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剧开始狗血剧恶心对白的时候,苏格喃喃着来了一句:“苏格拉底,我后悔了。我当时应该很厚脸皮地把他的号码要到手才对。”
苏格拉底连头也没抬一下,呼哧呼哧地咂巴着它的口粮,留给苏格一个浑圆浑圆的屁股和一条时不时抽动一下的尾巴,苏格差点一掌拍在它屁股上。
“喂,你有在听我说话吗?”苏格最后还是决定在它的小翘臀上戳了一下。
“喵呜!……”苏格拉底似乎很不满意她这一行为。
苏格漫不经心地玩着手机:“你说我要不要找季茗商量一下?……不行不行!她一定会嘲笑我的!”
苏格摊倒在沙发里。
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神经病。
作者有话要说:
☆、苏格拉底本质上就是一希腊流氓
苏格拉底本质上就是一希腊流氓。
这句话是苏格说的,小胖在旁边听着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你看,他做题的时候一件衣服都不穿,这不是耍流氓是什么?苏格指着课本上苏格拉底的一张照片。
你以为你好到哪去啊?半斤八两。季茗忍着笑。
这让苏格回忆起今天中午的事了。
那真的真的真的真的是迄今为止,苏格做过的最让自己感到丢脸的事――她竟然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大步走进了男厕所!
虽然这是因为学校突然把男女厕所的位置对换了一下,直接导致了她条件反射……
当她发现自己身在男厕所的时候,那里面大概有十几个男性同胞,全部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看着她,有几个还露出一种疑似惊恐的表情……苏格想着今天出门是不是忘了请门口那个李半仙算一卦。
在面对一厕所的男生的注视加鄙视后,苏格忘记了自己脑子里在想什么,反正就是很淡定地挥了挥手转身:“没事,各位继续,我是来串门的……”
大步走出去的刹那,苏格差点抱着树一头撞死!
苏格也是后来才知道,顾笙远也在那个男厕所里。如果她当时知道,一定会郁闷得拿根手擀面在最粗的那棵树上把自己吊死。
因为这事,季茗嘲笑了苏格整整半个学期就是所谓后话了。
再见到顾笙远是那天下午的事,是偶然吗?不像。因为苏格看见顾笙远站在路口往前第二棵树下,仿佛刻意在等着什么,见她和季茗走过来,便远远地朝她们挥挥手,嘴角自然地荡开一抹清澈的笑意。
所以,苏格理所当然地认为,他是专门等她的。
“好巧,苏格……名字没记错吧?”顾笙远跟她们打招呼。
苏格便笑弯了眼:“没记错,顾笙远。”
她打量着他身上熟悉的校服:“你也是这的学生?”
“嗯,在你隔壁。”
“……啊?”
看着她惊讶不已的表情,顾笙远在心里笑了笑。
季茗在旁边听得一怔一怔的:“不好意思打断一下。”
她一把把苏格拉到旁边:“我说,他哪位啊?”
苏格眨着眼: “偶然认识的。”
“偶然?”季茗眯着眼,像一只狡猾的狐狸似的盯着苏格,“苏格你太不够意思了吧,认识个帅哥也不告诉我?”
苏格扫了她一眼:“告诉你干嘛?让你吃啊?”
“得了吧。”季茗瞄了顾笙远一眼,“这种清新小少年不合我胃口,没记错的话苏格,貌似是你的菜吧?”
她又意味不明地瞥向苏格。
苏格抿了抿嘴唇,什么也没说。
“客官,但凡两个人说话能超过三句,那就是必然。”季茗坏笑着吸了吸鼻子,“嗅到春天的味道了……”
苏格真想冲着她那张文字青年的脸上踏过去。
季茗大步走到顾笙远面前,对方比她高出半个头,她还是上上下下扫了他好几遍。顾笙远被盯得怪不好意思的,脑海里没来由地跳出了那天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那只叫苏格拉底的猫咪。
苏格刚想把她拉过来,她开口了:“帅哥,你是隔壁班的?”
那声“帅哥”叫得大大方方,没掺杂一点含糊或者是猥琐的成分,所以不论是顾笙远还是旁边的苏格听了,都没有觉得丝毫的不舒服。
“我叫顾笙远。”他笑了笑。
苏格觉得,顾笙远的笑容就像初夏里安静绽放的白栀子花,耐人咀嚼,干干净净,没有年少的狂野,笑意在唇边漫开的弧度总是浅浅的,却觉得连眼睛都在微笑,让苏格仿佛看见了阳光。
“我叫季茗,是苏格的朋友。”
“噢。”顾笙远看了已经出神的苏格一眼。
“介意留个电话么?”季茗一边说一边把包里的便利笺和笔递过去,直截了当地让苏格嫉妒。
季茗跟男生要电话号码从来没有被拒绝过,顾笙远也不例外,他只是迟疑了一秒,说了声“好啊”,就把电话号码留下了。
“有空常来往啊,拜拜,帅哥!”季茗一得手就拉着苏格走了。她把那张写有号码的便笺往苏格胸口一贴,“喏,回去请客。”
苏格还没缓过神来:“就,这样就完事儿啦?”
