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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夏清茗 当前章节:14746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7:21

顾笙远一脸茫然地盯着神色紧张的她:“到底怎么了?”

苏格就把自己知道的简单地陈述了一遍,听着听着顾笙远的脸色越发地难看。

苏格把他叫来就是为了孟北,她就直接了当地问:“所以现在,你帮还是不帮?”

他皱着眉:“自然要帮。”

“那就行了。”她舒了口气,“叔叔阿姨不在,我们得守着孟北。”

“万一他毒瘾发作要怎么办?”

“……把他按住,要么捆起来。”

他注意到她手臂上的一道道伤痕,心头一紧:“你和季茗守了他多少天了?”

“快一个星期了。”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他简直难以想象为了孟北,这一个星期她和季茗究竟是怎样熬过来的。

闻言,苏格意味不清地看了他一会,忽然哧地笑了一声,别开脸什么也没说。

但就是因为她什么也没说,她沉默的神情却让顾笙远感到更加难过。

吃完全家桶后,孟北跟顾笙远打了招呼便拖着虚弱的身体默默上楼去了。季茗像个家庭主妇,麻利地收拾好残局,本来想过去跟他俩聊天,但是在看见二人靠在阳台上,背对着屋里的灯光,显得格外清瘦,不知为什么,她还是决定不过去了。

所有的树枝,房屋和路人此刻都陷在浓郁如一副油画的钴蓝色天空里,随着天边最后一抹瑰丽的绯红褪去,转变为近乎黑色的轮廓,夜幕中,充满了静谧的韵律。

要是换了从前,她绝不会花时间去注意傍晚的景致,这时候她更喜欢抱着一袋吃的坐在笔记本前看一部老电影,或者是为第二天的文件奋战到深夜。

可是顾笙远偏偏有一种能令她整个身心都安静下来的力量。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就算她已经决定断了念想,他依然是她那些年叫人舒心到骨子里的18岁少年。

“米薇怎么样了?”她忽然问道。

顾笙远看了她一眼,似乎对她突然问起米薇很是不解:“她很好,孩子也很好。”

“是么,不错……”她笑得安静而美好。

顾笙远忽然觉得,此刻半隐在深色天空中的苏格的侧脸,微微仰起了下巴,比很多时候都要美丽。他明白,那叫成熟。

很多时候,成熟并不是指心的苍老,而是明明难过到想任性地哭一场却该一直保持着最美的微笑说再见。

她从没打算让任何人为难。

“我今天回了趟家。”她又说,一边说一边望着不远处熟悉的那盏灯光,弯着嘴角,“然后我发现我妈老了,我能找到那么多的皱纹。以前怎么都不知道人可以老得这么快……

“还有苏格拉底,你还记得它么?……它已经很大了,在猫龄中算个中年妇女了诶!它的孩子,现在好像它刚来我家的时候……一家三口时常趴在花藤下晒太阳,好可爱……

“我在想,人一旦长大了,是不是很多事都不得不跟着改变。从前那么期待长大,可后来真的长大了居然会觉得没有想象中那么好……”

她始终在笑,可顾笙远觉得她快说不下去了。

他有些不忍地看着她:“笑不出来可以不笑。”

“没有啊,我现在很想笑。”她的笑容灿烂中带着尖锐的刺,疼得她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可是她忍住了。

面对他,除了笑,她还能做什么呢?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与那个永远叫人看着就舒心的干干净净的少年初次见面的场景。在蓝色的水族馆里,周围浮动着晶亮的气泡,接吻鱼从头顶缓缓游过。他帮她追逐一只虎斑猫,浅笑着把猫咪捧到她面前,还陪她一同去看海豚表演……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邂逅了明亮的阳光。

她始终以为那叫邂逅,如今才明白那只不过是一场平淡的相逢。

他们守着孟北一直到孟北的父母从公司回来,中间孟北虽然发作了一次,所幸情况并不算特别糟糕。幸好顾笙远在才帮她们制住了孟北。

顾笙远开车送她俩回公寓的路上,季茗靠在后座累得睡着了。苏格发现在车前暖黄色的灯光映照下,自己的心情从未如此平静。

“要是累了就睡一会,到了我叫你。”顾笙远说。

她摇摇头,转过来看着他,轻轻地问:“顾笙远,你很爱米薇么?”

