乱花钱,好像不这么干不足以表达对自己的肯定和犒劳。所以各大商场磨刀霍霍也是知己知彼,情有可原。明星廊的海伦突然就给如一打来一个电话,她叫如一给她送货去。如一愣了一阵,海伦在电话里说,我当然知道假发是南韩的好,可是小美妈不给我送货了,她把电话号码也换了,肯定是投奔友谊商店了,到那边价格肯定翻跟头,这人真不够意思,咱们都是在商言商,她跟我说一声就行了,何必做得这么绝。

海伦又说,我后来也进过别人的货,贵倒是不贵,但是质量真不行,相比之下,还是你的货又平又靓。如果你不介意,还是你给我送货,反正做熟不做生,春节前我要见到东西。这时如一也反应过来了,忙道,不介意不介意,海伦你能想到我,我已经感恩不尽了。

如一把这件事告诉小美妈,小美妈老半天才用鼻子哼了一声,道,我现在不是要跟海伦说拜拜,而是要跟所有的假发说拜拜,我告诉你吧如一,我看见假发我都恶心了,再织下去我就要发疯了。老王也说不想干就别干了,他养活我也不成问题。虽然小美妈说这话的语气透着无奈,但是如一还是听出了她的得意和炫耀。如一也不知道哪来的一股无名火,不快道,你话说得也太嚣张了一些,假发虽假,但也是真金白银地养活了我们,等你真的不用上班了,再说恶心也不迟。小美妈道,如一,我可没惹你啊,怎么每句话都是横着出来的?如一道,本来嘛,你不去就不去,话也不用说得这么绝。小美妈道,好好好,我不跟你争,我现在是鸿运当头门板都挡不住,真的是肩膀上跑得马,肚子里行得船,你们看着眼睛里长出疔疮来也是人之常情。不过如一我也提醒你一句,好歹你现在也是大侠夫人了,别尽顾着跑小买卖,别人看着也不登对啊。

如一翻了一个白眼,忍了又忍,才没有一时冲动倒出满腹心酸,心想,他吃他的龙虾,我喝我的白粥,

散都散了,还有什么登对不登对的?!

想是这么想,脸上自然没有什么好颜色。小美妈又道,不是我说你,你最近还真是脾气见长,跟谁都没好气,就像全世界的人都欠你的,以前你拖了个大油瓶李希特你都不急,怎么他现在横空出世你倒不开心了?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你这是跟谁较劲?!

如一无话可说,只好叹了口气。

第二天正好是周末,如一便到明星廊去送货,见到海伦,两个人寒暄了几句,海伦笑道,以前多有得罪,我还以为你不理我了呢。如一道,怎么会,咱们之间哪有隔夜仇,你要管理这么大一个商场,总得在商言商吧。几句话,说得海伦龙颜大悦,本来如一的假发只是在头饰柜台寄卖,但因为海伦一高兴,便让员工给如一清出一个一米见方的专柜,并叫一个女售货员过来专卖。如一感恩不尽,连连道谢。海伦说道,你若不着急回家,在这里帮客人选选假发,也教教他们怎么保养和护理。如一当然满口答应。

由于是周末,明星廊里的顾客特别多,年轻的女孩子更是成群结队,追逐时尚潮流。有一个女孩子脸部有点婴儿肥,如一给她挑了一个长卷发的公主发型,不仅饱满的卷发让她成为优雅公主,散落在脸部两侧的蓬松发卷还遮盖了她的宽大下颌,成功瘦脸。结果这个女孩子根本不还价,付完钱就把假发戴跑了。总之明星廊里的生意真是好做,如一留下来根本没闲着。

稍有空暇,如一不禁感慨道,你们这里真是既旺丁又旺财啊。女售货员马上接口道,那当然了,我们这里卖垃圾都卖得掉。

两人正说着闲话,如一只觉得眼角滑过一个熟悉的身影,她下意识地定睛一望,这个人竟然是李希特。这自然让她暗自吃了一惊,因为她并不知道李希特已经从甘肃回来了,而且打死她也不会相信李希特会出现在这样的商店里,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可是眼下太阳就是打西边出来了,因为这个人确定就是李希特,居然手里还拎着两个花里胡哨的购物袋。虽然他东张西望,无所事事,但如一还是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不禁穿过人群,向李希特走去。

