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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作者:日-若竹七海/译者:周庠宇 当前章节:7832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02:54

“果然是你啊。我一开始还以为不是呢。你还记得在医院见过我吗?我叫青沼博人。”

博人一脸认真地看着我。我一边把手机塞进口袋,一边挂掉了樱井的电话。我望着博人说道: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替奶奶叫救护车的那个女人的额头也流了好多血,她和奶奶一起被救护车送到了江岛医院。我是听我家那位租客大爷说的。让认识的急救护士帮我按照这个条件查了一下,于是就知道了叶村晶这个名字。根据名字又搜索了一下,结果就知道了这家书店。摔在院子里的那个人,就是你吧?”

博人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了我的智能手机,放在了柜台的上面。我拿起那个手机,发现它的屏幕已经碎了,而且也开不开机。看来它是彻底坏了。

即便这样,我还是向他表达了感谢之情。我平时经常弄丢手机,所以签约的手机公司对我也早就有了警戒心。我越来越难买新手机了。有了这个坏手机,我就可以拿着它去柜台窗口跟那个叫“平松”的负责人说:“看,这次是坏了吧。”

博人环顾着书店,没把我的致谢辞当回事。

杀人熊书店,是由这个木头和水泥砂浆建的二层公寓的一层的两个部分改装而成的。四面的墙壁全都做了书架。门边上是带收银台的柜台,背后的玻璃柜里放着珍本书,上面则摆着阿加莎·克里斯蒂(Agatha Christie)、柯南·道尔(Conan Doyle)、柯林·德克斯特(Colin Dexter)、多萝西·L·塞耶斯(Dorothy Leigh Sayers)等著名推理作家的照片。

书店的中央有一个八边形的平台。除了“中央线沿线书店印章接力”的盖章台,上面还摆着一个用气球做的自由女神像以及现在正在举办的“纽约推理节”的推荐图书。

前不久,土桥保——本店的另一位店长,终于用了他的暑期休假去了纽约。他在斯特兰德书店(Strand Bookstore)、神秘书店(Mysterious Bookshop)还有其他古书店里寻宝,把搜集到的满满一纸箱的推理小说给邮寄了回来,前几天才刚刚收到。好像是因为海关要查验里面的内容,所以才花了很长的时间。纸箱被印着“邮筒君”图案的胶带重新缠了一遍。

再加上劳伦斯·布洛克(Lawrence Block)、罗赞(S·J·Rozan)、托马斯·查斯坦(Thomas Chastain)、埃勒里·奎因(Ellery Queen)、艾萨克·阿西莫夫(Isaac Asimov)、亨利·斯莱萨(Henry Slesar)、康奈尔·伍里奇(Cornell Woolrich)、唐纳德·E·威斯特雷克(Donald Edwin Westlake)、迈克尔·康奈利(Michael Connelly)等与纽约有关的作家和作品,“纽约推理节”活动这才得以举办。热销的“在纽约必买的推理小说平装书”早早便一售而空了,“纽约推理节”显得有些后劲不足,让偶尔来书店的推理迷们失望了。

“对了,外面的招牌上好像写着什么‘侦探社’。”

博人靠在书店入口的门边,他对书店的活动貌似不是很感兴趣。被来店里盖章的客人挑逗得闹情绪的——不知道钻到哪里去了的招牌猫突然出现了。它一边娇声叫着,一边靠近博人的双脚。

“是‘白熊侦探社’。”

“你也是侦探吗?起这个名字,是因为你喜欢白熊吗?”

