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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夏清茗 当前章节:14628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7:21

即使一个人优秀的不得了,即使在所有人眼中他好老公都是不二人选,可是爱不爱这种事,除了当事人,谁都没有资格替谁做决定。

小胖的好她不是看不到,只是她没办法为这份好感到心跳加速。而顾笙远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浅浅的微笑,即使没有任何别的意思,她的心都会在顷刻间失去控制。

听起来也许有些神乎其神,甚至难以置信,但是你可能体会不到,那种小心翼翼喜欢上一个人的心情,就像融在血液里的红细胞,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有一个人从她生命中走过,在她最美好的时光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这个人叫顾笙远。

蒋一哲在苏格眼中真的很特别,可惜他终不会在她梦里面。

“……顾笙远有那么好?”季茗就纳闷了。

苏格摇摇头:“没有。他不会像小胖一样无微不至,也不会像小胖一样守在楼下只为了给我送一份热腾腾的豆浆油条。”

她停顿一秒,抬起眼,一字一顿道:“可是季茗,我喜欢的人是他。”

季茗合上眼:“那小胖怎么办?”

“我会找机会跟他提分手,尽量不伤害到他……我只能保证尽量。”从她口中说出分手注定是要伤人的,她何尝不知,只是,注定了她要割舍。

季茗看着她,冷笑一声: “苏格,我今天才发现你很残忍。孟北至少喜欢过珊珊,四年了,你对小胖连喜欢都吝啬得给不了一分。”

苏格自觉无言以对。

窗台上,白栀子花的花瓣无声坠落,花落心摇。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只是那时的他们都不曾明白,各自想要折下的究竟是什么。

吃完午饭,苏格和季茗正打算回公司,却接到了孟北的电话,电话里说得十万火急,刚听了两句季茗的脸色就变了:“我知道了,我们马上回学校。”

“出什么事了?”苏格有些莫名其妙。

“大事!”季茗脸色发白,“孟北说,河马在酒吧坐台的事不知怎么回事传遍了学校,让我们赶紧过去!”

边说她边向公司请假。

苏格听完也大惊失色,马上给陆扬打电话:“陆扬,大学临时出了点事,我要马上回去,向你请半天假可以么?……嗯,好。”

二人结了账,立刻拦车去学校。

车上,季茗给郑兮媛打了电话,嘱咐她不要乱跑,等她们过来再说。

“这事怎么会传到学校呢?”

季茗皱眉:“不知道,酒吧也不是什么私人场所,也许是不小心被学校里的人撞见了。这下麻烦了……”

“怎么?”

“还有一周就要毕业,这时候出了这种事,保不准要被开除。”

她们刚到学校就听说了关于郑兮媛的各种传闻,各种版本,每一种说法都不堪入耳。

“哎,你们知道么,化学系的系花是在外面做小姐的。”

“听说了,好像叫……郑兮媛。”

“名字倒挺文气,没想到居然做这种事……”

“据说还堕过几次胎呢……”

“啊!?——真的?她胆子也太大了……”

……

苏格和季茗面面相觑,一言不发。她们比谁都清楚问题的严重性,早已不是几句辩白可以澄清的,况且,也无法澄清。

孟北挥着手跑过来:“苏格!季茗!这里这里!”

季茗一把把他拽过来,劈头就问:“怎么回事?!”

“我,我哪知道?!河马的事我也是今天来学校才知道,还想问你们怎么回事,你们不知道么?!她怎么会做出那种事?!”孟北诧异地盯着她俩。

苏格咬咬嘴唇:“先找到河马再说,她人呢?”

“在那边。”孟北指了指操场。

于是,三人赶紧往操场跑去。

找到郑兮媛的时候,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皱的T恤,安静地坐在树荫下的石头上,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他们跑过去喊了她一声。

她抬起眼:“哦,你们来啦。”

“大姐,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学校里把你的事都传遍了,你有点危机感行不行?!这样下去你有可能会被开除的!”苏格急得都快跳起来了。

“……原来你们都知道了。”她扯了扯嘴角,“所以呢,已经这样了,还能怎么办?”

