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时,曹阳都喝了一杯,但她却愣就一滴未沾,她曾为自己的坚决感到过骄傲。
如果一个女人也像男人那样喝酒,那还能叫女人吗?
“我们不说这些,今天,龙叔他们来,你看看,他们的目的只是来看你你爸吗?”李明瑛真实的目的并不在酒上。
“我也觉得奇怪,这么多年,他们怎么想起来要看咱爸呢?从爸死后,他们就从来没有上过门。”江若心确实也疑惑过这个问题,只是,当时因为人多声杂,没有能深入下去。
“你看不出他们的意图?”李若瑛盯着江若心,看样子,她是很想听听女儿的分析与判断。
“我觉得,他们一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一定有什么事情,只是,最后,没有能说出来。”
“我也这样认为。”
“但是,他们是为什么呢?”其实,江若心的心里,已经有了结论,但是,她却不愿意说出来。
“你说,他们为什么?”李明瑛其实猜的也江若心一样,但是,她却想从女儿的嘴里道出来。
“我看不出来。我回来时,他们已经在这里很久啦,而且,曹阳也跟来,他们的注意力都到了曹阳的身上。”
“真的看不出来。”
“真的!也许,他们真是想来看看我爸,因为他们曾经是好朋友,除了张阿姨,以前,他们都是我们家的常客,我还到过他们每一个人的家中。”
李明瑛听着江若心这样说,便停下来,思考一阵,这才肯定地道:“我觉得,他们的目标是你!”
“怎么会是我呢?”江若心明知故问,但是,再怎么掩饰,那脸上的红晕还是很快冒出来,布满整张脸。
“我听得出来,他们是想把龙成飞介绍给你。”
“龙成飞!”江若心故意惊诧。
江若心做出这种矜夸的样子,那是有她自以为是的理由,因为她觉得,女孩儿,在这种事情上,就得要保持被动,不然,那就不像是女孩儿。
“是啊,龙成飞比你小三个多月,年龄也算是差不多,也到了该谈朋友的时候。”
“我们都还没有毕业,都才十八岁,还不到谈朋友的时候。”
“这事情,妈也有些矛盾。虽然龙成飞并不太懂事,但是,至少是你知我熟的人。如果是外人,保不准结婚后,会出怎样的臭毛病。”
“可是,龙成飞在学校里,那可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江若心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以这种语调,说出这样的话来。话一出口,她又后悔,但是,却无法收回去,只是望着李明瑛,想看看母亲的表现。
“这个,我也知道,所以,我才觉得这事情不好办。他们可能也觉得他配不上你,所以,才没好意思直接提出来。”
“妈,我觉得这事我们考虑得太早啦,不但我还小,他也还小。”
“是啊,这也是妈担心的地方,如果,真是跟他谈起朋友,这么小,那得谈多少年才能结婚啊。我们家可不能出还没有进门,就与人住在一起的行为,那才真叫丢人丢到了唐家沱。”
“妈,你说些什么啊!”
“我当然不说你,这社会,变化太大啦。但是,不管社会怎么变,这做人的道理,都得遵守不是?规矩,那是不能坏的。算啦,我们不聊了,这事情,还早得很。你安安心心看书,再安安心心工作,等一切都妥当,年龄也差不多,再考虑个人问题,那才符合规则。”李明瑛挺坚定地道,这些话,应该是表明她已经作出决定,拿定主意,不大可能因朋友们的美意而改变。
“妈,那我休息啦,你也休息吧!”江若心站了起来。
李明瑛出屋,江若心也上了床,但是,他却无法入睡,闭上眼睛,心中无数的影像便是乱晃,于是便只得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望着透进屋来的月光。
睁着眼睛,头脑更觉清醒,睡在床上,那身体上,便像有无数的蚂蚁在爬。
江若心听到外屋没有动静,便蹑手蹑脚地下床,然后坐到书桌前。
清泠泠的月光,撒在田野里,感觉到那曾经熟悉的空间,变陌生,变阔大。
江若心偷偷地拉开抽屉,从一本书里翻出一张相片来。借着月光,她看到那幅穿军装男人的身板,朦胧中,那身板更加的挺拔有力。
当江若心再次抬起头来看原野时,那银色的月光下,若隐若现的出现了一匹白马,白马上,一个穿着军装的男子,正疾驰而过,身后的月光,更加的皎洁。
她的心,在月华的照射下,有些发灰,像一团灰白的云,朝那男子飞去,萦结于他的身后。
那男子停下来,云便落到他的身前,渐渐现出人的相貌来。
男子搂住她的纤腰,然后再次策马,一起朝森林中的小道跑去。马过之处,百合啊,杜鹃啊,一片片地盛开。头顶上,是蝴蝶与小鸟在飞翔,身后,是兔子、鹿子在紧跟着。
森林里热闹起来。
女子转回头去,深情地望着男子。
“吱……”
并没有关实的门发出一声响。
“若心,你睡着了吗?”