“……是。”顾笙远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问。

苏格得到的回答,明明应该是很伤人的,她反而很开心地笑了,认认真真地如同告别般对他说:“那就请你好好珍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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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么别犯贱,要么去死

守着孟北一个多月,他的情况终于有所好转,一天毒瘾发作的次数越来越少,持续的时间也渐渐缩短,有时候仅靠意识就能把不适的感觉压下去。在获得孟妈妈的同意后,苏格和季茗带着孟北出门走走,在附近晒晒太阳。虽然脸色还有掩饰不去的苍白,人也显得瘦骨嶙峋,但孟北的精神已经好了许多,至少不再虚弱得好像随时都会碎掉的瓷偶。

他们走到巷口就停住了,以孟北如今的状况,还是不要走得太远。

巷口那株枝条纤细的桃树晕染着开成一片,像温柔的烟霞,绯浅的花瓣随着清风飘落在孟北牙白的织线衫肩头,他侧目对她们淡淡地笑,俊秀的眉眼此刻显得如同化开的春雪,安静柔和,而她们在一瞬间能想到的词就是好看——不同于从前的俊逸飞扬,那从眉宇之中流转的淡淡忧伤和宁静,竟能令人在刹那间忘记了呼吸。

他不会说谢谢,因为这两个字从不用出现在他们之间。从小到大,从前到现在,在他最颓废的时候能像这样义无反顾地守在他身边,不曾说过一次放弃的人,只有她们。

他的人生能有她们,本就是一件幸运的事吧。

看着现在的孟北,苏格更加相信——即使不是每一件事你相信就会成功,可如果你从一开始就不曾相信其中哪怕千分之一的可能性,那么什么事都不会改变。

这些天,苏格和季茗的手机都快被打爆了。陆扬那边一个月找不到她们人去了哪,几乎一天三个电话催苏格回公司,季茗那边也没好到哪去,囤积了一大堆单子,编导催她都快催哭了!

无奈之下,二人当天下午赶回了公司。

季茗前脚刚踏进摄影棚,编导大哥就哭天抢地地扑过来劈头盖脸一阵哀嚎:“季大小姐诶!你还知道回来啊!你是想我以身殉台吗?!”

那嚎起来是撕心裂肺,跟三天没吃的狼似的。

季茗一阵汗颜:“抱歉抱歉,朋友出了点要紧事,我不是找了个人顶替我主持了吗?”

“广告商那边指名要你拍广告啊祖宗!你赶快看一下台本,这边什么都到位了,就等你开机,赶快去吧。”一摞台本疑似从天而降,差点把她压趴下。

季茗脑子里轰了一声:“这这……编导你没拿我开玩笑吧!”

编导扫了她一眼:“开玩笑?我要现在有空拿你开玩笑台长就要用我的位子开玩笑了!化妆师呢?带季茗去上妆……腮红多上点,小脸这么苍白,这两天都干什么去了……”

另一边,苏格那儿就更混乱了。

“你貌似请了很长时间的假,苏格。”陆扬笑得很灿烂。

苏格只觉得头皮发麻,挤出一个笑容:“……那你也不用打爆我三块电池吧……”

“那不如说说你到底去哪里了。”他笑得更加灿烂了。

“你是我上司,不是我家长。”

“我发现最近你的胆子大了不少。”

“哪里哪里,我的胆子就跟老鼠屎一样小。”她嘻嘻道。

陆扬摇摇头:“行了,不想说我也不勉强,不过……”

苏格看见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突然感到背心一凉。

果不其然。

“苏组长,这里有个工作报告经理吩咐了要你来做。”

“苏组长,这些文件打印好了,您看需要马上送到总监那去吗?”

“下一个项目的企划书!苏组长!”

“组长!总监让你泡杯咖啡给他!”

苏格正忙得焦头烂额,听到这一句登时恼火了:“让他自个儿泡!!”

……

由此可见,长假真不能随便请啊。

完成这些天落下的工作已经快半夜了,苏格和季茗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从公司走出来的时候发现陆扬竟然把车开到了公司门口,站在路边等她们,见她们出来便喊她们上车。

“大总监你好闲唉……”苏格呵欠连天,有些不确定地问他,“……这么晚是等我们?”

陆扬淡淡道:“这么晚你们两个打车回去我不放心,上车吧,车里有夜宵。”

闻言,苏格吞了吞口水,巴巴

地点着头,拉着季茗屁颠屁颠地钻进车里,一进去就进入野兽模式扑向食物。

陆扬一直把她们送到公寓门口才走。

累了一天,二人洗了个澡就舒舒服服地蹭被窝去了。睡到半夜,苏格接到一个电话,正睡得迷迷糊糊的,谁来的电话都不知道,更不用说听到人家说了什么。只知道哦哦了两声,挂了电话,继续睡。