“还有一周就毕业了,得想想办法。”

旁边三三两两经过几个人,看向郑兮媛的眼神带着蔑视和不屑。

苏格侧了侧身,正好挡住她们的指指点点。

郑兮媛看了她一眼:“苏格,不用那么紧张我没事儿,没那么容易被打垮。”

“……万一你的事传到校长那怎么是好?”孟北隐忍道。

郑兮媛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很快又被她强压下去:“我会处理的。”

“你缺钱到那种地步了吗?……”孟北实在难以想象,她有一天会走到为了钱而出卖自己的地步。

她吸了吸鼻子:“嗯。”

她觉得有什么可否认的。还有否认的必要么?再怎么掩饰,纸到底是包不住火的。

就在这时,校内广播响了起来:“化学系(3)班的郑兮媛同学,请马上到校长办公室!重复一遍,化学系(3)班的郑兮媛同学,请马上到校长办公室!……”

郑兮媛的肩膀狠狠颤抖一下。

“河,河马!……”苏格实在不敢去猜想。

“我没事。”她起身,“我过去了,你们要不先回去吧。”

季茗看着她:“不,我们在这等你。”

迟疑一秒,郑兮媛点点头:“随你们。”

“不会被开除吧……”郑兮媛走后,孟北就一直在担心这个问题。

“我们等一下吧。”

……

与此同时,校长办公室。

扣扣!

“进来。”

郑兮媛走进去,然后带上门:“校长,您找我?”

“你就是郑兮媛?”校长打量了她一番,“挺好一女孩子,成绩也还过得去……啧。”

郑兮媛被他看得胸口揪疼:“校长,我……”

“最近学校里有很多关于你的传言啊,学校很重视。”他神色严肃,“是真的么?”

刹那间,她浑身麻痹得像是被电棒击中一般,看着校长的审视的神情她明白,现在已经不是她承不承认的问题。

她深深地垂下头:“……是真的。”

半个小时后。

郑兮媛红着眼,跟丢了魂似的从行政楼一步一步走出来。她慢慢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往自己脸上一遍又一遍地泼水。

待脸色恢复正常,她便去了操场。

看见她回来,三人远远地跑过去。

“怎么样?”

看着他们一副紧张不已的表情,郑兮媛露出一抹明朗的微笑:“没事。”

“校长没对你怎么样?处分呢?”

“当然有,回去得写好长好长的检讨书呢!”她的笑容是那样轻松。

苏格送了口气:“太好了,没有被开除……”

郑兮媛笑了笑:“……嗯,你们先回去吧,我自己会处理好这些流言,虽然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但是流言很快就会自己消失的。”

“你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季茗多了一分不禁怀疑。

“真的!真的!你们就别在这废话了,回去吧。”郑兮媛催促道。

见她似乎已经没事,三人叮咛了几句就走了。

孟北有开车过来,苏格和季茗就坐他的车回公司。

“这件事就这样了?”苏格思想慢了半拍似的。

“河马不是说了没事。”孟北说。

“可总觉得是不是太顺利了,事情闹得人尽皆知,一篇检讨就完事了?就算是高中最轻也要请家长,记过什么的……”

“顺利一点你还有这么多意见,想太多了你。”孟北瞥了她一眼。

“也许吧……”苏格皱着眉,不再往下说。

季茗忽然发觉他的脸色不太对劲,原本健康的颜色有些发白,不禁迟疑:“孟北,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晚失眠了?”

“啊?有么?”他吸了吸鼻子,“大概是感冒了。”

“小瑜还跟你抢被子?”

“我睡着了哪里知道?”他嗤地一笑,俊秀的眉宇间尽是美好,“哎,别人我都还没告诉,先告诉你俩,今年冬天,我打算和小瑜结婚。”

“……结婚?!刚毕业就结婚啊你?”

“嘿嘿,反正迟早要结,正好顾笙远那小子也是今年冬天回国。”

“冬天那么冷,还不如等到春天。”

“……说得也是。”

……

另一边。

苏格她们走后,郑兮媛独自在操场上坐着,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在她的意识里,那就像一生那样漫长,当她终于回过神来的时候,忽然就哭了。

【“校长,我真的是有苦衷的!大学是我唯一的希望,我求求您!别开除我!……”她苦苦哀求着,放下了自己所有的尊严,跪在校长脚下。

“郑兮媛,你应该很清楚,你做那种事是犯法的,校纪已经不用我再重复,开除你已经是最宽大的处理。”

“别……我没有办法,我妈去世了,我爸欠了人家很多钱,还不清的话他会被打死的!我求求您,千万不要开除我。就这样被开除,我这辈子就完了……求求你……”

