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格做梦也没有想到会在这时候遇到顾笙远,所以当有人喊她“苏格”的时候,她抬起头望着站在对面亭子里穿着干干净净的白T恤的顾笙远,手中才咬了两口的豆沙包就叭地掉到了地上,像是此刻在她脑子里炸响的雷。
小胖看着瞬间僵化的苏格和地上的包子,一时诧异:“苏格,怎么了?……苏格?”
“……嗯?啊?”苏格恍然回神,“没,没事,手滑了一下。”
顾笙远大步走过来,苏格虽然在和小胖讲话,眼神却始终穿过小胖,落在顾笙远身上。
“巧啊,顾笙远。”小胖冲他挥挥手。
“我每天早上都在这晨跑。”顾笙远清爽的笑容如同苏格记忆中秋天微凉的薄雾,他看了苏格一眼,语气满是不确定,“你们,交往?”
“之前跟她告白,她就答应了。”小胖说。
“不错不错,很般配。高中那会儿我就猜测小胖你是不是喜欢苏格。”顾笙远弯着眼笑,似乎只是在说着最动听的祝福,这些话在苏格耳中却成了世上最尖锐的针。
她努力睁大眼,仿佛试图从顾笙远那双弥漫着笑意的眼睛里看出点别的什么,可是又能看出什么呢?那里除了祝福还是祝福还是祝福……有一瞬间,苏格想挖了他盛满笑意的眼睛。
“那我不打扰你们了。”顾笙远转身离开。
苏格一把撅下手边的一朵栀子花,撕成两半往地上一丢:“我吃饱了。”
“啊?可你就吃了这么一点。”小胖惊讶地看着她。刚刚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变脸了?
苏格看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好吧。”小胖把东西都收拾好,“我去给你买面包,你一会要是饿了就吃。”
苏格点点头。
关于为什么突然要和小胖交往,苏格自己都想不太明白。总觉得做了一个比神经病还神经病,简直可以说是脑抽搐了才会做出的决定。至于原因,她想一定是关于顾笙远,准确地说,她缺乏把握,所以更希望顾笙远能给她一点希望的暗示。
跟小胖交往也是因为喜欢顾笙远吧,想看见他表现出哪怕是一点点的难过。这个想法真的很蠢,到也是她目前能想出的最好的办法。如果让季茗知道其中的原因,肯定是要揍她的。
太喜欢他,所以忍不住拿青春做一次筹码。可是,她担心的是,她做了这么多蠢事,连小胖都搭了进去,到头来,他却还不知道她在说“我喜欢你”。
“小胖。”苏格苦笑,“以后我们每天都来这吃早饭好不好?”
小胖毫不犹豫地嗯了一声。
顾笙远跑回寝室气喘吁吁地往床上一倒。
室友瞥了他一眼:“喂,去洗澡,一股汗味儿……”
顾笙远没有回答。
于是挨了室友一脚“你抑郁啦?”
“你才抑郁!”顾笙远翻了个身,“胸口有点闷闷的不舒服而已。”
室友打量了他半天,摸着下巴思量了一会,给出了诊断结果:“顾笙远,你知道你现在的表情特像什么吗?”
“像什么?”
“失恋。”
闻言,顾笙远硬是愣了一下,旋即抓起枕头往他脸上一甩,“你才失恋!你全家失恋!”
他悻悻地跳起来扯了毛巾冲凉去了。
小胖对苏格得好绝对是有目共睹,没课的时候出去约会,苏格刚喊热他就问:“苏格,要吃冰淇淋么?哈密瓜口味吧,我去买!”
“我要西瓜口味。”季茗嚷了一句,才没让自己在这会儿变二氧化碳。
小胖比了个ok的手势就奔出去了。
“这里离冷饮店要跑很远吧?”季茗望着小胖的背影,看了苏格一眼,“苏格,你上辈子是不是吃了一辈子的斋饭,修来这么好的男朋友。”
苏格拍了她一下,笑得很奸诈:“你要是喜欢这类的,回头姐给你物色一个,涮巴干净了扎上蝴蝶结给你送货上门。”
看着她笑眯眯的,跟一大尾巴狼似的,季茗忽然有背心一凉的感觉。
苏格在传媒系要是忙晚了,小胖还包送夜宵,一天一种,就没见过重样,把苏格同班那群狼女眼馋得差点把小胖给“分赃”。
“有男朋友宠着的日子好爽啊你……”每当四周怨念的目光向她投来的时候,苏格总会不好意思地把夜宵分给大家。一时间,班上咂咂地啃鸡爪声显得格外诡异,大有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之意。
季茗说:“苏格,你这回真淘到宝了。以前小胖对你已经是百般迁就,我以为他跟你签了卖身契,现在看来连三好男人证都该颁发了吧。啧啧,我说你啊,就别想顾笙远了。”
可是苏格什么也没说。
苏格是个让人猜不透的女生,连郑兮媛外听说苏格和小胖交往的时候都说:“我搞不懂苏格在想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谁来为青春买单
从遇到到现在,已经半个小时了。
苏格和季茗盯着郑兮媛红肿的唇角看了已经半小时。
郑兮媛忍无可忍地把杯子往桌强一拍,杯子里的橙汁差点震出来:“你们看够了没有?!我脸上被种草莓了?!”