从孟北家出来那天,望着坐在树荫下消瘦的少年,苏格就在想。他们这群曾经说过一辈子在一起的人如今死的死,走的走,从最初幸福的模样走到了今天,她仍然庆幸至少季茗还在身边,至少孟北渡过了他最难熬的岁月,至少她还能说服自己平静地看着顾笙远,还能和他像普通朋友一般说话,她觉得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有过轰轰烈烈的欢笑,尝过撕心裂肺的痛楚,感受过生离死别的无奈,这样就足够她回味了。可是后来苏格才发现这世界有太多事不是由她说了算的。

米薇来公寓找她的那一日,天空如同一块巨大的被打湿的青灰色幕布,细雨滴落,像不安的情绪,散发出阴霾的气息。她刚刚把一份急要的文件送去总经理那,冒着雨回来,准备回公寓好好过个懒洋洋的周末。她顶着手包,肩头被淋得湿漉漉的,总算跑进楼道,刚抬起头就看见米薇拿着一把碎花伞安静地站在二楼的楼梯口,她的身形凹凸有致,完全看不出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见苏格回来,她微微一笑。

苏格一脸错愕:“……米薇,你怎么来了?”

她不急不缓地从楼上走下来:“我前两天给你打过电话,应该说了今天会来。”

苏格向来不擅长记琐事的,尽管她努力回想,可是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索性就打个哈哈应付过去。

“想来找我就直接来呗,干嘛还特地电话预约啊?……”

“你平时都在上班吧。”米薇笑着,却不太自然,“苏格,我早就想和你好好聊聊了,我们换个地方怎么样?”

她的话峰忽然一转,苏格顿时怔住了,茫然地眨着眼:“好,好啊。”

季茗去公司拍广告的结尾镜头,一时半会不会回来,所以她也不用提前做好晚饭,直接和米薇出去了。

春末的一场雨,透着侵骨的沁凉,让人不禁抬手紧了紧肩上的外套。酒红长发的米薇撑着一把清新的碎花伞走在前面,似乎一点也不着急。望着她的背影,苏格的眉头拧得很厉害。她不知道米薇因为什么来找她,只是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据说孕妇多疑,不过她想不出自己哪里让她“疑心”了。

米薇并没有像苏格看过的大多数电视剧或者小说里描写的那样,把苏格带进某一个高雅而富有情调的咖啡吧或者高级餐厅令她先感到压力,而是走进了一座筒子楼,在二楼的楼梯口停了下来。

米薇把手里的伞靠墙摆着,回头看着苏格:“就在这说吧。”

苏格歪着脑袋,饶有兴致地注视着她:“你想说什么?”

“简单来说,我希望以后你能和顾笙远保持一定的距离。”她倒也直接了当,“虽然你们认识比我早,但你也知道我怀孕了,顾笙远对我的关注是必须的,就算你们从前真的很要好也请你理解我,毕竟哪个女人看见自己未来的丈夫和别的女人来往亲密,心里都会不舒服。”

闻言,苏格先是一怔,旋即好笑地打量起她的神情:“你什么意思?”

米薇定定地看着她:“苏格,你喜欢顾笙远没错吧。”

明明是一句疑问句,她却用了肯定的语气。

苏格吃了一惊。

“你不用否认了,这我还是看得出来的。”她从不知道,米薇的笑容也可以如此浓郁,深得她看不透。

像是被掐住软肋的猫,苏格咬了咬下唇:“是,在你出现以前,他从不知道,我曾经喜欢他整整五年,如果不是你,我会跟他告白。”

大约是没有想到苏格对顾笙远的感情如此深刻,米薇脸色一白:“你就这么确定他也喜欢你?”

“不,我知道,一很久以前就知道,他不喜欢我。”苏格仰起脸笑起来,眉眼弯弯间已是坦然,注视着米薇微妙的表情,“怎么,你今天是来给我下战书的?”

米薇无言以对。

“那你可以回去了。米薇,你是个聪明的女孩,你应该很清楚顾笙远心里要是有我,你也不会在这里。我不知道我哪里让你感到了威胁,但你未免太高估我了。”

“尽管如此,我还是希望你们作为普通朋友,保持距离。”米薇的口吻变得有些僵硬,“顾笙远在澳大利亚那边的公司有很好的工作,我们很快会回澳大利亚生活,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你明白吗?”

苏格从未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很可笑,没有谁有义务把幸福让给谁,除非那本就是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经历了那么多,到头来也不过是被当成“小三”,真是无趣,相当无趣。

她忽然呵呵地笑了出来。

“米薇,你以为你家顾笙远有什么好,又不是长得特别好看,特有气质,我又不是没人要,何必非他不可?你要是喜欢,趁早带走!”

