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你后来告白了吗?”
“告白了。”她说,“但是失败了,因为种种原因。”
“后来呢?……”苏格摒住呼吸。
“没有后来了,偶尔见了面也总是很尴尬。”
苏格不说话了。
“小丫头你有暗恋的人了?”她以语中的,苏格一愣。
田静的目光既不温柔也不冷漠,平静得像微凉的茶。
“嗯。”苏格终于点了头。
“他叫什么?说给我听听不介意吧?”田静又问,半响,没有听到任何回答,“你不想说?”
“…不是。”苏格耸耸肩,“他叫顾笙远。”
“哦,隔壁班的那个顾笙远。”她用的是肯定句,“早恋克不太好,苏格。”
“我知道。”苏格无力,“但是这种事我说了不算,他就站在那儿让我喜欢似的,除非我失忆,除非时光倒流,让我不要在那个时候遇见他……但是这不太可能。”
“不行。”她脱口而出,“我做不到,我没把握。”
“你也说了,这事儿已经发生了,你说了不算,不可能事事有把握。”
“……只有这件事不行,我还不想和顾笙远走到一见面就尴尬得说不出话来,这比陌生人更让我难受。”
田静意味深长地打量着她此刻的表情,顿了顿:“你预备等到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
“苏格,这件事以我的立场只能给你建议,至于最后的决定得你自己做决定。说还是不说,喜欢还是不喜欢,你自己来判断。”
苏格垂眸:“田静老师,这样喜欢一个人值不值得?”
田静嗤嗤地笑,拍了拍她的头:“我又不是神仙,哪能知道这么多?值不值得,不是只有你自己才知道的事么?”
苏格眨着眼,没再说话。
后来,苏格说。她这辈子,最恨的人叫苏格。
最后悔的事,是爱上顾笙远。
但是,这与值不值得无关。
“孟北!顾笙远!过来帮忙!”因为决定三班联办,所以郑兮媛很不客气地把隔壁班也使唤上了。
季茗正往圣诞树上挂彩球:“苏格和田静老师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要不要让两个男生去帮忙?”
话音未落,苏格中气十足的声音就从后面响起来:“乡亲们,看看我们带了什么!”
她们抱着一个纸箱走过来。
众人围上来看,是两套衣服,一套是圣诞老人的,一套是……圣诞女郎?!
“这这哪找来的?!”小胖不禁愕然。
“这是机密。”田静眯着眼,跟一老狐狸似的,转头把圣诞老人的衣服扔给孟北,“青少年,这个是你的活了!”
闻言,孟北倒是乐得欢脱,爽快地一口应下。
“那么这套……”田静奸诈得像小红帽里的狼外婆,拎起了圣诞女郎的火爆套装,向四周瞟了一眼,“我们班有没有身材好的?”
她那期待的神情令众人不由得背心一凉,大家互通了眼神,然后颇有默契地后退一步――把季茗留在了前面。
季茗错愕地回头瞪着众人:“你们这群没人性的!!”
“那就拜托你咯,季茗同学……”田静把衣服往她怀里一塞。
看着怀里的套装,季茗有种被卖了的感觉,想到这,她的心窝窝狠狠抽了一下。
苏格冻得直抖,又看了看季茗手中单薄的超短裙,后槽牙磕了一下――这丫真有自我牺牲,娱乐大众的精神。
衣服才安排好,郑兮媛急匆匆地跑过来,说灯光不够,问怎么办。
季茗让她别慌,仔细想了想:“顾笙远,小胖,你们去查一下三个班一共有多少电筒,全收来用!还有,珊珊,你们买的荧光棒呢?”
李雅珊立刻把一袋荧光棒拎过来:“全在这了。”
“把荧光棒散开绑在树上。”田静说。
噢了一声,她赶紧带人去办。
苏格看了小胖一眼:“愣着干什么?还不去帮珊珊?”
小胖和顾笙远也忙开了。
“我觉得还不够。”季茗直摇头。
“那,那怎么办?”
