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叶村晶,日本人,性别女。在位于吉祥寺住宅区的一家名为“MURDER BEAR BOOKSHOP(杀人熊书店)”的推理小说专门书店打工。我同时还是位于这家书店二层的“白熊侦探社”的一名调查员。
我做侦探已经很久了。以前,我和某侦探事务所签订了合约,长期以来一直做着自由调查员的工作。那家事务所倒闭之后,我遇到了杀人熊书店的店长富山泰之。随后,我便开始在这里打工,到现在已经有三年多了。
目前,杀人熊书店只在周五到周日这三天营业。店长富山泰之说:“要是推理小说书店里能有一家侦探社的话,那可就有趣了呢。”不过,他趁着热乎劲开办的这家“白熊侦探社”,平时很少受到委托人的光顾。
富山店长说:“白熊侦探社由视侦探工作为天职的叶村全权运作。书店二层最靠里的那个房间,供叶村自由使用。只是,作为交换的条件,叶村在书店里打工所得的一部分收入,要被用来抵消事务所的租金。”以优先考虑侦探工作为前提,我答应了这个条件。可想而知,我在书店的打工收入也随即减少了一半。如此一来,如果得不到调查费的话,我就没办法养活自己了。我也曾为侦探社努力招揽过客人,只是效果并不理想。
实在没办法,为了糊口,我最近开始承接从以前就一直合作的——大型调查公司“东都综合调查”的转包工作。不过,这样的工作基本是又累又挣不到什么钱。日薪五千到八千日元不等,还有通宵监视的补助、跟踪补助、收集属于法律灰色地带的危险情报的补助……不过话说回来,能让一只脚已经迈入更年期的四十多岁的女人喜出望外并且手舞足蹈的工作,可以说首先就是不存在的。
那是发生在文化之日过后第二天的事情。
我上周在川崎工作的时候感冒了,在家里躺了好几天。周末去杀人熊书店打完工之后,回家又接着睡,身体状况这才算是好些了。在川崎工作的内容,是进行车内监视。我原本应该在晚上十点接班的,但是我要换的人和车都没有出现。忍受着刺骨的寒冷,手里攥着看起来关系很好的——调查对象和共同经营者的双人合照,在室外待了十多个小时。
工作上的成功固然值得高兴。但是,因为感冒在家卧床休息的这几天,支出增加了不说,收入也减少了。就算是再怎么把侦探工作视为天职,我也从来没有以身殉职的念头。呆躺在床上,正当我想着“干脆去找个超市的兼职好了”的时候,手机铃声响了。
“叶村,你现在方便吗?应该闲着呢吧。”
樱井肇曾是“东都综合调查”的一名调查员,在五十岁之后进入了公司管理层。转包的工作就是他介绍给我的。明明长期从事出轨调查等暗中窥探别人隐私的工作,但他却是一个天性善良的人。正因为善良,他平时很乐观,也很会说好听的话。由于对我感到心中有愧,所以每次给我转包工作的时候,他总是会说:“这次的工作很轻松,不用费任何力气。”不过,没有一次是能够轻松完成的。
“……托您的福。”
“啊,你还在生气啊?川崎的那次,是我不好。望月说他开着车在那附近转了好几圈,但是一直没有发现叶村的身影,所以他就把车停进了停车场,后来在车里睡着了。没想到在这种不利的情况下,你还能取得成果,真不愧是老手。我的上司也很感激你呢。”
“哎哟,那你打这通电话,难道是通知我准备收钱吗?”
“啊——你是知道的,我们公司的预算很有限……”
樱井的语气突然变得正经了起来。知道不会有奖金,所以我故意挖苦了他一下。我马上紧接着说:
“从难堪大用的望月君的工资里,匀出一部分给我,怎么样?”
“我说,我这不是正要给你分配新的工作呢嘛。最近,我受到一位在都厅[1]工作的公务员的委托,他说想让我们调查他妈妈的行动轨迹。他妈妈是独居老人,患有膝关节病,今年七十四岁。怎么样,这次的工作很轻松吧?”
