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太平间的途中,被沉闷的念经声包围着。
冷静下来仔细一听,发现那并不是念经的声音,而是为了保持地下空气流通的空调发出的声音。通往太平间的走廊,很阴冷。有缺口的油毡地板和露出棉花填充物的长椅,在荧光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清晰。
光枝被安放在细长的棺木里,枕在一个看起来很廉价的白色化纤枕头上面。向下看的时候,我不禁在心里默念道:“原来她的脸是长这个样子的啊。”仔细想想,我和她共处的时间也不过三天而已。她的鼻子还没有恢复到以前的状态。
想起了她如虎头狗一般的气势、吵架时生动热烈的语气。她那咄咄逼人的话语,像是会从眼前这个躺着的物体里吐出来一样。
我知道了。光枝已经不在了。肉体不过是灵魂的交通工具罢了,光枝已经换乘去了别的地方。这样想的同时,遗体旁放着的花束和线香、殡葬公司的人,但凡目之所及,全都像是人为安排好的。
“如果她能恢复意识的话,你是觉得事情还会出现什么转机吗?”
当麻小声地说。
“毕竟灯油炉是不是被拿进了博人房间这个问题,最应该问的人就是光枝了。如果她说不知道那个灯油炉的话,不管邻居的目击证言是什么,事态都有可能会发生颠覆性的转变。”
我没有回答。警察下的结论,恐怕是不会轻易推翻的。比起放火,邻居们更希望这是一场失火事件。他们不想被卷进更严重的骚动了。想起了博人说过的话。如果是别人的痛苦的话,几十年都忍得住。看来这话说得没错……
“就这样送去火葬场,可以吗?”
一位身着黑衣的像是殡葬公司的女负责人用安静而又官方的语气问道。我和当麻对视了一下。
“她的家属呢?青……牧村英惠应该是陪在她身边的吧。”
“是她的表妹吗?刚才好像还一直在呢。这家医院的丑闻被曝出之后,她就一直住在病房,看起来很憔悴。”
“她现在不在吗?”
“我觉得她马上就会回来。”
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从太平间飞奔了出去,在医院里四处寻找。哪里都没有找到青沼李美。从停车场到病房,只要是碰见的人,我都拿着英惠,不是,是李美的照片问他们有没有见过这个人。来回奔跑,正当我想再回太平间看一下的时候,当麻给我打来了电话。
“拜托警卫让我看了监控录像,五十分钟前,李美坐出租车离开了医院。据出租车公司交代,她所乘坐的车辆在晚上七点三十七分的时候,将她放在了三鹰台站的附近。”
“她住在三鹰台的什么地方来着?”
“我让郡司把她的住址发给你。”
不愧是警察,调查就是快。我跑出医院,拦了一辆出租车。
在三鹰台站南侧、商店街稍微往里的地方右转。在超市对面的荞麦面馆边上,有一条向南延伸的上坡道。我跑上了坡顶。靠在三鹰台市政窗口前的公共电话亭稍微调整了呼吸之后,我环顾了四周。郡司告诉我的住址那里,有一栋公寓。这是一处一层和二层分别都是单人间的立方体建筑。我爬上通往二层的楼梯。她的房间没有亮灯。一眼就看出门并没有上锁。我打开了门。
从玄关就能一眼望到整个屋子的全貌。真的是个很小的房间。玄关旁边只有一间小浴室,连收纳都没有。比洗脸台还要小的水槽,旁边是一个很小的电炉。铺着木地板的房间的角落里,有一套叠好的床被。中间是一个坐垫和一张矮桌,还有一个行李箱。
走进房间,开始调查。行李箱的外面还留着航空公司贴的胶带,里面装的是很像她风格的天然材质的连衣裙。行李箱摆放的位置,只会让人觉得她是为了准备随时能提着行李箱出门。
没有找到像是文件、手机、电脑之类的物品,也没有照片。没有一件私人物品。桌子的角落里,放着三张一万日元的纸币。纸币之上有一把钥匙。应该是这个房间的钥匙吧。
我明白了,她根本没有要回来的意思。
不回家的话,那她到底是去哪里了呢?光枝去世,她失去了继续待在这里的理由,所以就走了。但是,她去哪里了呢?被褥和桌子算就算了,但是连准备好的行李箱也不拉,她真的就这么走了吗?