她环顾四周,最后把主意打在停在学校车棚里的几辆私家车上,狡黠地一笑:“这样应该够了……”
夜幕降临的时候,寒风刺得人骨头缝都在发痛,但是联欢的气氛却依然热火朝天,
孟北把家里的音像搬过来了,还带了几个中央电视台用的无线话筒。孟叔叔开车把东西送来的时候,看那架势,苏格觉得如果时间再充裕一些,他准能把家庭影院都搬来。
之前涂的荧光粉在如墨的夜色中散发出温柔的光,那绮丽的景色就像成千上万的萤火虫聚集在一起才会有的梦一般的美好。高大的圣诞树上,银色的星星在夜幕中煞是明亮,仿佛为了承载19岁的他们关于未来,所有的梦想。铃铛,糖果,扎着彩带的礼盒……苏格都块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并不是多么华丽的圣诞节,可一旦想到不久之后的天各一方,她就觉得自己感动的要哭了。
在几十个手电筒和车灯的灯光下,整个场地一片明亮。仓促的气球,简陋的幕布,没有华丽的道具,没有唯美的灯光效果,却是他们生命中最美的青春舞台。
“河马姐,音响怎么样了?”顾笙远问。
郑兮媛快速调试:“随时可以使用。苏格那边呢?”
“舞台布置完工,正和小胖审核节目顺序!”
“季茗和孟北的衣服呢?”
话音刚落,那边就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毫无悬念,是季茗换完出来了。郑兮媛往那边扫了一眼,就见季茗一身火红短装,小T恤,超短裙,鹅黄色的短靴和护腕,一头黑发扎到头顶,还化了妆,大方火辣地朝这边走来。零下的低温,她看起来竟一点也不冷的样子,跟一妖精似的,正好应了那句“美女就应该用来轰炸世界”。
人群中突然响起某人的惊呼:“哇啊!老师!有人流鼻血了!!”
众人看着季茗,不知是谁叹了一句“红颜祸水”。
联欢正式开始的时候,田静说:“小崽子们,今晚都给我欢脱起来!”
青春就应该张扬,不张扬就没有光芒。
青春就应该骄傲,不骄傲就没有上进心。
青春就应该狂妄,有狂妄才知道正值年少。
关于那个圣诞联欢,苏格之后根本记不起表演了多少节目,更不记得穿着圣诞老人衣服的孟北和性感的让人直飙鼻血的季茗是用怎样美好的表情给大家派发礼物,她所能记得的东西实在太少。
比如说,“真心话大冒险”游戏中,被点中的田静。
“嘿嘿,老师,到你了。”孟北坏笑。
田静愿赌服输地耸耸肩。
“老师,你得说一件你最近瞒着我们的事,什么都行。”
田静犹豫良久:“真要说?”
“老师,耍赖是小狗啊……”
“好,好。我还真有一件大事。”田静缓缓扫过众人期待的脸,郑重地清了清嗓子,“我怀孕了。”
一片肃静中,她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良久,众人看着她:“你,说,真,哒?”
“你们不用这么怀疑我吧?”
尖叫瞬间爆发,估计这会连校长都听得无比清楚。
“老师你怎么不早说?!”
“孕妇不可以着凉,快加件衣服!”一个男生立刻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
顾笙远搬来了垫了软垫的椅子。
苏格脱口就喊:“我要当小孩的干妈!”
田静嗤地笑了:“我这是孕妇优待么?”
很久以后,苏格都还记得,被一群学生包围在中间的田静的表情有多幸福,简直像飞上了云端。她觉得,那一刻的田静真是美呆了,怪不得人家都说孕妇的魅力是不可抵挡的。
田静说,等小孩生出来要抱来给大家看。
她说,小孩的满月酒54份礼物一份都不准少。
还说,孩子的名字也想和大家一起研究。
她说过,她这辈子最开心的事就是当了老师。
孟北说,他要送孩子一辆最好的学步车。
郑兮媛说,她要和苏格抢干妈做。
苏格说她不让。
季茗说要是生女孩她就把她打扮得像小公主一样漂亮……
那些约定,沉淀在年华里,花时未至。
再比如说,那首毕业歌。
苏格不知道这算不算提前告别,她纯粹想唱,就和孟北,顾笙远,季茗一起,在李雅珊的小提琴声中唱了出来。
灯光柔和地照下来,照亮了站在圣诞树下的他们干净的一塌糊涂的素颜。天空适时地飘起了雪花,大片大片,无声地坠下,落在掌心,融化成一片薄凉。
“开始的开始,我们都是孩子
最后的最后,渴望变成天使
歌谣的歌谣,藏着童话的影子
孩子的孩子,该要飞往哪去
当某天,你若听见,有人在说那些奇怪的语言
当某天,你若看见,满街的本子还是学乐先
当某天,再唱着,这首歌会是在哪一个角落
当某天,再踏进,这校园会是哪片落叶掉进回忆的流年
表示,从一楼到四楼的距离原来只有三年
表示,门卫叔叔食堂阿姨很有夫妻脸
各种季风洋流都搞不懂还有新实验
各种曾经空留的海报照片卖几块几毛钱
我们穿上西装假装成长,照片挥霍喜欢的笑脸
悲伤依否寂寞唏嘘痛的初体验
毕业和成年的字眼,格外扣人心弦
各种莫名的感伤只说句,嘻嘻一些。
……”
唱着唱着,泪水已经落下。
那是他们青春里,最清澈最真实的声音。
如果可以,苏格希望时间就停在那一刻。
因为,那是她最美好的时光。
“苏格!苏格!”陆扬拍了她一下,“在想什么呢,我叫了你好几声都不应我?喏,你的热饮。”
他把一杯热饮宠爱地往苏格冰凉的脸颊上一贴,然后放在她手心。
苏格抱着热饮,抱着陆扬的手臂,鼓着脸笑得很幸福:“走,我们逛街去!”