李希特明显瘦了,皮肤被晒得黢黑,衬得牙齿雪白,要说变化最大的是他的两只眼睛,不仅生动明亮,而且活泛润泽,完全不是以前的算盘珠子,动都不动一下,现在眉毛也舒展了,像是用电熨斗熨过一样平展展的。李希特见到如一,也有些意外,竟然客气地问了一句你还好吗?顿时让如一感觉生分了不少。不过如一并不在意,她发现自己见到李希特也还是心生欢喜的,完全不像自己痛下决心时那么强硬和冷漠。

如一问李希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他说刚回来没两天。问他拍片子顺不顺利?他迟疑片刻说也还好吧。

两人正聊着,有一个女孩子默默地来到李希特的身旁,这个女孩子长得并不起眼,淡淡的眉毛,眼睛细长。她的皮肤是阳光普照的麦糠颜色,皮肤紧致,闪动着柔光,而且身材惹火,更因为年轻而全身散发着英气。她的五官并不俏丽,但是眼神却沉如秋水,让人过目难忘。见到这个女孩,李希特很自然地搂住她的肩膀,落落大方道,让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前妻如一,这是我现在的女朋友许二欢。

这突如其来的介绍,给如一的感觉就是脑袋被人打了一记闷棍,然后就像机器烧掉后一样吱吱啦啦乱响。

后面的事她已经完全不记得了,真的是片刻间的失忆,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好像是她还和许二欢握了握手,又好像是含笑点了点头,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总之后来如一是木然地回到了柜台,她看见李希特和许二欢并肩而行,一路言笑着离开了商场,而且李希特始终都没有把搭在许二欢肩头的胳膊拿下来。如一感到整个心痛得缩成一团,什么叫万箭穿心,什么叫痛彻心扉,她是在瞬间尝遍的。却原来李希特这个人是可以过世俗生活的,不仅会表达关爱,还能逛明星廊,帮女友提东西,只是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才变成了呆头鹅,这就是她经营了多年的婚姻,转眼就变成了负资产。

老实说,就在碰到李希特和许二欢之前,如一都没有从心底把她和李希特的分开当作一回事,她觉得离婚无非是两个人之间的一次别扭,一场冷战,甚至是财务上的重大分歧,等到两个人分别实现了自己的梦想,他们还是会走到一起的。如一从没想过还会和别的男人有什么瓜葛,而且她也不相信李希特离开了她还能生存,他的不着边际,他的生不逢时,他的古怪性格,他的自我封闭,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第二个人接受他?

偏偏没想到的事情就发生在眼前。

乘着夜色,如一回到镇水街,只见街灯下面,孩子们在追逐嬉戏,上了点年纪的人开了一桌麻将,打得如火如荼,中年妇女最擅长的就是扎堆咬耳朵,讲一些家长里短。这一派生活景象再常见不过,然而此时此刻,如一羡慕镇水街的每一个人,其中也包括以前的自己,而现在平静和踏实的生活已经离她远去。想到这里,如一急忙收起脸上的哀容,尽量面色平和地往家里走去,一路上还有人跟她打招呼,她都应对得和平时一样。

回到家中却不能自制,眼泪滚滚而下,她没有吃晚饭,因为气都气饱了,索性端坐在椅子上哭了好一会儿。但也只是一会儿。如一便觉得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自己电没有奢侈到尽情尽性地掉眼泪,便拿出毛活来,一边织一边哭,好歹什么也不耽误。

毛线越织心里越静,如一心想不如不中这个奖,否则也不会把自己的生活搞得一团糟,现在她相信钱是万恶之源了,谁拿它都没办法,它可以改变一切,包括也能把你最宝贵的东西拿走。可是现在知道已经晚了,或者所有的钱都应该拿去给李希特烧掉,反正这些钱也是从天而降,本不是自己的东西就是钱也会化作水。想到这里如一真有点后悔了,她是爱李希特的,可她也是为了钱同意离开李希特的。这样的结果又能怪谁呢?

如一的脑子越来越乱,刚才在明星廊里所看到的一幕也越想越伤心,她觉得只有把自己累倒,才可能减轻内心的苦痛,可是家里已经很干净了,难道再大扫除一次不成?