她潇洒地扬起眉角,“你放心,今后我不会去多烦他,我和顾笙远只限于普通朋友,我可不喜欢莫名其妙被你误会成第三者,我会记得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最后两个字,苦得揪心,苏格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来。

闻言,米薇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些。

“那就好……”

世界上最甜蜜的话叫“……但是,我爱你。”

世界上最悲伤的话语叫“我爱你,但是……”

当年的你没有动人心神的容颜,也不会什么甜言蜜语,从不曾对我有过多的特别,但是我却坦率而小心地喜欢上你。

而现在,我想爱你,但是你已经爱别人了。人心的位置很少,一旦装了一个人就再腾不出空间来去装下另一个人。所以,就到这里吧。你有你的路要走,我也有我的路要走,一切都会归于平淡。很多时候,放手并不难,难的是放下。

苏格漠然地转过脸:“你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米薇对着她的背影点点头:“再见。”

苏格深吸一口气,正欲离开,从身后突然传来米薇的尖叫声!伴随着沉重的碰撞声,她惊愕地回过头,想伸手去拉,可惜为时已晚——米薇就在她眼前,从十几级的台阶上一脚踏空滚了下去,脸色煞白地倒在楼底。

苏格吓得也白了脸,完全没料到会发生这种情况!脚边,米薇方才踏过的明净的一摊水仿佛是一只魔爪,撕烂了所有的平静。

“米薇!”她跌跌撞撞地奔到她旁边,将她的上身托起,然后立刻拨打120,“米薇你坚持住,我给你叫车!……”

米薇倒在她怀里痛苦地发出j□j,脸色惨白如纸,用手紧紧捂着肚子,口中不断地低呼着:“孩子……孩子……”

苏格定神看去,殷红的鲜血正不断地从米薇身下淌出来,滚落的台阶上也留下了断断续续的血迹,她哪里见过如此情况,冷汗瞬间渗了出来,下意识地抱紧她:“你放心,车马上就来了,你和孩子都会平安的!顾笙远还在等你呢,你一定要坚持……”

“好痛!……”

“米薇你别睡过去!你跟我说话,不许停知不知道!!”

……

医院。

顾笙远赶来的时候,米薇已经抢救过来了,正在病房里输液。倒是苏格,白净的衬衣上沾满了米薇的血,坐在病房外面,整个人失魂落魄的。

顾笙远冲过来抓着她劈头就问她米薇怎么样了。

她怔怔地望着他,忘记了如何回答。

“我问米薇怎么了!苏格!”顾笙远大声道。

苏格这才恍过神,指了指病房。

顾笙远刚想进去,她一把拉住他,神色痛苦地望着他:“顾笙远对不起,孩,孩子没保住……对不起……”

听到这,顾笙远浑身一震,呆了半响,转身进了病房。

没过一会,季茗也过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就像遥望的天空

顾笙远跟米薇求婚了,就在医院的病房里。玫瑰,戒指,祝福……什么都不缺。顾笙远单膝跪在米薇的床前,像所有浪漫的童话故事里描写的一样,诉说着动人的誓言。

即使没有孩子,他仍决定和米薇结婚,他们还年轻,孩子总会再有,重要的是他爱她。

苏格站在门外,默默注视着他把漂亮的戒指戴到米薇手上,米薇露出幸福的微笑,然后和他拥抱。看着这一切她不明所以地跟着笑起来,将一袋水果放在门口,转身离开。

这是发生在两天前的事。

就在昨天,米薇出院了,她出院后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来找苏格。

街尾的奶茶店里,苏格看着她的脸,沉默了许久才问:“身体好些了吗?出来吹风不要紧?”

“你就不想知道那天顾笙远为什么打你么?”米薇盯着她。

“这个该问你吧。”

“呵,是该问我。”她笑,“你想知道我和他说了什么吗?”

她中指上顾笙远送的的钻戒在阳光下刺痛了苏格的眼,她不禁微微紧了紧瞳孔:“不想。”

她答复得很干脆,米薇有些惊讶。顿了顿,她自语般说了下去:“我什么也没说,是他自己这么认为的。”

“这样啊……”苏格弯了弯嘴角,漫不经心似的搅动着眼前的奶茶,似乎对顾笙远信不信任自己已经无可在意。

她的反应令人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什么都激不起,米薇甚至觉得自己说出这个“真相”倒像在自讨没趣,她皱眉:“苏格,你恨我吗?”

“不恨。我干嘛恨你?”她好笑,“你不过是利用了自己,外带让我挨了一耳光而已。”

“为什么不向他解释?”

“解释什么?还有解释的必要么?”苏格歪着头看了她一眼,“你会跟他解释清楚吗?”