高龄女性冲刺逃跑的例子确实很少。但他们的行动范围相对来说会比较小,去医院、超市、银行等场所的时候,都要花不少的时间,跟踪的一方也需要停下来等待很长时间。这样一来,即便自己没有暴露,也会被周围的人当成可疑人员的。他们一般还会长时间待在家里。而且,如果他们去访问私人住所的话,室内的样子也就不得而知了。
一般的出轨调查,只要知道被跟踪者到访的地点和停留的时间就够了。但是,对于上了岁数的老年人的调查来说,这可就不好说了。有的委托人并不满足于“访问了独居女性的家”“两个小时之后出来了”这种内容的汇报。
“‘那,我父亲去那个女的家里做什么了?’‘他们是男女关系还是普通的茶友关系?’‘这难道不重要吗?’揪着侦探的衣领质问这些内容的委托人并不是没有。”
“这样啊。”
“所以说,确认高龄者的行踪就难上加难了。而且,这次的委托人是公务员吧?”
都内公务员的年收入,应该超过八百万日元了吧?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这简直就是一笔天文数字。不过,如果委托人还要养家的话,那他能开出的调查费估计就不会很高了。
“他的父母很有钱。他爸爸做到了大型建筑公司的董事,用退休金投资了房地产,虽然早在泡沫经济结束之后就去世了,但是他爸爸把位于世田谷区奥泽的别墅以及散落在东京还有神奈川的五栋公寓,全部留给了爱妻,好让她靠房租为生。接受了母亲的援助,儿子一家搬到了位于西新宿的高级公寓,平时开的是进口豪车,孩子的学费也很贵。”
也就是说,儿子用从母亲那里得到的钱,来调查母亲的行踪。虽说侦探并不会在意调查费出自哪里吧。
“又是公务员又是富二代,花钱也就大手大脚了。他光是定金就付了五十万日元。没有比这再好的顾客了吧。看在跟你交情这么久的份上,我就把这个工作交给叶村你好了。”
“愿意花这么多钱来让人跟踪他的母亲,他一定是有什么具体担心的事情吧?”
“可能是吧。委托人叫石和豪,他的母亲叫梅子。梅子当年从女子大学毕业之后,和岁数比她大的男人结了婚,成了家庭主妇。自幼娇生惯养的她,雇了个保姆替她做家务。丈夫死了以后,她靠收房租来维持自己的优雅生活。”
她把钱散在了去各地旅行、品尝美食还有观赏戏剧上,有时甚至还请老师上门指导技艺。在美食和珠宝上不惜重金的她,也是高级百货店的外国奢侈品牌的常客。
“但是,从今年夏天开始,她取消了旅行计划,外出和上门指导也都停止了,还辞退了保姆。说是不想得老年痴呆,自己开始修剪庭院、做饭,白天也不出门了。也许跟这个改变有关吧,她看起来比以前年轻了不少。”
问她是不是交到了新的朋友,梅子笑而不语。她把家里的宝石、和服还有奢侈品卖给熟人以及商人的事情,传到了儿子的耳朵里。还有传言说梅子曾在路边和年轻男子搂抱。
“总而言之,他是想让我们阻止他母亲找新的男人吧。”
“就是这么回事。在不谙世事的母亲的钱财被骗走之前,想阻止她做傻事。万一她真的跟那个男的结婚了,这可就不好办了。所以,在这之前想试着做些什么。”
明白樱井对此事热心的理由了。找到了梅子的交往对象,查清他的身份,发现问题,进而把他从梅子身边赶走,或者是用别的方法让二人的关系破裂。所要进行的调查、交涉以及背后交易等事项应该会有不少。如此看来,这将会是一个周期很长的案件。
陷入了沉默。樱井轻声细语地说道:
“怎么样,叶村?这次调查的行动确认小组的主任是我,所以,我保证一定不会再出现之前的情况了。调查期限是三天,根据情况变动也可延长至一周。日薪是八千日元。只是跟踪有膝关节痛的老太太,每天就能挣八千日元哦。这次的案件如此轻松,应该也就能抵消在之前那个调查中的辛苦了吧?”