于是如一又开始大扫除。她在公共水池洗拖把的时候见到蠢猪的老婆,蠢猪的老婆奇道,你家又要来记者啊?如一道,没有啊。蠢猪的老婆道,不是刚搞过卫生吗?怎么又搞?如一苦笑道,闲着也是闲着。蠢猪的老婆道,别呀,你要是手痒,我家的地板可是有两个月没拖了。如一道,那你干吗不拖?拖个地又不用多少时间。蠢猪的老婆道,我哪里是没时间,我是没心情。如一道,又怎么了?蠢猪的老婆叹道,你说这个月才过了一半,我就收到四张罚款单,还让不让人活了?!如一道,你买车了?蠢猪的老婆提高嗓门道,我买个茄子,你不知道喜帖就是罚款单啊?我收到四份喜帖,我一个月才挣多少?如一平静道,不去不就好了。蠢猪的老婆道,人不到礼金都要到啊,不然你不混了?好得罪人的。如一道,你到底差多少嘛。蠢猪的老婆算了算道,礼金最少一份二百,要八百块钱呢,我还缺四百。如一当即从兜里掏了四百块钱递给蠢猪的老婆,道,等你有了钱再还给我吧。

如一提着拖把走了,只听见蠢猪的老婆在她身

后喊道,我给你打个借条吧!如一头都没回地挥了挥手。蠢猪的老婆想了想,眼睛突然一亮,自语道,我也要叫我老公写武侠电影。

事实证明,钱还是很重要的,区区四百块钱,你看把人愁的。如一一边拖地一边想道,难道她能心甘情愿地让李希特把所有的钱都烧掉吗?她真的做得到吗?她根本做不到,她太需要钱了,既然是晚了那就保住自己和李想想的幸福生活吧。

这个晚上,如一如愿以偿地把自己给累趴下了,可还是一夜没有合眼,这是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

她想起了许许多多往事,越想越觉得心寒。

李希特当然是在剧组里认识许二欢的。

当时的情况是雪晚需要一个武术替身,于是花制片从北京叫来了许二欢,二欢不是北京人,是个北漂,小时候在艺校学过武术。雷霆问许二欢会什么?许二欢说我最喜欢使斧子,红缨枪和九节鞭也行。雷霆回道,那你就使斧子吧。许二欢道,就在这儿?雷霆道,就在这儿。

此时大家正在一个院落里吃晚饭,雷霆也在吃,随口应着话,表情上也是没把这个小丫头当回事。许二欢二话没说,便在道具箱里抽出两把斧子,只听她低低地咆哮一声,整个人已经像小豹子一样飞到空中,紧接着是一连串精干、利落的翻腾滚爬,两把斧子忽上忽下,虎虎生风,寒光凛冽,那气势决不亚于雄兵十万。一时间惊得在场的人饭也不吃了。全部停止咀嚼,半张着嘴发呆。只有雷霆笑道,这孩子还真够愣的。

来到甘肃以后,李希特发现雷霆完全变了一个人,以前他的话很少,现在是可以一刻不停地说一两个小时,以前他待人客气而温和,现在却是张口就骂,不留一点情面。当然大伙都知道这一切来源于经济的压力,开机前雷霆就对大伙说,我要跟大家说实话,我们的钱就只够拍一部山寨版武打片,说白了就是草台班子,但只要我们拍得好看,观众一样喜爱。要把片子拍好又没钱怎么办?大伙全都不吭气,雷霆继续说道,那就是大家要肯吃苦,吃更多的苦,我这个人拍起片子来是六亲不认的,所以有言在先,大伙都醒目着点。

一开始,雪晚并没有领教过雷霆的厉害,因为她的自有资金,也因为她的超凡脱俗的美丽,简直就是现代版的小龙女,还因为她有一个大款每周都搭飞机来探班,所以她是万千宠爱集一身啊,也就没有把雷霆的话放在心上。