“遇到这样的事,我也很同情你,但这是两码事。”校长叹了口气,“过两天开除处分会以书面形式通报全校,你先收拾一下吧。”】

她静静地走出学校,在街上摇摇晃晃地走着,最后晃进一间酒吧,把自己灌了个稀里糊涂才从里面出来,转身继续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她的世界从没有像此刻这样静得像一座坟墓。

恍惚间,仿佛看见了从前的自己——那个陷在阳光明媚里,神采飞扬的郑兮媛。那时候,坐在教室里,她的身边坐着季茗,苏格一边嚼着牛皮糖一边有些厚颜无耻地催促小胖帮她抄作业。孟北呼呼大睡,颇有萌点的睡脸引来一群不知所谓的花痴在窗外傻笑着拍照,而自己则坐在不会走人打扰的角落,入神地看着一本纯爱小说。

刹那间,泪水湿了眼眶。

现在才发现,青春就像餐巾纸,看着挺多,抽着抽着忽然就没了。

作者有话要说:  

☆、伤口是困死自己的茧

两天后。

学校里最近关于郑兮媛的流言非旦没有像她们想象中那样消失,反而愈发疯狂,走在路上都会有人对着她指指点点。

“哎哎,你们快看,那个女的就是之前说的……”

“她就是那个郑兮媛啊,长得一副狐媚相,难怪做出那种见不得人的事。”

“她还是化学系的系花呢!”

“呸,恶心……”

……

苏格眉头拧得像麻花似的,狠狠地剜了那群女生一眼,啐道:“八婆!当心烂舌头!”

郑兮媛的反应就比较平淡:“不用那么在意她们说的,我早料到会变成这样了。”

苏格恼了:“河马,她们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还能忍?!你真把自己当忍者神龟啦?!”

季茗扯了扯她:“你冷静一点行么,就算你问候了她们的祖宗十八代,她们也不会有什么损失,那种人随她们去……”

“我忍得胃痛啊!”苏格锤胸顿足。

郑兮媛默默甩给她一个鄙夷的眼神:“苏格,你捂的是心脏。”

“……”

还有五天她们就正式从大学毕业,为了少让人说闲话,郑兮媛说了她想先住在宿舍。

话是这么说,可其实说到底也没有分别,别人说不说闲话,说了些什么,她郑兮媛的结局都逃不出被开除,在她心里,早已不存在期望这种东西。

“苏格,季茗。”她淡淡的笑容像是融化在阳光里的薄雪,“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们会怎样?”

她的笑意浸湿了初夏的阳光,每一个字都说得云淡风清。

季茗和苏格却心头一紧。

“你说什么啊?!没事净说胡话!”苏格瞪了她一眼。

“没有啦……”她还是那样笑着,温和而遥远,像无法触碰的泡沫,“只是随口一问,不用这么认真。”

季茗扯了扯她:“河马,流言传成那样,校长真的只是让你写份检讨就不追究了?”

这件事不仅是季茗,包括苏格、孟北都觉得幸运的不可思议。

“啧,怎么说呢。”郑兮媛道,“他们又没有证据说我在坐台,再怎么传我不认,那也是谣言。”

“可是如果他们没有证据校长哪里会直接让你去办公室问话?!大学又不是中学,冤枉一个大学生可不是开玩笑的!”

“行了行了,我说没有事就是没有事,你俩怎么变得这么啰里八嗦的!”郑兮媛推着她们走出校门。

“好,好,不啰嗦你了。”苏格说,“哎,你爸的债怎么样了?有我们帮得上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们,否则别怪我们跟你翻脸。”

“知道了!”她撇撇嘴,“你们快回去吧,不担心被扣工资吗?!”

她顺手替她们拦了车,直接把二人往车里一塞。

季茗无奈地摇摇头,看着郑兮媛:“自己注意身体,遇上麻烦记得告诉我们。”

郑兮媛笑眯眯地应了一声,目送她们离开。

浓郁的笑意被无声收敛,她转身,面无表情地回去。

头顶梧桐碧青色的树叶沙沙作响,像是谁若有若无的叹息。

难得准时下班,吃过晚饭虽然已经是晚上七点,苏格和季茗还是决定去拜访一下郑兮媛的父亲。如今郑兮媛被流言烦得焦头烂额,不方便回家,家里总得有人去照看一下。她们买了水果走过去。

“苏格,我想我们可以把钱给郑叔叔,她明着不肯收我们的钱,但是看她现在这个处境,我心疼……”季茗思量着。

苏格考虑了下,点点头:“也好,欠款不能帮上多少,生活费起码不用那么拮据。”

“唉……”像压抑了太久,季茗沉重地叹了口气,“真不知道我们能做什么,突然很怀念高中的时候被班主任罚写几千字的检讨的日子……”

苏格无言以对。

仰起脸,是过于清澈的夏夜繁星,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原来如此渺小。

还没等她们走到郑兮媛租的旧公寓,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正纳闷发生了什么,从转角跑出一人,他身后四五个人穷追不舍。

天色很暗,季茗看了好几眼才认出前面跑的那个人是谁,急唤他:“郑叔叔?!”

