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就是我把那个女人撞下去的。”
我瞪着眼睛向青沼光枝提问之后,她在床上换了个睡姿,爽快地承认了。
“她以前就是个善于算计的女人。我跟她都多少年没打过交道了。突然上门说要给我儿子上炷香,‘你是谁呀?’‘到底想干什么?’应该是个人都会这么想吧。果然不出我所料,她说让我把我儿子的交通事故死亡赔偿金借给她,我当场就笑了。”
光枝的病房是一个四人间。其他床位都拉着帘子,不知道有没有人在。我和博人进去之后看到,在那间充满着宁静的病房的靠窗的床位,光枝穿着租来的薄睡衣,面朝窗户坐着,俯视着早晨明亮的蓝天和吉祥寺街道上的榉树。
虽然她的鼻子还缠着纱布,但是距离事故发生已经过去了五天,脸上的肿消了。她的左臂被固定带包裹着,一直固定到了手指尖。不过,并不像我担心的那样,她皮肤看起来恢复得很好,声音也很响亮。
光枝用怀疑的眼光望着我。“她就是那位被卷进坠落事故而受伤的人。”通过博人的介绍,她看起来像是想起了很多。“你快去复健吧。”她二话没说就把孙子赶了出去,只留下我和她在一起。我问她:“从楼梯上摔下去的,是不是还有另外一位女性?”仅凭这个问题,她就察觉到我好像在怀疑什么了。果然是个聪明的老太太。
虽说我事先预想到了,光枝完全不顾听到她对那起暴力事件坦白而哑口无言的我,开始换上准备好的衣物。她费力地从固定带里抽出了左臂,但是没办法把左臂伸进衬衫袖子。看她很费劲,我就搭了把手。在这期间,光枝还是说个不停。
“上中学的时候,住在海外的叔母送给我一件大衣。大衣是当时很流行的黄色,我穿着去了学校,同学们见了都说好看。梅子平时很抠门,根本舍不得送别人礼物。但是,过了几天,在我还有七个月才过生日的时候,她拿着说是给我的生日礼物跑到我家里来了。她一口气说了好多好听的话,最后才知道她原来是想借我的大衣。我说了不借,她就开始哭着求我的母亲。被我妈说了之后,没办法,我答应只借给她一天。但是,直到那个季节快结束了,她才把大衣还给了我。在那之后的一个季节里,我穿着梅子穿过的衣服这件事就被传开了。”
光枝说:“古话说得好,三岁看大,七岁看老。”即便过了六十年,那个女人的做事方法还是没变。
“不过还是必须得承认,梅子的反射神经确实比我好。她的反应实在是太快了,当时一下子就抓住了我的胳膊。”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我看了看左右,小声说道。
“从楼梯上把人推了下来,好在对方只是受了轻伤。如果她的伤势很重的话,你可就是杀人未遂了啊。”
光枝停下了手,凝视着我的脸。
“我说,那个时候,你也受伤了吧?是额头吗?”
“……是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应该也想得到治疗费。你应该想知道那个女人的联系方式才对。可是,你始终没有问我那个女人的名字。‘梅子’这个名字从你的嘴里滑出过好几次。莫非你早就认识梅子并且已经和她交涉过了?是梅子拜托你来找我问话的吧?”
呜哇。太敏锐了。几乎被她猜对了。
“嗯,就是这么回事。我是被拜托来进行斡旋交涉的。不过,如果梅子是被你推下去的话,那么就没有交涉的必要了。对方说只要你保证不再找他们,他们就不需要你付治疗费了。”
“梅子自己付的治疗费吗?”
“不是,好像是她儿子付的。”
“哎?她明明就可以拜托儿子啊,借钱的事。”
光枝说梅子大概是不希望儿媳妇看到她软弱的一面吧。我知道梅子讨厌我。对我点头哈腰了的话,不知道她是否会给家人好脸色看啊。真是辛苦她了。
“总而言之,如果他们给我治疗费的话,那我就收下。”
“啊?”