结果拍戏的时候,一天傍晚,所有的准备工作做齐备了以后还要等天气,好不容易等到了暮色四起之时的火烧云,雪晚和涯井兽对戏时,看见他的月代头和蚕豆眉,感觉无比滑稽,于是就笑场了,而且还笑得止不住。这是一个没有切换的长镜头,这样一搞全部都要返工,可是天上的云彩是不听指挥的,转眼就变成了瓦片云,只能配合矛盾迎刃而解的情绪,完全不是剑拔弩张时的氛围。

雷霆气得破口大骂,一直把雪晚骂哭了还不停嘴。

这一次是给全组的下马威,此后每个人都恪尽职守,不敢有半点马虎,尤其是到了拍摄现场,没有人敢说一句闲话。

本来雪晚也是有小姐脾气的,这也是漂亮女孩的专利,似乎脾气太好了反而就不那么漂亮了。但是雪晚毕竟是个新人,还没轮到她耍脾气,加上这件事本来就是她做得不对,所以也只好认栽。由于雷霆坚持任何一个演员都不许带助理,这样一来雪晚每天晚上看剧本,背台词,就抓住许二欢伺候在侧,生怕台词不熟,第二天又给导演骂。光背背台词也就罢了,背完台词许二欢还要给她按摩,让她睡得好一点,保持最佳状态。

尽管雪晚在剧组洗脸是大款给她托运来的矿泉水,还要保证她的蔬菜水果,并且每天都要敷日本全进口的面膜,但是全身按摩也还是一天不能少。等她睡下之后,二欢还要给她洗衣服,包括她的内衣内裤。

事实上,许二欢的工作量只在雪晚之上,因为雪晚还只是花瓶,连最简单的对打都不会,必须小心轻放,所以有大量的打戏全是练二欢一个人。大伙见她一天忙到晚没有一刻停下,还要被钢丝吊来吊去。都有些不忿。但是许二欢一天到晚却总是乐呵呵的,她说她一点不累,而且雪晚实在是太漂亮了,她一看见她就像在沙漠里喝到了甘泉,一直甜到心里去了。

雪晚的感情戏的确不错,眼泪就像自来水龙头,随时拧随时都有。看着雪晚足有两克拉重的泪珠晶莹抛散,在一旁看呆了的二欢不禁自语道,哪个男人不会为她粉身碎骨呢?李希特在一旁逗她道,那你也哭嘛。二欢撇了撇嘴,认真道,演戏太需要才华了,不是一般人都能学会的。

她真是打心眼里热爱和佩服雪晚,可是从一开始李希特就不觉得雪晚漂亮,一张苍白的脸加上一副像是没发育好的骨架,既没有活力也没有魅力,而且还不会打,这在李希特眼里根本就是一无是处。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李希特发现许二欢真的是不会嫉妒人,而且她也不虚荣,这些好像都是女孩子必备的毛病,她却半点不沾。时间一长,李希特便跟她熟悉了,问起她的身世,许二欢说她是在越南出生的,很早父母就离异了,谁都不要她,她是跟着乡下的奶奶长大的。但是她还是愿意相信父亲是爱她的。因为父亲曾经回到乡下看望她和奶奶,而且那一次,她隐约地感到父亲挣了不少钱,不过没有给奶奶留下多少,只是兴高采烈地告诉奶奶他要做大生意,这当然就需要大的投资,结果投资失败血本无归,他就再也没脸回家了,无论奶奶怎么托人捎话,他也不回家。

二欢还说,她从小就很喜欢功夫,非要上武术学校学功夫不可,奶奶说那都是男孩子干的事,你一个女孩子家,我教你点针线活才是正经。许二欢哪里肯听,奶奶拦也拦不住,上武术学校只上了一年就没钱念下去了,就是因为她特别刻苦,学校才免了她的费用让她继续学。有时候实在没吃的,她就带着锅巴去学校当干粮,竟然还有同学用盒饭换她的锅巴吃。就这样她坚持到武校毕业,找不到合适的事就漂到北京去了。李希特问她当北漂苦不苦?二欢笑道,当然苦了,可是干什么不苦?我奶奶说人生下来就是来吃苦受罪的,什么时候死了,就能好好享福了。这话说得李希特好不心酸。

由于资金短缺,雷霆在剧组里基本是个一脚踢,凡是他能做的事决不请人,而且除了临时改剧本的事要跟李希特商量之外,李希特也要干许多打杂的事,剧组的人也不见外,经常把他呼来喝去。