二人立刻追过去。

“发生什么事了?!”苏格在后面扯着嗓子喊,郑平似乎没听见,只顾着没命地逃。

他身后的人还举着骇人的大砍刀,大声嚷着“还钱”。

苦于她们穿的都是高跟鞋,没一会就被甩开了距离。

“从这边走!”季茗转身跑进一条巷子,企图从这边绕到他们前面去。

苏格把水果一丢,跟着她跑进去。

朦朦胧胧间穿过黑暗的巷子,终于赶到他们前面。

“郑叔叔!!”二人站在街口拦住他们,苏格摸出手机准备报警。

郑平跑过来,看见她们站在街头喊他,神色一惊,又看看身后举着刀的债主,心一横,转身横穿马路,避开了苏格她们。

就在这时,一辆重型运输车刹车不及,径直冲了过来!

“叔叔小心!!”季茗惊慌地捂住脸。

却为时已晚。

强势的冲击力将郑平整个撞飞十多米,殷红的鲜血在宽阔的道路上漫开,混杂着碎片,血肉模糊。

苏格刚摁完110的手机啪地滑落在地。

一时间,行人纷纷停住脚步,驻足围观。见出了人命,那帮追债的一溜烟全逃了。苏格和季茗被吓得说不出话,不知哪位好心人拨了120,救护车很快将她们拉到医院。

郑平被送进急救室,医生立刻帮他做急救。

“能听见我说话吗先生?能听见我说话吗?!”医生尝试着叫了几声,但都没有任何意识反应,“马上准备手术!”

苏格吓坏了,一直在发抖:“季,季茗,要不要让河马过来……”

“我……我……”季茗也是六神无主。

“郑叔叔是不想连累我们才突然跑走的,如果当时及时阻止的话……”苏格都快哭了,“叔叔是河马最后的亲人了,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的,河马会疯掉的!……”

正商量着,护士已经来问了:“谁是郑平的家属?马上就要开始手术,让家属来签字。”

“家……家属……家属不在这!”二人回过神。

“马上打电话让人来一趟,人命关天。”

一句“人命关天”,让她们被吓得像浆糊一样的脑子彻底清醒过来。

“季茗,我手机刚才摔坏了,你赶紧给河马打电话!”

季茗几乎是颤抖着拨通了郑兮媛的手机:“河马,到医院来一下……你爸出车祸要马上手术……你先别急,马上过来签字!……”

她挂断电话对护士说:“家属正在来医院的路上,你们先手术行不行?人来了马上签字。”

护士跟医生报告了一下情况,医生还是蛮通情达理的,只说了句“家属来了尽快签字”,就把郑平推进手术室了。

苏格和季茗在手术室外等候,不知过了多久,郑兮媛上气不接下气地赶过来:“我爸呢?!”

“在抢救。”季茗把手术同意书递给她,她飞快地在上面签了名,然后和季茗,苏格一起在外面等着手术室里的消息。

趁这会儿,二人把事情的始末给她讲了一遍。

“追债?!”郑兮媛的表情很是诧异,“我前两天才还了他们一些,他们怎么又来逼债?!非要活活逼死我们他们才肯罢休吗?!”

她痛苦地望着手术室:“我爸不会有事吧……”

“不会不会!叔叔一定会没事的!你别自己吓自己!”二人拼命安慰她。

不一会,护士走出来,扫了她们一眼:“谁是郑平的家属?”

郑兮媛站起来,紧张地看着她:“我是。请问我爸他怎么样了?”

“情况不太乐观,你要有心理准备。”说完,护士又进去了。

郑兮媛腿一软,摊坐在地上,苏格和季茗赶紧去扶她。

她呜咽的语不成句:“怎么办……意思就是说,十有j□j……活不成了!……”

“别这么快就放弃,手术灯不是还没灭吗!”