“这是店主的兴趣。”

“附属在推理专门书店的侦探社,可以帮着调查书吗?我小时候读过的一本书,现在又想读了,不过我忘记了书的名字。那本书讲的是一个放高利贷的人在暑假被杀了,出现过绿色的裤子和面包店。还有,警部先生吃的那个刚烤好的奶油面包,好像特别美味。”

我从儿童书的架子上,取下一本《卡勒君的冒险》(カッレくんの冒険),放在了柜台上。博人把双拐靠在柜台,翻开了书。翻着读了几页之后,他说:“就是这本。”

“我还以为它会是更大一些的书呢。你真是太厉害了,居然能知道这本书。”

不,这真的很简单。林格伦(Astrid Lindgren)的“卡勒君”系列,是儿童推理作品中最基础的书了。此外,精装本也就是他所说的“大书”,也是有的。

“我还以为你是真正的侦探呢。没想到你原来是图书侦探啊。太有意思了。”

“喂。我可是在东京都公安委员会登记过的货真价实的侦探。”

“啊,真的吗?那,要是有委托的话,你就会接受吗?”

虽然博人是半开玩笑说的,但是我的手还是微微发抖了。有种不好的预感。每年都会有两到三次这样不好的预感。“还是不要和他扯上关系的好,即使被委托了也要马上拒绝。”天上传来了不知是谁的声音,或许可能是冥河畔的祖母在我的耳边轻声说道。

“不是特别需要的话,还是不要雇侦探的好。要花很多钱的。而且,能从护士那里得到个人情报的你,远比侦探要有本事得多了。”

“护士面对可怜的男孩会心软的。”

博人用孩子的语气说。想起了通知博人青沼光枝醒来了的那位张开双手像是要保护他的护士。

“话说,你的……”

“你能不这样叫我吗?我觉得听起来有些不舒服。直接喊我博人就好。”

我轻抬双手,问他:

“奶奶的情况怎么样?博人。”

“啊?你直接喊我了?不是吧,我是开玩笑的。不过,直接喊我的名字也挺好的……我奶奶左臂的尺骨有裂痕,手指也骨折了好几根。比起这个,因为鼻骨骨折,她的脸全都黑了,我都快认不出来她是谁了。我一进病房就哭了。医生说能治好她。奶奶之前也骨折过一次,那次倒是痊愈了。

“嗯。鼻子骨折了的话,确实在一段时间之内脸是没法看的。过一段时间就会恢复原样,应该没什么大碍。”

“叶村姐,你之前也鼻子骨折过吗?”

“嗯,啊。”

“不愧是侦探。是因为什么事件啊?”博人笑嘻嘻地说。

我转移了话题,说道:“话说,你是怎么来这里的?”

“当然是打车过来的了。今天我的身体状态特别好,本来打算去复健的时候顺便看望住院的奶奶,不过我在途中突然改变了主意,在这附近下了车。”

博人用鼻子发出了声音。

“我之前跟你说过我遇到交通事故了吧。去医院复健的出租车费是那边承担的。因为这场事故,我都做了三次手术了。一开始医生还说我可能再也走不了路了,但是通过努力,我已经恢复到了现在这个样子。虽然我右腿膝盖的可动区域只有原来的一半、平时经常会做噩梦、记不清事故发生前的事情,但是我的后遗症等级已经降低了许多,而且我现在的精神状态也挺不错的……抱歉,太沉了,我撑不住了。”

博人皱着眉头,用拐杖赶走了坐在他脚背上的猫。猫发出不满的叫声,垂头丧气地向后退去。

“事故当时和我在一起的爸爸死了,而我却死里逃生,现在恢复到能走路的程度,大家都说我是幸运男孩。从小时候开始就一起玩儿的——我自认为他是我的亲友的——那个叫作龙儿的家伙断言我活不下来,也就没来见过我。如果是他人的伤痛,那么几十年也能忍受。这句话看来是真的。医生让我不要再拄双拐了,但是我用别的拐杖的时候,就觉得支撑不住身体,浑身发抖、疼痛。”

他要是一直不走的话,我也会犯难的。所以,他站在那边的时候,我没给他找椅子坐。不过,他看上去快要到达极限,像是有些撑不住了。于是,我从柜台后面拿出了一把折叠椅,递给了他。博人把椅子朝着入口的方向摆好,然后坐了下去。

“今天也疼吗?”