我站了起来。突然间,好像闻到了什么。我把脸靠近了那个矮桌。是草药茶的味道。桌子上残留着些许草药茶的粉末。还能看出桌子上有正方形的痕迹——边长大约三十厘米的正方形。
这会是什么痕迹呢……
答案,如闪电一般直击我的大脑。
我从房间飞奔了出去。穿过铁道路口,跑上了立教女学院旁边的坡道。觉得身子好沉,累得喘着粗气。左膝有些不稳,我咬紧了牙。我和她有五十分钟的时间差。但是,说不定还来得及。
星期日的夜里,路上没什么人。在这个季节,不用开窗,房间的灯光便会像光束一样从窗帘或是纱窗的缝隙漏出来。大家都把自己关在自己的小屋里,准备明天的工作或是其他事情,享受着一天之中最后的悠闲。
感觉有凉凉的东西掉在了脸上。下雨了。在街灯照射下,看见雨滴在夜晚的柏油路上扩散开来。雨水淅淅沥沥地落在地面。伴着雨声,我向青沼家跑去。
青沼家没有亮灯。外面的推拉门也是关着的。里面不像是有人在。环顾四周,有一条笔直的脚印通向主屋的玄关。是我的脚印。
没有发现李美的足迹。
手机响了。是当麻打来的。我躲在玄关的房檐下,接了电话。
“叶村,你可能猜对了。”
“经过调查,青沼李美是出生在美国的双重国籍持有者。二十多年来,她好像一直住在那边。不用照顾光枝了之后,她也没有继续待在日本的理由了。她一定是打算就这样直接返回美国的。”
“请等一下。”
“机场和航空公司也去查过了。就算她确实通过光贵非法倒卖羟考酮,也没有证据能够证明。美国和日本之间虽然有罪犯的引渡条款,但是在现在这种状况下,不管是日本还是美国的法院,都不会下逮捕令的。只能在出国前把她拦住,让她自己交代。”
“她的行李箱还留在房间。我不觉得她要逃跑。需要担心的……是她会不会去自杀吧。”
当麻沉默了。我向他说明了留在李美房间的矮桌、草药茶粉末以及正方体的痕迹。
“从大小来看的话,我觉得很有可能是骨灰盒。男性用的骨灰盒的大小是九寸,也就是差不多二十七乘二十七厘米的面积。她之前说过,博人的火化只有她一个人参加。”
我没有在主屋看到博人的骨灰或者类似的物品,想必李美是把它拿回了住处,放在自己的身边了吧。
“把自己的行李、房间钥匙和打扰费的钱留了下来,只带着儿子的骨灰走了。光枝的死,使她万念俱灰了吧。她没有理由知道我们在怀疑她。正常情况下,她应该会在做好善后工作之后,再悠闲地返回美国吧?她没这样做,实在是奇怪啊。”
电话那边的当麻叹了一口气。
“草药茶粉末上的痕迹,你能确定那就是他儿子的骨灰盒留下的吗?”