她们把失魂落魄的郑兮媛拉回椅子上坐着,之后的时间三个人都是神经紧绷着望着那盏“手术中”的红灯,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仿佛过了半个世纪,灯灭了。

门开了。

然后,弦断了。

伴随着医生带着歉意的话语,一张白布过头的床推了出来。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了。”

刹那间,天旋地转,世界寂灭。

“河马!河马!”

“快送急救室!”

……

郑兮媛醒来的时候躺在病房里,苏格和季茗守在一旁,见她醒来,二人赶紧围上来。

“河马,渴么?”

“我买了宵夜,你吃一点好不好?”

她摇摇头,看向她们的目光像枯死在沙漠里的鱼,颤动着嘴唇:“我爸在哪?”

异常的平静反而显得愈发吓人,她的眼中一片黯淡,只有微弱的,却也近乎绝望的一点光亮,面色苍白,只会一遍一遍重复地问着“我爸在哪”……

她们最害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当初阿姨去世的时候,郑兮媛的样子已经很可怕了,现在更是空洞的令人窒息,急于想抓住她,唯恐她会做出什么傻事。

苏格抿了抿唇:“河马,你听我说……”

“他说过以后会一起好好过日子的,他在哪?”郑兮媛的眼神如同刺人的荆棘,苏格竟不敢直视。

“你爸他已经不在了,人死不能复生——你明白么?”她实在不忍把这过于残忍的事实告诉她,可任何的委婉已如同破碎的残花,苍白无力。

“他死了?”眼底微弱得可怜的一丝光芒也在一瞬间湮灭,她整个人仿佛被噩梦抽干了灵魂,摇摇欲坠,“他怎么能死呢?怎么能死呢!!我还没有给他买漂亮的房子,他还没有看见我结婚!我要去把他找回来!……”

她忽然情绪失控了,抓着苏格绝望地喊着,边说边拔掉了手背上的针头,就要跳下床去。

苏格和季茗硬抱住她:“你冷静一点!你爸回不来了!”

“我不要!我不要一个人!”

“谁说你是一个人,你还有我们!”

“不一样!”她的喊声最后变成了凄厉的哭叫,“他是我爸,是我唯一的亲人!不论我以前多么恨他,他不能死!你们明白吗?我去坐台,去兼职,承受流言都是为了他!我爸是我活下来所有的动力!”

“不会的,不会的,你要好好活着……”

“不行了……我爸死了,我要怎么办?!……”被开除,满身污秽,已经回不去了。她软软地瘫坐在病床上,捂住脸。

“郑兮媛,我不许你有这种想法!”苏格紧紧地抱着她,“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不会放弃你,你给我活下去,一定要活着,算我求你,求你继续活下去……”

她哭得再也说不出话,只是希望郑兮媛能够振作起来。

郑兮媛把脸埋在苏格胸前,又哭又叫直到嗓子沙哑得再也发不出声。

“河马,你好好活下去好不好?”

沉默了半响,她点点头。

生怕她口不对心,输完液后,二人索性把郑兮媛接到她们的公寓。

令人意外的是,郑兮媛并没有并没有不说话也没有闹脾气不吃东西,还经常清若淡茶地笑一笑,说她父亲的尸体三天后,也就是毕业典礼那天火化,她也平静地接受了。

她们以为这就代表她振作起来了,甚至深信她的未来会变得美好,所以三天后她们和她一起去了学校参加毕业典礼。

毕业那天很热闹,所有人都在与即将远走的好友和相处四年的老师作别,关于郑兮媛的不堪入耳的流言也暂时听不到了。

“典礼在上午会结束,下午我们陪你去拿你爸的骨灰。”季茗看了郑兮媛一眼。

“噢。”她点点头,目光有些闪烁。“苏格,季茗。你们先去吧。我想趁最后的时间再去一次化学实验室看看,真挺舍不得的。”

苏格犹豫地看着她。

“只是去看一下,马上回来,不要把我看得这么紧好么?”她再三保证。

她们这才同意了:“你快点来。”

“嗯,知道了。”她笑眯眯地转身走向化学实验室,走了两步还特意似的回过头朝她们挥了挥手。

望着郑兮媛远去的背影,苏格笑了笑:“走吧,季茗。”