雷霆还要担任武术指导,有一次他要求吊在钢丝上的许二欢从空中飞下来的时候一边挥剑一边大声喊叫,但不知为何许二欢就是一声不吭地东砍西杀。下来之后,雷霆把她臭骂了一顿,许二欢拚命道歉说我再来一次。李希特忍不住插嘴道,隔着那么远,又是大全景,谁能看见张嘴不张嘴?雷霆狠狠地瞪了李希特一眼道,这是人物的情绪你懂吗?你以为拍电影是拍什么?就是拍情绪呀,否则干吗要人来演,拍狗拍猴子不就可以了吗?!不懂就闭嘴,要不你来拍?!吓得李希特顿时没了声音。

其实雷霆最崇拜的导演是法国暴力片导演皮埃尔·迈尔维勒,特点是暴力中弥漫着浓郁的人情味。另一个对他影响极大的人是山姆·派金帕,在圣歌中进行搏命的激战是典型的山姆式电影语言,雷霆

对他的模仿几乎到了偏执的地步,比如在乡里乡气的音乐里让敌人溅出大朵大朵绚丽的血花,或者是毫无节制地运用慢镜头、融镜、定格等一系列技巧,只为了突出影片的仪式感。总之雷霆拍片要求尽善尽美,拍动作时他一定采用长镜头,也就是时间超过十秒钟以上的连续摄取,而不是好莱坞的拍法,一拳一脚都要跳换镜头。

这样一来,拍片子的重点变成了许二欢,雪晚当然就不高兴了,因为快速地切换镜头她还是可以演一演的,长镜头里一个镜头就要打上十几招,事先还要套招,否则打错了还会伤人,许二欢都要小心翼翼的,雪晚就彻底歇菜了。所以有一天雪晚背着导演发脾气,说到底许二是我的武替,还是我是她的哭替,真是奠名其妙。不过她发脾气归发脾气,照样拿许二欢当粗使丫头。自从她叫开许二以后,大伙都跟着她这么叫,都觉得许二欢够二的。

可是雷霆坚持要这么做,他说光会哭有什么用?我们又不是拍言情片,更不是文艺片。

但在剧组里除了群众演员之外,许二欢的报酬是最低的,而且既不出脸又不上名字,这都不说了,雷霆对她也是毫不疼惜,动不动就冲着她大喊大叫,李希特也是看不过眼,才帮着许二欢说话。

那一次雷霆骂了许二欢以后,到了没人的地方,李希特忍不住埋怨她,说雷导交待得清清楚楚,你干吗死不开口,这不是找骂吗?!许二欢道,我被吊上去以后,先要在空中做一个七百二十度的空翻,翻完之后,没想到肋骨上的垫片移位了,钢丝一下子陷到我的肋骨里去,我连气都透不过来还怎么喊叫?只能憋着气把动作做完再说。李希特惊道,那你跟他解释啊,这有什么不好说的?!二欢道,他骂都骂了,我解释他不是更搓火?导演是剧组压力最大的人,我们都要体谅他。李希特半晌无言,隔了一会儿才道,那你现在还痛吗?你让我看看。二欢回道,看什么看,这又不是第一次了。说完转身离去。

化妆师把许二欢装扮成翻版的雪晚,又因为她硬朗的风格,被导演和摄影师拍得十分唯美,所以李希特突然有一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一个偶然的机会,雪晚要跟许二欢连戏,许二欢刚刚吊完钢丝落地,又急急忙忙脱下戏服双手捧给雪晚,无意间李希特发现她几乎是遍体鳞伤,顿时激发出体内似乎并不存在的惜香怜玉之情,这种情愫对男人来说不亚于精神伟哥,让李希特确信自己对许二欢产生了非同寻常的情感。然而许二欢却浑然不觉,一边披上军大衣,还一个劲地叫李希特看雪晚有多漂亮,她说她怎么这么美啊,将来一定是又一个光芒四射的章子怡。