苏格咽下一口果汁:“河马姐,你确定你不是被种草莓?”
她怀疑地打量着郑兮媛可疑的唇角。
季茗撑着下巴:“河马,看见你昨晚和男朋友去小树林那,该不会接吻的时候他咬你吧?”
“你别跟我提这事儿啊,一提我就憋屈。”郑兮媛咬牙切齿地开始解,“这不是他干的,是蚊子!那只活得太滋润的蚊子真会选地方。我男友吻我,气氛最好的时候,它咔地一口咬下来,我拍也不是,不拍也不是……”
“小树林的气氛真挺好的,还有蚊子伴奏队。”苏格说。
“河马姐你没选对季节,这个时候蚊子都在做最后的挣扎,你嘟着嘴站在那,它不咬你咬谁?人要吃饭,蚊子也不能饿肚子吧?”季茗窃笑。
郑兮媛狠狠地白了她们一眼:“你俩就知道幸灾乐祸。”
“喂喂,别错怪我啊,喏,友情赞助。”苏格从包里摸出一个透明的小瓶子,里面装着黄绿色的澄清液体。
“这什么?”郑兮媛拿过来闻了闻,“还挺香的,香水?”
“不不不。”苏格摇头,“是six god。”
“什么?six什么?”她一时。没听明白。
“god。”
她还是一脸茫然。
季茗听不下去了,推了苏格一把:“六神花露水就六神花露水,会两句洋文了不起啊你?!”
郑兮媛这才反应过来:“我要花露水干嘛?难不成让我在约会的时候往身上喷?!”
“洗完澡用一点就可以了,six god的味道还是很洋气的。”苏格吸完最后一滴果汁,满足地舔了舔嘴唇。
郑兮媛忍着怒气:“苏格你再,给姐姐拽洋文,我就把你……”
“塞进南瓜点灯嘛。从高中讲到现在了。”苏格无所谓的样子特欠揍,“我说,最近南瓜涨价了,要不你换成西瓜吧。”
郑兮媛直接赏了她一削。
“哎,苏格,你那位三好男友呢?前几天不是天天跟你走在一起么?”季茗问。
“小胖啊……”苏格撇了撇嘴,“他最近被教授安排了很多事,忙着呢,大概这几天都出不来了。”
“他还给你送早餐?”
“送啊,不过送到就得走了。”
“……果然是好男人。”季茗啧了一声。
“话说有段时间没见到孟北和珊珊了,他俩去哪了?”郑兮媛忽然问到。
“不知道,我们也两个月没见过他们了。”
“孟北也金融系,要不找个人去问问顾笙远?”季茗提议,“我那边刚接了制作,去不了。”
“我最近也有个大实验要准备,马上就要回去。”郑兮媛边说边看表。
苏格无奈了:“说了半天你们就是想让我去吧。”
“所以……”
“现在还有别人可以选么?”她发现自个儿被这俩狐狸绕进去了。
下午,苏格2:00之后正好没什么课,就抽空去了趟金融系。
她站在顾笙远他们的教室门口,望着坐在窗边给一个女生讲题的顾笙远仿佛透明的侧脸,他的嘴角勾勒着一抹温凉的笑意――就是这个笑容,让苏格跟中了邪似的,几乎要分掉半个生命来喜欢。也因为这个在所有人面前都一样温暖的微笑,她嫉妒了所有人。
喉咙有些发干,但她叫出的那声“顾笙远”,男生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苏格啊。”他起身走出来,站在她面前。
苏格本来想直接问孟北的,但是捏着衣角又改了口:“你下午有课么?”
她觉得自己说话有点不受控制。
“没课,一起去喝杯咖啡吗?”他说。
苏格抬起眼,唇角灿烂飞扬:“你请哦。”
顾笙远往前走的时候,喜欢把双手随意地插在衣服口袋里,弓起的臂弯好像在朝苏格招手,她差点就忍不住挽上去。
“苏格你来找我干嘛的?”他侧目。
她跟在他身后:“……我是代表河马姐和季茗来问孟北那小子的,他和珊珊最近去哪里了?”