“你说呢?”季茗习惯性地眯起眼――从小一起长大,说白一点,苏格一蹶屁股她就能知道她放什么味儿的屁,“你说你,不就是要个电话号码吗,看你那点小破胆。”
“……”苏格被打击到了。
“喂,说说你们怎么认识的?”
苏格瞥了她一眼:“您老能不八卦么?”
“不能。”相当坚定的回答。
如果说误进男厕所是苏格的第二人生糗事,那么,扑出去拉住顾笙远就是她人生第一糗事。
那天早上,刚上完早自习,小胖正帮苏格抄最后一份作业,苏格咂巴着一根芒果棒棒糖,季茗那只小狐狸贼眼溜溜老远就看见顾笙远朝这边过来了,兴奋得跟被打了鸡血似的,一把就把苏格提起来了!
“人来了人来了!”
“谁?谁?!”苏格一脸茫然。
季茗一把拉开窗:“当然是顾笙远啊顾笙远,你个慢半拍的!还不去?!”
说完就把苏格往窗户那一推,苏格一个趄趔,上半生扑出了窗户,条件反射地往前一捞。
啪。貌似抓住了一个暖暖的东西。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
苏格对天发誓,如果她知道抓住的是顾笙远的手臂,她宁愿等小胖把她拽回来都不会去抬头的。
那感觉真的真的真真真是丢人丢到太平洋了!!
那是什么画面?
哦。
苏格特毁形象地半个人挂在窗框上,两只手紧紧地抓着一脸无措的顾林的手腕,颇有八点档里某个直冒泡泡的狗血情节的潜质。
苏格突然很渴望哪位好心人来块豆腐。
顾笙远神色怪异地看了她好一会儿,很认真地问她:“苏格,你还好吧?”
还好?没错,很好,好得很!季茗你完蛋了!!――苏格心底喷火,脸上却不好发作。
“没,没事。”
顾笙远赶紧把她扶正,笑道:“苏格你真够吓人的,我还以为是猫之类的东西扑出来了。”
苏格尴尬了:“我,我吧,就是想跟你打声招呼……”
你打招呼的对象千万别有心脏病。郑兮媛汗颜。
“早上好。”苏格挥了挥爪子。
“早上好……”顾笙远无奈地指了指手里的一叠卷子,“那个,我去办公室送卷子,回见。”
“哦……嗯。”苏格觉得自己现在像极了一弱智。
待顾笙远走远后,季茗拍了她一下:“怎么样?不用太感激我让你吃他一把豆腐的。”
“季,茗。”苏格缓缓地回过头,季茗发誓从来没有见过苏格笑得这么恐怖,灿烂得都能从身后开出食人花来。
小胖自觉地往旁边让了让,腾出一条道儿。
季茗还没来得及逃,就被苏格拖去狂掐:“季茗!你是想死呢还是想死呢?!――”
“有,有别的选择吗?”
“没有!”
……
郑兮媛捂着脸,比了个“阿门”的手势。
她疑惑地望了望窗外,话说刚才那人是谁啊?
作者有话要说:
☆、苏格的春风
顾笙远和苏格他们打成一片,是一个月之后的事。孟北最大的本是就是套近乎,短期之内就和顾笙远成了铁哥们,一来二去其他人也就都熟了。
国庆节假期的第一天,季茗问她开电影院的大伯要了六张3D的《哈利波特与死亡圣器》的电影票,把大家都拖了出来。
苏格本来想说不去的,但是季茗隔着电话幽幽地来了一句:“顾笙远可在呢,你确定不来?”
“帮我留着票!!”电话挂了。
季茗哧地笑起来:“女大不中留啊……”
说实话,季茗不是很喜欢三好少年,但是苏格喜欢的是,比如说顾笙远。喜欢就喜欢呗,这个年纪要是没有喜欢的对象,真该怀疑她的性取向了。
她摇晃着手中的电影票,在影院门口站着也不打伞,一件小吊带,一条牛仔短裤,那皮肤天生不怕晒似的,在炫目的阳光下微微仰起光洁的下巴,头发束得干净又精神,简直可以用神采飞扬来形容。
旁边经过的男人,一个个没节操的都差点喷鼻血。
忽然一猥琐大叔笑眯眯地把爪子搭在季茗肩上问厕所在哪。
季茗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刚想让他把猪蹄拿远点,已经有一只手先她一步把那只猪蹄拎了起来。
“厕所向那直走左拐。”郑兮媛笑得无比灿烂。
那人只好识趣地走了。
季茗淡定得像苏格似的,拍了拍刚才被搭到的肩膀!“河马姐,用了几成力?手不会折看吧?”
