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格愣神:“……我刚到啊……”
“刚到怎么了?连姜都切不懂了?”爸爸一脸狐疑。
“ok,ok,马上来。”苏格无奈了。一般人会先让女儿休息吧。她把行李搬进房间,然后匆忙进了厨房,爸爸正炒菜,“妈呢?”
“帮你洗枕头去了,你晚上不是要睡吗?”爸爸专心地做菜。
苏格闻了闻,一副很享受的表情:“糖醋鱼,很久没吃到了耶。”
爸爸侧目:“那待会多吃点。”
“嗯。”
鱼出锅的第一时间,苏格就伸爪子,被老爸一掌拍走:“都这么大了还这么没规矩,等一会这鱼又不会跑了,也不知道烫……”
她只好嘿嘿地笑着把鱼端上餐桌。
苏格按照从前的习惯逗猫的时间,妈妈正好抱着一盆衣服走进来,看见她便笑了:“回来啦。”
“嗯。”苏格吃力地把苏格拉底抱到腿上,“妈,你平时都喂这家伙吃什么哒,怎么肥成这样?”
“它吃什么?我们吃什么它就吃什么。”妈妈把枕头套晾出去,“学校好不好?”
“很好啊,和季茗她们也没有分开。”
“你不应该这么问。”爸爸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来,“你妈的意思是,交男朋友了没?”
苏格汗颜。
“我说爸妈,一般父母都希望女儿晚点找男人吧?”她无奈地揉着苏格拉底的猫爪,“好啦,我有男朋友的。”
“叫什么名字?人怎么样?”
“就是高中同班的那个蒋一哲。”
妈妈长长地哦了一声:“那孩子人不错,长得一表人才又有礼貌。”
“他也是传媒系的?”
“不是,人家是文学系的。”
“啧,这样拍拖多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他每天早上都在寝室楼门口给我送早饭。”苏格俯身在苏格拉底身上嗅了嗅,“妈,你用飘柔给它洗澡啊?”
“怎么样?毛很顺吧?”妈妈摸了摸苏格拉底。
“行啦?别瞎折腾了,过来吃饭。天冷,一会就凉了。”爸爸把苏格拉底的碗放在一边,给它盛了饭,拌上鱼汤,“把那崽子抱过来吃饭。”
“哇,你丫伙食不错嘛。”苏格看着那碗香喷喷的鱼汤拌饭,把苏格拉底放在旁边。
“你妈平时把它伺候得跟她妈似的,从青海带回来的鱼干特产,我一口没吃上,全倒猫碗里了。”爸爸抿着小酒好笑地看着她。
“那本来就是给苏格拉底带的。”妈妈说。
苏格扒着饭:“啧啧啧,难怪发福了。”
她觉得,那盘糖醋鱼摆的位置很恰当,把她,鱼,苏格拉底连成了三点一线。苏格在扒饭的时候,一直抬着眼看,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在看猫,什么时候在看鱼。
“苏格。”爸爸瞥了她一眼,“你这是典型的吃着碗里看着锅里,还惦记着别人碗里。”
闻言,苏格一愣――怎么总觉得这话听着不太对劲啊?
“爸!我不惦记猫食!”
“那你一直看它做什么?”
“我只是在研究它现在几斤了。”
“你卖肉呐。”妈妈嗤嗤一笑,“12斤,前几天把它放在菜市场的称上称过。”
“……”
“孟北和季茗应该都有交往对象了吧?”
“嗯。”苏格一边和糖醋鱼战斗一边说,“季茗的男朋友我没见过,据说是我们学校美术系的高材生。孟北嘛,他女朋友是学小提琴的。”
她往嘴里丢了一只葱爆大虾,咂巴了两下后,一张壳完整地吐了出来。
苏格拉底瞄了她一眼,苏格便往它碗里夹了几只虾。结果它比苏格牛B多了,咂巴了两下连渣都没吐。
“一会回房间把自个儿的窝收拾一下,苏格拉底天天在那上窜下跳的。”妈妈说,“过两天抽空,跟我上街。”
“干嘛?”
“你过年要买新衣服吧。”她抽了张纸巾给苏格拉底抹了一把嘴,“我准备也给苏格拉底买一套。”
“哦哦,过两天吧。”苏格扒完饭,回房间整理东西去了。
很多年以后,苏格才有些恍然。在中国这个国家,有一个很奇怪的现象,身为子女的他们,对父母说得最多的话永远不是“我爱你们”,而是“过两天吧”,“我没空”,“今天有事,不回来吃饭了”。问题的根源到底在哪,她实在想不出。
晚上,苏格洗完澡回房间的时候,收到了顾笙远的短信。
明天有空吗?一起去看杜安喜。
苏格摁下回复键。
【早上。
小胖来了通电话:“苏格,我们明天去看电影吧!”