有很多时候,没有比回忆更加可怕的东西,尤其是那些曾在生命中灿烂过鲜艳过的记忆,在你最不想去回想的时候,突然从脑海深处涌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哪个傻缺这么过情人节
苏格对着天边那颗最闪亮的星星发誓,这年的情人节真是她娘的最神经质的情人节。
孟北理所当然地和李雅珊约会去了。
季茗竟然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某个诡异的时间点,也有了男朋友。
苏格这苦逼孩子本来不想在今天这种日子出去丢人现眼的,但是郑兮媛没给她这个机会,直接杀到她家,把她拖到大街上了。
郑兮媛是怎么把她拉出来的来着?哦,没废话,甚至没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动手帮她把衣服麻利地穿好,果断拖走。
到了大街上苏格才发现,顾笙远和小胖也被拖出来了。
苏格复杂地瞥了她一眼:“河马姐,今天不会四个人过情人节吧?”
郑兮媛道:“怎么了,四个人过又没堵塞交通。”
于是,在情侣出双入对的大街上,出现了四个招摇过市的身影,这气氛怎么看都让苏格有种怪异的感觉,引来的回头率直线飙高。
不过,苏格也就纠结了两分钟,就欢脱起来了。
小胖很勤快地去排队帮他们买热饮,苏格举着顾笙远买的大号棉花糖眯着眼往下咬。棉花糖大得可以挡住她整张脸,她又不肯把糖放下,郑兮媛只好充当了一会“导盲犬”。
半响,她扯了扯苏格:“喂,今儿情人节诶。”
苏格侧目:“我知道啊。”
郑兮媛弹了她一下:“装傻啊你?顾笙远,顾笙远!”
她小声提醒。
苏格不禁讶异,瞪着她:“你怎么知道?”
郑兮媛削了她一记:“你把姐姐当瞎子么?!”
“噢。”她顿了一下,“所以呢?”
“去告白。”
“不要。”
“为什么?!”
“反正现在不行,大姐你就别添乱了。”她擦了擦嘴角的糖丝。
“嘿,你还犹豫什么呀?”
“因为我舍不得他。”苏格从郑兮媛的棉花糖上扯下一大块来往嘴里塞,“这个味道不错。”
郑兮媛郁闷地翻了翻白眼,跟在说“苏格你白痴啊”一样鄙视。不过,苏格没在意,只是一口一口地咽着那其实甜得发腻的棉花糖。
小胖抱着四杯热饮回来的时候,苏格她们正在一个抽奖活动前看热闹。
“这个游戏只有情侣才能免费参加啊……”郑兮媛无奈地摊了摊手。
可是苏格盯着柜台上贴着一等奖标签的那只比人还高的焦糖色泰迪熊,眼睛都快放出绿光来了。
小胖看着她期待的表情,动了动嘴唇,刚想说苏格我们假装一下男女朋友就可以参加,苏格已经一把攥住了顾笙远的袖子小声道:“顾笙远顾笙远,你假装一下我的男朋友行不行?我想参加!”
顾笙远看了她一眼,笑了:“可以。”
那一刻,苏格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表情,在小胖和郑兮媛眼中就像即将融化在阳光里的薄雪,美好得一塌糊涂。她顺理成章地第一次用十指相扣的模式握住顾笙远温暖的手挤过人群,骄傲地大声喊:“我们要参加!”
郑兮媛不经意地发现,小胖的目光瞬间黯淡了下去。他用一种极其复杂的口吻对郑兮媛说:“河马姐,苏格为什么不让我假装她的男朋友……”
她的眼神一颤,看着他良久良久,有些恍然。
这个情人节的气氛是不是微妙的过头了?
当主持人问苏格想要摇到什么的时候,苏格特神采飞扬地指着那只大熊:“我就要那个!”