我没有回话。樱井咳嗽了一声。
“我知道了。真拿你没办法。一万日元怎么样?”
“我接了。”
我回答得如条件反射一般。樱井紧接着说:
“好的。那你现在就去奥泽和小组成员会合吧。资料我马上发给你。”
“……啊?现在就去?”
看了一眼表。现在是上午的十点十分。我没有洗脸,也还没吃早饭。
“人手不够啊。在那边负责的,除了望月,剩下的两个都是资历尚浅的新人。拜托你了啊。”
我刚说了句“请等一下”,他就把电话挂了。从一起做自由调查的时候算起,我和樱井已经打了十五年的交道。他的手段我早就摸得一清二楚了。当然,他也对我的行动方法了如指掌。
赶紧洗了把脸,简单化了一下妆。换好衣服之后,我就从家里飞奔出去了。赶上了在仙川站停靠的开往本八幡站的区间急行列车。在明大前站换乘井之头线,再从涩谷站换乘东急线,在田园调布站下车。接完樱井那通电话的一个小时之后,我到达了调查对象石和梅子的住处。没过多久房门就开了。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我把那个女人和自己手上拿着的拍摄于今年正月(一月)的梅子的照片比对了一下。照片里的梅子穿着印有梅花模样的和服,腰间缠的是奶油色的带子,带子中间有一个绿宝石的带留。此外,她还戴了一个绿宝石的戒指。与正月很相称的黑色盘发,她瓜子脸上的妆容也显得很高雅。
我眼前的这个女人,比照片上的梅子要丰满不少。她粉色针织套装的外面,披了一件灰色的动物毛皮的披肩,头上是明亮的栗色假发,脸上是突出了眼睛和鼻子的妆容。手戴皮手套,扶着楼梯旁的墙壁,缓缓地下楼。她脸颊和肚子上的肉如波浪一般摇晃个不停。
一开始我并不认为她是石和梅子,不过我马上就注意到了一点:不论是照片上的梅子还是眼前的这个女人,他们的耳垂都很大。以防万一,我又拍照比较了一下。果然没错。我又看了一眼那个女人,她丰满的脸颊之下分明藏着一张瓜子脸。梅子在正月里吃胖了。
在强风的吹拂下,我开始跟踪缓慢行走的梅子。
对于跟踪来说,这样的天气真是糟糕透了。不仅气温低,体温还被强风夺走了。扬起的尘土迷得眼睛无法睁开,我把身体缩在了大衣里。住在世田谷区奥泽这种高级住宅区的人们,这个时候应该都待在屋子里最暖和的地方呢吧。这样安静的住宅街,对于平时会被当成可疑人员的侦探来说,真的是非常感激。
梅子向着田园调布站的反方向,也就是北边走去。我估计她是要去东急目黑线的奥泽站那里。于是,我把梅子的特征还有获得的其他情报,一并发给了全体小组成员。
一瞬间,停在梅子走着的那条路上的一辆白色面包车开始摇晃,从驾驶席下来了那个穿着西装的“没用的望月君”,从副驾驶下来了一位穿着短裙的年轻女子。二人差点儿就和石和梅子撞个正着。他们转过脸,特地绕到了面包车的后面。等梅子走了以后,他们立刻挽着胳膊跟了上去。
……喂,喂。
看来,这辆面包车应该是樱井调配的“东都综合调查”的便衣车吧。把车上装满电缆和圆锥路障,从而伪装成施工车辆。这种方法经常被用来监视高级住宅区。但是,虽然车子像是施工车辆,但是从里面出来穿着西服和短裙的人,这未免也太可疑了吧。
只见走在前面的那个女子摆弄了几下手机,我便收到了一条名为“米”发来的消息。
“真的是那个老太太吗?”
“和照片上的人完全不一样啊。这个人是个胖子。”
“没有认错人吗?