一天晚上,一直等到二欢给雪晚洗完衣服,李希特才约她出去走走,两个人在寒风中散步,默默走了好长时间。李希特非常感谢许二欢没有逼问他到底有什么事,憋了半天李希特才说道,许二欢你知道吗?我挺喜欢你的。许二欢道,我知道。李希特奇道,你怎么知道?许二欢道,因为你关心我,还总帮我说话,整个剧组,没人多看我一眼,上次两个拉钢丝的剧务一疏忽,同时松了手,我掉下来摔了个狗啃泥,他们还哈哈大笑。我拍摔楼梯,一共摔了七遍雷导都不OK。可是有一天我回来晚了,你还专门叫厨房给我留饭。我长这么大,还没有人这么关心过我。

李希特心想,其实她也不是那么二嘛。不觉道,那你喜欢我吗?许二欢道,你不是有家吗?导演说你妻子是一个很好的人。李希特道,可是我离婚了,我妻子她的确人好,但是她没有梦想,一天到晚就知道过日子,你说这日子,你要不赋予它意义,那过着又有什么意思呢?许二欢翻着白眼想了想,道,过日子是挺不容易的啊,而且我也没有什么梦想。李希特道,你怎么没有梦想?你天生就是有梦想的人,所以才会从小去上武术学校,而且没有梦想的人怎么可能漂在北京呢?早就在乡下结婚生孩子了。许二欢顿时晾喜道,真的哦,原来我是一个有梦想的人,如果不是你这么说,我还以为我一无是处呢。

李希特奇道,你怎么会觉得你自己一无是处呢?现在的人可个个都是自大狂啊。二欢道,我奶奶见到我就一边叹气一边摇头,她说看着我就着急,没心没肺也不知道每天都想什么。李希特道,我就觉得你特别完美,比我的梦中情人还要完美。二欢哇的一声叫起来,她说李老师你不要拿我开涮哦,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都管我叫许二。李希特不以为然道,无非是说你不精明罢了,可我觉得这恰恰是你的优点。

一席话说得许二欢的脸颊上飘起了红云。

那天晚上,两个人聊到很晚,不知不觉中竟有说不完的话。

其实在沙漠里拍戏是一件痛苦的事,虽然这里的空气很好,很舒服,但是早晚阴冷,中午却是酷热。想一想只有胡杨和骆驼能够存活的环境,对于人来说是非常严酷和备受折磨的。黄沙遮天蔽日,灰土漫天飞卷,剧组只要拉出去,坐车也是好几个小时的搓板路,屁股都颠熟了,旧车也快颠散了架,音响和空调早就坏了,如果哪天轮子飞了也不会有人大惊小怪。这事还不能跟雷霆提,一提他就嚷,新车不要钱吗?!

拍戏的人回来便是一队兵马俑。有一天雪晚大叫,她说有没有搞错?有没有搞错?我的面膜敷在脸上不到三分钟就干了,这是超保湿鱼籽面膜好不好,这样下去我以后还能演什么?演木乃伊啊。

然而对于爱情来说,沙漠并不是生命的禁区,荒原之荒,苍凉之凉,包括孤烟落日和沙漠空旷寂寞的夜晚,这些恰恰是孕育爱情的温床。尤其是夕阳下的沙漠,是一派浓郁的柿子黄,沙海无涯,一个个沙丘像停顿的涟漪,不发生任何故事简直对不起这样非凡的景致。所以后来在评价这件事上,小美妈有着惊人的批语,她说看来这对狗男女就是在沙漠里好上的,那种地方缺吃少喝又不长东西,人除了能眉来眼去还能干什么?!

也许雷霆并不知道,剧组里的人背地里都管他叫癫导,因为不敢直接叫他疯狗,逮谁咬谁。从香港请来的“无待”,是大伙公认的好演员,不仅专业,自律,而且还十分敬业,如果在大陆一定被评为演艺界的劳动模范,德艺双馨,五一奖章获得者。即便是在自然条件这么恶劣的环境里,无待还是坚持每天早晨练体能,中午之后练两仪拳,主要是协调性的训练,由于他基础比较好,又坚持不用替身,这样行舞拳脚时才独具美感。