主持人瞄了顾笙远一眼:“听到没帅哥,你女人发话了。”
顾笙远笑眯眯地走到转盘前,看向她:“苏格,我今天就帮你把一等奖抱回去!”
一刹那,苏格觉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接近幸福。
不知道是不是顾笙远的运气太好了,五次机会,他只用了三次就把那只大熊抱回来了。
主持人把大熊递给顾笙远,顾笙远转身塞进苏格怀里,笑出来立刻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喏,开不开心?”
苏格望着他,忽然很想顺势拥抱他。
四周的人开始起哄:“亲一下!亲一下!亲一下!……”
苏格一脸窘迫地瞄了苏格一眼,很少能看她露出这种表情。
“现在怎么办……”她低声说,“被拆穿的话熊就没了。”
顾笙远抿着唇想了想:“要不牺牲一下?”
还没等苏格反应过来,他便弯下身在她脸上亲了一下,然后拉着丢了魂一样的苏格赶紧退场。
苏格跟傻了似的,惊吓地僵着。
顾笙远的一亲,虽然是被逼无奈,还是奠定了苏格所有飞上云端得感觉。苏格以为,这就代表他喜欢了。
“哇哇,为了这玩意你俩亏大了。”小胖指着苏格抱在手里的大熊。
“那也没办法啊。”顾笙远笑着。
苏格抱着熊咧着嘴笑,不置可否。
“接下来我们去哪?”郑兮媛问,“别去游乐园之类的地方,比去医院还无聊呢。”
“也别去图书馆,我不文艺。”小胖说。
苏格扬起一抹坏笑:“我想到一个好地方。”
半个小时后,苏格家门口。
三人眼神怪异地望着天天在这摆摊,刮风下雨从不间断的李半仙的算命摊。
“苏格,你要知道今天是情人节。”
“我知道。”
“知道你还来这算命?”
“来这只能算命么?”苏格外他们耳边嘀咕了几句。
郑兮媛忍着笑:“你那他消遣啊?”
“反正没事干。”苏格大步走过去,“李半仙,你这里有没有摸骨算命?”
李半仙抬起头,下巴上粘着的胡须又长又顺,苏格每每怀疑这是不是锔油了什么的。李半仙打量了她许久,说:“有。”
“那帮我算算呗。”苏格笑得愈发灿烂,向身后的小胖他们使了使眼色。
李半仙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不不不!”苏格连连摆手,“您这有幕布么?”
“莫非姑娘想考验一下老朽,让老朽隔着幕布算?”他捋着胡子。
“这样才显得您仙术过人嘛。”苏格弯着眼露出整齐的八颗牙。
李半仙只好到后面东翻西找地翻出一张大的蓝色棉布挂起来,在中央剪出一个小洞来。
苏格招呼他们都到幕布后面来,然后抓起小胖还算白嫩的胳膊递出去,喊了声:“我准备好了,半仙!”
大概是觉得很有挑战性,李半仙摸得格外认真,幕布后面,小胖痒得都快笑抽死过去了。
“姑娘的骨骼但是很健壮,身体一定很好吧。”李半仙说。
四人被他那声“姑娘”笑得肚子疼,苏格强忍着笑意回答:“嗯嗯,我身体一向很好。”
说罢还在小胖肩上拍了一记,小声道:“姑娘身体不错哟。”
小胖顿时汗颜不已。
李半仙又继续往下算:“姑娘的事业线和寿命线都很平稳且长,但是爱情线有些小波折,无大碍。哦,姑娘还是个旺夫命!今后一定会成为贤妻良母的!”
他在外面说得有头有理,幕后顾笙远和郑兮媛已经笑到趴下了。
旺,旺夫?!他居然说一个男的旺夫?!这个李半仙真不是一般的有才啊!!
“真看不出开你还有这方面的潜质……”苏格扶着小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小胖郁闷地胀红了脸。
又听了一会,他们总算玩够了。苏格付了钱,拉着三人赶紧跑到没人的地方狂笑!那笑声真是如长江之水,滔滔不绝。
那个情人节说实在的,四个人过得从来没这样觉得自己像神经病。
孟北和季茗过得倒挺正常。
季茗收到了一束玫瑰花,孟北送出了一束玫瑰花。
后来,每当二人问起那四人情人节怎么过的时候,他们除了笑还是笑还是笑还是笑……
直到很久以后,苏格过着年年收玫瑰的情人节,坐着陆扬的跑车四处兜风,却还依然怀念着那年次神经病一样的情人节,还怀念着那些年永远有使不完的恶作剧的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 亲们给点评论吧,让清茗有点盼望,这个故事真的会好看的哦~
☆、等不到花朵绽放
“我想田静老师了。”苏格正打算往打瞌睡的孟北鼻孔里插草根的时候,他阖着眼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把苏格吓了一跳,手中的草根也轻轻掉落在地。
“小子,你以为只有你想?”季茗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道,“人家休产假去了呀,好几个月才能归来。”
郑兮媛长长地叹了口气,阳光灿烂地穿透玻璃,像天台上的金色琉璃珠,琅琅地散了一地明媚。
“马上就高考了,我们会不会等不到她回来?”