我回复了“看她的耳垂”。没过几秒,米马上跑了出去,接近梅子之后,米确认了梅子的侧脸。我看得紧张到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仔细看了许久,她像是明白了。只见米又跑了回来,再次拉起望月的手,另一只手则继续流畅地操作着手机。
“真的是呢。耳垂是一样的。”
“为什么会给我们和本人这么不一样的照片啊。”
“真是添乱。”
我本想着回复她“比起抱怨对方,不如睁大自己的眼睛好好看看”,最终还是放弃了。就算再难堪重用,他们也是东都的正式员工。我不过是一个接受了转包工作的临时工罢了。日薪一万日元,可不包括对新人的教育费。
石和梅子在奥泽站乘上了开往西高岛平的电车。在目黑站下车之后,她开始在街上行走。我从包里拿出了荣太楼的黑糖和装有隐藏摄像头的记事本。把镜头对准梅子,我一边含着糖,一边开始录像。
梅子走下了权之助坂坡道。这里明明是一等的黄金地段,街道却还保留了原来的古朴模样。梅子看着此般景色,来到了目黑川。沿着河边走了一阵之后,她在一栋商业办公楼一层的咖啡店前停了下来。一位穿着西服坐在窗边的男人起身出门迎接梅子。
土气的西装。三十多岁到四十多岁之间,戴着眼镜。扁平的大脸,耷拉的眼皮,已经开始后退的发际线,有些向外鼓的肚子。没想到像小猪小姐一样时髦的石和梅子,她的“男人”却完全不像是个懂得浪漫的人。不过,仅凭这一点可不好判断。
在这样的冷天,面朝目黑川的凉台关闭了。我急忙在网上搜索,查到店里有二十个席位。我知道自己没有进店这个选择。我微微地仰了下头,眼前的一幕让我大吃一惊:望月和米居然挽着手进了咖啡店。
我走到目黑川的对岸,待在樱花树的树荫下,时不时地收到米发来的情报。
“哇,这个老太太是认真的吗?”
“她握住了那个男人的手啊。那个男人比她要小好多岁呢吧。”
“老太太在哭。”
“好像是在说关于钱的事情。”
“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我真想一把抓住米的领口,吼她一句“谈话的内容才是最关键的吧”?
刚过正午的时候,石和梅子和那个男人从店里出来了。她的眼圈红了,妆明显也花了。“石和梅子哭了”的情报看来属实。她抓靠着西装男的胳膊,抬头看着他的脸。顺着风,我听见她说了句“不要抛弃我”。
男人苦笑了两声,甩开了梅子的手。远离梅子几步之后,男人深深地鞠了一躬,说了一句“不好意思,失礼了”。之后他便走了。我看见望月和米跟在了那个男人的身后。调查那个男的固然也很重要,但是,把主要目标强推给我,至少也应该跟我提前打声招呼吧?尽管这样想着,我还是赶紧跟在了梅子的身后。
梅子又回到了目黑站。她在站前大楼的洗手间里待了好一阵子。出来的时候,她脸上的妆变得浓了一些。乘坐山手线的外环线,在涩谷站下车之后,她在东横商店街的日式点心店铺前停下了脚步,买了一个盒装的贴有写着“御佛前”的纸的最中点心。之后,她又换乘了井之头线的普通列车。我惊讶于她回程和去程的路线居然相同。不过,这貌似只是一个偶然。
经过明大前站,在三鹰台站下车。
风变弱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射向地面,气温也升高了一些。位于车站前后方的高压电线也没有明显的摇晃。大家仿佛都在等着天气变好,出门买东西的行人络绎不绝。
从以前开始,这附近就是住宅区。从前,外地人上京的时候,经常会在这种不熟悉的住宅区遭遇抢劫事件。“住在大城市的人,邻里之间的关系很淡薄。发生抢劫事件时通常也没有目击者,所以才会让犯罪分子屡屡得逞。想必很多人都会这样认为吧?”但是,听到被害者发出的悲鸣,立刻跑到街上的附近住户看见了正在逃跑的犯罪嫌疑人——这样的目击情报其实并不少。不能小瞧长年在同一片土地上生活的人们。