郑兮媛嘿嘿一笑:“手折了还不致于,但是一会他手腕会不会肿起来我可不敢说,你也知道姐是剑道部的,下手没轻重嘛。”
季茗递给她一张票:“喏,你和我坐。”
“季茗!河马姐!――”孟北大老远就开始“咆哮”,嬉皮笑脸地露出整齐的八颗牙,季茗和郑兮媛差点被他那排天天刷“黑人”的白牙闪到。
“叫什么叫,你姐还没死呢。”郑兮媛赏了他一捶,没用几分力,孟北也疼得嗷嗷叫。
“河马姐你手下留情点啊!”
没过一会,小胖也到了,东看西看了几眼:“苏格……和顾笙远还没到?”
“我到了。”话音未落,顾笙远就跟幽灵一样跳出来拍了小胖一下,吓得小胖差点蹦到孟北身上。
“顾笙远你太恐怖了,走路怎么跟苏格拉底似的!”小胖捂着心脏。
“苏格怎么回事?”季茗东张西望了一会,决定先把票发了,“我和河马姐都已经拿到了,小胖,你的,顾笙远,你的。收好啊,难买得很。”
“我要这张!”孟北潇洒地夹走了季茗手中剩下的两张票中的一张。
啪!季茗一掌拍在他手背上:“你的是这张。”
她挥了挥手中的另一张票。
孟北吃痛地捂着手背:“为什么这张不行?”
“反正不行,你手上的是留给苏格的,你给不给?”
“不给。”他做了一个鬼脸。
季茗看了看手中的票的座位号,又抬起头密
眯眼看向孟北,把他往旁边一拉:“我说小北啊,你上回求我什么来着?哦………帮你追二楼那个李雅珊没错吧?”
“你不是不答应吗?!”
她笑得跟一大尾巴狼似的:“看你表现。”
闻言,孟北立刻把手中的票双手奉上,那恭敬的模样很有要大呼“季茗大女王万岁万岁万万岁”的架势。
“这还差不多。”季茗得意地把他的票调换了一下,然后坏笑着瞄了顾笙远一眼。
又等了十分钟,苏格终于到了,一身清新小洋装,还画上了眼线点了唇彩,长眼的都看得出这丫今天把自个儿从头到脚好好折腾了一番。
“苏格,你相亲去啊?”孟北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
招来苏格一记白眼。如果不是因为温柔地笑着的顾笙远就在旁边,孟北准会挨一脚。
“行了,行了,再不快点该摸黑进去了。”季茗把票往苏格怀里一塞,“欠我人情哦。”
说完,故意把苏格往顾笙远那边挤了挤。
苏格看了看顾笙远票上的座位号,和自己的竟挨在一起,不禁向季茗比了个“谢啦”的手势。
“小胖,我和你坐。”孟北过去勾着小胖向里走。
电影院内,荧幕上开始播片头了。
6个人的位置隔得并不远,但是也都有隔一两个位置,郑兮媛把头凑过去:“喂,我怎么觉得苏格今天有点怪怪的?”
“什么怪怪的?”季茗抱着大份爆米花往嘴里丢,“就是稍微打扮了一下嘛。”
“谁跟你说这个了。”郑兮媛低声道,“……我词穷,反正就是怪怪的。”
季茗看了她一眼,隔着3D眼睛也看不出她在想什么,半响她说:“错觉,天太热了,河马姐你错觉了。”
郑兮媛茫然地摇着头,坐回去喝可乐。
季茗望着坐在前面的苏格和顾笙远,偷着乐。
电影院嘛,灯一关,黑漆漆的干什么都顺理成章,苏格你这会儿可别给我掉链子。
另一边,小胖的目光一直往苏格和顾笙远那儿瞄,紧张得直捏手里的可乐杯。
“小胖你看什么呢?”孟北在一边捅了他一把。
小胖呃地回神:“没,没有,我看哈利呢。”
“他又不是美女。”孟北挑着眉。
小胖乘着灯光照过来的时候看了孟北一眼,他整个人是呈疑似s状斜坐着的,还叼着吸管。于是他调侃式地戳了孟北一下:“小爷你这姿势很风骚啊。”
“……”
与此同时,苏格坐在顾笙远旁边猛灌可乐。
“苏格?”顾笙远叫了她一声。
“咳咳!……咳!什,什么?”苏格抬起头。
“你不喜欢看电影?”