江若心被吓一跳,魂儿差点没有能回到囟门之中。
“妈,你干什么,吓我一跳!”江若心抱怨道,然后赶紧把相片藏起来。
“对不起,妈不知道你已经起来。我睡不着,我觉得,这事不对,而且,是太不对。我们得考虑清楚,不然,后悔,可就来不及了啦”李明瑛颇有些急切地道。
“什么不对?”江若心十分诧异。
是妈发现了什么吗?江若心禁不住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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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占到先机
更新时间2013-8-27 10:59:08 字数:3463
江若心合上抽屉,李明瑛也推门走进来。
“怎么不开灯啊,这么黑!”李明瑛伸出手去,在墙壁上摸索。
“妈,别开灯!”江若心猛然站起来,赶紧阻止,她希望月色能替她掩饰,已经兴奋加娇羞所形成的红晕。
这一向以来,都是她所保守的秘密。每一封信,每一张相片,都是由明楚红转交,应该没有向妈泄漏半点风声。
李明瑛的手停在半空,看了看窗外,也便生起一丝浪漫之心。是啊,在这月光如银的时候,来谈人生,来谈感情,来谈个人问题,是多么的适合啊。当年,她不就是这样过来的吗?
银光匝地,树影婆娑,江山绰绰,人迹缈缈。
沉闷多年的李明瑛,已经满怀敞开心扉,一吐而快的冲动。想不到,女儿的长成,也让她仿佛回到那虐心,但是,却又十分美好的时刻。
“妈,你坐!”江若心让出自己的凳子,侧身面对着妈。
“你坐吧!”李明瑛很准确地从书桌的边上拉出一根凳子来,端起来,用手拂拂,再吹吹,犹豫了一下,终于坐下去。
江若心也坐下来,盯着李明瑛,月光下看人,果然有着不一样的感觉。突然之间,江若心发现,母亲居然年轻了,有风韵了。
但是,接下来,两人却都沉默着,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原野。
一分钟,两分钟……时间足足过去十分钟。
此时,原野里已经升腾起一丝丝、一缕缕的青烟,如云似雾。
“若心,你觉得,龙叔这个人怎么样?”李明瑛试了好几次,瞅了一眼江若心后,终于说出口。
江若心如梦初醒,转过头去,看着妈的剪影,不太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对于江若心来说,她心里只有那名穿军装的男人。龙成飞像个阴影一样的纠缠只能呆一小会儿,然后很快被她的意识挤压到阴暗的角落里。
“龙叔……他……”江若心的意识无法迅速跳跃,只能结巴着应付。
李明瑛一听江若心如此反应,便又转过头去,望着原野,但仍然用余光瞟着江若心。江若心不知就里,所以,一直盯着李明瑛侧脸。
过一会儿,江若心还是主动地道:“龙叔,其实,也不错。”
“真的?”李明瑛转过头,眼睛反射着月光,显得特别的明亮,与她的实际年龄完全不同。
“真的,妈!”江若心回答道。
“我发觉,龙叔已经变啦。”李明瑛的心中的那道闸门,终于破开一条缝,“今天,我一直在注意他,真的,我发觉,劳改过后,特别是这两年,他的为人,已经发生很大的变化。”
“是啊,我也觉得。”
“真的,你也感觉到?”
“是的,妈!”
“那你说,现在的他,跟你以前的爸相比,是不是有些像呢?”
“这怎么会呢?他跟爸,是不同类型的人。”江若心一向以来,对于别人的思想,都缺乏必要的洞察力。
李明瑛的眼光暗淡下云,她的头,不自觉地朝下垂了垂,生怕正眼与江若心的眼神相遇。
江若心一见,觉得李明瑛的表现应该是有深意,而自己没有能理解到,便立即加上一句话:“我的意思,不是说爸与龙叔谁好,谁不好,而是说,他们的性格与为人处事的风格,完全不一样。”
李明瑛抬起头来,想了想,问:“那你说说,他们到底有什么不同?”