“没那么疼。有可能是天气没那么冷的原因吧。我也无法预测自己的身体状态。上午还很精神,复健的途中却不能动弹了。早上疼得感觉快要死了一样,晚上却又没事了。有一整天待在屋子里的时候,也有能在居酒屋坐很久的时候。如果被保险公司的人看到可就遭了。那些家伙,只要能降低我们这些被保人的赔偿金,他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博人从腰包的边上拿出水瓶,喝了一口水。水从他歪着的嘴角流了下来。他向下看,用袖口擦了一下嘴。我装作没有看见。

“你说他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比如说?”

“侦探应该比我要知道的多吧?”

博人把弄湿了的那只袖子藏了起来,继续说道:

“比如说,刚才我说的‘用普通拐杖会感到害怕’,这一点也会被他们怀疑的。‘明明医生都说可以不用再拄双拐了,你却还不放手。这难道不是在向外界宣传你是个伤势严重的病人吗’?”

如果我是保险公司的调查员的话,有可能也会那样想。以前调查某起保险金诈骗案件的时候,调查对象声称自己受到过鞭打,但是他却连续坐了三次过山车。

博人轻轻地擦了一下脸颊上的伤痕。

“人是会因立场的不同而持有不同看法的。这是奶奶告诉我的。用双拐来宣传伤势的这种想法,未必不见得不对。东京人潮拥挤,走路看手机而撞到别人的人到底会有多少,这个数字又会是多么恐怖?在没广泛宣传之前,我也是会撞上人的人。不宣传的话,是不会有人去注意的。”

博人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如果成为交通事故受害者的话,叶村姐,你就会明白的。这世间的正反黑白是会颠倒的。恢复意识转到普通病房,但是大脑还没办法灵活运转的时候,交通科的警察就来问我话了。”

博人坐在椅子上一边扭动着身子,一边冷静地说。

“即便我说‘我有些累了改天再问吧’,医生还是坚称我没事。于是我便一直被问个不停。‘引起事故的那个人不受到严厉的惩罚也没关系。’我最后说了这句话。警察没有回话,他直接抓着我的手,让我伸出大拇指。”

“啊?难道是让你在文书上按手印吗?”

“我认为是这样的。那个时候,我虽然还不知道爸爸已经死了,但是不知为什么,我就是想抵抗,死活不愿伸直大拇指。我发出强烈的呻吟声,连护士都过来帮忙了。我不知道那位交通科的警察是不是保险公司的内奸,不过如果真的是,我也不会觉得惊讶。”

对加害者的处罚意愿不强烈,是因为受到的苦痛不强烈。这种让人感到愕然的牵强解释,听说会对赔偿金产生影响。虽说大部分警察都是秉公执法,但是肯定还是会有一些低水准的人吧。退休之后去当保险调查员的警察并不在少数。博人的想法未必就是胡乱猜测。可即便这样,想要证明这一点还是非常困难的。

正当我沉思的时候,博人突然笑了起来。

“叶村姐,你可别摆出一副想入迷了的表情啊。那种警察就随他去吧。我奶奶很在意那起交通事故,后续基本上都由她做的。虽然把油门误当成刹车的那个老头还有连一封道歉信也没写的他的家人都不值得原谅,但是光照顾我就让她费尽了心力。今天我来见叶村姐你的理由之一,是希望你能帮我卖书。”

博人没有转移视线,而是用手直接指向了平铺着书的台子那里。

“在我家的隔壁,有一栋叫作蓝湖公寓的建筑。它是我奶奶所有的。我爸爸住进了那里,他收集了好多喜欢的书和唱片。收藏品多了以后,他的房间变得很挤,于是他又把空屋子当作仓库用了。堆满一间屋子,他便再用一间。如此往复,二层的两个房间和一层的一个房间全被他的收藏品被填满了。真想赶紧收拾出来啊。”

查阅收购旧书的信息,发现可以把书打好箱然后寄快递给收购方。不过这也不太好办。叫收书的人上门服务的话,他们只会把有价值的书拿走,剩下的那些也不好处理。正当发愁的时候,我们杀人熊书店的情报进入了他的视野。