“啊?没有。”
“看你一直低着头。”
“哪有的事?我一直在看!”电影院这种情侣气氛严重的地方真是要命,她紧张得都快成神经病了!苏格暗暗哀嚎。
她偷偷瞄了顾笙远一眼――现在怎么办?乘机表白么?
……怎么可能。
苏格纠结得差点把扶手上的皮革抠出洞来,平时还嘲笑别人胆小不敢告白,现在轮到自己还不是一样?!
结果直到哈利连儿子都生出来了,苏格那句“我喜欢你”还是没说出口。所以,当六个人走出电影院,季茗走过去问苏格告白了没的时候,苏格只能笑得特难看地回了一句:“哈利他儿子比他老子帅多了。”
气得季茗差点咬上去。
那又能怎么办?没告白就是没告白,总不能再去看一场电影吧,下一场可是《喜羊羊与灰太狼》。而且问题的本质不是出在电影上,而是出在苏格身上,所以无论再去看多少场电影,结果都一样。
从电影院出来后,苏格把大家带到了自己家,自告奋勇地说晚上要亲自下厨。
“你,亲自下厨?!”孟北把重音加在了“亲自”上。
“你爸妈呢?”
“都要值夜班。”
“苏格,我就问你一个问题。”季茗狐疑地盯着她,“自从上次你煮了那个咸的甜汤之后,你有没有再练习过?”
咸……咸甜汤?!――
郑兮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气管。
“当然有练习。”苏格拿钥匙开门。
孟北暗暗扯了扯顾笙远和小胖:“一会菜上来了先别动筷子。”
苏格耳朵灵着呢,缓缓回过头:“孟北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孟北心头咯噔一下,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说一会菜上来了我一定要先动筷子!”
一个小时后,餐桌上。
“糖醋鱼,青椒土豆丝,荷包蛋,还有番茄蛋汤!”苏格特欢脱地蹦哒着把菜端了上来。
饭都盛好了,满桌的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想先伸筷子,好像动一口会见上帝去似的。
“怎么不吃?”苏格问,“放心啦,不会毒死人的。”
郑兮媛吞了吞口水“孟北,你先。”
“为什么?!”孟北差点跳起来。
“你刚刚不是说一会菜上来你要第一个动筷子的吗?现在就是你为人民献身的时刻。”季茗踩了他一脚。
孟北算是体会到什么叫刨了一坑把自个儿埋了,完事还插朵菊花了。他欲哭无泪地拿起筷子。
“我说客官,我又没让你吃砒霜,你这什么表情啊?”苏格不满道。
“没有,绝对没有别的意思!小人现在有种发自肺腑的荣幸感。”孟北夹起一块鱼肉,快速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皱了皱眉,不死心地有嚼了两下。
看着他眉头都快打成蝴蝶结了,众人不禁捏一把冷汗:“怎,怎么样?没有什么诡异的东西吧?”
孟北抬起头,把肉咽下去:“没有,出乎意料的味道不错。”
咦?――
闻言,众人立刻动筷子夹菜,然后发现味道真的还不错。
“哟,苏格,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季茗道。
“那是。”苏格把苏格拉底抱上来,给它弄了点汤和拌饭。
看着苏格拉底趴在那儿呼呼地吃得无比欢快的样子,众人登时
有种好像在吃猫粮的感觉。
郑兮媛正帮糖醋鱼翻身,突然哇地尖叫起来!大家被吓了一跳,除了正帮苏格拉底夹菜的苏格,其他人都凑到郑兮媛那看热闹。
半响,众人鄙夷的目光投了过来:“苏格,你可以解释一下这些是闹哪样吗?……”
“嗯?”苏格抬起头,看了看被郑兮媛翻了身的糖醋鱼,背面全是银光闪闪的……鱼鳞?!!