“……嗯,好啊。”】
她在屏幕上拼出一行字:抱歉,明天我没空。
迟疑了一下,又摁下了清除,把那七个字删得干干净净,重新打了两个字:有空。
然后,摁下了发送。
她皱了皱眉,又从通讯簿里翻出了小胖的号码,拨过去。
嘟嘟了两声之后,那头传来了小胖的声音:“喂,苏格?”
“嗯。”她捏着被角,“我,我想我明天去不了了,临时有点事……抱歉。”
那头安静了一会,苏格想象不出现在的小胖是什么表情。
然后,他呵呵的笑声传来 :“没事啦,电影什么时候都能看,等你有空了,再约吧。”
他说了声晚安就挂了。
苏格慢慢地把手机放在枕头旁,把在旁边窝成一团的苏格拉底抱过来,走到窗前。漆黑的夜色中飘着小雪,苏格望着玻璃上自己的脸,抱着苏格拉底,“苏格拉底,我是不是很混蛋啊,小胖他那么好,我都不知道珍惜。可是怎么办,我喜欢的是顾笙远……”
可是这种问题,无论再问多少遍,一只猫也不可能回答她。
次日。
苏格按约好的地点,去了商城。她到的时候,顾笙远已经等在那了,围着咖啡灰的围巾,浅笑依旧。
“顾笙远。”她走过去。
顾笙远回过头:“来啦,我们进去。”
“咦?你要买什么?”
“帮安喜买衣服,可我不会挑女婴的衣服。”
苏格怀疑地指了指自己:“所以,我是来当参谋的?”
“走吧。”他拉了她一把,突然发现她手里的包好重,她半个肩膀都塌下来了,“苏格,你往包里塞板砖了?”
显然,他对板砖的事印象深刻。
“没有,哪来的板砖。”她无奈地撇撇嘴,“我说我出来逛街,我妈就让我把这坨牵出来走走。”
她拉开拉链,一只滚圆的猫头嗖地探出来,用一双像上好的薄荷糖一样的猫眼盯着顾笙远。
“苏格拉底?”他诧异地瞪大眼。
“被我妈养得快成三高了,我差点没认出来。”苏格戳着猫头,苏格拉底不爽地抖了一下,“我妈打算给它也买一件新衣服,不知道宠物店里有没有这尺码。”
顾笙远憋着笑上前揉了揉苏格拉底的脑袋:“先进去帮安喜挑。”
商城内,童装店。
“安喜快满周岁了吧?”苏格举着一件鹅黄色的衣服问顾笙远。
“前几天问杜叔叔要了她的照片。”顾笙远从手机相册里翻出了安喜躺在婴儿车里的睡照给苏格看,“我们就按这大概尺寸买。”
苏格矮了个ok的手势。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他们几乎跑遍了商城里所有的童装店,考虑了再考虑,联想了再联想。
“顾笙远!这件好不好?”
“嗯……颜色太鲜艳了吧。”
“那蓝色的呢?”
……
“顾笙远顾笙远!过来看看这件红色的!”
“……喂喂,是在帮安喜挑衣服,你怎么看到自己身上去了?”顾笙远默默扶额。
……
拿着小孩子的衣服,回头看见顾笙远抱着肉墩墩的苏格拉底站在那,苏格脑子里忽然就跳出了一家三口的温馨画面,那感觉幸福的快要在这个冬天的阳光下融化掉。
她不自觉地弯起嘴角,让甜蜜在眼中肆意绽开,几乎要在眼里开出一片花海。
曾经有人问过她。
有的人,你说是一个一生好,还是一生一个好?
此刻的苏格觉得,其实没必要给这个问题的答案加上一个时限。
一瞬间的,有时候往往最美好。
“顾笙远我问你,那天晚上我喝醉之后你送我回去,我又没有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顾笙远愣了一下。
【“不许你恭喜我!我不要你恭喜我!”】
“没有,你什么也没说过。”顾笙远有些不上心,“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也没什么。就是想说,如果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你就都忘了吧,酒后胡言不可信。”她笑了笑。
他们到杜远家的时候,杜远正抱着快满周岁的安喜在门口晒太阳。也许是前一天顾笙远打过电话,杜远看见他们走过来不是很惊讶,抱着安喜迎上来:“你们来啦。”
顾笙远微微一笑:“杜远叔叔。”
杜远摆摆手:“我就比你们大□岁,叔叔叔叔的我哪有那么老?直接叫名字吧。”
苏格嘻嘻了两声,点点头,伸手摸了摸他怀里的小安喜:“长得很快啊。”
“婴儿嘛。”杜远把安喜递给她。
苏格赶紧伸手去接,跟着杜远进屋。
半年过去,房间里死气沉沉的感觉少了很多,温暖的橙色窗帘外,暖暖的阳光从窗外穿来,照在田静的照片上,苏格眼中漫开清澈的金色。
脑海里突然跳出一些点点滴滴和那人的神采飞扬。
【“我叫田静。”
……
“我怀孕了。”】
窗外,风吹过长青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安喜“啊啊”地扯着苏格的头发一笑就露出刚长出来的乳牙,眼睛睁得大大的,模样像极了田静。
苏格亲了亲她的小脸:“小安喜,姐姐带你去看新衣服。”
丛杜远家出来的时候已经日近黄昏,苏格接到了季茗的电话:“苏格,你人在哪儿啊?小胖说给你发短信也没人回,急得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地轰炸我!”