江若心略一沉思,便道:“我也说不好,只是觉得,区别还是很明显的。爸讲原则,事事总找自己的原因。而龙叔,办法多,敢想也敢做。我觉得,龙成飞就有些像他,心中没有一点规矩,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李明瑛轻轻地吁了一口气,道:“我也这样认为。所以,你爸一辈子,规规矩矩,没人找他的麻烦,他也不找别人的麻烦,大家都很尊敬他。但是,龙叔虽然点子多,敢想敢做,但是,却让自己的人生摔了一个大跟斗,永远都洗脱不干净。”
“你是说龙叔劳改过?”江若心问。但当她话已出口,再看妈的眼神时,便知道自己又错了。
李明瑛再次把头转向了原野。
江若心也把头转向了窗外。
江若心已经被母亲的表现吸引,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母亲为什么突然之间会谈到龙叔。难道,龙叔有什么问题吗?
江若心知道,龙叔凭着小聪明,已经成为本地小有名气的富翁。虽然此时的富翁都还是那么低调,但是,已经令人仰慕不已。江若心也向往富裕的生活,但是,她并不清楚富裕后,会过上什么样的生活。对于她来说,儿时母亲所讲的那些童话故事,才是她追求的目标愿景。
白雪公主与白马王子的故事,让她刻骨铭心,那才是人生的最高境界。物质上的富有,再怎么,也抵不了一个爱人的爱抚与呵护。
她当然知道那是童话,但是,她也相信,除了神奇的本事外,童话里人物的思想应该完全与真人一样。
“你爸,死得太早啦。”李明瑛突然喃喃地说道。
江若心的心一颤,是啊,这么多年,亏了母亲的辛苦,才把她养大。看看就要工作,能往家里拿必须的生活费,江若心当然也十分的兴奋与满足。
妈,也该享享福啦!江若心这样告诉自己。
“妈,谢谢你!”江若心道。
“什么?”李明瑛居然没有能听清楚。
“妈,我说,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真不知道会怎么样!”
“你是我的女儿,我当然应该要照顾你,把你养大成人。”
江若心把身体靠到李明瑛的侧面,鼻子里已经扯起了风箱,那过去的艰苦岁月,莫名地化作酸味。
“如果你爸在,我们一家三口,就算再穷,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一家人。”
李明瑛的话再次将江若心朝情感的深处推去,她的眼泪,不停地落下来。
李明瑛扶住江若心的肩,江若心娇小的肩,开始轻轻地耸动起来。
李明瑛很后悔自己把话题扯到这个上面,对于自己今晚的表现,她也十分的迷惑。
“你爸会为你感到骄傲的,别伤心,若心!”
李明瑛劝着江若心,自己却也流下泪来。
李明瑛一向很理性,就算男人死后,就那几天,就算流泪,她也会躲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更不可能让女儿看见。
两个女人抱头轻哭,她们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想要表达什么,只是想哭,想什么也不想地哭。
夜真的深了,月亮一偏西,那月影变方向,原野里便黑了很多。那原本充在空气里的雾霭,反而更淡,感觉空气,就是空。
天气已经到清明,但是,到下半夜,露水一下,还是有些寒意。
“睡吧,若心!”李明瑛抹抹眼睛道。
“妈,你也休息吧!”江若心也抹了抹眼睛。
李明瑛站起来,扶着江若心,走向床,再轻轻地替她掀开被子一角。
江若心躲上床,轻声道:“妈,你也睡吧!”
“我知道,你睡好,我马上就睡。”
看到女儿躺好,李明瑛慈爱地望着女儿映在月光里的朦胧的脸,那脸,显得更加的精致,也更令她感觉到骄傲。
************
江若心在里屋,李明瑛在外屋,都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她们都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这么浮躁。无法理清的情绪一直纠缠着她们,令她们的大脑里,像一团乱麻,既有期待,又有反感,还有沉重的压力。
就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这种情绪一直持续着,使得母女俩突然有了更加强烈的亲敬感觉。相依为命,互相关爱,从来没有现在这样的冲击人的内心。
然而,就在这段时间里,曹阳却做出了她成人以来最重大的举动。第一,她把的姑姑,附近中学当音乐老师,介绍给了龙贵云。龙贵云虽然已经富裕,但是,在高雅的音乐老师面前,他还是自惭形秽。但是,经不住曹阳的游说,与音乐老师的主动,两人很快好上。几天后,他们开始像年轻人一样同居,并很快传遍四乡,形成了两种尖锐对立的观点。但最终,却成了有先富起来的人的佳话。
李明瑛没有听到传说,因为她与周边的人交往很少,但她却亲眼目睹了龙贵云与音乐老师出双入对。
李明瑛失落了,就算是她的那些观点,也难以把失落捡拾起来。
这样的感觉,让她更加有意识地封闭自己,甚至再不愿与任何周边的人打交道,更不愿与他们从任何眼神上的交流。因为她怕这些人的眼神,会污染了她的灵魂。
人心不古,不但是年轻人,就算是上了年纪的人,也开始疯狂起来,这是什么世道!