嗷嗷嗷嗷!!――苏格嚯地跳起来,把那盘糖醋鱼端起来研究了半天,才喃喃地得出了结论:“……我刚才,好像只刮了一面鱼鳞……”
“我想拿桌子丢你……”季茗汗颜。
“其实我刚才在荷包蛋里咬到了蛋壳。”顾笙远忍不住说了出来。
“除了这些,还是不错的。”小胖实在没好意思再往上泼冷水。
苏格蹲到一边反省去了。
“我在考虑,是不是要在厨房门口挂块苏格禁入的牌子?”郑兮媛点着下巴,一本正经道。
后来,那半条“诡异”糖醋鱼全赏给苏格拉底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追女生要不要这么辛酸啊
苏格和顾笙远的关系趋于缓和那会儿,从季茗口中听到了一则消息:孟北在追楼上13班的一个叫李雅珊的女生。
苏格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这号人物,跟着郑兮媛去看才知道,李雅珊是13班的文艺委员,个字不高,身材也一般,脸蛋长得很文气,乖乖女,不像季茗头发烫了又染,李雅珊还穿着校服,一件白T恤,有些自然卷的长发就扎一个松松的马尾,搭在肩头,一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似的。如果让苏格往李雅珊身上安一个词,那就是气质。那时候的李雅珊,仿佛是初夏空气里最清暖的阳光,透着18岁特有的明朗秀静。那也是苏格印象中,李雅珊最美丽的模样。
孟北追李雅珊,哥几个真的是全军出动。苏格还跑去和李雅珊套近乎,顺便宣传一下孟北的光辉一面,李雅珊听着,时而笑一笑,嗯几声,表示自己在听。
而季茗和郑兮媛就做幕后狗头军师,帮孟北出谋划策。什么“欲擒故纵计”,“多次转角偶鱼计”,“球场耍酷计”,“绅士礼让计”……把孟北折腾得够呛。
但是据苏格多日打探的情报,李雅珊貌似没什么反应。
“干脆直接在楼下拉横幅!”郑兮媛说。
“你想让我被请去政教处喝茶啊?!”孟北没好气道,“我一定要把李雅珊追到手!”
“有志气,值得鼓励。”小胖丢给他一包薯片。
“孟北。”顾笙远的头突然从苏格身后的窗子伸出来,把正喝水的苏格吓得一口水全喷到小胖身上了。郑兮媛赶紧递了一包餐巾纸过来。
“咳!顾,顾笙远,麻烦以后出声儿前打个招呼,我怕我心力衰竭。”苏格回头看他。
“不好意思。”顾笙远说,“不过我觉得那个李雅珊更容易让你们心力衰竭。”
“唉……”季茗叹了口气,“真不知道是李雅珊眼光高还是孟北你太笨,都追了一个星期了吧。”
“后者的可能性占90%。”郑兮媛翻着一本数学书。
苏格看着孟北,半响,边叹气还边配摇头:“我真心没见过像你追女生追得这么辛酸的。”
这绝对不带一点夸张的成分。
比如说那个“多次转角偶遇计”,孟北按照季茗说的候在那,看李雅珊走过来,计算着差不多了就走出去。
可是有一次差点把教导处主任给亲了!吓得孟北拔脚就溜!
好不容易“偶遇”到了,李雅珊竟然快步走过去了,没给孟北一点“不小心撞到”的机会,懊恼得孟北差点把墙皮撕下一大块来。
还有那个“球场耍酷计”,每次孟北往李雅珊那边看时,她不是在和朋友闲聊就是看旁边的风景,反正就是不看孟北。孟北并不觉得那些花花草草比他好看到哪去。
孟北再怎么说也是个帅哥,这一点他自己毫不怀疑,也没人怀疑过。
关于孟北为什么喜欢李雅珊,苏格有问过,也记得孟北当时用一种很美好的口吻回答她:“苏格,你还记不记得我们高一的时候,在联欢汇演上拉小提琴的那个李雅珊?”
苏格想了想,长长地哦了一声:“原来你从那时候就喜欢她呀。”
她们都想起来了,那个站在露天的舞台上,多得数不过来的泡泡在阳光下像水晶一样耀眼,一片洁净中间像初雪般的李雅珊,站在深冬薄凉的阳光里,肩上架着一把焦糖色的小提琴,在时光的影像里仿佛要开出花朵。
她上台拉的那首柴可夫斯基的《天鹅湖》,直到很久以后苏格都记忆犹新。
“想什么呢?”顾笙远从后面拍了她一下,然后和她并坐在石阶上。苏格对他走路没声已经有一定免疫力了:“在想怎么帮孟北追李雅珊呗。”
“要我说,让孟北抱束玫瑰往一楼一站还可能比较有效,总比现在这样好。”
苏格噗地笑喷:“哎,顾笙远,问你一问题,你都怎么追女生的?”
苏格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狡猾的问法。
顾笙远撑着下巴:“我没这种经验啊。”
“你没有追过女生?”她顺理成章地问。
“连女朋友都没有,追谁啊?”
“……那还真,挺让人惊讶的。”苏格侧目,看向脚边的野草,“还以为你已经有女朋友了。”
多巧妙的问法。
你都怎么追女生的?