米薇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回答。

苏格先嗤地笑了:“你不用跟他说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她站起来,往外走,走了两步突然停了下来,回过头问米薇:“结婚的请柬会发给我吗?”

望着她单薄的背影,米薇不由自主地湿了眼眶:“会,一定会。”

走出店门的刹那,苏格对着晴朗的天空深深吸进几口气,轻松地笑了起来。

犯了这么多年的傻,这一次,终于可以真正放开。

犹记得很久以前,可是又记不得是多久以前了,她和那些人曾一起坐在洒满树影的石阶上偶尔聊起关于未来。

孟北说他要周游世界,就蹬着他的越野脚踏车,等到老了的时候,能有一大堆传奇故事讲给儿孙听。

郑兮媛说她想当老师和一帮学生坐在明净宽敞的教室里一遍遍地朗读课文。

顾笙远要自己造一幢大房子,和自己的家人一起住。

小胖说要去当工程师,把城市规划成独一无二的模样。

李雅珊想成为国内一流的小提琴手。

季茗特兴奋地喊着要当大明星,在演艺圈红透半边天!

然后,苏格说了什么?

月光像礼服上层层叠叠的云纱,如梦一般的花嫁,他们在这样澄澈的月光里,仿佛要变做透明。海棠树的影子疏疏朗朗地洒落一地,如同天上的繁星。

而那个笑起来灿若夏花的女孩到底说了什么,终于没有人记得起,恐怕连她自己都已然忘却。

米薇亲自来给苏格送请柬大概是季茗八辈子也没料到的事。开门的时候,看见笑容清浅的米薇,季茗就那样蓦地愣住了,连嘴里的苹果都忘记咽下去。

毕竟苏格因为她挨了一巴掌,前前后后受了那么多委屈,她们也因为这事儿跟顾笙远闹翻了,此刻见到米薇,她自然挤不出什么好脸色。

“你怎么来了?”那口吻跟直接说“没事儿的话这儿不欢迎你”没多大差别。

米薇看了她一眼,从包里拿出一张用鲜艳的红色卡纸精装的请柬递给她:“我是来给你们送请柬的。”

盯着她手中的请柬,季茗挑了挑眉:“要结婚了?”

“嗯。”

“你不准备和我们好好解释一下倒先把请柬送来了?米薇,我说你是不是存心气苏格……”

“季茗。”苏格从屋里走出来,打断了季茗的质问,“是米薇吗?”

米薇站在门口,脸色有些难堪地捏着自己的袖口:“是我。”

“来送请柬吗?要和顾笙远结婚了?”相比季茗,苏格反而显得很平静,自然地伸手接过请柬,“怎么不进来坐坐?”

季茗第一次知道,苏格的笑也可以如此平淡,就像一杯温开水。

米薇看了看一旁的季茗,知道自己不受待见,摇摇头:“不了,还要回去准备。”

“哦,这样……没关系,先提前恭喜你俩喜结连理。”

“苏,苏格,你会来参加吗?”米薇看着她的眼睛。

她仍然满眼笑容:“当然,你和顾笙远都是我的朋友,我怎么会不去?”

“季茗你也能来么?”

突然被问到,季茗一时语塞:“这个……我回头看看时间……”

米薇了然地点点头:“那,我先走了,再见。”

“再见。”

目送着米薇走到楼底,苏格缓缓合上门。

季茗赌气地坐在沙发上,对着苏格直翻白眼:“要去你自己去,我可没那么宽鸿大量!”

“事情不都过去了吗……”

“什么叫过去了?!你那巴掌白挨啦!”她实在替苏格不值,“瞧你那什么表情,还笑?!……”

闻言,苏格笑得更起劲了:“不笑你还让我哭啊?”

“苏格,你咋不去死呢?”季茗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你舍得?”苏格偷笑。她知道季茗心疼她,都到了今天了,还有一个真心朋友为她生气,心中的温暖早已超过了难过。

她翻了翻请柬:“后天的婚礼你真不去?”

“后天?”季茗一乐,“嘿嘿,姐姐我接了一个广告,后天开机,你呀另找个人吧。”

苏格那鄙视的眼神跟盯着一白眼狼似的:“没良心。这一时半会的,你让我找谁?孟北身体刚恢复,可经不起这三杯两盏的折腾。”

话音未落季茗就在她大腿上拧了一把:“不是还有一个么?”

苏格茫然:“谁?”

“你丫就给我装!再给我装糊涂!!”她扑上去就是一顿糖炒栗子红烧肉!

苏格招架不住只好讨饶:“我想起了!我想起了!季大女王饶命啊!!——”

婚礼当天,公寓门口。

陆扬的车已经等在那了,苏格回头看了季茗一眼,眼神跟一小媳妇出嫁舍不得娘似的:“你真不去?”