不过,目前我跟踪梅子的行动倒是还没有暴露。她并没有要叫出租车的意思,提着装有最中点心的纸袋,超过了正走在神田川桥上的老人。气势汹汹地登上了立教女学院旁边的坡道,我仿佛都能听到她鼻子喘着的粗气。我小心地跟在她的身后。
走到道路尽头的荞麦面馆的前面,向右拐。在环境整洁的住宅街的路上,向左拐。直行,再右拐。道路的视野很好,路边的植物也被修剪得很整齐。一栋房龄超过四十年的古宅映入了眼帘,不过它看起来被保养得很不错。
梅子停下脚步的地方,正是这栋古宅。种在门边的枝芽向四周伸展的山茶花,正开着白色的花朵。油性笔草草写着的“青沼”两个字,像是渗进了生锈的邮箱上面一样。
主屋墙壁的油漆大面积脱落,空调的室外机像是支撑着墙体一样。很明显,这是一栋昭和风的铁皮顶棚平房。要是再来一场大地震的话,它肯定就会彻底塌了吧。不过,院子里倒是被收拾得很整洁。小路旁的下水道的盖子上立着一把扫帚。院子很宽敞,沿着小路往里走,在主屋南面稍微靠里的地方,有一栋贴着写有“Blue Lake Flat (蓝湖公寓)”的牌子、住着六户人家的老旧二层木造公寓。
我超过了梅子,在下一个转角处继续观察她的样子。只见梅子调整了呼吸,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最初她的语气还很温柔,不过慢慢变得激烈了起来,说着“我现在就在屋子前面”“请务必让我上炷香”“我好不容易特地赶过来的”之类的话。
互不相让的对话大约持续了五分钟。突然,一位灰色盘发的老太太出现了。
她身材矮小苗条,披着一件灰色的针织大衣,里面是蓝绿色和白色相间的束腰长衣,下身是一条贴身裤。一位散发着独特风格的女士。像平假名“へ”一样的嘴巴,微微下垂的脸颊泛红,眼睛像是在闪着光。从落地窗门走出来,用脚在石头上找拖鞋的同时,她的视线一直在梅子的身上。她的样子,让我想到了正在瞄准猎物的虎头狗。
“哎呀,光枝,好久不见。”
一瞬间害怕了的梅子,重新调整好心情,走近了她。“虎头狗”二话没说就把她推了出去,立刻背着手关上了落地窗门。不知道又很快地说了句什么,“虎头狗”先走上了通向蓝湖公寓二层的那段笔直且锈迹斑斑的室外楼梯。梅子面露难色地呆站在那里,不过马上就又跟着上去了。二人就这样消失在了二层最靠里的房间。
给樱井发送了住址和照片,让他帮着调查一下青沼光枝的情况。我一边握着大衣口袋里的暖宝,一边在附近散着步等待结果。四周很安静。也许是因为太安静了,我感觉自己好像正在被谁盯着似的。偶尔有人路过,但是附近并没有出现谁的身影。闻到了线香的味道。远远地听见电视里的声音。一阵急风吹来,不知道是谁家的窗户被风给关上了。
正想着“还要再等多久啊”的时候,猛地听见咣当一声。开门的巨大响声打破了周围的平稳。与此同时,还听见了哭声。我从角落里探出头看了一眼。梅子和青沼光枝正站在蓝湖公寓二层的外廊上破口大骂,还互相扭打在了一起。好像主要是梅子在骂光枝,不过光枝也丝毫不落下风。
“哪里的声音?”“那边怎么了吗?”我听到了女性的声音,还听到窗户开了的声音。二人的吵架惊动了邻居。如此一来,走到近处听她们吵架的内容也就不会显得奇怪了吧。我走进了蓝湖公寓的院子,仰头看着通向二层室外楼梯。
互相扭打着的二人,落在了我的身上。
[1] 都厅,即“东京都厅”。都内,即“东京都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