我没这种经验啊。
你没有追过女生?
连女朋友都没有,追谁啊?
苏格就喜欢听这个答案。
“你应该有男朋友了吧?”顾笙远笑着问。
“哪来的男朋友?”苏格瞪眼,“顾笙远,如果……那什么,你觉得我要是倒追男生是什么样?”
啊?顾笙远惊讶地看着她:“我想象不出来。”
“切,没想象力……”苏格郁闷地把下巴枕在膝盖上,望着绿化带边沿新开的那朵蒲公英。秋风忽然吹起,将羽毛般轻盈的花籽放飞,恬静淡远。
高三的第一个秋天,也是唯一的秋天。
算下来,苏格认识顾笙远,这是第五个月。
为了替孟北排遣郁闷,周六晚上,众人订了ktv包厢唱歌。
孟北点了首《死了都要爱》,抱着服务员端了麦克风嚎得无比撕心裂肺,跟饿了三天的狼似的。郑兮媛捂着耳朵喊:“不就是追求未遂嘛,要不要像你这样咆哮啊!!”
可惜音响开到最大,孟北完全没听清她喊了什么,还以为夸他唱得好,嚎得愈发high了,嗓子嚎破音了只好猛灌小胖点的蜂蜜水。
苏格捧着肚子笑到打滚。
音响的音量那么大,如同要湮灭青春的一场洪水,除了孟北吓人的歌声和伴奏,什么都听不见。苏格偷偷看了顾笙远一眼,用轻地根本不会有人听到的声音喃了一句,发现自己的声音竟能被伴奏带的声音完全覆盖,于是壮起胆子用更响的声音说:“我喜欢你,顾笙远。”
声音同样被湮没了。
苏格你真她妈的窝囊!苏格自嘲地笑了笑,摇了摇手中的铃铛。
苏格拖了五个月还没决定告白,因为她对顾笙远没把握,准确地说,苏格害怕改变。像现在这样不清不楚总比被拒绝后连说话都变得不自在要来得好。
告白的结果永远只有两个,接受和拒绝。而苏格认为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别问她为什么,该死的直觉。
什么告白失败后就做好朋友,你以为在上演纯情小说啊?!根本是不可能的……
人都希望自己活在纯美的童话里,尤其是女人,总盼望着事情向她们所设想的美好的方向走下去,要不纯爱小说哪里来的?
心里揣着童话,但也要直面现实。
作者有话要说:
☆、那些年轻的面孔
那是一个晴朗的下午,苏格和小胖正忙着消灭河马带来的紫薯蛋挞,就看见孟北跟刚被哪个江湖术士收了魂似的飘进来,呆若木鸡地走到众人面前,扣了两下桌面。
季茗咬了一口蛋挞:“干嘛?营养快线喝高啦?”
孟北吞了吞口水,很认真很认真地宣布:“李雅珊答应和我交往了。”
全场突然就静得跟凶案现场似的,苏格手里最后一口蛋挞叭地掉在地上,四双眼睛瞪得要多恐怖有多恐怖。
“别这么看着我!我也不相信!”很明显,孟北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我上完体育课去送器材,半路篮球滚出去一个,她帮我捡回来,还对我笑!我就乘机表白,她说……好啊。”
众人的脑子空了一下。
敢问他们之前那些折腾都是为什么呀……
郑兮媛伸手在孟北胳膊上狠掐一把,孟北疼得嗷地就蹦起来了!她点点头:“确信你不在说梦话。”
下午的课完了之后,李雅珊就站在楼梯口等孟北。苏格她们看见李雅珊的时候,她拿着热水瓶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扎着一条松松的马尾,一如既往的干净素颜。
“孟北。”见他们过来,她就自然地弯起眼。
孟北立马屁颠屁颠地奔过去了。
“看到没,这就叫重色轻友。”郑兮媛嗤笑道。
“正常,正常。”小胖无奈地挥了挥手。
季茗避开顾笙远,走过去扯了扯苏格,小声问:“你和顾笙远有进展吗?”
苏格看了顾笙远一眼,又望着季茗,摇摇头:“完全陷入半死不活状态。”
“你告白了?”
“我要是告白了会是现在这样么?”苏格翻着白眼。
“你胆子是不是太小了?”季茗都不免替她着急。
“不是胆小的问题。”苏格移开目光,“只是感觉,顾笙远不喜欢我……”
恋爱直觉是一种非常可怕的东西,这种感觉一旦出现问题,再勇敢的人也会停下。
季茗愣了一下,推她一把:“不试试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你?”