“都跟你说了三十几遍我有工作了,你烦不烦呐!”季茗实在是头痛。自从她说不去参加顾笙远和米薇的婚礼,这丫一天至少重复问五遍“你真不去”,再被她缠下去真要没完没了了,她赶紧把苏格塞进陆扬车里,比了个“慢走”的手势。

陆扬对她点点头:“我们走了。”

车都开了,苏格还一直往回看,好像盼着季茗能突然心血来潮地追来要去,毕竟和陆扬一起去参加顾笙远的婚礼,她实在有够别扭,他们又不是情侣,不知情的人看来好像她为了替自己挽回失恋的面子特意找了个托来似的。可是昨天她是真的“被逼无奈”了,一个人去参加婚礼也实在太可怜巴巴的,在季茗的“威逼利诱”下,她只好厚着脸皮给陆扬打了电话。

没想到陆扬会答应得那么爽快,一时间她竟有些哭笑不得。

“昨天没听清,你是要去参加谁的婚礼?”陆扬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还没听清楚你就答应啦!?苏格眉心跳了一下,把请柬递过去:“顾笙远和米薇的,你应该已经见过了。”

陆扬微皱了下眉头:“顾笙远?他不就是你的……”

忽然意识到说错了话,他立刻缄口不言。

没想到苏格反而笑了:“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我没关系,大家都认为我有事儿,可真没什么事儿,都过去了。我今天就是去喝好朋友的喜酒。”

陆扬看向她,她果真笑得很平静。他不确定自己现在是不是应该和她一样一笑置之,只是说:“没事就好。”

“苏格。”他顿了顿,继而浅笑着摇摇头,“算了,有机会再说吧……”

他欲言又止的态度,略显无奈的眉宇,苏格不解他究竟想告诉她什么。

婚礼现场。

苏格把请柬和份子交给门口的招待员,和陆扬并肩走了进去。新娘还在化妆,只有双方家属和伴郎在外面招呼客人。说起来,这还是苏格第一次见到顾笙远的双亲,就如她一直认为的那样,看起来都是温柔慈爱的人。如果是从前,这时候她准会走过去礼貌地跟两位长辈问好,给他们留下好印象。但是此刻……她想还是算了吧。二老估计也认为她是杀死他们未出世的孙儿的蛇蝎女人,为了二老一会别被气得血压直飚,她还是在远一点的地方看看风景比较好。

没一会,顾笙远出来了,穿着一身剪裁合宜的白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露出光洁的额头,出于喜悦而微微仰起了下巴。身形如英国古典少年般修长,微笑温和清淡,像温暖的金橙色阳光,幸福地荡漾。

苏格站得远远的,看着被祝福声包围的他,突然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竟遥远成了一个世界。

阳光毫不吝啬地洒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恍然一瞬间,又回到了那个会做梦的年少,他坐在她旁边嘻嘻地笑得温暖一片,仿佛能融化她的视线。

然而,那也只是她一瞬间的错觉。

她望着一身雪白的顾笙远,弯了弯嘴角,然后平静地移开目光,去看摆在桌上的一只片好的烤鸭,好像那只烤鸭会在她的注视下突然在下一秒开出奇葩。

见她看得如此津津有味,陆扬真心觉得心头发毛。

“苏格,你不会饿了吧?”

苏格一肘子捅过去:“你当我是狼啊!”

同时,她用力嗅了嗅,嗅到他身上佛手柑的清香,微微眯起眼:“喂,老实说,你是不是往身上擦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擦。”陆扬道。

“那你身上这香味哪来的?”

“我妈喜欢把橘子皮之类的放在家里,久了自然就沾上这味儿了。”

闻言,她又嗅了嗅,感叹道:“真香啊……”

听她这么一感慨,陆扬只感到后背一股凉气蹿了上来——这丫是什么表情啊!

谈笑间有人喊了一句“新娘子来了”,众人的目光便都集中过去。

米薇在伴娘的陪同下提着雪一般美丽的嫁纱,酒红色的长发带着俏丽的红晕,松松卷卷如海藻一样披在肩头,层层叠叠的云纱花边随着裙倨轻盈地飘动,仿佛踮着脚尖在跳舞。

从前常常听说做了新娘的女人会格外美丽,看着此刻的米薇,苏格终于确信。

米薇一眼看见了站在窗下的苏格和陆扬,拉着顾笙远走过去。

“你们来啦。”她笑着问,“季茗呢?”