“毕竟这么难得。而且……”
光枝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说:
“把她推下去之前,我先被她给打了。所以说我收了治疗费,是不会受到惩罚的。”
她的话令我张口结舌。对了,樱井之前说过梅子的右手手指肿了。
“这么说来,你的鼻子不是摔伤而是被梅子的拳头打伤……的了?”
光枝用左臂夹紧固定带,皱着眉头说:“不想变老啊。要是放在年轻的时候,她迟钝的拳头根本就打不中我。”
“那个女人好像是被血气冲昏了头了,准备再给我一拳呢。我立刻闪躲,把她推了下去。不论是在楼梯上还是在别的地方,一直没停手的是梅子。我只是想保护自己罢了。你有什么意见吗?”
“呃……没有。”
“是吧?我也不想把这件事闹大,只要收到治疗费的话,我是不会去报警的,也不要什么精神损害赔偿。这也是我对穷困潦倒的老同学的最低限度的体谅吧。请向梅子好好转告我的感激之情。”
光枝阴阳怪气地故意强调了“穷困潦倒”“体谅”和“感激”这几个词。没想到当初的计划居然这么轻松地实现了。失去攻击性的我帮着光枝整理了头发。披着若草色针织上衣、看起来干净利落的光枝,突然开心地笑了起来。
“真是太有意思了啊。”
“什么有意思啊?”
“就是他们居然拜托你来和我交涉。两个老太太吵架,运气不好的那一个住进了医院,这可真是太夸张了。你认识的那个樱井,他平时肯定没少读交涉术有关的书。用心理手段把事情变得对己方有力,这应该就是商人的浪漫吧。我还是过一段时间再给答复吧,吊人胃口可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呢。”
嗯。确实。可能真的很有趣。
光枝拿着行李在护士站和护士打了招呼,陪她结完了账之后,我看到了住院治疗费的收据。比想象的便宜。这个价钱,梅子的儿子也会欣然支付的吧。想起昨天博人的突然“发作”,我这才放心了。
我朝着理疗室的方向走去,想去看看博人是如何复健的。在主楼和副楼之间的长走廊上,有几个宛如萧条的温泉旅馆里会摆放的那种玻璃柜,里面展示着一些不怎么精致的罐子和毛发蓬乱的熊的剥制标本,还有几个满是污渍的挂轴画作。被铁丝穿着吊起来的骸骨,露着虎牙,像是在开心地笑着。
到了理疗室,我看到博人正一边抓着跑步机的把手,一边艰难地在跑着步。他涨红了脸,表情狰狞地向前迈着双腿。速度虽然很慢,但这对他来说已经很不容易了。时而踉跄一下之后,他又咬着牙继续跑。
没有叫他,我们直接转身走了。走的时候,光枝用右手的手指轻轻地按了按眼眶。
我们在正面玄关处的长椅那里等他。光枝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闭上了眼。我坐在了她的身旁,四处张望着。
井之头江岛医院是综合医院,不过院长江岛琢磨却是因他整形外科名医的名气在武藏野地域被广为人知的。他著作颇丰,还经常上电视,在节目里演示了他独创的“腰痛体操”。多亏了这次在电视上的演示,很多患有腰痛和膝盖痛的病人拥进了他的医院。
坐在斜前方的大叔套着束腰,对面长椅上靠着双拐的男人缺了几根手指。坐在稍微低一些的长椅上的老人骂着脏话,好像抓着什么东西要站起来一样。坐在我右侧长椅上的白发男,对坐在他旁边的老人高声说道:“我听朋友说来着,这里的医生可是名医,能根治腰痛呢。”
浑身散发着膏药味的人的嘈杂声,突然安静了。“白衣集团”从大厅深处过来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就是我刚刚想起来的江岛琢磨。戴着眼镜,抚摸着乌黑的头发,用那张光滑透亮的脸向对他打招呼的病人们致意。白大褂里面露出的皮鞋和手表都是高级的奢侈品。
江岛院长一边散发着铜臭味,一边急匆匆地离开。
刚把眼睛扫向前方无声的电视画面上的汉堡肉的肉汁,发现了一张认识的脸:斯坦贝克庄的房东——冈部巴。虽然已经年过七十,但是他的身体还很硬朗。他穿了一件盖住脚踝的蓝色大衣,还披了一条淡墨色的围巾,脚上踩了一双羊毛布袜草鞋。亡母带上吊着他非常喜欢的瑠宇制作的头陀袋。他正在站着和一位看起来像医院事务员的女性说话。这时,他好像注意到了我,沮丧地朝我走来。
“我听瑠宇说了,你是摔伤了吧?”