后来,苏格和季茗总在想,倘若那时候她们再细心一点,倘若她们能及时明白她的挥手意味着决别,事情是不是就不会是后来的模样。

郑兮媛走进了化学实验室。

算算日子,今天开除她的处分就要下达了吧。那写满绝望的一张薄纸,将会打碎她这个年纪应有的,关于未来所有美好的憧憬。

她关上所有的门窗。

爸的遗体也即将被火化,我已经失去一切了……什么都毁了,再也回不到从前,我究竟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境地?恐怕没有人可以给她答案。只是走到现在,她已经厌烦再去怨恨任何人。

拉开橱窗,她从里面取出了甲烷。

另一边。季茗和苏格马上就要走到典礼大厅,正巧撞到一个老师,一张纸从他手里飘到季茗脚下,她下意识地捡起来瞄了一眼。

[化学系三班郑兮媛同学严重违反我校校规,在酒吧非法兼职,经我校领导最后商定,今予以开除处分,希望其他同学引以为鉴

教导处]

二人浑身一震。

“不是说只是写检讨吗?!怎么会是开除?!”苏格惊愕地盯着季茗手里的处分通知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老师将纸收了回去。

季茗错愕不已:“难道河马她……一直在骗我们?”

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与此同时,化学实验室。

空气里弥漫着甲烷而变得浑浊不堪,呼吸也逐渐困难,郑兮媛默默坐在角落,心情从未如此平静。

早在接到父亲死讯的那一刻,她就残忍地决定好了一切。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烟和一个打火机——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她早已染上烟瘾,她觉得自己抽烟的样子一定像极了电影里的不良少女。

呐,你知道在一个充满了不纯的甲烷气体的房间里点燃火星会发生什么事么?就像煤气泄露的时候你打开了灯,有常识的人都知道它的后果有多么恐怖。

只需要短短几秒而已,比割腕开得快多了,可是她一点都不觉得害怕。

她叼着烟,嗤地地点燃,熟稔地吐着烟圈,灰色的烟雾缓缓在指尖缠绕,仿佛是世上嘴绝望的风景。

周围的纸和窗帘已经燃烧起来了。

她的神情像不冷不热的清水。

【“河马,你好好活下去好不好……”】

玻璃仪器纷纷发出爆裂声的时候,她忽然大笑起来:“苏格你这个大笨蛋!!——”

她疯狂地边笑边喊,然后,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而下。

轰!!——

轰!!——

轰!!轰!——

连续的爆炸声响彻云霄!路过的学生吓得尖叫起来!众人立刻拨打了119。

学校离火警并不远,没一会消防车就疾驰入学校。苏格和季茗也跑了过来,望着眼前惨不忍睹的一片火海,二人差点晕死过去!

“河马!!河马!!——”苏格和季茗拼命想冲进去,却被消防员死死拦住,“我朋友在里面!你们快去救她!她才23岁!……”

【“就去看一下,马上回来。”】

她笑起来的模样明明还留在脑海,世界所有的声音却都陷入了混乱。

“求你们,救她!!……”苏格抓着消防员的衣服,跪倒在地。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说好会好好活着,为什么突然又反悔?!这算什么——人活着活着突然就没有了,那么她存在过的痕迹算什么?对于身边的人,又算什么!

“郑兮媛你这个大骗子!!——”苏格凄厉地哭叫着。

但是那个笑意明媚的女孩却再也不存在于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了。

只剩下飞舞的硝烟,吞没着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  

☆、错过不是错了,而是过了

郑兮媛自杀了。

这对于太多人来说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消息,关于那天的场景渐渐被人淡忘,那天的火,那天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那天的硝烟,还有那天的哭喊声……一点一点,被时光磨淡。

然后,八个月过去了。

在一个阳光恬淡的午后,苏格去超市买一些零食。

薯片,嗯。

牛奶,嗯。

话梅,嗯,也要……

再称点饼干。

她推着满满一车的东西入付钱,排在前面的是一个酒红色长发的女孩子,跟她年纪差不多,文文气气的,混血儿一样漂亮的眼睛泛着好看的琥珀色,拿着两包苏菲410。

轮到她的时候,像是出门忘记带钱了,收银员报价的时候,她一脸窘迫地站在那。两包必需品放在台上,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苏格一向对有气质的女生有好感,况且同是女生,关键时刻伸出援手自然天经地义。她把卡往收银台上一放,爽朗地一笑:“这两个和我的一起算。”

收银员看了苏格一眼,开始点刷。

那女生侧目惊讶地打量着她,露出一抹感激的微笑。

二人走出超市的时候,那女生帮苏格提了一袋:“刚才谢谢你,不是你的话我可糗大了。”