“她今天要去拍广告,来不了,不过她让我把礼物给你们带来了。”苏格平静地扫过顾笙远和米薇妆容精致的脸上,弯着眼笑,“我祝你们白头偕老。”

“谢谢。”

顾笙远显得有些尴尬,不敢对上苏格的眼睛:“苏,苏格,米薇已经跟我解释过了,那一巴掌……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

闻言,苏格有些愕然地看向米薇——怎么还是说了。

陆扬吃惊地拉着她:“你挨了一巴掌?!”

“没事儿,不疼了。”她淡淡地冲他一笑,很快神色多了几分惋惜,“就是孩子,可惜了……”

陆扬回想起那时候在医院遇见她,她坐在医院的椅子上

,伏在他肩头哭了那么久,终于了然——她到底是受伤了,伤得不仅是人,更是心。可现在,她竟能如此淡然地说“祝你俩白头偕老”,这是不是代表她已然放开?

“大喜的日子不说这些!”苏格菀尔,“你俩不用特意招呼我们,去见见其他客人吧。”

顾笙远点点头:“你们随意。”

说罢,他牵着米薇去跟别人打招呼了。苏格望着他们的身影隐没在宾客中间,神色若有所思。

“你被打耳光为什么没跟我说?”陆扬不打算放过这个问题。

苏格瞥了他一眼:“不是也借你的肩膀哭够了嘛,这样很好。”

陆扬实在不喜欢这丫头事事逞强的样子,她越是笑越是说没关系,就越让人忍不住心疼:“为什么打你?”

她嘿嘿一笑:“他脑缺氧呗!”

记得很久以前,季茗曾经骂过她是猪。

听完后,她合着眼,笑得漫不经心。我要是猪,就选择过最平淡的生活,吃吃喝喝睡睡,谁也不用爱我,我也不用爱谁,只要不被宰掉就很好了。

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件事,记忆只是很单纯地从脑海里跳了出来而已。

当顾笙远和米薇交换对戒的时候,坐在台下的苏格开心地笑着,笑得泪水一个劲地流。

陆扬问她是不是难过,她说她一点都不难过,很开心,是真的很开心……

“陆扬你知道么,他们结婚以后就要回澳大利亚,然后一直生活在国外。我觉得很好,他们都会有个好未来,作为朋友我真心替他们感到高兴!”她笑着说,带着婉转的叹息,“我早想过有一天顾笙远会离开我们,但没有想过会如此遥远……我不是不舍得爱情,我只是不舍得他们。”

泪光在她眼中辗转,她并不害怕顾笙远误会她,也不害怕知道他心里其实从没有她的位置,她怕的是与他千里相隔,再见无期。

就如她当年所说,顾笙远在她心中并不只是爱慕的对象,他和季茗,孟北他们一样,是陪伴她度过青春年少,纵容她的悲喜愁欢,包容她的怨惧痴恨——她独一无二的朋友。

陆扬紧紧握住她的手,用从未走过的认真的口吻对她说:“苏格,我们在一起吧。”

苏格没想到她会突然说出这句话,一时间错愕得忘记了回答,怔在那看着他的表情,似乎在确认是不是自己幻听。

“我保证,无论发生什么,无论未来你会不会爱上我,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

他的笑容温暖得像苏格见过的最灿烂的阳光,她从来没发现陆扬的笑容如此好看。

“为,为什么呀?……”她有些难以置信。

“因为我想和你在一起。”

“可我没有季茗漂亮。”在苏格没来由的潜意识里,始终认为男人都会喜欢季茗那种类型,尤其像陆扬这样儿的,就是给她三个脑子也无法想象有一天陆扬会对她说“我们在一起”。

陆扬噗地一笑:“我知道你没她漂亮。”

她不知所措地摆弄着自己的手指:“我,我也没季茗身材好……”

“嗯,的确。”

“那你为什么呀?!”

他俯身到她耳旁,温言却一字一顿仿佛宣读誓词般说:“可我喜欢的是你,苏格。”

说实在的,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喜欢她,明明长相并不是多么出众,脑子似乎也没有很灵光,要是丢在人群里一时半会肯定找不到了。

可是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像你会爱自己的祖国,爱蔚蓝的天空,爱温暖的阳光一样,是不需要任何形式的理由的。

他就是喜欢看她笑起来弯弯的眼睛,喜欢她时不时背后给他使点坏,然后一副期待的表情看他如何“阴沟里翻船”,喜欢她骨子里的坦率,伤心时借他的肩膀哇哇大哭的狼狈……

当你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你看见她一幕幕狼狈,丑陋,欢笑的模样之后,却还能更爱她。

望着此刻的陆扬,苏格不理解自己为何会突然湿了眼眶,她其实想笑一笑,可是眼泪早已失去了控制:“……那就在一起吧。”

她觉得,自己仿佛重新回到了那个单纯的季节。

我喜欢你。

那就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融化的雪是时光里的沙

“什么?!你说机器没到位?!”季茗坐在去公司的出租车上给导播打电话,却得到了机器还在路上的意外回答,“导播,我这边都准备好了,这你突然告诉我不能拍……”

“那只有改天拍了。”导播答复她,“今天你休假吧,工资照发。”

季茗一愣:“噢……好,那我就不过去了。”

说罢,挂了电话。

“早知道就和苏格去参加婚礼了……”她有点惋惜地摇头,对前面的司机喊道,“师傅,麻烦您掉头去虹南街!”