“珊珊去德国比赛了。”
“啊?”
“你没听说音乐系要选人去德国参加小提琴大赛?”
“没有诶。”苏格茫然地摇头,“那孟北呢?”
“他呀,开学到现在连休息日都被他老爸占用了。”
“他,他干嘛了?”
“你也知道孟北他们家是开公司的,孟北被他老爸逼着学习处理应急文件,估计现在还埋在那儿。”顾笙远一脸同情。
“他不是说不进他老爸的公司吗?”苏格惊讶道。
“谁知道……”他垂眸,“他爸的公司,就一个儿子,他说不去就不去,做梦啊?”
“……也对。”苏格点点头。
大学的社团在某种意义上是为广大人民群众服务的,你瞧那些茶社,咖啡社,烹饪社……要是没有他们的贡献,哪来的大学内部各色餐饮业。
就譬如眼前这座咖啡吧。
他们坐在落地窗边的吧台,苏格点了杯卡布奇诺,顾笙远就要了杯拿铁。
苏格望着绿荫下的几只麻雀,顾笙远讲的话,她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无非是关于身边的事。
“苏格,你怎么心不在焉的?有心事?”他推了推她。
“啊?……”苏格回过头,收回神,垂眸犹豫半响,看向他,“顾笙远我问你,你觉得我和小胖交往好不好?”
她觉得自己问了个很二的问题,土得像泡沫剧里才会有的狗血烂乔段,可她还是问了。
顾笙远怔了一下,看着她:“什么好不好?”
“我和小胖。”她喝下一口卡布奇诺,“好不好?”
“很好啊。”回答是毫不犹豫。
苏格指尖一僵。
“小胖是个很好的男朋友,苏格你眼光真好,恭喜恭喜。”他笑道,可是笑着笑着嘴角就有些发僵了,一方面是因为苏格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盯着他,仿佛要这么看穿他似的,另一方面他也不知道是不是撞鬼了。
“为什么要说恭喜?”她睁大眼睛望着他。
“……不应该恭喜?”
苏格把脸别到一边,目光平静地遥望窗外的风景,淡笑:“恭喜……确实应该恭喜,我终于有人要了,你丫就应该好好恭喜我。”
“……你今天怎么了?”顾笙远觉得她有些不对劲。
“早上出门吃错药了。”她端起咖啡咕咚咕咚一气喝完,杯子往桌子上一放,“见鬼,怎么泡的咖啡,卡布奇诺都能做得这么苦!”
顾笙远诧异地看着她杯子旁边已经空掉的糖包。
“你喝完了吗?”她看了他一眼。
顾笙远低头瞄了一眼,辈
杯子里的拿铁几乎没动:“嗯。”
他起身结了账。
从咖啡吧出来,旁边就是园艺社的果园。苏格嗅嗅空气中的味道,直接拐了过去。
“你去哪?哎,苏格……”顾笙远也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只好跟在她后面。
苏格没有回答他,从墙边抄起两块板砖,举到他面前。
“啊啊?!你别开玩笑!”顾笙远瞪着她手中的两大块板砖,吓了一跳。
苏格面无表情的样子实在太吓人,像在说“你信不信我一板砖盖死你丫”。顾笙远的头皮凉了一下。
哪料她一转身,把砖头放在墙根叠起来,然后扒着墙战上去。
顾笙远差点没疯:“苏,苏格你到底想干什么?!”
苏格幽幽地回头看了他一眼,从砖头上走下来,走到一边有捡了一块板砖,走到顾笙远面前往他手心一放,转身,继续她“鲜有人知”的工作。
顾笙远觉得这一刻自己的大脑被放空了。
苏格站在两块砖头上,踮起脚尖伸手去够,把果园里伸出来的枝桠上的两个橘子扯下来,往顾笙远怀里丢了一个:“我回去了,跟孟北说一声,周末出来聚一下,他敢不来后果让他自己想象。”
说罢,就快步离开了。
顾笙远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一板砖,右手一橘子,彻底凌乱了。
“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寝室。
苏格坐在床上,像机械一样一下一下地剥着橘子。
“见到孟北了?”季茗一边敲键盘一边问。
“没,让顾笙远转告他周末出来了。”
“哦,你干嘛不去找他?”
“没空。”
“……”
“他没空,我更没空。”
“那你就去见了顾笙远?”
“嗯……”苏格像女水鬼似的望向季茗,哭笑不得的表情苦大仇深,“季茗你说,一个女生给了一个男生一块板砖,这是为什么呀?……”
“啊?!!――”季茗愕然地回头,“你你把板砖给顾笙远了?!”