江若心更早知道了这件事情,但是,她却无以为意,因为龙叔,其实,本就跟她们家没有任何的关系。虽然龙成飞曾像狗皮膏一样缠过她,也不过只在清明节那段时间里,对他有过一丝的好感。
每天,龙成飞都会早早地等到幼儿园外,接到曹阳后,两人不是到曹阳家,便是到龙成飞家。
两人的亲热样子,让所有的女孩浮想联翩。曹阳变了,变得温柔,龙成飞变了,变得温驯。
“男人,女人,都是贱人。”明楚红道。
江若心明白,这明楚红摆明了是嫉妒,但是,她却没有心情去管这件事。
不管人家怎么样变,或者变得怎么样好,那始终都是该别人操心的事情,不用羡慕,更不用嫉妒,坚持好自己的梦想,那才是最真的。
“你也会这样的!”江若心道。
“你倒是洒脱,如果,你不是这样骄傲,也许,那个女人就是你。男人不可能十全十美,但是,有,总比没有强。得到,总比被别人抢走好。你知道,男人,找了女孩儿,那就会少一个。”明楚红说得很直白。
“女孩儿也少了一个,竞争自然就小啦。”江若心道。
“那是好的,我指的是好的男人,不是那些一般的男人。你看,曹阳,比我强?比你强?人家就先下手为强,占到先机。”
“那也不一定,迟开的桂花,更香!”
“歪理!等你老啦,看谁还要你。”
江若心当然不会担心,因为在她的心里,早就装着一个人,而在那个人的心里,也是就装着了她。
16 当兵的不会变
更新时间2013-8-27 18:49:31 字数:3144
江若心回到家里,当她取出那张相片后,心中的一切不安,便都平复下来。
龙成飞不再纠缠她,她可以更加专注地把心思留在那张相片上。
自从清明节后,江若心母女都突然感觉时间过得实在太慢,特别是晚上,他们都体验到从来没有过的焦虑感。
渐渐地,江若心便养成一个习惯,每天晚上,合上眼睛之前,必得要看一看那张相片。江若心甚至产生了想要吻相片的冲动,但是,每次,她的内心都会生出一股强大的反对力量,把这种冲动给化解掉,现在,还不是时候。
躺到床上后,江若心等睡在外面的李明瑛没有动静,便悄无声息地从床上起来,取出相片。回到床上,借着月光,好好看上一段时间,再塞到枕头下面。这样,她才能睡得安稳,一日没取相片,一时没有枕着相片,就根本无法入眠。
父亲在时修建的这两间砖瓦房,前后都有窗户,白天光线很好,晚上,也能透进较多的月影,但是,床离两个窗户都有一段距离,自然无法保证能看清相片。实际上,那相片上的形象,已经成为江若心意念中的东西。而人的意念,却是有着极强的修饰作用,所以,蒋海峰的身影便更加高大魁伟,把江若心的心塞得满满的。
虽然如此,江若心还是极力地避开李明瑛,把自己的心掩藏得严严的,除了明楚红,谁也不知道。包括蒋海峰,因为江若心虽然试着回蒋海峰的信,但是,写过好几次,都因为把不准表达的分寸而放弃。
虽然是写废的信纸,江若心也是好好地保存着,与相片放在一起。有时,她甚至产生过错觉,感觉那些信,已经寄了出去,所以为此担心过。生怕一时不慎,表白得太露骨让人轻视,或者老说出些无足轻重的废话让人小看。直到从厚厚的都只写了一半的信笺中找出那页来,才能放心。
这晚,天气有些闷,谁都能一眼看出会有暴雨,但是,这雨,就是落不下来。
没有月光,夜晚的原野黑沉沉的,像一座黑色森林,各种古怪的生物,在黑暗里乱窜着。真难以想象,一匹白马载着一位王子,到达这种境界里,会有能力冲破这严密的包围。
李明瑛轻轻地把门推开一条缝,正好容得下她的头探入,再一次叫起来:“若心,若心,你睡着了吗?”