她思量着反正闲来无事,不如去犒劳一下自己的胃。

虹南街算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街道,小吃尤为齐全,以前苏格常拖着她来这吃东西,近年倒很少来了。

季茗走进街区时,街道两旁的大排档正冒着爆炒产生的油烟,香气诱人。烧烤摊上铁板鱿鱼滋滋作响,一碗碗牛肉汤煲在火上炖得呼噜噜地翻滚,各种香味扑鼻而来,弥漫在街巷的各个角落,一种直率的自在感油然而生。

苏格说她就喜欢这里无拘无束的气氛。

她随便找了一家店坐下,老板娘立刻热情地迎过来:“老板,来一打啤酒。”

这家店的店面不大,收拾得却很干净,朴素的装修却让人有种轻松的感觉。啤酒很快搬了上来,老板看见他吃了一吓:“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喝这么多?!”

老板娘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别多问。季茗估计她是把她当成失恋后来借酒浇愁的了。

她只是微微一笑,又点了两个菜。

与此同时,顾笙远和米薇的婚礼已经进行到一半,苏格冷不丁“呀”了一声。

陆扬看了看她:“怎么了?”

苏格一边摸手机一边小声道:“明天要交的那份文件还没有完成,被我落在公司了。”

陆扬皱眉:“很重要?”

“当然重要。”她想了想,“季茗不是在公司嘛,干脆我让她帮忙带回来。”

她拨通了季茗的电话。

“季茗,我是苏格,你现在在公司吧?”

那头沉默了几秒,嗯了两声。

“……公司,对,在公司。”季茗刚从虹南街出来,走在繁华的街道上。半箱啤酒下肚,这会儿酒精正在胃里翻江倒海闹腾个没完,她眼前的人由一个变成了两个,两个又变成了四个,迷迷糊糊间听见苏格说“公司”,她不由自主般拐了个弯就往公司的方向走。

正值中午,大街两旁排档的声音有些嘈杂,从苏格那儿听着就跟一群蜜蜂在耳朵旁打转似的,极是头疼。她疑惑地问:“你在公司吗?怎么这么吵?”

“在啊!”她答得不加思索。

听着她含糊的声音,苏格感到更奇怪了:“你喝酒了是不是?”

“没——”季茗摇摇晃晃地走在街道上,踏着一双细长的高跟鞋走路看起来更像在踩高跷。她仰着脸望着有些阴沉沉的天空,打了两个嗝,“……中午盒饭韭菜吃多了。”

“那你现在能去一下7楼,帮我把我桌上的白色文件夹拿回来吗?那里面有我负责的一个案子,我要拿回来做一个结尾,明天好交上去。”

“白色……文件夹是吧!”今儿喝得真是上头了,她愉悦地笑出声来,“行!晚上我给你带回去!……”

闻言,苏格松了口气:“那我在家等你。”

轰隆隆!……

苏格被吓了一跳:“你那什么声音?!”

“哦……”季茗望着越来越阴沉的天色,“没事,刚才打雷了。”

“打雷?”她下意识地朝窗外看去,想是在室内的缘故,都没有注意到外面的天色如此昏暗,不知道是不是天气的原因,她总觉得心口堵得慌,她不喜欢这样阴郁的天气,好像随时会发生令人不快的事。

“我在街上啊。”

苏格一愣:“你不是说你在公司吗?”

“你还真信啊。”她放肆地大笑,“今天的计划取消,我休假了……不过你放心,我现在就去帮你拿文件。”

前方的人群不知为何十分混乱,季茗好奇地现在不远处张望,脑子里昏昏沉沉,似乎听见有人在喊“抢劫”,一片模糊间,她只看见一个男人夹着一只皮包从拥挤的人群中冲撞而出。她莫名其妙地想起不知那位老师过去曾经告诉她们要“勇于同恶势力作斗争”,“斗争”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于是就努力想记住那个男人的脸,可是那一瞬间她感觉眼前的景象似乎又开始分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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