苏格哭丧着脸点点头,显然她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会做这种事。 季茗的表情拧巴了:“你,就给了他板砖?”
她吸了吸鼻子,笑得更难看了:“还有一个橘子。”
季茗已经能想象出顾笙远拿着板砖又拿橘子的窘迫神情了,苏格你果然很好很强大。
“喂,你说说看为什么啊……”
“这个这个这个太……”季茗词穷,“苏格,你丫浅意识里不会因为告白未遂,想让他拿板砖盖自己来谢罪吧?”
“去死!我又不是变态!”苏格一个橘子皮砸过去,正中季茗后脑勺。
与此同时,顾笙远已经回到寝室了,游魂一样左手拿一块板砖,右手拿一个橘子,活脱脱受了莫大刺激的样子,把室友吓得汗毛都竖起来了!
“顾顾顾笙远,你干嘛?!”
顾笙远自顾自地把板砖和橘子放在床头柜上。
“发神经啊你!”室友瞪着那一砖一果,心窝窝一抽。
“我觉得自己真的要发神经了。”他扶额。
苏格想,要不三天别见顾笙远了。但可悲的是,两天后就是周末聚会。
在苏格的口头威胁加短信骚扰下,孟北果然一分钟都没敢迟到。晚上8:00,所有人在“猫辞”酒吧门口碰面。
“我这次可牺牲大了!我爸给了我一大叠文件啊!”孟北抱怨道。
“那些东西很难么?”郑兮媛问。
“有些是全英文啊全英文,不认得的我还得翻字典!”他简直要疯了。
“你读完一份英语文件要翻多少次字典?”
孟北想了想:“不一定……一般二十几次。”
众人汗颜――兄台你英语是怎么考过四级的?
“我们进去吧。”小胖说,“今天可不能喝太多,我还得赶文章给教授。”
众人往里走的时候,小胖很自然地揽着苏格的肩,看了看她穿的单衣,不禁眉头一皱:“都秋天了,怎么还穿这么少?不用爱美到这个地步的,我不嫌你丑。”
苏格不满地往他胳膊上掐了一把:“你才丑!”
孟北诧异地盯着他们:“苏,苏……”
“苏你妹啊?!还没吃东西就噎住啦?!”季茗白了他一眼。
孟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抓着顾笙远猛摇:“他们他们!……”
“就如你所见,正在交往……”顾笙远北晃得头脑发昏,“半个月了,你这原始人现在才知道?”
闻言,孟北的表情跟挨雷劈似的。
“喂喂喂,有必要这么惊讶吗?”苏格无奈,“我……”
接下来的声音被酒吧里震耳欲聋的DJ曲吞没了。苏格有些不舒服地揉了揉耳朵。
“我们去包厢!”郑兮媛喊道。
“什么?!”季茗表示听不清。
于是,她用更大的声音喊:“包厢!!――”
大家穿过被闪花眼的霓虹包围的人群,坐到一个环着隔音玻璃的小包厢。
由于第二天大家都还有课,就只要了啤酒。
“哎,你俩怎么勾搭上的?”孟北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坐在对面的苏格和小胖。
“你丫能不能用点好听的词?勾搭这词能用在这里吗?”顾笙远捅了他一肘子。
小胖嘿嘿地笑:“告白了,就交往了。”
“就,就这样没了?”孟北瞥了苏格一眼,“苏格,你怎么这么简单就把自己卖了?玫瑰呢?气球呢?横幅呢?”
“你以为我是你这种大少爷啊?”苏格喝着啤酒,“还鲜花,气球?真对不住,我花粉过敏……”
“好羡慕啊……哪像我。”孟北摇摇头。
“你怎么了?”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和珊珊吵了一架。”他无奈地摊摊手。
“哎?为什么?”
“你和她隔了半个地球还能吵架?!”
“她说她打电话来我没接。”孟北说,“女孩子就是这么斤斤计较,我每天要处理那么多文件,已经忙得焦头烂额了,她在电话里还要跟我吵架,唉……”
“你们可以视频嘛。”郑兮媛架着二郎腿。
“得了吧,哪有时间?前端时间刮台风,网线又断了。”孟北撇开这个话题,招呼众人把啤酒拿过起来,“来来来,我们先恭喜苏格和小胖,终于晋升为有夫之妇和有妇之夫了!”
“是要祝福一下。”顾笙远的杯子往苏格杯子上碰了一下,“苏格,你真幸福。”
苏格的目光不动声色地黯了一下,不到一秒又笑了,举起杯子,倒了满满一杯酒,泡沫像浑浊的海浪沿着杯壁淌下,“对,祝福,祝福我和小胖白头到老!说得好!全部都给我倒满了喝干!”