她摸出便利贴和笔开始替她写。
苏格赶紧按住她:“季茗!……我不要这样。”
季茗只好无奈地把纸揉成一团:“我随你。”
红色的便笺被揉得皱成一团,里面是季茗写的一行字:
顾笙远,苏格喜欢你。
“你”的最后一笔因为苏格的一按,硬生生地扯出一条深深的痕迹,仿佛是一首没有尽头的离歌,埋葬了苏格所有梦想中的岁岁年年。后来,苏格总在想,倘若那时候季茗把纸条塞到了顾笙远手里,他们的结局也许不会变成那样。
不知道学长是钱太多还是真担心高三心理压力大,居然专门开设了一节心理课。心理老师是新来的,看起来很年轻,是个挺高挑的小女人,头发剪得干净利落,透着飞扬的神采。
苏格还记得,她进来上的第一节课很直白地谈到了money。很少有老师选择以钱作为首课,所以第一次见面就给全班留下了深刻印象。
那天她走进教室,连自我介绍都省了,直奔主题:“我问一下,同学们的金钱观是怎么样的?”
金钱观?季茗下意识地看了看抽屉里的零食,眼睛眨巴了两下――这是什么概念?
老师拿着点名册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叫过去,起来回答的几个书呆子张口就套话层出,无非就是“父母赚钱辛苦,我们要勤俭节约,用功读书,将来报答社会”之类云云,这种话听了几十年,苏格耳朵都要起茧了――你又没赚过钱,你怎么知道赚钱辛不辛苦?拿着教科书就知道道理了?净瞎扯。
苏格在下面小声呸了一下。
“有没有人能讲得更实际一点?我不想听套话,讲讲你们真正的想法。”她拿着点名册,扫到第二排,“苏格同学。”
被点到名的苏格嚯地站起来,淡定地咳了一声:“我视金钱如粪土。”
全场死寂。
以苏格的性格,肯定还有后话。孟北拿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果然,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苏格慢条斯理地吐出后半句:“但我没说我不要粪土。”
“噗――”孟北一口水全喷到前面那个书呆子后脑勺上了。
“很,很好。”老师险些没hold住,示意她坐下,“苏格同学的想法非常新颖,完全符合逻辑。我大学是主修心理学的,不会将大道理,只希望我们彼此坦诚相待,我知道大家压力都很大,所以才需要我嘛。”
毫不谦虚的话语却有种直率的可爱。
“老师你是第一次教课吗?”孟北问道。
“是啊。”
“喔……新手上路。”
她一听就不乐意了:“新手上路怎么了?带你发生车祸了?”
“老师你结婚了吗?”苏格嚷着。
“结了。”她笑得很纯真,散发出连18岁的他们有时候都缺乏的光芒,“都27了,再不结就成老女人了。”
闻言,班上有一大半的男生露出了失落的表情。
“喂喂喂,你们这是什么表情啊?结婚的女人很迷人的好不好?”她愤愤不平道。
众人都给逗乐了。
季茗举了举手:“老师,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呢。”
经季茗一提醒,她有些不好意思了。
“哎呀,第一次上课太紧张了……”她毫不吝啬的笑容映在苏格眼里,鲜艳得几乎过了头,如同盛夏里怒放的花朵,包含了所有的阳光。直到很多年后,苏格都无法抹去她当日的神采飞扬,“我叫田静。”
多好听的名字,又好记。田静。
恬静。
漆黑的房间里,苏格呼地从床上坐起来,额头上全是冷汗,仰着脸去看阳台外的天空,一片漆黑。
多久没有做过这样的梦了呢?原来她一直以为完美无缺的面具,即使没有人去戳穿,还是会悄然碎掉。
窗台上苏格曾说最喜欢的白色栀子花不知何时换成了风信子,雪青色的花朵像时钟的指针,仿佛有什么从最不经意的角落溜走,像沙漏,总会有漏尽的一天。
苏格看了看身边像孩子一样安睡的陆扬,轻轻地爬下床,慢慢走到阳台上倚着墙根坐下,抱着自己的双腿哭到泣不成声。
过了很久很久似的,头顶响起了陆扬的声音:“苏格,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苏格拼命摇着头,眼泪干涸了她的声线,让她发不出声。
陆扬看着她胸口大片的湿润,俯下身轻轻抱住她:“又做噩梦了?”