今天这个天气,纵然是重复看过好几次相片,但仍然无法安然入眠。
“妈,你怎么啦?”江若心在黑暗里抬起头来。
“我睡不着,这天气,太闷啦。你睡着了吗?”
“我有些迷糊,但是,也没有睡安稳。”
听江若心这么说,李明瑛便把门推开,走进来。
“你就躺在床上吧,我坐在你床边,我们聊聊。也许是年纪又大了一些,这段时间,我的睡眠差了很多。不像以前,一倒下去,睁开眼睛,就到了天亮。”
李明瑛到江若心的床前,挨着床头坐下来,她瞄一眼盖着薄毯的江若心。虽然屋子里没有什么光亮,但是,薄毯衬托出的江若心的身体却是相当的明显,起伏有致,线条流畅。
母女俩已经习惯在灰暗的夜里聊天,这样,让她们似乎能够更加放松心情。
“妈,要不要把腿放到毯子里面。”
李明瑛光着两条腿,刚才在床上,放进毯子里觉得热,放到空气中,却又感觉到冷。真是不好将就!
难道真是我老了吗?李明瑛第一次有这样的慨叹。
江若心朝床里挪了挪,李明瑛就完全坐到床上,披着一件薄衣服,腿放到毯子里。
“若心,我看你在看什么心理学的书,今天中午,趁空的时候,我也翻了翻。但是,我也看不怎么明白,我想问一问,一个人,他的性格,是不是真的不会改变。”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是前人认定了的道理。当然不那么容易改变了。”江若心肯定地道。
“那你说,那为什么劳改过的人,却没有再次被劳改呢?他都已经做了那么多的事情,比劳改前更加厉害。现在,却是好好的,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江若心一听,便明白了妈的所指,但是,她却无法插进话去。“这老天,怎么不长眼了呢?这是迷信,但是,国家总是有法律的吧?为什么现在对一个投机倒把的人,却是一点的惩罚都没有呢?任其胡作非为。我记得,以前有流氓罪,对那些犯流氓罪的人,都要游街,但是,现在,怎么没有人管呢?你说,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社会,到底是怎么回事?”
“时代都已经改变,人当然得变啦,一些规矩,也都变了,不能以旧的眼光去看现在。”读了这么多的书,这些道理,江若心当然明白。
“你说,现在,还有不变的人吗?”
“应该有吧?”
“你能举例吗?你读的书比我多,一定比我看得更清楚。”
“比如,解放军,他们就不会变。”
“是啊,我怎么没有想到,当兵的,保家卫国,肯定不会变的。是啊,解放军,军人,最有男子气概,不会像那些社会里的人,见利忘义。解放军好!”
“若心,你有认识当兵的吗?”
“我嘛,好像没有?”江若心一听此话,心中一惊,回答便有些迟疑,她不知道这会不会是李明瑛设下的圈套。
“没有啊,真是可惜!”李骨瑛真的有些懊丧。
“妈,你这是什么意思?”江若心坐起来,与妈并排。
“我是觉得,如果,你能找个当兵的,那么,以后,我们便不用担心他的心会变。”
江若心听到妈的话,立即转过头去,盯着她的脸。也许是为避免女儿产生联想,对于这种话题,在家里,在孩子面前,是绝对要杜绝的,所以,以前,李明瑛从来不在江若心将来要有个什么样的家庭,有找一个什么样的男人。所以,现在一说出来,她倒显得有些窘迫,赶紧转头看其它地方。
果然,江若心道:“妈,你别说这些好不好,我还是学生。”
其实,江若心是有些担心妈问到一些敏感的问题,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便只好装装正神。
“你……是学生,真的是学生,不,应该……”李明瑛有些结巴,也有些语无伦次,这句不成句的话出口后,她再次陷入沉默。
母女俩就这样静坐着,一起看这面的窗户,又一起看那面的窗户。因为天黑,她们已经无法看得更远,夜色像重重的称砣,压在她们的心上。
临离开时,李明瑛再次表达了自己的看法:“若心啊,当兵的,真不错。只有和这样的人在一起,那才会心里踏实。记住妈的话,真的没有错。”
李明瑛到外屋,江若心听到床响,不久,整个世界便沉寂下来。
但是,李明瑛的这一折腾,江若心的心里,便如同滚滚的长江一样,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妈的话,是什么意思,她是在暗示什么吗?
难道妈已经发现了自己的秘密?