说着,昂起头一气喝干。
“酒量见涨啊苏格!”孟北也不甘落后,一口喝完。
其他人也都不好不给面子,先后喝掉了杯子里的酒。
“我还要祝福一下自己!”苏格又倒了一杯,“祝我和小胖一直在一起,结婚!”
然后,仰起头,一饮而尽。
“啊?你都想到结婚了?!”季茗讶然道。
“当然……”
小胖扯了扯她:“苏格,你少喝点儿,你酒量不好。”
“没,没关系,不用担心我。”苏格说。
忽然,小胖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嗯嗯哦哦了几声之后,挂断:“不好意思,教授那边有点急事找我,我得马上回学校。顾笙远,麻烦你照顾一下苏格,我不放心她一个人。”
拍了拍苏格的头,他说了声“我走了”,便往外跑。
“文学系也这么忙啊……”郑兮媛啧了一声。
“教授让找他有事吧。”顾笙远说。
苏格的酒量真的很差,几杯啤酒就把她灌得七荤八素的。
“你们怎么不继续喝,继续恭喜我呀?……”苏格趴在那跟摊烂泥一样,“祝福我跟小胖……祝福我们什么来着?噢,永远不分开!嗯,好……”
“得了,你别喝了。”郑兮媛一把抢走了她的杯子。
“哎哎哎,河马姐你拿我杯子干什么?嫉妒我有这么好的男朋友啊?……”苏格嗤嗤地笑,双颊泛着诱人的红晕,灯光下显得异常地美,还带着些许青涩,“你们怎么都在晃?怎么都变得这么丑?……你们为什么都不喝酒呢?噢噢,我记起来了,明早你们还有课。季茗你没有,你陪我喝!……”
“疯子!”季茗给顾笙远使了个眼色。
顾笙远站起来,走过去扶起苏格:“我带她出去吹吹风。”
边说,边把苏格一路拉到了外面的河滨。
啪。
苏格大力地甩开他:“你拉我做什么?!”
“你声音小点,这是大街上,别人都看着呢。”
“嗯?”苏格回头看着行人,“谁在看谁在看?谁敢笑我我就把他眼珠子挖出来泡酒!嘿嘿,你看,没人在看了吧……”
“苏格你小心一点……”他抓着她的手腕,生怕他一个不留神她就掉进护城河里去了。
“哎,你不是要恭喜我和小胖吗?你恭喜啊,你再继续恭喜我啊,顾笙远你说啊……”苏格一边笑一边说,“说啊你,再恭喜我――你再恭喜一个试试!去你的顾笙远!你要死啊!恭喜恭喜,有什么好恭喜的,笨蛋……”
“苏格……”他听着心里有些憋闷,看着她这个样子,估计酒精一时半会缓过不过来了,便掏出手机给季茗发了一条短信:我送苏格会寝室,你们慢慢玩。然后,他背对着苏格半蹲下来,“别闹了,我送你回去休息。”
苏格嗯嗯啊啊的,他只好抓着她的手把她背起来,往学校走:“喝成这样,真是的你……”
苏格的下巴枕在他肩头,有些痒痒的。她嘟囔了一句:“顾笙远,我要吃棉花糖……”
“啊?这会儿去哪给你找棉花糖?”
“嗯――我不管!我要吃棉花糖!”大概只有在喝醉了之后才能看见苏格撒娇,“你给我买……别人买来我不吃。”
顾笙远无奈地叹了口气:“败给你了,我们去找找看。”
他背着苏格一直往前走,忽然觉得时间放慢了。
“顾笙远,你就这么希望我和小胖在一起?”她迷迷糊糊低问。
顾笙远叹息:“别问我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再往前,他看见了一个卖棉花糖的小贩在摆摊,眼前一亮:“苏格,有棉花糖了。”
他走过去买了一个,小贩说关门生意,专门做得大了一点,递给苏格。
但是苏格就捏在手里,一口也没吃。
顾笙远把她送回了寝室,帮她盖好被子才发现她已经睡着了。于是,他把棉花糖从她手里抽出来,环顾四周,插进了她床头插着白栀子花的瓶子里,快步走出去了。
苏格躺在床上说着梦话:“不许你恭喜我!就你不许……顾笙远是个大白痴!……”
床头,渐渐融化的白色棉花糖仿佛在消除每一丝美好。
次日。
苏格睁开眼就觉得头痛欲裂,扶着像灌了铅一样的脑袋慢慢坐起来。
“一共叫了27次顾笙远。”突然传来了声音。
苏格一个激灵抬起头:“季,季茗,原来你在啊。”
“不是骂他就是告白,啧啧,你到底有多喜欢他呀……”她一边抹着指甲油一边摇头,“说说看,昨晚发生了什么?”