我说“我给你介绍值得信赖的收购旧书和整理遗物的人”之后,他这才看起来像是放心了。

“太好了。虽然那个公寓很破,但它毕竟在吉祥寺,如果清理干净的话,应该也能找到租客的。总是戴着狮子棒球队球帽的现在住一〇一号房的里奥大爷每次回来都醉醺醺的,所以房租收入才一直上不去。奶奶把我爸爸的保险钱全都放在了我的名下,她是不会用那笔钱的。”

博人说,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我能早些帮他处理好此事。于是我当场便联系了真岛进士。他的遗物整理公司“Heartful Reuse”和我们店是互帮互助的关系。如果某人的遗物里有书的话,真岛会联系我们书店。如果是需要整理遗物的话,则是我们打电话叫真岛。

因为老家的收拾和遗物整理受到关注,真岛的公司最近还接受了电视台的采访。“多亏报道,近期的预约全都满了。”真岛面带疲惫地说。

“周四有人取消预约了,我本打算那天休息的,不过既然是叶村介绍的,那我就带着打工雇员去估价好了。”

“明明刚开始招募没几天,没想到就找到能来打工的了。太好了。”

“托了大家的福。不过如果挣不回人工费可就不好办了啊。唱片也让我们来收吧,我认识在这方面挥金如土的狂热爱好者。”

向博人确认了一下。他点了点头。

“奶奶明天就出院了,让她看看有没有哪些东西不能扔,正好赶在周四就能卖。”

说定之后,我挂了电话。这时我才发现闭店的时间早就过了。送走溜进来盖章的客人,关了收银台,把推车移回店里,确认门已经锁好。

博人一直坐在椅子上安静地等着我。他看起来没有要回去的意思,好像还有什么话要说。什么本来打算去复健,突然改变主意才来到了书店,应该是在说瞎话呢吧。博人来的时候就已经快到八点的闭店时间了,这对于复健来说未免也太晚了。

关灯箱电源的时候,我问他道:

“你吃晚饭了吗?吃了饭才有精神啊,一起去吧?”

“可以吗?”

“要是不行我也不会邀请你啊。你想吃什么?”

“中华料理就挺好。我想吃油水足一点儿的。”

感觉他好像接着就要说“我一直等你这句话呢”。

说不麻烦是不可能的,但是又不好意思赶他走。而且,我还有一件在意的事情:博人刚才说收购旧书“只是来见叶村姐的一个理由”,那就是说他应该还有别的原因。

叫了出租车,让司机把我们放在“atre吉祥寺”商场的东侧,进了高架桥下的一家台湾料理店。进到店里我才注意到地板上泛着的油光。博人说“如果用的是普通的拐杖可就遭了”,我立刻感受到他这句话的现实性。

我点了韭菜炒蛋、干烧虾仁、青椒肉丝和糖醋腌菜,想着和博人一起吃。不知道为什么,他又点了水饺。博人的嘴唇闪着油光,看得出他吃得很开心。

“刚做出来的热乎的饭菜就是不一样啊。太久没吃过了。”

“奶奶住院的时候,你怎么吃饭的?”

“井之头路的便利店和外卖,邻居和亲戚有时候也给我做。没想到总有办法吃上饭。”

吃完饭后,博人说想喝咖啡。让他独自在人潮拥挤的吉祥寺街道行走,还是过于危险了。被一位中年阿姨陪着,年轻的男孩子也会感到害怕吧。我就是他新的而且合适的“拐杖”吧。他静静地挪动着拐杖,感受着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喧闹声。

走进了一家临近出租车乘车处的老旧且冷清的咖啡店。又浑浊又酸的咖啡。吉祥寺虽然有很多美味的咖啡店,不过要么窄要么远,要么得爬好多台阶,要么又上不去凳子,总之有很多障碍。如果不是年轻且健康的人的话,就要与美味的咖啡无缘了。