苏格弯下身把草根重新捡起来:“等不到我们就去她家。”
“高考结束?”
“嗯。”她弯起嘴角,“那时候孩子肯定出生了,说不定能赶上满月,大家就可以把礼物都送了。”
这是田静因产假离开学校的第二个月。
“下一节是心理课,你们不用准备一下么?”小胖冷不丁冒出一句。
霎时一片哀号:“我不想见到那个老太婆啊啊――”
但是事与愿违,上课铃声一响,他们的代课心理老师就大步走进了教室。
看着她圆如冬瓜的脸以及右脸上新爆出来的大痘痘,孟北差点吐出来。
苏格笑嘻嘻地低声道:“你们说,地理上讲的天圆地方是不是就是指这个心理老师和校长的脸啊?”
“……”
“哎,你猜猜田静老师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苏格推了推季茗。
季茗斜了她一眼:“你猜。”
苏格把眼一眯:“你猜我猜不猜。”
“……”
“你们说,田静老师的孩子会长什么样?”苏格撑着下巴,“不许说你猜。”
“这个不太好说……”孟北认真地想,突然笑了笑,“不过希望是个女孩,这样就能和田静老师一样漂亮!”
“我觉得眼睛肯定长得像妈妈,老师的眼睛多好看啊!”小胖说。
“嘴巴也许会长得像爸爸。”郑兮媛说,“我见过她老公,长得挺好看的,和田静老师真的是郎才配女貌。”
“要我说长得怎么样不重要。”季茗浅浅一笑,“重要的是性格要像妈妈。”
望着满眼期待的众人,郑兮媛忽然觉得那个时候的期望是不是太多了?多得命运完全承载不起。
填志愿的时候大家决定填同一所大学,因为成绩好像都差不多,还有就是,不想分开。
李雅珊的填卡自然和孟北的一样,和孟北一样,就和苏格他们一样,和苏格一样,就和顾笙远一样。
任凭他们有多么丰富的想象力,都无法预料,这一刻的“一样”换来的却是未来太多太多的“不一样”。
记得高考复习最后的三个月,众人被埋在书本与习题里几乎要透不过气来,咒也咒了,骂也骂了,该备考还得备着。苏格觉得,高三真的是人生中聚集最多酸甜苦辣的时候,是青春最纯粹的闪光点,尽管那么累,只要黑板报上白字黑底的“永不言弃”,便又跟打了鸡血似的发疯地背起书来。用季茗的话来讲,考不考得上,这终归是最后的地狱。
于是,带着对未来最美的憧憬,他们逆着初夏的阳光走进了考场。
一门门的考试,苏格已经不记得自己究竟是如何度过来的,只记得高考结束那天,是她见过有史以来最好的天气。
最后一场考试收卷铃声一响,她几乎能听到欢呼声响彻云霄的壮丽!孟北冲出考场,在最绚烂的阳光下把书本像撕手扒鸡一样撕了个稀巴烂,恨它恨得跟要刨人祖坟似的,然后,无比潇洒低扬在夏天的暖风里。
“败家子。”郑兮媛把书一本一本地塞进纸箱,挑着眉,“像我就把它全拎回去给我妈卖废品,被这些个兔崽子折磨了三年,最后我可要从它们身上捞几支冰淇淋!”
闻言,正准备撕的李雅珊也住了手:“也对。”
嘶――嘶――
季茗和苏格在一旁正撕得无比欢快。
“我还没穷到几支冰淇淋都买不起。今天不撕烂它难消我心头之恨!”季茗很high地昂着头撕,大有农民翻身的感觉。
校长从旁边经过,苏格大大方方地摸出以前被没收了7次的手机拨号,扬眉吐气的样子令校长的方块脸似乎更僵了:“喂,妈,我考完了!这还有好多书,我要撕了这帮兔崽子,你批是不批?”
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字:“批。”
于是,苏格挂断电话,继续撕。
“我想干一件以前打死我都不敢干的事……”顾笙远笑出了酒窝。
“什么?”