他以为,只要他在她身边,就能保护她不再是受伤害,不让她有一点难过和不安的时间,但是现在看来,还是他做得不好。
苏格用力地捏住他的衣袖,因为哭得太厉害,浑身都忍不住地发抖:“陆扬……我梦见,梦见……田静老师了……”
说完又哇哇大哭起来。
陆扬很久没见过哭成这样的苏格,他不知道田静是谁,只能更大力地抱着她,一下一下地拍打她的后背,像哄一个任性的孩子一样,“别怕,别怕,苏格你自己都说了,无论是什么,失去的东西永远不会再回来,不要勉强自己去记起也没有关系,你这样会把自己弄疯的。”
“陆扬……你说世界上最贵的东西是不是叫如果?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苏格你看,我们还有未来。下个月,我们就要结婚了……答应我,不要再去想过去,无论怎样,你还有我。”
苏格抱着陆扬的脖子哭得几乎是撕心裂肺,好像要把那些年的痛苦于欢乐一起倒在眼泪里流走似的。
失去的东西永远不可能再回来,就算你用一切去交换也换不回一次从头再来。
这是苏格流着泪说出的原话。
苏格决定把自己嫁给陆扬那年,她25岁。
她记得那时候班级里一共54个同学,像所有美好的青春,一边开着玩笑,一边被习题和考试压得永世不得翻身,那时的苏格会想,这些时光会不会太耀眼了?
活力飞扬的孟北,傻兮兮又很老实的小胖,魅力四射的季茗,假小子似的郑兮媛,文静的李雅珊,以及那个很久以后被时光抹去的知道该如何真心欢笑的,无畏的苏格。
那群人天不怕地不怕的纯真模样,到后来。
苏格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那个叫19岁的圣诞节
12月25日,圣诞节,这座城市下了好大一场雪。苏格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围着兔毛围巾走在灯火通明的长街,还是觉得冷得要命。熙熙攘攘的人流上空,升起雪白的雾气。她抬起手,放在唇边呵了两下,雾气氤氲,刹那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雪花像记忆的光芒,大片大片地坠落,将苏格所有的思绪带回19岁那年,高三的那个圣诞节。
一样的12月25日,也下了一场沁凉的大雪。
因为已经是高三,学校本来不让班级在这个时候举办圣诞联欢的,但是田静老师直接冲进校长办公室给校长上了一节心理健康课。也不知道校长是真的受感染了还是被念烦了,反正最后是同意了抽出晚自习最后两节课来举办各班的圣诞联欢。
于是,连续几个月被习题卷压迫得恨不得送校长去养殖厂喂猪的高三,在接到这项这无异于大赦的消息时,整栋楼沸腾得差点掀了房顶。
不知道这个联欢对学校的业绩是否有帮助,但却铸就了那些青春年华里苏格心中最靓丽的风景色。
那天,季茗和班长去拟了节目和采购清单。苏格负责教室装修。顾笙远、李雅珊等几个班的班干部负责采购,把各种各样的装饰往学校搬。
孟北抱了20多棵圣诞树进来,每个班一棵――自己班的自然是最大最漂亮的那棵啦。田静的办公室也搬去一棵。
高三的书和讲义也是成堆成垛的,教室根本不方便改动,所以大家就借用了教室门口的那块还算宽敞的绿化带,所有原本光秃秃的灌木丛被扎上了彩绸,五彩斑斓的气球贴满了一面墙。那棵最大的圣诞树被安放在场地中央,像所有童话里都会描画的梦幻,编织出他们期待的年华。
由于学校不让插彩灯,但是圣诞节要是没有五彩缤纷的灯盏,黑漆漆的难道他们花两节课来数星星?于是,郑兮媛拿开一大罐荧光粉,往气球里装,往圣诞树碧绿的叶子和装饰物上抹了个遍。
“田静老师,你是怎么跟校长那个老顽固说的?”孟北抱着装饰圣诞树的一箱荧光彩球走过。
田静神秘地浅笑,推了他一下:“行了小子,工作一大堆呢,忙你的去!”
说完就去帮忙刷荧光了。
下午的时候,雪停了一会。金色的阳光那么清泠,仿佛能照进他们满含笑意的眼底。
苏格向顾笙远那边看了一眼,皱了皱眉。他并不算多么好看的眉眼,只要一笑,她就感觉心跳会漏一拍。
她看了田静一眼,转头叮嘱小胖:“我有事离开一下,你把这里的彩绸绑一下。”
“噢。”小胖茫然地地点点头。
苏格放下绸带跑到田静旁边,小声道:“可以去一下你的心理咨询室么,田静老师?我有点小问题。”
看着她闪烁的目光,田静会意地点点头:“我和苏格去取点,大家继续努力!”
说罢,就和苏格走了。
心理咨询室。
“说说看,苏格。”田静细心地带上门。
苏格犹豫了一会,抿了抿唇:“田静老师,你有没有……暗恋的经验?”
田静眨巴了两下眼睛:“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