现在再对自己的行为进行审视,其实,很容易就能让人找到证据。自己每天在家的时间非常有限,保不准妈已经偷偷翻过自己的抽屉。
这晚,天时、地利、人和,都没有占,便注定江若心无法睡一个安稳觉。
下半夜,便是一阵疾风骤雨,惊天动地,仿佛扫荡世间的一切污泥浊水。
早上起来,空气非常清鲜,但是,院子里却是一片狼藉,李明瑛已经在开始收拾。
在幼儿园门口一碰到明楚红,明楚红便看出她的异样。
“你昨晚做贼去了吗?眼圈怎么这么黑?”明楚红很直接地问。
江若心当然清楚自己的状况,但是,没有想到明楚红的眼睛会这么毒,“没什么,昨天天气有点燥热,睡不着。”
“我才不相信!林妹妹都会在这个时候伤春,难道你不会?”明楚红当然十分了解江若心,“但我看得出来,你没有哭过,这倒是很难得。”
要是在以前,碰到这种情况,江若心一定会想方设法回避,除非明楚红把事情完全揭示。这次,江若心突然变得主动起来,她把明楚红拉到角落里。
“昨晚,我睡得迷迷糊糊,我妈突然坐到我床边,告诉我,说当兵的不错,你说,她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她发现了我的秘密吗?还是她真的想我找个当兵的?但是,我还是学生!”
明楚红鼓着不算大的眼睛,盯着江若心,等她说完,却愣了一阵,没有出声。
“你怎么不说话啊?”
“我不是在回味你说的话吗?你说得这么快,而且问题也多,我怎么反应得过来嘛?我看,你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我怎么变啦?”
“你以前不会这么主动的,你总是把所有的事情都藏在心底,不肯轻易暴露给人。”
“我不是急吗?”
“看得出来,你是很急,这事,能急得来吗?”
“是啊,你的主意多,你得替我出个主意。”
“你给我一点时间,你看,这么多的家长进出,怎么说,等有空再说,我也好好好想想。”明楚红朝大门望一眼,正好有个家长带着孩子,看到她在望,便叫孩子大声喊“老师好”,明楚红赶紧堆起笑,点点头。
“好吧!我等你帮我。”
17 媒婆的眼睛有毒
更新时间2013-8-27 20:58:28 字数:3518
“我思考了一个上午,我觉得,应该是你妈在暗示你,可以找一个当兵的。”中午,孩子已经入睡,明楚红与江若心站在门口,压低声音道。
江若心一听明楚红的话,便有些惊恐地朝室内望望,再朝操场看了看。
“你怕什么?”明楚红没等江若心回话,便又道。
“小声一点,让人知道,多不好意思,我们还是学生。”江若心的声音像蚊子叫一样。
“唉呀,你就是个这样的人,什么都瞻前顾后。你要知道,机会,稍纵即逝,不能把握机会,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机会逃走。难道,龙成飞不就是个例子。”
正说到龙成飞,隔壁值班的曹阳刚好探出头来,两人都含笑点了点头。
“是机会,你就得紧紧地抓住,一定不能放松,过了这个村,就没有了这个店。”明楚红的声音比刚才更大,很明显,她已经有些激动。
江若心没敢看明楚红,她觉得有些难堪,一方面是因为明楚红的声音太大,一方面,明楚红突然提到了龙成飞,这话,居然像针一样扎了她的心一下。
“现在,已经不是淑女的时代,你再装淑女,再装纯情,好男人都被人家选光。”
“你这话,不像个学生!”江若心终于找到一句话,以掩饰自己的窘态,这时,她才抬起头来,盯着明楚红的脸。
“学生?你以为,学生还是金字招牌啊!学生,代表的是幼稚、天真、书生意气,讨不了好!”明楚红的话已经变得有些愤愤然。
江若心像是不认识明楚红一样,道:“你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那就好,说明,我已经成熟,已经被这个社会同化,适应了这个社会。再不会那么弱智的来看待这个社会。曹阳,现在,我不但不讨厌她,而且,挺佩服她的,她给我们做出很好的表率。不愧是学生会的干部。”
“你,不跟你说啦,你怎么变得如此的俗气?”江若心似乎真的有些生气。
“不管你喜不喜欢听,这事,我们是好朋友,我都得把我的想法说出来,我相信,绝对会对你有好处。我不说出来,那才愧对我们十多年的姐妹情。”
明楚红在气势上已经战胜了江若心,江若心垂着头,既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我告诉你,当务之急,你绝不能再犯错。要是你再犯错,那么,好男人真的没有了,你只能等别人挑剩下的。蒋海峰,我不敢说他有多优秀,但是,至少还是多少像个男人,你得好好把握。如果,你真的不想行动,那可别怪我不客气。”明楚红说得很严肃,江若心不得不抬起头来,盯着她上下翻动的嘴皮。
一向以来,江若心虽然时不时会觉得明楚红市侩气重,但是,也还是觉得她这个人挺义气。虽然有些观点偏激,但也不是没有一点道理。