苏格一愣一愣的:“……你问我我问谁去啊?”
真的,完全记不起来了!
“咦?那是什么?”季茗走过去拿起花瓶里一支包着一块凝固糖浆的长竹签,“棉花糖?苏格,你买的?”
“不是。”她摇头。
季茗皱了皱眉,往垃圾桶里一丢:“放这会招蚂蚁。”
作者有话要说:
☆、我想,最单纯的最难以忘怀
焦糖色的亮皮小短靴,肉色长筒丝袜,深蓝牛仔短裤,一条白色织线衫外加亮皮垫肩外套,化了妆就跟一小妖精似的。
苏格啧了一声:“哟,穿得这么骚包去哪勾引男人啊?”
季茗回身一个苹果砸过去:“就知道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苏格退后半步,稳稳接住那只苹果:“狗嘴里怎么可能吐得出象牙?……你有新男友了?”
“嗯。”
“哪个系的?”
“美术系。”
“哟,一直听说我们大学的美术系盛产美少年,想比长得不错吧。”苏格的眼睛闪烁着绿光。
“收好你兽性的一面,你是有夫之妇!”
“啧,又没结婚。再说,婚姻法又没规定结了婚就不能再看帅哥了。”苏格无所谓道。
季茗扎好头发:“也对,要不这世上哪来这么多劈腿和搞外遇的。”
“哎,下午要去机场接珊珊回国,别忘了。”
“知道知道。”季茗扬了扬手,抓上包出门。
“美女就是不愁男人……”苏格套了件外套走到阳台,从这里眺望,林荫长道两旁的枫树叶子已经全红了,就像加了木炭的火焰,再过去,能同时看到金融系和文学系。她拉长了叹息,“苏格你丫真是一畜生……”
已经11月了呀,还真有点凉了。
“苏格!――苏格!――”楼下传来小胖的声音。
苏格赶紧换鞋:“来了!”
她急急忙忙关上门跑下楼。
小胖抱着两杯还热乎乎的奶茶站在楼下,见她下来便欢欢喜喜地跑过去把热饮递给她:“冷不冷?”
苏格握着奶茶摇摇头。
“不是说想去逛街吗?我们走吧。”他自然地拉住她的手。
街区。
苏格从试衣间走出来,指着身上的牛仔外套问他:“小胖,这件好看么?”
“嗯,嗯。”他一个劲地点头。
“真好看?”
“你穿什么都好看。”
“嘁,马屁精。”苏格扯了扯嘴角走到镜子前看了看,“行,就这件了,帮我包起来。”
付了钱,小胖从导购小姐手中接过衣服,和苏格走出商店。
“怎么想到今天出来买衣服?”小胖笑着问。
苏格侧目:“女生买衣服需要理由么?”
她一直觉得女性是个享有很多特权的种族,有权随时委屈了就大哭,有权无理取闹,有权小肚鸡肠,有权撒娇耍无赖,有权生气了就摔盘子砸碗外带大呼小叫,有权出来逛街让男朋友当义工,更有权女子动口又动手……
他宠溺地一笑:“你喜欢就很好。”
看着小胖,苏格愣了一下。她想,无论是那个女孩子能拥有像小胖这样的男朋友都是要上辈子吃斋念佛才能修来的福吧。她不知道自己上辈子是不是行善积德,但这辈子她既开荤又不念佛的,有事没事还使性子闹脾气,他还是这样无条件地依着她。
她回头看看双手大包小包的小胖,心里突然一疼:“小胖,你累不累?”
他笑得很满足:“不累不累!还能练练肱二头肌呢。”
苏格硬是从他手里接过几个袋子,犹豫了半响,她一字一顿地问:“蒋一哲,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闻言,小胖的脸红了一下,抓抓头发:“那个,突然问这个也……我想得很单纯啦,因为蒋一哲喜欢苏格嘛!”
因为蒋一哲喜欢苏格嘛因为蒋一哲喜欢苏格嘛因为蒋一哲喜欢苏格嘛,因为我喜欢你嘛……
那一刹那,苏格的心疼得厉害。
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愧疚。
小胖抬手看了看表:“都11点啦?苏格,饿不饿?去吃点东西吧。”
“珊珊的飞机是两点多到吧,那我们先去吃点东西。”苏格指了指前面的大排档,“我想吃麻辣烫。”
于是,他们找了一家坐下。
苏格点了一篮子,老板得分两个大碗才能装得下,端上来的时候把小胖吓了一跳:“你,你这么饿啊?”