我站起来走近他。巴使劲地把他那张被太阳晒过的没化妆的脸靠近了我。
“没什么事。只是缝了四针而已。让您担心了。”
“担心租客的健康是房东的权利。所以虽然没什么大事,我也会觉得为难啊。我有想介绍给你的共享公寓,我觉得你很适合共享公寓啊。明明和医院有着不解之缘,一个人住的话还是很危险的吧。”
明明像是抱有什么烦恼,他却先关心我的情况。冈部巴是个好房东。主屋坏掉了一半之后,和我们一起住在斯坦贝克庄的他也是个很好的同居者。事到如今,斯坦贝克庄的关闭确实让我感到像是失去了什么一样。
“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是哪里不舒服吗?”
“不是。在盖新楼的决胜期到来之前,我得把自己从上到下好好检查一遍啊。从以前开始我就一直喝着治风湿病的药,今天是过来取药的,也顺便来找人。你知道我的侄女市子吧?她跟我讲了一件关于她公公的很奇怪的事。”
市子是冈部巴死去的妹妹的女儿。她是一位身材高大、爱笑、勤劳的女性。十二年前,她和当时药科大学的同学——现在在厚生劳动省工作的飞岛贤太结了婚,生了一男二女。这些内容已经听巴讲过好多遍了。对于没有孩子的巴来说,市子是超越了侄女的存在。只要一说起市子,他就停不下来。
市子的婆婆七年前因为乳腺癌去世了。在调布飞行场附近的飞岛的老家,公公飞岛一郎和市子一家六口人暂时共同生活了一段时间,但是……
“她公公不喜欢孩子,嫌孩子吵闹,每天都会很生气地叫他们小声点儿。所以我让市子带着孩子来我家避难,她公公却又离家出走了,总之发生了很多事情。后来,贤太贷款买了位于调布站前的一个一居室的房子,让他父亲住在了那里,他们一家还住在老家的房子里。这样一来,他们也能过得舒服了。”
这一带从几十年前开始就是都心的城郊住宅区,流入人口众多,人际关系比较淡薄,但是原住民的情报网可还留着呢。巴小声说道。
“市子被大家说成是赶走公公的鬼儿媳。公公被别人暗地说是在外面玩女人。这些传言也传到了我的耳朵里。真是麻烦啊。前天,我认识的人还跟我说飞岛一郎是不是住进江岛医院了?他听过护士对一位白发老人喊飞岛一郎的名字,而且病房门口也挂着写有‘飞岛一郎’的牌子。”
高声说着医院流言的男人,帮着聊天对象从长椅那里离开了。取而代之的是,走来了一位穿着工作靴的茶发男。他坐在了咯吱作响的长椅上。
“我没听说他住院了。怎么着跟他也算是亲戚,其他的也就算了,生病或者去世的消息,没道理不通知我啊。”
巴一脸愤怒的样子。
“原来如此。那,市子为什么……”
“她笑着跟我说她公公去旅行了。她那个公公可是个很爱玩的人,他两次恳求过认识的女性跟他一起去泡温泉。因为打不通他的电话,后来都报警了。他满面红光地回来之后,还因为嫌他们报警而发了一通火。”
“那这次应该也是这种情况吧?”