“你说,我该,怎么……”
江若心的话刚要出口,却发现园长正打开大门进来,两人赶紧走进幼儿寝室,不再对话。
这段时间,江若心都休息得不是很好,坐在值班岗上,很快就趴在桌上睡着,连一丝梦境都没有出现。
下班的时候,明楚红拉住江若心,悄悄地道:“反正,我们实习完后,马上就要找工作,已经不算是学生,所以,这事情,你跟你妈挑明了,也许更好一些。我相信,龙成飞的事情,对你妈也有一些触动。就算她对你再严,在这种情况下,只怕,她是会比你更急。放心吧,直接跟你妈说。如果,你觉得不好说,我替你说。”
“我用了,我想想。”江若心已经听进明楚红的话,心中,波澜已经开始翻腾。
回家中,江若心更觉得心不在焉,连怎么回来的,都迷糊。
李明瑛正在屋檐下捆菜,明早要拿到市场上去卖。
“若心,你有什么事吗?”李明瑛挺敏感,昨晚的话,虽然有些含混,但是,的确是她深思熟虑的结果。
“妈,没什么,昨晚下雨,没睡好。”江若心回答。
“今天早点休息吧!”晚上,才九点多钟,李明瑛就这样对江若心道。
江若心站起来,李明瑛立即关掉电视。最近一段时间,电视台老放战争片,对两个女人完全没有吸引力。
江若心躲到床上,心中思绪纠缠不清,她根本就无法入眠。她突然对李明瑛进屋来聊聊抱着极大的渴望,但是,今天,非常奇怪,外屋里,一点声息也没有。
终于,江若心判定李明瑛不会再推门进来,便轻手轻脚地下床,拉开抽屉,翻出那张相片。但是,这次,她却没有走回床,而是靠着椅子,挺投入地看起来。
月光再次投射到那张相片上,朦胧中,那男子的面部居然动了一下。
“你想说什么?”江若心心里说道。
“噫……噫……呜……呜……”
江若心听到的,是细若游丝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窃窃私语,但是,却听不出任何的意思。
江若心坐下来,翻出信笺,再次借着月光写起来。
夏天一到,院子里的树长得特别茂盛,枝叶繁密,挡住了大半的月光。
江若心提起笔来,却不敢落笔。她的字不算很好,也不算很差,但是,她却不敢轻易尝试,她担心在光线不好的情况下,写出难看的字,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从小,李明瑛教她写字时,就告诫她,字,是一个人的脸面。更何况,看信的,可能是个男人。
江若心只能在心里不断地想着,该写些什么?
不过,除了勉励那男人努力学习,好好表现,争取入党,争取从义务兵转成志愿兵外,她也找不到更多的话来说。那些明楚红教的,令人恶心的话,她是怎么也出不了口。
从头到尾,这信,就一直没有写成,直到两个月后,江若心在学校拿到毕业证,而且,村里的幼儿园也愿意收留她。
这世界,一直瞄着江若心的,不但有学校的同学,居然还有邻居。
这天,江若心正在备课,突然听到屋外有人叫李明瑛的名字,那狗,便如疯了一般,狂躁地叫着,挣得铁链“哗哗”作响。
李明瑛正在地里,江若心稍等一下,没听到人响应,便疾步出去。
来的,是江家的一个远房亲戚,一个六十多岁的妇人,看到江若心出现,那脸上,便立即堆起了笑,那脸,就像包子皮拧到一块儿。那笑,在江若心的眼里,便有着深意,像是要看穿她的心似的。
而且,江若心有一种感觉,像这样的妇人,有着最特别的本事,就是能够看穿女孩儿的衣服,直视身体的每一个最为隐私的部位。所以,江若心一向都怕见这样的人,更怕与她们正面相对。当她把后背呈现给她们时,她又担心她们有毒的眼睛能把人的后背给看穿了。
媒婆的眼睛,那是有毒的。
除了浑身不自在外,别无其它感觉,江若心的脸已经羞得开始发红。
正是这种微红,使得江若心的脸如同一枝开放在夏天里的芙蓉。老太婆一看,心中更是欣喜。
“妹儿,你妈在吗?”老太婆问。
“不在,三婶,你有什么事吗?要不要我转达。”江若心走到门口,朝着门外道。
但是,那狗的叫声简直让她自己都无法听清说的是什么,她只得回转身去招呼那条狗。
不仅是人,那狗也是会发人来疯的,你越是有正事,它越是要想展示自己的捣蛋本领,那声音,像用刀子在刮耳朵。
“死狗,别叫!”这是江若心少有的骂声。
狗显然知道她的脾性,不但不在意,反而叫得更凶,身子狂乱地扭着。
江若心没法控制她,只好求助于棍棒,那狗终于安生了一些,发出可怜的“叽叽”声。
当江若心走向大门,那狗又开始叫了,江若心真是拿他没有一点办法。
老太婆的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过江若心的身体,那眼里,有着浓重的欣喜之意,令江若心更觉得紧张。
“三婶,不好意思,这狗,太不听话。”江若心歉意。
“没什么?你妈没在,我改天再来。”老太婆迟疑着,眼睛朝四面望了望,仍旧落回到江若心的脸上。
江若心心里些发毛。这个三婶,因为丈夫是村委主任,自视挺高,她见得极少,粗粗算来,至少也有三五年没有见过了吧,今天,她怎么会突然登门了呢?