“我不饿也吃这么多。”苏格抽了两双筷子,给了小胖一双,“一人一碗,别浪费粮食。”
小胖嗤地一笑:“不愧是我女朋友,能吃是福。”
“万一吃成胖子怎么办?”
“我一样喜欢你呗。”他又从自己碗里夹了许多菜给她,“你多吃一点。”
苏格抬起眼,茫然地看着他略显笨拙的动作,觉得自己是不是幸福过头了。
“你能不能别对我这么好?”她说。
“为,为什么?”他一怔。
“我觉得我不配。”她低声说。
小胖却笑颜逐开地摸着她的头:“傻瓜,我是你男朋友啊,我说你配你就配。”
话语里透露出像盛满糖果,快要满出来的玻璃罐一样的宠爱。
“你看看,这么大的人了还吃得满嘴都是……”他抽了一张纸巾伸手一点一点温柔地帮她擦去嘴角的汤汁。
真的过于幸福了。
要是现在坐在对面的人是顾笙远的话该有多好?
苏格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机场。
季茗已经是第17次看表了:“飞机误点了?”
“你淡定一点,珊珊上飞机之前不是发了短信给我们嘛。”苏格无奈地指了指一脸平静的孟北,“瞧瞧人家男朋友多深沉,注意气质。”
顾笙远弯着嘴角:“火锅店位子已经订好了,接了人就直接去吃饭。”
“切切切,珊珊从德国回来就请人家吃火锅?”
“她在国外吃的就是牛排之类的西餐,咱们这是带她迅速回忆起家乡味儿!”季茗说。
“家乡味儿?”苏格吸了吸鼻子,“我记忆中的家乡味儿可都是鸡屎臭,我一点也不想回忆起来。”
就在这时,孟北喊了一句:“哎,珊珊的飞机到了!”
众人仰起头就看见飞机远远地降落在青灰色跑道上,几分钟后,人群熙熙攘攘地走出来。
“珊珊在哪?”郑兮媛东张西望地寻找。
“在那!”孟北挥着手喊,“珊珊!珊珊!――”
人群中,一人回过头望见他们,便走来。米色羊皮靴,加长的白色外套,黑色的长发染做了栗红色,松松卷卷宛如海藻的涤荡,妆容恬淡,好像无论做什么都透出一种叫做“优雅”的东西。
而这种东西,苏格说这辈子可能都要和她绝缘了。
苏格扑上去一个大熊抱:“李雅珊你这小妖精越变越漂亮了!”
李雅珊明丽地一笑:“好久不见拉,苏格。”
然后,她从苏格那脱开身,看向孟北,欢快地奔过去抱住他:“孟北,我回来了。”
孟北含笑着揉着她的头:“啧,怎么又瘦了?德国那地方吃不饱吗?”
“忙着练琴嘛。”
郑兮媛抖了一下:“行了啊行了啊你俩,知道你们两口子久别重逢,我们这边鸡皮疙瘩都要掉一地了。”
“哎,比赛怎么样了?”
众人的目光一齐投响李雅珊。
她撇撇嘴:“没进前三,第五,那些人都好厉害。”
“可惜……”小胖惋惜道,“不过也不错啦,在国际比赛中那第五诶,我做梦都不敢往这上面想。”
顾笙远干咳一声:“不管怎么样,去庆祝吧。”
他们走出机场。
“难不难过?”孟北问。
李雅珊摇摇头:“还好啦,我还有的努力呢。”
“嗯。我女朋友这么厉害,没给你进前三是那些人的损失。”
听着他笨拙得可爱的鼓励,李雅珊的笑容不禁明媚起来。
火锅店。
“苏格,吃火锅干嘛点只鳖?”众人一脸困惑地瞪着苏格,以及她手中捏着的哪只鳖。
“点鳖能干嘛?吃呗。”苏格瞟了众人一眼,把那只鳖整个放进火锅汤底里。
季茗捅了捅顾笙远:“你们不能用看正常人的眼光来看苏格。”
“你们觉得她点鳖纯粹只是为了吃?”孟北实在怀疑。
郑兮媛直勾勾地盯着在锅里翻滚的鳖:“……鳖,鳖还能干什么?”
季茗啧了一声:“这就是你们不了解苏格了。我和孟北跟苏格从小一起长大,这丫干的事都不能用正常的眼光去看,你们可以想象现在站在那的是一个神经病……”
“喂喂……”苏格又倒了一盘羊肉下去,扫了他们一眼,“说我坏话的时候就不要这么大声。”
众人坐下来吃饭。
没一会,苏格忽然提起:“你们有没有听说最近我们那栋寝室楼闹鬼的传闻?”