“……不能。”
“那就是叶村你的想象了。”
“这……算是吧。”
“我们没有命令你的权力。换句话说,这实在是太浪费了。”
电话被挂了。我又拨了回去,但是当麻没有接。他像是要按着“美国逃亡说”的思路去调查,估计还会回我一句“你的话,想怎么调查随你的便吧。”
我在近处走了走。早坂茂市、大场和片桐都很不高兴地接听了门铃受话器。废话不多说,我一上来就告诉了他们光枝去世的消息。他们听了之后,果然都打开了话匣,和我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但是,问青沼家的坟墓在哪儿,他们都说不知道。
“因为光贵君和他爸的关系很差吧。”
早坂茂市在受话器的对面嘟哝道。
“光枝应该犹豫过要不要把光贵的骨灰和他爸的放在一起吧。”
大场用震耳欲聋的声音说道。
“光枝都已经去世了,你能不能别再管青沼家的事情了?如果连寺庙的事情侦探都要来回调查的话,那么谁都成不了佛了。”
片桐匆匆忙忙地挂断了受话器。
经过他们这么一说,我总算是注意到了。就算有家墓,放进去的也只是折磨光贵的他的父亲的骨灰。李美是不可能以那里作为目标的。
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到底该去哪里找李美呢?我不知道。来到了井之头路。在这种天气的周日的晚上,附近的陪酒女还在街上招揽客人。上半身披着看起来很暖和的人造皮革大衣,下半身穿着超短裙,大腿的一多半都露在了外面。她们撑着伞,等着行人,在街上徘徊。
去附近的几家居酒屋里看了一下。我问里奥大爷在不在,店员没有看我,说他今天没来。“新藤吉”里那个叫须藤君的年轻男子说漏了嘴,告诉我他以后应该不会再来了。我去了都营住宅。里奥大爷不像是回来了。我看了一眼角落的亭子,何止是他本人,连酒宴的痕迹都没有。
里奥大爷可能是又出什么事了吧。但是,我现在没有心思担心他的事情。
我又一次返回了青沼家,也去了三鹰台站。还是没找到李美。我把她的照片给路人看,问他们有没有见过抱着骨灰盒的女人,他们都只是对我摇头。
我坐在车站入口房檐下的台阶处避雨。可把我给累坏了。多少知道一些李美的事情的江岛茉莉花,又在我接触不到的地方。光枝也死了。邻居的流言也起不到作用。还能去问谁呢?
……博人。说得准确一些,是博人的朋友。
我按原路往回跑。片桐不耐烦地接了受话器,说龙儿不在这里。他去别的地方研修了。暂时不会回来。他的手机也打不通。
“我想知道博人以前还有哪些想去的地方。事关人命,能告诉我他的联系方式吗?”
“我拒绝。”
受话器被挂断了。我想着应该再挑战一下。现在这种情况,即便缠着她到早上也没用。只能去试试其他的朋友了。
走到井之头路,等待出租车。可能是小雨的原因吧,出租车根本不见来,来的也是载了客人的。不得已,我只好边走边跑。来到吉祥寺站之后,我坐上了中央线。到新宿站之后,换乘湘南新宿线,再在池袋换乘东武东上线,到达目的地上板桥站时,已经过了上午十一点半。
出石武纪住的公寓是几年前才建好的,入口带有自动锁。不过,和很多公寓的自动锁相似,这里的锁也如同纸糊的一般。就算左膝出问题了,我也能找到三条很轻松就可以进到里面的路线。但是,直闯他的家门危险系数很高。想要接近出石,还有更简单的方法。打个电话,然后说话就行。当然,说什么话可是有诀窍的。
我刚在川越街道街边的家庭餐厅落座,出石武纪就气喘吁吁地赶来了。和约定好的一样,他是自己来的,并没有通知游川圣。只是他第一次没看见我,第二次视线错过了,直到第三次,他才朝我挥了挥手。出石点了自助饮料,刚坐下来,他就匆忙开口说道:
“你真的能保证把我在这里说的话当作从没听过吗?我的父母真的病了。正月前就职失败了,那是……”
“我说过吧,只要你好好回答我的提问,我就全都忘掉。我平时也是很忙的,而且只是个免费的侦探。我绝对不会把大学生的胡话拿去给别人说的。你懂了吗?”
出石武纪略带惧色地点了点头。我把他在之前说的那位偶像声优的池边演唱会上跳舞的影像找了出来,并播放给他看。
“这种证据照片,只要想找就能找到的。明明你们这代人应该很清楚这一点啊。你为什么要撒那种无聊的谎话,说自己没去过天空城呢?”
“游川……那个家伙,很担心。他说‘总而言之,博人还有天空城的事,都要简称到底说没听过不知道’。他还说了,如果说得不好,被认为有关系的话,那可就麻烦了。”
“有关系,指的是和文平君吗?”