互相小声地说了句“难喝”之后,我问博人来杀人熊书店另外的理由是什么。

“还有就是奶奶的事情了。里奥大爷说给我奶奶叫救护车的人……也就是叶村姐您,他还说您应该见过和奶奶一起从楼梯上摔下来的那个人。那个人逃跑了,我不知道该找谁要医药费。”

表面上,我是一个不幸的路人。就算特地跑过来问我那个人的事情,我也……

“和谁吵的架,问你奶奶就知道了。”

“我问过了。她说是以前认识的人,不过再也不想和那个人打交道了,所以就没告诉我那个人的名字。明明是那个家伙的错,为什么奶奶还要隐瞒啊。”

确实有些不可思议。我想,躺在病床上的青沼光枝一定是一边颤抖着那张“虎头狗”一样的脸,一边使出浑身解数咒骂着石和梅子。但是,为什么她却……

等一下。

我想起了某件事。那时,先摔下去的是石和梅子。石和梅子猛地摔下来,撞到了我。

我之前认为石和梅子超脱常识的借钱方式才是吵架和致使事故发生的原因,樱井也是这样汇报的。但是,那时梅子指着光枝说“不是我的错。是这个人推我的,所以我才抓住了她的胳膊。我是正当防卫。都怪她,不能怪我。”

如果事情真是如她所说……

如果真是她说的这样,那么梅子就没有必要支付光枝的治疗费。倒不如说,光枝可能就必须要向梅子道歉说“故意推你下去,真是对不起”。

这样想来,便能明白光枝为什么不愿意说梅子的名字了。如果道歉的话,梅子可能又会趾高气扬地说“我可以原谅你,不过你得把钱借给我”。光枝存的钱,全都是给孙子准备的。这么重要的钱,她自然不想被梅子拿去用。

回过神来,才发现博人静静地看着我。

“你看到了吧?让我奶奶受伤的那个家伙。”

“嗯,看到了。”

我长舒了一口气。博人喘着粗气,匆忙地说:

“那,你告诉我对方的样子啊。多大岁数,穿什么样的衣服。只要去看一下邻居家的监控,我就拿到那个人的图像。然后把照片放到网上,再写上事件的详情,说不定就能确定那人的身份了。”

“不行,不能干那种事情。”

“为什么啊?这不挺好的吗?我又没说让你去做。你只用告诉我那个人的特征就行。”

“你奶奶不是说了她不想说那个人的名字吗?她肯定有自己的理由吧。我要是告诉你的话,就会给你奶奶添麻烦的。所以,我不能告诉你。”

博人陷入了沉默。就在这时,他的膝盖开始摇晃,桌子都跟着振动,桌上的咖啡杯里的小勺也发出了微微的响声。在没有其他客人的咖啡店里,这个声音听起来特别的大。

“好,好,也就是说,你是在包庇伤了我奶奶的那个家伙吧?你,这,这也太过分了吧?”

博人涨红了脸,伤口也变得明显了。他频繁地摇着脑袋,舌头仿佛缠在了一起。

话说,事故发生之后,有很多人会因为被噩梦侵扰而想不起事故发生前的事情。在交通事故中与死神擦肩而过,经历恐怖的体验,受到剧烈的伤痛。如此一来,留下精神障碍后遗症也不足为奇。以前办理某起案件时,我被关在了集装箱里,到现在还留有精神后遗症。已经过去十五年了,但是我在没有灯的全黑环境中还是睡不着觉,也不敢去狭窄的场所。这个开关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会被开启。一旦开启了,我的身体便会不受自己意识的控制,开始不停地颤抖。

“你冷静一点儿啊。”

我故意用平淡的语气说道。

“虽然我不能告诉你那个人的样子,但是我可以让你满意。”

“你,怎,怎么让我满意啊?”

口水从博人的嘴里滴了下来。他拿过湿毛巾使劲地擦着,一边手掌重复着开闭的动作,一边反复做着深呼吸。过了一会,他停止了颤抖。博人一脸疲惫地放下了湿毛巾。我对他说:

“让我和你奶奶聊一下。她明天的出院,我去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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