“但是,如果她公公是瞒着家人住院了的呢?通知我的人可不像是会说谎的那种。”
“也许是同名同姓的人吧。再说,生病和受伤一般也不会瞒着家人吧?”
“说不定那个我行我素的老头不愿意被市子他们说三道四,自己偷偷住的院。我昨天还催市子一起搜她公公的房间来着。”
本应藏在花盆下面的救急的五十万日元现金不见了。旅行包、内衣和睡衣也都不见了。还有,健康保险证也没了。
“啊。真是好奇怪啊。绝对是住院了。”
“不是吧,如果是旅行的话,也会带这些东西的。”
巴摇着头。
“太奇怪了。我应该猜得没错。我让市子帮我问问江岛医院,她却拒绝我说不想被公公骂。实在是没办法,我刚才问医院的事务员来着,那人却说我们不能告诉患者的儿媳妇的大姨,完全是把我当作外人了啊。”
巴很伤心。
“到底怎么办才好?如果她公公在住院,作为儿媳的市子什么都不做的话,那个孩子就又要被别人说闲话了。我妹妹在去世之前跟我说过:‘姐姐,市子就拜托你了。那孩子虽然很会学习,但是她却不了解社会,我很担心她。’晶,难道你是?……”
我急忙轻轻按住了巴的手。
“总而言之,要不再去找市子问一次话吧?既然你这么担心,说不定她能帮着联系医院呢。如果她还是什么都不做的话,也可以考虑让我来帮你,怎么样?”
不管怎么想,我都觉得是巴多虑了。不过既然已经这样了,不论是谁劝她,她应该都不会听吧。
“可以吗?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那我就按你说的试试。”
把担心倾泻而空之后,巴的脸色明显变好了。送走她之后,我又坐回了原来的沙发。
我还从来没接受过共享公寓里的人的委托。不论是巴还是瑠宇,都开始考虑雇我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随着斯坦贝克庄的关闭,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将不再是共住同一屋檐下的人了。也就是说,即便是难为情的关于个人隐私的调查,只要删除联系电话之后忘了就好。
正当想叹气的时候,我和青沼光枝的视线对上了。她好像从刚才就一直在听我说话。
光枝张开了嘴,欲言又止。博人回来了。我到停车场把早上从三鹰台开过来的青沼家的轻型小货车开了出来,接上了他们。在那个空当,光枝好像和博人说了治疗费的事情。早上还是很生硬的表情,现在的博人看起来十分冷静。
在开车回三鹰台的路上,听到了车载广播的正午报时。坐在后排的博人开口了。
“我说怎么觉得饿了呢,原来已经十二点了啊。午饭怎么办?”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我意识到他好像是在问我。
“怎么办?”
我问了副驾驶。光枝歪着脑袋。
“说实话,我没什么食欲。不吃的话又好不了,在外面吃又很麻烦。我想吃家里做的饭。叶村,你会做饭吗?有没有什么拿手菜?”
“煎鸡蛋……吧。”
“……买点儿鸡蛋回去吗?”
在狐久保的十字路口右转,把车开进了位于三鹰台团地附近的“summit”超市的停车场。三人在店里来回转了好久,买了很多东西回去。到了青沼家里,我才发现她家的厨房居然是如此的凌乱不堪。脚边的箱子里放的洋葱已经长芽,瓦斯热水器的旁边堆满了洗洁精的瓶子。拉开水槽下面的门,十多个沾满油渍和焦黑的平底锅便涌了出来。
在仅有的一点儿空间里,开始做饭。我想起了去世的祖母的厨房。在受传统影响颇深的祖母的厨房里,摆满了正月用、法事用、儿童用、节分用、寿司用的模子等餐具和用具,里面好不容易才能容下两个人。青沼家的厨房比这还要糟。吊着胳膊的光枝在厨房和饭桌之间走来走去的时候,不知道是撞在了什么地方,疼得她弹了一下舌头。
把盖着煎鸡蛋的炒蔬菜和味噌汤、砂锅蒸的米饭放在看起来很廉价的餐桌上。坐好之后,博人说道:
“什么啊,这个煎鸡蛋。”
“什么什么啊?”