“啊,是的……”
“看来游川君也不怎么擅长说谎啊。什么忘了文平君的姓,他已经回国了。听到这种话,说什么也得调查一下呢。”
由于坂户水穗说漏了嘴,我去查了越南人的名字。中间名很多都用的是“ban”,汉字写成“文”,名字则有很多人用“bin”,汉字写成“平”。他的名字,也就是“文平”。叫这个名字的人不少,我试着查了几个之后,看到了一篇新闻报道——“越南人留学生‘范文平’涉嫌违反麻药及精神药物取缔法,被警方逮捕”。
如果放在日本的话,他的名字就像“田中博”一样常见。所以,我在查阅的时候也非常谨慎。范文平被逮捕后,教爱大学的主页上刊登了“来自校长的道歉”一文,内容是“得知本校在籍留学生的逮捕消息的各位学生以及家长们,给你们添麻烦了,实在是对不起”。加上坂户水穗的反应,可以确定被逮捕的越南人就是博人的那个伙伴了。
范文平和比他晚来日本的亲戚租了一栋一户建,用来种植大麻草。他们因为贩卖毒品的嫌疑而被逮捕。只是,范文平否认自己的嫌疑,他声称房子是他叔父租的,自己只不过是帮帮忙而已。由于嫌疑不充分,他后来被释放了。
“博人从文平那里分得了一些呢。”
出石小声说道。他看起来不是很想说“大麻”和“麻药”这种词汇。
“他说‘那个东西不上瘾,没事的,比香烟还要安全’,就试着用来着。后来在高处用了之后,他整个人的情绪变得非常高涨,还说了‘如果在天空城的观览车里用的话,不知道会是怎么样’这种话。”
“他真的去做了吗?”
“我不知道。发生交通事故的前一段时间,博人没有用那种东西。如果他真的用了的话,我们就不想和他继续扯上关系了,而且如果他提起天空城的话,游川也说了一定要立刻否认。对不起。”
出石武纪抽搐着鼻子。都到这个时候了,他貌似还想说谎。
“你和游川其实也试了吧?要是一点儿关系都没有的话,连去过天空城这件事都要否认,这也太神经质了吧?”
“不是,那个……”
我把脸贴近了他。
“你说实话。要是撒谎惹我生气了,说不定我就忘不掉了。”
出石武纪一边惊慌失措,一边交代了以下内容:之前听博人说过的文平把“那个东西”分给了他;出于好奇心,自己和游川圣也试着用了;由于身体素质的不同,他也因此尝过一次苦头。之后游川圣好像还在继续服用,但是,与博人开始不谈论“那个东西”的时间节点几乎相同,游川也不再吃了。他还说自己只是在那场演唱会的时候去过天空城,而且只有那么一次。看起来这怎么都不像是在说谎了。
“之前,我从博人那里收到了天空城的优惠券,但是实在是有些远啊。”
“为什么博人会有那么多天空城的优惠券,还能发给你?”
“呃,他好像是从住在天空城附近的朋友的叔叔那里得到的吧。”
出石武纪没有自信地嘟囔着。
“我不记得了。博人出事故的时候,游川说‘地点就是地点,没关系的’。游川还说‘他不可能和他爸一起去试那种东西吧,总而言之,忘了这段记忆吧’。所以,我就全给忘了。”
“等一下。那,真的是博人前脚出事故,你们后脚才知道的吗?”