“小胖?”苏格握着手机的手僵了一下,“……可能没注意。我来看安喜了,一直在逗她玩,没看过手机。”
“小安喜那儿?”季茗就纳闷了,“你干嘛不叫上小胖?他也很久没见过小安喜了。”
“我……”苏格瞥了顾笙远一眼。
那头,季茗立刻就猜出来了:“顾笙远在旁边吧。”
“……嗯。”
季茗轻轻地叹息:“你呀……苏格,你到底下你要什么?”
“这个问题我也想问。”她自嘲地勾起一抹浅笑。
“这边和小胖交往,心里头又放不下顾笙远,苏格你丫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吗?”
她叹了口气:“没意思,很没意思。”
她轻轻挂了电话。
顾笙远看着她:“肚子饿了吧,要不要去吃饭?我请客,算是你今天的酬劳。”
苏格收起漠然的神情,眯起眼笑:“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也笑了。
苏格一边走一边摸出手机,给家里打电话:“妈,我跟同学约好了,今晚不回家吃饭了。”
他们头顶的天空,从绯红到品蓝。太阳还没完全落下,皎白的月牙已经升了起来,光芒映着他们的素颜,总有挥之不去的明媚。
作者有话要说:
☆、那些笑颜不叫勇敢
朦胧中,脸颊仿佛被上好的皮草包围了。这种软软的,滑滑的,暖暖的,还带着飘柔的清香的到底是什么品种啊?……
就是稍微重了点……
苏格唰地睁开眼,往那玩意上一拍:“苏格拉底!把你丫的小翘臀从我脸上挪开!”
门外传来了老妈的声音:“苏格!还不起床!大年初一的睡什么懒觉?!快起来,季茗她们都来了!”
她刺溜一下从被我里跳出来穿衣服:“马上来马上来!”
苏格拉底也换上了一件锃亮锃亮的红皮外套――苏格一度怀疑这尺码是宠物狗的。
苏格正在卫生间刷牙,窗外就传来了孟北欠揍的喊声:“苏格!眼屎没蹭干净别出来见人啊!!”
嗖!
一支佳洁士从窗口飞了出来,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抛物线。
五分钟后,化了点淡妆的苏格踏着红色亮皮长靴大步从屋里走出来:“孟北!你信不信我关门放苏格拉底咬死你!!”
孟北不自觉地退后半步,环顾四周确认苏格拉底在屋外才放下心来。苏格拉底那小爪子,银光闪闪的光看着就觉得背脊一阵发凉,真一爪子拍上来,这大年初一的岂不是要破相!
苏格定下神才发现,除了郑兮媛,哥几个全到齐了,大概是季茗一个骚扰电话一个骚扰电话地拨过去,才把人家大年初一就拉到这吧。
苏格她妈包了红包一个一个地发过去:“来来来,新年吉祥,新年吉祥……”
众人都道了平安才被允许外出。
6人又去了季茗和孟北家拜年,这拜年说直白一点就是压岁钱啊压岁钱!孟北家不愧是开公司的,压岁钱都是论千包的。看得出,孟北他妈妈很喜欢李雅珊,一听说是自家儿子的女朋友,立刻又送她一对珍珠耳环当见面礼。那个乐得呀,就差没在李雅珊脸上叭一口认儿媳了。
大年初一,街上没什么人,众人商议着要不要去看看李半仙。他家就在附近,大年三十还摆了一上午的摊。
他们走到以往的巷口,李半仙果然还在。
苏格走过去:“新年吉祥,李叔叔。”
大过年的,不管怎样,叫声叔叔还是有必要的,半仙半仙的多不好。
李半仙抬头看见他们,马上喜笑颜开:“是苏格啊……”
他刚准备转身去包红包就被苏格拉住了:“红包就换成帮我们看看手相好不好?”
“您怎么今天还摆摊?”季茗疑惑了。
李半仙示意他们坐:“待在家里太冷清了,出来摆摊觉得踏实,也能听到别人家放鞭炮的声音,很热闹。”
孟北小声跟李雅珊解释:“他妻子年前去世了,也没孩子,这种日子确实寂寞。”
李雅珊闻言,了然地点点头。
李半仙看着苏格的手,又问:“你们今天不去走亲戚?”