“没关系啦。”苏格笑道,“听你的口音不像内地的。”

“我是刚从澳大利亚回来,对中文还不是很熟,说起来可能有点奇怪。”她的中文的确有些生硬,“我很小就移民了,中文很久不说了。”

“澳大利亚啊……”苏格若有所思地笑了笑,“我有一个朋友也在澳大利亚呢。”

“真巧。”

在下一个路口,二人就分开了。

苏格提着两个大袋子回到公寓时,季茗刚挂断一个电话,见她回来,顺手替她接了一个袋子:“我有两个好消息,你有兴趣听么?”

“什么好消息?”

“一个是陆扬刚打电话过来,苏组长工作出色,近期又要升职咯!”

“升什么?”她似乎没有多大兴趣。

“这我也不知道,明天你自己问陆总监去。”

“嗯……”她叹息,“还有一个呢?”

说到这里,季茗郑重地清了清嗓子:“顾笙远回来了。”

啪。

苏格一颤,手中的袋子落在地上。

“飞机上午就到了,说休息两天就来见我们,还有……”她说,“他说会介绍一个人给我们。”

“……”

“苏格,你不开心?”

苏格的眼泪哗地就往下掉。

“喂喂,你哭什么?!”季茗赶紧给她递纸巾。

苏格抱着季茗又哭又笑:“我我这是喜极而泣啊!……”

【“季茗,我决定了,我等他两年,两年后,我就告白。”】

季茗捅了她一肘:“别哭了,给爷笑一个先!”

那表情风情万种,差点把苏格的魂给勾飞了。

苏格登时大力拍过去:“你给爷做饭去!”

“你个有异性没人性的!……”季茗恼道,侧目望着苏格脸上渐渐飞扬的笑意,也释然地一笑——终于有点正常人的表情了。自从河马死后,苏格就跟三魂不全了似的,连笑容都像是老照片里的剪影。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能让这样的苏格重新活过来,那就是顾笙远。

苏格从小就是个固执的女孩,她想做的事认定了就没有商量的余地,说到底,季茗只是希望她能活得开心,就像初见时那样笑靥如花,一瞬间解冻周围的一切。

至于小胖,季茗也是真的不希望苏格放弃这么一个全心全意爱着她的人。

也许走着走着,苏格就会明白,谁才是真正适合陪她走一生的那个人。

有些东西就在你眼前摇曳着摇曳着,你以为你的神经中枢已经习惯道适应它似乎可有可无的存在,直到那东西突然间从你的视线里消失,却还是会有心头被硬生生剜去一块的刺痛——譬如苏格没心没肺的笑。

那天的季茗怎么也料想不到,这会是她最后一次看见那个叫苏格的女孩这样明媚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笑容。

自从听说顾笙远从澳大利亚回

来,苏格就有点神经兮兮的,帮陆扬冲咖啡会突然傻笑出来,陆扬明明让她不要放糖,她居然一边笑一边加了两大勺砂糖,腻得陆扬差点吐出来。让她做几份文件,对着屏幕也能嘻嘻个半天,虽然没出错,但看着她这种中招式的笑法,总令人背上的寒气一阵阵地掀起来。

陆扬实在受不了了,敲了她一记:“你最近吃错药啦?!!”

“你才吃错药!”她立刻反唇相讥,不吃他一点亏。

“那你一个人在这嘿嘿哈哈的练面部肌肉吗?!”陆扬道。

“没有。”她双手撑着下巴,弯着眼,似乎回忆起了什么幸福的事,表情生动的一塌糊涂,“有一个对我来说非常重要非常重要的人聪国外回来了。”

“谁?”他茫然。

“说了你也不知道啊,陆大总监。”她嘻嘻道,“他叫顾笙远,是我的……初恋呢。”

闻言,陆扬怔了下。

“你这么好奇我就讲给你听好了!”苏格此刻的神情是陆扬从没有见过的温柔美好,像十六芳华初恋的少女,“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水族馆,他替我把我的猫抓回来。还和我一起去看海豚表演。不过我那个时候超级没用,连要个手机号都是后来季茗帮忙的。后来我才知道,他居然是我们学校隔壁班的班长……”