“游川……很在意名字,就查了一下。但是赶去那里的话,很有可能被人知道我们和他很亲近,而且如果从他持有的物品中发现那个东西的话,我们可就要遭殃了。我好不容易拿到内定了,因为这件事,我很有可能还得重新找工作。虽然文平在博人出事故之后就被逮捕了,但是他没有提博人。如果提了的话,那他可就不是嫌疑不充分了。”
说着,出石的脸上浮现出了天真的笑容。谁都不在意博人因事故差点丧命这件事,博人肯定会觉得自己被抛弃了,一定很痛苦。即便我把这些话告诉给他,他也能忍受几十年吧。
放了出石武纪之后,我确认了时间。快到下午两点了。想了一下从这里去吉祥寺的打车费,我心头一颤。家庭餐厅里并没有很拥挤。再次落座,在始发列车到来之前,我决定在这里消磨时间。
从范文平的报道里,我推测博人和出石他们使用了大麻。所以,沿着这条线索的话,出石武纪是不会拒绝和我见面的。果然没有错。
话虽如此,青沼李美拿着博人的骨灰到底去了哪里?我还是没有找到任何线索。就算是对于大麻的话题还能比较流畅地进行说明的出石,我拜托他尽量想起有关博人和他父母之间的事,他也是觉得很困惑,没有头绪。不记得了,不对,是没听他说过。如果去找邻居同时也是他的好朋友的龙儿问一问的话,会怎么样呢?毕竟博人之前说过他们从小学开始,关系就很好。
听到光枝的死讯,片桐害怕青沼家的不幸会传染给他们家,立刻挂断了受话器。再按一次的话,可不只是赶人,她立刻就要报警。想要知道龙儿的联系方式,越过他妈妈是查不到的。
一边祈祷樱井的罪恶感没有消失,一边给他发了邮件。随后通过网络检索,再次对青沼李美展开调查。然而,直到我找得头晕眼花,也没有查到任何线索。
我放弃了,把目光移回了店内。我隐约记得,博人好像对我说过他和他父亲之间的事。他爸爸每年都要去美国。在临近大学入学考试的时候,他爸爸还三番五次地要他和自己一起去美国……
被自己打呼噜的声音惊到了,我睁开了眼睛。口水在桌上堆成了小水坑,窗外已经亮起来了。
用肩包里常备的洗脸套装洗了把脸。镜子告诉我,我已经不是适合熬通宵的年纪了。没有化妆。没人会在意我的脸。但是,如果太差劲了,说不定反而会给人留下印象。
又干了一杯在饮料台接的酸到不行的咖啡之后,我离开了家庭餐厅。接下来,只有去那个地方了。京王相模原线天空城站前环岛巴士车站。李美的丈夫死去、儿子受重伤的地方……
一边和席卷而来的困意做斗争,一边回到新宿站,坐京王线特急来到了调布。途中,列车因人身事故被迫停了下来。到达相模原线天空城站的时候,已经是从家庭餐厅出发的两个小时之后了。
从站台爬楼梯上去,出了检票口。沿着“天空城方向”的指示牌在高架桥下走着,左转之后,来到了环岛。受到了太阳的直晒。阳光很刺眼。
正好赶上沉重的巴士加速向右拐来。巴士车站没有别的人,上次看到的花束已经被收拾了。一台黑色的出租车停在环岛的前面,司机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读着报纸。
“抱着骨灰盒的女人?我没有看到。”
对于我的提问,司机歪着脑袋答道。
“这里冷冷清清,要是有的话,我肯定不会发现不了的。但是,直到刚才电车一直都没动,我去调布拉活了,也是才回来这里的。”
司机说今天天空城的开园时间是上午九点半。平常的星期一,一直都是十点才开,今天因为有学校在里面办活动,所以开园时间稍微提前了一些。
坐上他的出租车,沿着巴士路线追赶那辆巴士。在巴士停靠的弁天洞窟、天空城高尔夫球场、天空城医院、天空城入口,我都去询问了路人,但是没有人看到过像是李美的女性。巴士一直开到了终点小田急天空城前站,所有乘客都下车了。我询问坐在空车里的巴士司机,他说没有注意到我要找的人。
稍微过了天空城的开园时间,我又坐出租车回到了京王线天空城站。想着说不定可以,我怀着浅浅的期待从车窗望向环岛,还是没有看到李美的身影。
万事休矣。
付了打车费,我返回了车站。走在昏暗的高架桥下,我感觉自己要被徒劳感压垮了。我到底在干什么?连一个说不定会自杀的外表特征明显的女人都找不到,我还有什么脸好意思说自己是个侦探?不,回到发现她不是牧村英惠而且青沼李美的阶段,再去问问的话,或者说……
“喂,你。”
被高架桥下的回声惊了一下,我扭过了头。出租车司机兴奋地朝我挥着手。
“就在刚才,你要找的那个女人好像在附近。”
我和他一起跑了回去。
环岛边上还停着一辆出租车。那辆车的司机从车里下来了。他一边揉着自己的腰,一边等着我们。
“听说你在找抱着骨灰盒的女人?我刚才看见了。”
“刚才,是什么时候?”
“五分钟之前吧。她朝着缆车乘车处走了,走得很慢,你赶快出发的话,应该还能赶上。”
匆忙地向他表示感谢之后,我立刻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