他走到前面,深吸一口气,张口大喊一声:“班主任是个土豆脸!!――”
四周不断传来雷人的回声。
土豆脸!――土豆脸!――土豆脸――豆脸――脸……
众人在风中凌乱。
半响,孟北也冲到前面:“我们班主任脸上好多好多好多坑!!――”
回音再次传来。
好多好多坑!――好多好多坑――好多坑――坑……
一片死寂。
小胖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正投入的二人,示意他们回头――两个班主任正脸色铁青低站在他们身后。
二人的惨叫声比见鬼还惊悚!
这绝对是三年给苦逼出来的条件反射。
后来,他们去唱了一下午的歌,又去季茗她大伯的影院看了一场午夜鬼片,把李雅珊那妹子给吓得又叫又跳,抱着孟北不肯松手。
汽水全换成了啤酒,路边摊从街头吃到街尾,最后趴在地上连路都走不动了,摸着肚子“哎哟哟”直嚎。
很久以后,当苏格怀念高中的时候,总会想起那些白痴行为,想起偷偷去网吧又怕被发现的胆战心惊,想起ktv里唱陈奕迅的歌,想起那订起来都能成一部长篇小说的检讨书,以及那天飞舞在校园各个角落的书页残片,纷纷扬扬,仿佛宣告着青春大解放。
决定去看田静是高考结束一周后的事,由于很多同学都假期旅行去了,苏格只好买了些水果,拉上季茗他们先去一趟。
七拐八拐的,好不容易才找到门,按了门铃后,开门的竟是田静的老公,看起来有点憔悴,从房间里传出婴儿细嫩的哭声。
他打量了他们一会:“你们是……”
“我们是田静老师的学生,专门来看看老师的,请问她在么?”
停顿了一秒,他说:“她不在,你们先进来吧。”
七个人前前后后地走进屋。
“您是老师的先生吧?”李雅珊问。
他从鞋柜里取出拖鞋给他们:“我叫杜远。”
婴儿的哭声从里屋传来,苏格眼前一亮:“孩子出生了?可以抱出来么?!”
杜远和善地抿着嘴笑了笑:“可以。”
于是,苏格便欢欢喜喜地跑进去把一个小女婴抱出来。
“好可爱的宝宝,是田静老师的女儿?”郑兮媛盯着婴儿,眼睛都在发光,伸手在孩子脸上捏了捏。
“废话,当然是老师的。”季茗一脸戒备地看着她,“哎哎,婴儿的皮肤嫩着呢,你指甲剪了没?”
她立刻把十个手指头伸出来:“才剪过!”
苏格把孩子递给郑兮媛,看向杜远:“杜叔叔,田静老师出去买东西了吗?”
“阿静她啊……”杜远的神色突然苍老得像断裂的年华,“她不会再回来了。”
啊?众人被他的话吓了一跳,不会离婚了吧。
杜远指向客厅一角的柜子上安静摆着的一张田静的照片,缓缓道:“阿静在半个月前,死了。”
刹那间,众人犹如五雷轰顶。
杜远一句一句说得很慢:“孩子也是半个月前出生的,孩子出生后,她就死在手术台上。我没有想到,护士三分钟前还笑眯眯地跟我说生了个可爱的女儿,三分钟后却告诉我阿静产后大出血,正在抢救……我以为会没事的,那个医生说会救她,可是抢救了十个小时,阿静却没能从手术室出来。”
医生说,孩子很健康,七斤八两。
医生还说,很抱歉,请节哀。
然后,他看见白布盖过头的田静从手术室里被推出来,像一具石雕。
四个月前,田静离开学校的前一天,她摸着肚子笑得无比幸福:“嘿嘿,等孩子出生了,我就抱过来给你们看哦!”
然后,所有的画面被凝固在时光一角。
他们都不再说话了,只有女婴嗯嗯啊啊地抓着郑兮媛的衣角。
苏格的眼泪唰地滑下,笔直地坠落。
没有人知道该人面怎么打破死寂。
田静的笑容很鲜艳,很美丽,宛如盛夏微光。可惜,它却和田静一起永远地停留在了苏格的19岁。
她们没有号啕大哭,因为喉咙像被火烧过似的,干涸得发不出声。只有苏格望着田静的照片,平静得像死掉的花朵,她轻轻地问:“喂,你们说为什么呢?好像不久前还和我们笑着开玩笑,为什么人活着活着,突然就……不见了呢?……”
听不到任何回答。
良久良久,杜远说:“阿静生前跟我提过,关于这个孩子的名字,一定要让她的学生们来起。这是阿静的遗愿,你们……可以给这孩子起个名字么,她快满月了。”
看着孩子,苏格用力地擦掉泪痕:“好,让我们想想。”
他们调整了一下心情,到一边讨论起来,过了一会,季茗转过头:“杜叔叔,孩子就叫安喜吧,杜安喜,希望她此生平安喜乐。”
杜远微微一笑“嗯,这名字真好。”
两周后,安喜办了满月酒。苏格他们想尽一切办法让全班都到齐了,李雅珊和顾笙远业来了。孟北真的扛了一辆最好的学步车来。56份礼物,就像当初约定的那样一份都没少。
当大家逗安喜玩的时候也会问起,田静老师去哪了?