但是无待有一点包子脸,所以在造型师给他设计形象时,他自己提出脸颊的两边留两缕刘海,以便造成视觉阻力,使脸颊瘦削一些。结果第一天开拍他的戏,雷霆一见他便黑了脸,当着众人不留情面劈头就道,你是来演贾宝玉的吗?我说了一百遍头发全部都要束上去,干净利落是第一位的,你怕脸肥就不要吃饭,弄两截萝卜缨子在脸上有什么鬼用!那天大伙全部停工干等无待重新造型,但是雷霆就像中了魔一样,喋喋不休地乱骂。他说无待的脸跟屁股一样白,要求他不仅要每天在户外暴晒,晚上还要加照紫外线灯,搞到无待满脸满身像麻风病那样红肿爆皮,连造型师都在背后说又不是演《夜半歌声》,难道要让演员毁容了他才甘心吗?真是变态。

还好后来无待说他在香港拍戏时被导演骂惯了,但其实他又怎么会不在意呢?他是一个非常爱

护皮肤的人,贴身还穿着好莱坞群星为悼念一个皮肤科权威人士而印制的限量版T恤,据称这种T恤贝克汉姆也有一件。所以无待的心情其实是超级郁闷。后来他果然就不吃饭了,有一回竟然晕倒在拍摄现场,事后他跟造型师说根本不是怕脸肥,而是毫无食欲出现了抑郁症早期的症状。

经过了艰苦的拍摄,剧组终于等到了关机的一天,这一天拍完最后一个镜头,雷霆没有马上说收工,而是沉默了良久之后说道,我知道我对各位多有得罪,请大伙多多包涵吧。说完他突然单腿下跪,拱手举过头顶行大礼向众人致谢,在场的人无不动容。

也就在这个时候,雷霆突然失声痛哭,而且哭得止都止不住,不禁勾起所有人心底的委屈,也纷纷滴下泪来。结果主创人员和主要演员不约而同地围到雷霆身边安慰他,算是泪眼相视泯恩仇。

这个晚上,全组开戒畅饮,李希特和雷霆也喝得酩酊大醉。

雷霆住单间,于是两个人齐齐倒在地上,四仰八叉叹着酒气。雷霆感慨道,真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我心里其实就一个怕字。李希特口齿不清道,你怕什么?雷霆道,怕我们不知深浅,你这么迷武侠,我这么爱电影,可是我们资质和运气都不怎么样,说不定将来都不得好死。言毕,李希特哈哈大笑道,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似梦似幻,亦假亦真。

借着酒劲,雷霆梦话一般说道,许二是个好女孩,我看你就别害她了。李希特一个仰卧起坐撑了起来,他说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雷霆躺着没动,道,你没听见我说什么,干吗这么大反应?!李希特道,你每天拍戏,骂人,怎么会知道这件事?雷霆舌头发硬道,你出去问一问。全剧组的人有谁不知道?又道,还以为演员之间会出什么事,结果数你最热闹。

李希特迟疑道,那我也不至于害她呀,我是真的挺喜欢她的。雷霆不紧不慢道,你生活能力这么低下,人家跟着你有什么前途?你要害就害一个人,而且害到底。不要变来变去的,在外面玩够了,还是回家去吧。李希特道,我也知道如一没有什么不好,可是她实在是太闷了。雷霆义愤道,你有没有良心的,她给你六百万出来玩武侠,你还说她闷?我看她骨子里还真是一个浪漫的人。要是我老婆,只会说一个字,滚。

李希特还是第一次听到雷霆提起老婆,不禁喃喃自语道,原来你也有老婆。雷霆的意识显然已经开始模糊,但还是嘴硬道,怎样没有,别人有的我都有,我还有一对儿女,是龙风胎,不知多少人羡慕我呢。

在地上躺着很舒服,因为这段时间一直累得腰酸腿痛,所以躺在硬硬的地板上格外舒服。雷霆顺手抓过一个塑胶脸盆,倒扣在地上当枕头,又跷起二郎腿。他用醉眼看了李希特好一会儿,好言相劝道,你就听我一句话吧,组散情亡,反正你爱也爱过了,就此道别不是很圆满吗?你们真的不合适。而且我是什么?铁嘴直断,我如果不拍电影,肯定是去算命当雷大牙。我不骗你的,骗你有什么用?!李希特肯定道,可是我这一次碰到了真正的爱情。雷霆笑着摇摇手道,别提这两个字,因为你不配。

不出三秒钟,雷霆便沉沉地睡去,他是不打呼噜的,只是呼吸音十分均匀,随着胸脯的起伏一上一下,说到底还是斯文人。但是李希特根本睡不着,反而是越来越清醒,他重新躺在地上,用脑袋枕着双臂,心想凭什么别人的爱情就是美好的,千年一遇的,而我的爱情就是害人的呢?我不是这么差吧?