她的讲述自动忽略了因为和顾笙远赌气而和小胖交往的事。

然后,结尾就是——他现在回来了,而她终于决定不再折磨自己,勇敢一次。

陆扬默默听她说完,不冷不热地哦了一声。

外面在喊苏格的文件到了,她赶紧跑去领。陆扬沉默着注视着她脚上的高跟鞋——其实他更喜欢看见一年前眉清目秀,似乎一眼就能把她看穿的苏格,明明不会穿高跟,碍于他的命令,穿着高跟在公司里三步一拐的苏格,对着他有怒不敢言,憋得直跺脚的苏格。

对于这样的苏格,他以为自己还有机会。

不过看见她眉飞色舞地谈论着那个叫“顾笙远”的男生,他想只是自己太天真了吧。这世上除了适合,还有更适合。

他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在她身后轻声念出她的名字了。

苏格。

心头忽然有种被冰淇淋勺挖下一块的感觉。

啧。

苏格曾经设想过和顾笙远重逢的无数种场景,比如说白雪纷飞,比如说阳光明媚,比如说繁花初绽,比如说碎影微光……一切一切可以想到的平凡而美好的场景在这一年里她幻想了不下一万遍。

终于到了重逢,终于看见了那个笑意明媚的少年,苏格的舌头却不听使唤。

那是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二月的一天,顾笙远打来电话约他们出去吃饭。挂了电话后,苏格把自个儿从头到脚能折腾的地方都好好折腾了一遍。

季茗倚在门口一脸鄙视地看着她:“啧啧,瞧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女大不中留啊……”

“去去去,一边待着去。”苏格连余光都没有侧过来。

季茗犹豫了几秒,说:“苏格,我可郑重提醒你,见到顾笙远的时候给我矜持一点,小胖在旁边呢,别不知轻重让他难堪。”

苏格一门心思扑在收拾自己上,这会儿不论季茗说什么她都乖乖点头。

恋爱中的女人都是单纯到极点的家伙,心里想着一个便只能装那一个,只为了一个人而折磨自己,却还甘之若饴。

“苏格,警告你,分手也好,爱别人也是,你要是伤害到小胖,我第一个饶不了你。”季茗叹息着说。

苏格顿了顿:“哦,知道了。”

她们到餐厅时,其他人都已经入座了,苏格站在门口远远望着坐在窗边穿着一件灰色阿迪达斯外套的顾笙远,他还是喜欢坐在靠窗的位置,身后的阳光勾勒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映照出一张略显成熟的容颜。冬末薄凉的气息里,雾气在他白净的指尖氤氲开,如同交错的记忆挣脱了岁月的桎梏,终于开始绽放。半年没见,过去那个陪着她坐在同一级台阶上谈笑风生的少年不知不觉改变了太多。

只是他的浅笑还是如苏格记忆中不曾褪色的模样,清澈淡然。

季茗拉着发呆的苏格走过去坐下,顺手在顾笙远肩头拍了一下:“哟,小子,怎么舍得这么早回来?”

顾笙远抬起眼:“想你们了呗。”

“就你嘴巴甜。”季茗笑着耸耸肩。

苏格把昨晚想好的台词全忘了,在一边半天没想好怎么开口才恰当,只能偷偷瞄他几眼,似乎要把这一年多的他都看回来。

“苏格。”顾笙远先开口叫她,苏格握着杯子的手一紧,抬起头正撞上那双她一直没有勇气直视的眼睛。他很自然地伸手弹了她一下,笑道,“你不会吃了哑药吧?”

“你你你才吃哑药了呢!”苏格这种一紧张就口不择言的毛病一直改不掉,此话一出果然全场愕然。她脸红的速度比任何时候都快,“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顾笙远……一,一年多没见,我还是挺想你的!”

怎么感觉越解释越混乱?!

“噗。”他轻笑一声,“就是这种感觉,久违了的苏格式幽默。”

闻言,苏格堵在胸口的一口气终于松了下去。

“苏格,要喝水么?看你好像比较渴。”小胖递了杯茶给她。

“谢谢。”苏格接过。

孟北放下杯子:“顾笙远,怎么决定回国发展?澳大利亚那边不好?”

“没有不好。”顾笙远淡淡道,“只是不太喜欢总在国外。其实这次回来主要是想和大家好好聚聚,至于工作我也不急,澳大利亚的公司已经把我的职位留出来了。”

“那边的老板很看重你嘛。”小胖说。

“对了孟北,刚才起我就一直想问。”顾笙远看了看孟北和陈茉瑜,“珊珊呢?还有,这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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