苏格会说,老师出国进修了。
那什么时候回来呢?
不知道。
也许一年,也许十年,更也许再也不会回来。
后来苏格她们才知道,田静和杜远并没有谈过恋爱,当年的田静也没有过暗恋的人,杜远是她的同学,一个暗恋她两年却在酒后强*暴了她的同学。
之后田静就怀孕了。
双方家长知道后便催促他们结婚,可是婚后不到一个月,田静就流产了。
安喜是第二胎。
杜远始终对她百依百顺,宠着,迁就着。她恨他,他却爱她。他毁了她的一生,就用一生来偿还。
苏格不知道后来的田静是否爱上了杜远,田静是心理学的高材生,她在笑,苏格却猜不到她那时候心里究竟想的是什么。
可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那个笑靥如花的田静老师,已经不在这个世界的任何角落了。
人若不在,什么都是苍白的。
作者有话要说:
☆、苏格拥有世界上最极品的男朋友
苏格25岁那年夏至,躺在沁凉的竹席上,刻骨的悲伤随着晚风渗进她的骨头缝,透明薄凉的月光洒下来的时候,苏格做梦了。
梦见的不是顾笙远,不是陆扬,不是季茗,也不是孟北或者郑兮媛。
她梦见了小胖。
那个一笑起来眼角就蔓开灿烂无邪小胖。
那个整天帮她抄作业,跑腿买零食的小胖。
那个在盛夏,大学里的木槿花都纷纷绽放的时候,把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她说“我喜欢你啊,苏格”的小胖。
那个在她点头之后激动得抱着她转圈圈的小胖。
那个把她宠上天的小胖。
那个在漫天飞舞的白雪中,用伤感和委屈的眼神望着她,说“苏格,你的心是不是铁做的”的小胖。
在刹那间,吞没了苏格的视线。
大学报名的时候,苏格和季茗同在传媒系,李雅珊去了艺术系,孟北和顾笙远都在金融系,郑兮媛破天荒地被化学系给捞去了,而小胖就在苏格她们旁边的文学系。
开学后的第二个月的某一天晚上,苏格走回寝室就直接往床上一趴,跟一被钉在土里的十字架似的。季茗正忙着网购,本来不想理这今天神经不太正常的丫的。
但是苏格富有穿透力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到她耳朵里,一字没落:“季茗,我和小胖交往了。”
沉寂了一秒,身后传来了夸张的砰砰邦邦的动静,苏格嚯地抬起脸回头:“你干嘛呢?!”
就看见季茗从椅子上摔了下来,狗刨似的扑过来按住她,那表情就跟现场版午夜凶铃一样恐怖:“你你你再说一遍!”
苏格叹了口气,淡定地扯掉了季茗的白面膜:“我和小胖,交往了,从今天开始的。”
“谁先告白的?”
“他。”
“他原来喜欢你啊?”
“……嗯,应该吧。”苏格突然有种被严刑拷问的感觉,指了指季茗的手,“客官您能先把你的兽性收起来吗,一会阿姨查寝该误会我俩性取向有问题了。还有,把您的玉蹄从老娘胸上拿开!”
季茗嗖地收回手,坐直:“反正那玩意又不见长。”
面对她的嘲笑,苏格果断呸了一声:“您这叫胸大无脑,我这是浓缩的自然精华。”
“你少岔开话题!”季茗盯着她,“我说你不是喜欢顾笙远么?高中那会儿为了追他可没少花心思。”
“嗯……”
“那你现在和小胖又是闹哪样啊?移情别恋?”
苏格垂眸,跳下床:“我去洗澡。”
她扯了件睡衣就进浴室了。
季茗怔怔地坐在那望着苏格进去,眉心一跳:“你娘的,真搞不懂你在想什么!”