雷霆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十四

十月份的黄金周,如一有三天的时间在明星廊里静忙站柜台,宣传自己公司旗下的产品,还打出了最新广告语:健康假发,头上的高档时装。并承诺可以量头定做,还可以终身免费保养和清洗。节假日的热卖商场,顾客特别的多,一天下来,如一的喉咙都说哑了,要吃西瓜霜含片;两只脚也站肿了,脚背肿得像两个小馒头,晚上不泡脚,腿就酸得睡不着觉。但即便是这样,她还是特别感谢海伦,否则真不知道该怎么打发这漫长的假期。

不过10月1日的晚上,小美妈就给如一打来电话,叫她到家里来吃晚饭。如一推辞了一下,小美妈说道,你家大侠不是还没回来吗?你一个人也不闷?过来吃个饭也算是过节了。

所以10月4号的下午,如一便去了小美妈的家里,只带了一些时令水果过去,显得既不隆重也没空手。这是如一第一次见到泡面老K王先生,对他的印象是出乎意料的好。他没有染发,头发虽是胡椒色,却很浓密,个子不高但胖瘦还蛮匀称的,他的衬衣洗得很干净,明显是熨过的,不像有些中年男人,早不早的就变成活动的垃圾。而且他安静却不严肃,总是微笑着说话,做事。无论小美妈是言词激烈还是撒老娇,王先生都很迁就她。小美妈自然足幸福美满全部写在脸上,不仅眼神透亮,连肤色都细嫩了不少,看上去容光焕发。

如一问小美妈小美怎么不在家?小美妈回说她跟叶公子去了韩国的江原道,据说是一个美丽的度假之地,又是滑雪天堂,当然现在还没有下雪,不过真正下雪以后就挤满了人,因为那里除了滑雪和泡温泉之外,还是韩剧《冬季恋歌》的主要拍摄地,所以吸引了大批年轻的浪漫男女跑去感受甜蜜的爱情。

如一笑道,那你们也应该去啊。王先生例牌地笑了笑,没有说话。小美妈飞了他一眼,嘴角挂笑道,我们就算了吧,都这么老了,招年轻人讨厌还来不及呢。再说了,小美说那里的大酱村专门有当地人给酱缸拉大提琴,说是酱缸里的微生物听了音乐发酵就格外的好,然后游客和三千个大酱坛一块听音乐会,之后一块儿品尝美味的大酱拌饭。你说我们也千里迢迢地去吃那一口大酱,不是几十年都白活了吗?!这也太忽悠了吧。

说完三个人都笑了起来,这时小美妈对老王发话道,我先去厨房炒苦瓜牛肉和芹菜香干,然后你来做咖喱蟹。老王说好。如一从小美妈手里拿过围裙道,既然是这么家常的菜,还是我来炒吧,咖喱蟹我是不行,还是要王先生做。小美妈道,也好,你炒的菜比我炒得好吃,也让老王尝一尝鲜,他老吃我炒的菜,可能都吃烦了。

老王进厨房做咖喱蟹时,如一对小美妈说道,老王这个人真挺好的。小美妈笑道,你才第一次见他,怎么就知道他好?如一道,我觉得他对你挺诚恳的,现在哪还有这么老实的人啊。小美妈喜形于色道,那倒是真的,我有时候都不相信会碰到像他这么好的人,我还掐过自己的大腿,看这一切是不是真的。如一问小美妈老王是不是住在她这儿?小美妈说不是,他住在酒店,不过他经常过来,他说他年轻的时候只顾赚钱养家,几乎都在外面跑,没过过居家的日子,现在反而觉得呆在家里最享受。如一说道,那他这么久都不回去上班能行吗?他不是还没退休吗?小美妈道,他说没问题,他说因为资本主义制度是很成熟的,一级管一级,责权利都很分明,重大决策由董事会决定,别说一时半会不回去,就是突然死了谁,一切都照常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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