“啊?!鬼?……”李雅珊颤了一下。
“我听说了我听说了!”郑兮媛一提起这件事就来劲儿,“是不是那个每天半夜都会在厕所那边飘来飘去的白衣女鬼?”
“对对!”季茗接下去说,“据说有一次一个女生水喝多了,半夜爬起来到门外上厕所,结果一抬头就看见一个白影飘过去,吓得都进医院了!”
小胖皱着眉:“不会是看错了吧?”
“她说她看得很清楚哦。”苏格说。
李雅珊吞了吞口水:“你们不是在说笑吧?……”
“我们看起来像么?”郑兮媛瞥了她一眼。
接下来,就是关于闹鬼传闻的各种版本。有人说那女鬼有一头雪白的长发,也有人说那女鬼七窍流血,当然也有些有的没的的人说那女鬼穿着萌系的三角底裤。
“话说是谁乐意去研究鬼穿什么颜色的底裤啊?”她忍不住发问。
这顿饭吃了一个小时,众人决定回去了。
“等一下。”苏格走回去把鳖壳捞起来用餐巾纸擦干净,又放在水龙头下冲洗得灿白灿白的,“这王八壳我要带回去。”
“啊啊啊?!――”众人愕然。
“你你要这王八壳做什么?!”
苏格看了她一眼,淡定地吐出俩字:“辟邪。”
仔细想来,貌似是有王八壳可以辟邪一说,不过不知道这汤滚过的王八壳还有没有用。
季茗嚎道:“苏格你丫要是敢把这玩意儿挂床头,我就跟你拼了!”
苏格一脸无辜地眨着眼。
但是最后,苏格回到寝室,还是用两根红线把那只王八壳挂在墙上了。
半夜,苏格的手机忽然响了。
迷迷糊糊地接起来,李雅珊在那头咆哮:“你们这群畜生!我现在连觉都没法睡了啊!!”
苏格吸了吸鼻子:“没事儿,那女鬼只在厕所那儿晃悠。”
“可是我这离厕所很近啊混蛋!!”
“……那您就自求多福,多念几遍金刚经吧。”苏格眯着眼,看了看墙上的王八壳。
结果一个晚上,李雅珊都没能睡着,生怕那只女鬼穿墙进来掐死她似的。
次日清早。
季茗叉着腰望着苏格墙头。
她早上一睁眼就看见这王八壳,额头上一个十字路口,两个十字路口,三个十字路口地往外蹦。
苏格正刷牙呢,就听见季茗在外面仰天长啸。
“苏格!你丫再不把那王八壳卸了,信不信我把你的头盖骨拆下来跟它挂一排!!――”
苏格颤了一下。
后来,经多方调查,“厕所女鬼”是同层的一学姐,患有梦游症,每晚必出门晃一回。
关于是怎么逮住她的,大概是季茗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忆起来的事了。“女鬼”晃过去的时候,她她她竟然抡圆了扫帚跟拍蟑螂似的,啪啪啪……
后面的事还是不提了。
作者有话要说:
☆、微凉的是心的距离
苏格觉得,大学无非就是上几小时的课,约上狐朋狗友逛几小时的街,看几个小时的书,最后写一篇也许连自己都看不懂的论文给那些教授,总之,一学期就这么轻飘飘地没了。
这个城市飘下今年的第一场雪的时候,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苏格围着厚厚的围巾拎着一包行李站在那扇半年没有踏进过的门前时,还真有些紧张,掏出钥匙开门的动作都有点生疏,哪像以前,闭着眼睛都知道锁眼在哪。
门推开的时候,一团白绒绒的不明物体忽地扑了上来。
“喵……”
“噢!――”苏格被撞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那个不明物体就堂而皇之地坐在她肚子上。她盯着那坨重得要死的东西,萤绿色的眼瞳,鹅黄条纹,除去胖了……点儿,她基本还是能认出来的,“苏格拉底,你怎么被我妈训得跟狗似的?!”
苏格拉底蹶着屁股在她身上蹭了几下,发出“咕咕”的愉悦叫声。
苏格伸手把它抱起来:“哇哇,苏格拉底你真够沉的,平时都吃什么啊!”
她抱着肥嘟嘟的苏格拉底走进屋:“爸妈!我回来了!”
两秒后,从厨房探出了爸爸的头:“苏格啊,把猫和包都放下,洗洗手,过来帮我把老姜切了。快点,要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