她也跳下床,回到电脑前继续网购。
直到熄灯,苏格都没再说过一个字。
关于小胖那天晚上回到寝室后什么情况,季茗她们也是后来从他室友那儿听来的。
那天晚上,小胖从一进门就坐在那笑,连洗澡的时候都呵呵呵地笑得超级恐怖,跟刚撞上鬼被吓得精神失常了似的把同寝室的男生给吓得起了三层鸡皮疙瘩!
“蒋一哲!你吃错药啦?!”
次日早。
苏格站在镜子前挤□,季茗坐在那磕着一把瓜子道:“苏格你别挤了,原来就没有的东西就别指望它会突然有,你这是破坏自然规律。”
苏格停下,慢慢地转过脸,表情恐怖得跟《画皮》里的狐妖换皮时说的那句“多好的脸啊,可惜马上就是别人的了”一样吓人。
季茗不由自主地吞了吞口水:“您请便,我封口。”
于是,苏格又特淡定地转回去继续奋斗。
季茗腿软了一下。
隔壁某女跑来对苏格喊:“苏格,文学系的蒋一哲在楼下等你呢。”
苏格“哦”了一声:“季茗,一起么?”
季茗摆了摆手:“得了吧,我才不去当电灯泡。小胖等你,快去吧。”
“季茗,你男朋友呢?”她改奇怪那男的怎么还不来楼下等季茗。
季茗耸了耸肩:“分了,老早的事。”
“啊?为什么,你们之前不是挺好的?”苏格诧异。
“劈腿嘛,不份才怪。”
“他劈?”
“废话,难道我劈啊?!”季茗看了她一眼,“哎哎,别用这种同情的眼神看你姐姐。还不快去!”
苏格被她推出了寝室,只好快步下楼。
其实苏格觉得季茗挺惨的,男友劈腿也就算了,还被她直接逮到。季茗拎着早饭去他家找他,结果他围着一条浴巾站在门口,死活不让她进去,季茗正疑惑呢,从屋里传出一个女的的声音:“是谁啊?”
气得季茗把一袋早饭全摔到那男的脸上了!不过,这些也是苏格后来才知道的。
苏格走到门口的时候,就看见穿着黑色外套的小胖抱着豆浆、油条、包子站在那儿,嘴角带着浅浅的幸福的笑意,纯真得像个孩子。
苏格瞳孔微紧。
“小胖。”
听到她的声音,小胖立刻回过头,撒丫子跑过来:“饿了没?”
一般人会先打招呼吧。苏格点点头:“饿。”
他跟献宝似的把手里的东西一袋一袋拿给她:“苏格,这有肉包子,菜包子,豆沙包,茶叶蛋,小米粥,还有油条豆浆!你想吃哪一个?”
你在报菜名么?……
苏格看着他欢天喜地的样子,怔然道:“小胖,你喂猪啊?”
他红着脸笑得很幸福:“我,我不知道你早饭喜欢吃哪一种,就把看着好吃的都买了一些……你要不然每样都吃一点?”
苏格噗地笑喷:“去花坛那边吃。”
于是,清晨的大一校园里,出现了前走后跟的一对男女。女的迈着潇洒的步伐,而身后的男生手里提着两袋早饭外加怀里抱着一只保温瓶,笑容洋溢。
身边经过的人都在说,一定是男女朋友,瞧那女的多幸福。
苏格坐在花坛的石阶上,枝头是一朵一朵还挂着晨露的白栀子――苏格说过,她那时候最喜欢的就是白栀子,喜欢它要绽放就让每片花瓣都肆意舒展的坦率,喜欢它浸在翠绿的颜色中的洁白静好,也喜欢它时刻甜而不腻的花香。她总说,白栀子是最像他们那些年的花朵。
“我要豆沙包。”苏格张着嘴,等着小胖把包子塞进她嘴里。从高中到大学,小胖就像她便宜捡来的哥哥,对她一直很迁就,所以她此刻也丝毫没觉得尴尬。
“苏格。”小胖忽然俯过来在她唇角落下清清凉凉的一吻,苏格诧异地盯着他的时候,他正笑容灿烂地注视着她,把包子往她嘴里一塞,“喏,包子。”
咕噜。
苏格大声地吞下一口口水,受惊吓地把包子拿下来:“你你……干嘛这么突然就……”
“什么干嘛?亲女朋友很奇怪?”
“……不奇怪。”苏格头疼于怎么跟他说,“就是下次别这么吓人,万一我以为是包子,一口下去,你可就变成香肠嘴了。”
她咬了一口包子,超大力,像是刻意向他演示。
小胖只是抿着唇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