“不是,煎鸡蛋的蛋黄应该是半熟的吧?你为什么把它煎得这么熟啊?”
“加水稍微焖一下,难道不是会更好吃吗?”
“啊?半熟的蛋黄搅拌在菜里才更好吃吧?”
“你先尝尝再说。”
“我吃还不行嘛,帮我拿一下酱汁……可是,为什么是英国辣酱啊?吃煎鸡蛋一般都是用中浓酱汁的吧?”
“你的一般,对我来说是不合常理。”
“什么啊。”
吃的一粒米都没剩。双手合十,说了“多谢款待”之后,博人从冰箱里取出矿泉水,喝完药之后走出了厨房。
找出还没变色的茶叶,泡了饭后茶。光枝用茶杯暖着手,悠哉地说:
“叶村,我想过了。”
“怎么了?”
“从明天开始,请你住在这里吧。”
我呛了一口茶。光枝继续平淡地说道:
“主屋的话,你可能会觉得有些拘谨,所以,我把公寓里空出的房间租给你好了。我听了刚才你和那个房东的对话,想着你是不是正在找住处呢?这不正好嘛。”
“你……你在说什么呢?”
“今年的房租就不用交了。如果明年还要继续住的话,那时再找不动产租赁公司签约就行。你就能照着那个叫什么樱井的人说的,和青沼家的关系变得亲切。而且,只要我老老实实的,梅子他们也应该会安心的吧。光贵……也就是我儿子,你们要收拾他的书的话,也会来这里很多次的吧?还有……”
光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你要是在我身边的话,也能帮上我们的忙。买东西、做饭、扫除、洗衣服。要做的事情有很多很多,但是我的身体还做不了。在取下这个固定带之前,你能稍微留在这里帮我一段时间吗?”
“我,我不想干。而且,这些活儿的话,你完全可以雇一个保姆啊。”
“我啊,我又不是把家务往你的身上推。有侦探工作的时候,你出去忙就行。我的表妹就住在附近,我可没有说要赖着你的意思。只是现在博人又是这个样子,如果身边能有个人帮我的话,真的就太感激了。我只是抱有这种程度的期待而已。”
嗯——
我的内心发出了呻吟声。
鉴于诸多事情的考量,住在青沼家的公寓不失为一个不错的选择。看起来像是投进对方的怀抱,这样一来,不论是樱井还是石和家,可都会欠我一个人情了。成功报酬三十万日元。在已经知道了石和家的经济状况的现在,虽然还不知道这笔钱会从哪里出,但是如果能拿到“东都综合调查”开具的明细书的话,这笔钱从哪里来就都无所谓了。
而且,就像光枝说的那样,博人父亲的藏书装满了三个屋子,把书全拿完也是件很费力的事情。杀人熊书店没有大仓库,只能把挑中的书送到店里,剩下的就只能采取“自己封箱寄快递”的方法,把书卖到网上的二手书店。但是,旧书分类也是需要据点和时间的。住在蓝湖公寓的话,这个问题便能得到解决了。
有空时,稍微给她搭把手就可以了。这样的话,住在这里也许就和共享公寓的生活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了……
不,不对。等,等等,等一下。
我摇了摇头。
帮忙照顾吊着胳膊的老年人和饱受事故后遗症之苦的年轻人,绝非是在业余时间就能完成的。一不留神的时候,比起全职保姆,可能会被使唤得更厉害。就算不会是我想的这样,我也不可能扔下他们逃跑吧。
这种事还是尽早拒绝比较好。否则,不仅会使产生无谓期待的对方受伤,自己也会感到余味很糟。
我直勾勾地看着光枝的眼睛,说道:
“真是对不起。我会按照约定完成旧书的处理工作,也会帮你们和石和家进行交涉。但是,住不住在这里完全又是另外的问题了。现在的话,请允许我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