无事不登三宝殿,江若心当然知道,而且,她似乎也看明白,这人,此行一定与自己有关。
江若心突然想起来,三婶,可是出了名的媒婆。但是,她做媒,很有特点,只把自己在乡下的家族人介绍到这里来。这里虽然也是农村,但是,离城市却相当近,属于菜农,比起乡下来,那真是要好很多。只要一结婚,男的女的,都可以把户口办到这里来,只是,男的稍微要麻烦一些,但是,她的手段却是挺多,一般都能解决。
想到这里,江若心的脸腾就红了,如果说先前是粉芙蓉的话,现在就是红山茶。
“你妈到哪里去了?我去找她!”老太婆突然又回过身来,盯着江若心。
“就在我家的地里。”江若心回答。
李明瑛与她的母亲一样,在女儿未成家之前,绝不会让她下地做农活。更何况,江若心已经铁定了要做个幼儿园的老师。
“我带你去!”江若心补充了一句。
当江若心正要打开大门走出去时,院子的侧面,李明瑛的身影已经露出来。看她迟疑的样子,应该只是因为听到狗叫得太凶而来探望一下而已。
“三嫂,是你啊!真是难得!”李明瑛远远就叫起来,脸上也堆起笑。
“明瑛,有点事情要找你。”老太婆的笑有些变化。
李明瑛加快步伐,老太婆也朝她迎过去。
两个女人碰到一块,两双手紧紧地拉住。
老太婆首先发话,李明瑛禁不住朝这面望一眼,那眼里,有着江若心从来没有感觉到的光芒。
江若心的心被紧紧地抓住,但只一会儿,她似乎明白,一种更加奇怪的感觉产生。
我是要被人贩子给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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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我的另一半
更新时间2013-8-28 9:29:15 字数:3809
对于一个少女来说,媒人上门,那可极易使人心神不宁,因为她们的到来,既可能带来希望,也可能对希望造成冲击,总会使人忐忑一段时间。
让人既有着期待,又觉得悲哀,悲哀自己的命运不能自主。
江若心进到屋里,再次坐到窗前,两个女人的声音,像秋虫一样“咝咝”作响,但是,却很容易感受到其中的喜意。
第二天,江若心专程到明楚红家,把这件事告诉了她。
明楚红叹口气,道:“你运气真好。你看我,在学校,没人追,毕业啦,还是没有人追。你说,我丑吗?不丑吧,至少,也有七分姿色吧。和你相比,除了气质上不同,哪点不如你。有的地方,你还不如我。唉,你啊,命。”
“那你可以去追啊!”江若心突然也开起明楚红的玩笑。
“我追,你说,我说得挺豪放的,要我像曹阳那样去追男人,我可丢不起这个人。”明楚红倒是说了句实在话。她这个人,话挺直接,但是,实际上,多少还是有些传统,比不得曹阳。
“就是嘛,你着什么急,反正,你的胚子在这里,还怕嫁不出去吗?”江若心道。
“那倒是,肚子里有货,就不怕没有识货的人。”明楚红自我安慰。
“你肚子里有……”江若心今天倒是心情比较好。
“你才肚子里有货!”明楚红没好气地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