“没什么亲戚啦。”苏格说,“即使有两个阿姨,姑姑什么的也住得很远,打个电话拜年就行。”
“噢……”
“叔叔,看出什么了?”小胖上前问。
李半仙很认真地看着:“事业线不错,寿命也长,就是情感上不太如意――大年初一不该讲这些。”
“没事没事!”苏格希望他继续往下说,即使知道是迷信,她还是乐意听下去的。不是因为相信,是因为单纯想听。
他又长长地讲了一堆,众人也都认真地听着。
其实没必要太在意迷信与科学的界限在哪,刻意去分清反而是一种迷信。人真正在意的,并不是鬼神命运之说可不可信,或是科学理论有多少权威,是否获得什么诺贝尔奖,而是一种享受生命的乐趣的心情吧。菩萨或上帝,牛顿或阿基米德,对普通而渺小的他们真的很重要吗?熟记牛顿三定律或是微积分对于他们能改变什么呢?说到底,这些,与迷信对他们,并没有多大差别。
有意义还是没意义,年少的他们只不过一笑置之。
所以,现在他们很开心地听着李半仙的读命,他们管这东西不叫命运,叫乐趣。
当小胖把手伸过去时,李半仙抓着他的手看了半天:“你,你的手相很眼熟啊。”
众人脑子里立刻跳出了上回拿他消遣,结果小胖被他说成“旺夫”女的那会儿,差点被憋住想狂笑的冲动。
“哎,你说这回往下算不会说他旺妻吧?”顾笙远扯了扯苏格。
苏格噗了一声:“可能性很大。”
没想到李半仙最后来了一句:“感情上要慎重。”
小胖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意思?是说要晚婚?”
“大概吧。”李半仙说得神乎其神,小胖虽然不太相信,但还是哦了一声,把位子让给了下一位。
总的来说,大家还是读得蛮开心的。
“常在红尘飘,哪能不挨刀是吧。咱们又不是和尚尼姑,感情上谁没个坎坷?”季茗满不在乎地宽慰他。
“嗯,我知道。”小胖推了她一下,“喂,话说给你男朋友拜年没?”
“拜鬼啊,已经分手了。”她扬着眉。
“什,什么?!又分了?!”众人诧异地瞪着她,“不是又劈腿吧?”
“被劈一次又一次,你当姐姐我好欺负么?!”季茗白了他们一眼,“……只是性格不合,她老是一个人在房间里搞什么抽象艺术,中看不中用嘛,我就果断把他甩了。”
众人面面相觑:“美女就是不愁嫁……”
“孟北,珊珊,你们俩呢?”
“什么我们俩?”
“别装傻啊,问你们到什么地步了。”
“还能到哪步,让你们这群变态失望了,接吻而已。”孟北说着揽过李雅珊的肩,“怎么,你们难道想看?”
“孟北――”李雅珊羞赧地推搡了他一把。
众人忍俊不禁。
苏格仰着脸:“你们还记不记得那个幼儿园啊?”
“村东那个?我们三个小时候一起的那个幼儿园?”季茗说。
“这里就一家,你说呢?”孟北瞥了她一眼,“你不是打算去那吧,我记得那里一直关着门的。”
苏格狡黠地眯起眼:“翻墙用我教你们么?”
众人恍然大悟。
翻墙这种事他们最轻车熟路了,初中那会儿翻围墙的时候一个个都跟猴似的,更不用说幼儿园的矮墙了。
四周白雪皑皑的也没处可去,于是6人便溜进了幼儿园。
园里的设施一点也没变,小教师摆着七排小桌椅,泛黄的白墙上还留着当年的涂鸦,现在看来真是又丑又幼稚。教室一角放着一架陈旧的老钢琴,出神间仿佛能听见当年坐在这里的他们,在老师的钢琴声中一遍遍唱着童谣。
院子里的小秋千和滑梯覆盖着积雪,就像终于被尘封在木匣子里的信笺,季茗忽然回想起当年为了抢一个秋千,苏格差点和一个女孩打起来的场景。
他们站在窗外,打量着昔日的教室。
“我说孟北,记得那时候你在桌子上画了个奥特曼来着,被说它的脑袋像鸭蛋!”苏格回忆道。
“你就知道揭我老底。”孟北汗颜。
“苏格还拿着一枚硬币说要请老师吃大餐呢!”每每回想起这事儿,季茗就觉得人生充满乐趣,“哎,苏格,你还记不记得你在那棵树下种钢蹦儿的事?”
“啊?!”顾笙远诧异地看着她,她干出的令人匪夷所思的事还真不少。
孟北的好奇心又被勾起来了:“你那会为什么要去种钢蹦儿啊?”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们至今也没得到过。苏格似乎根本不打算说,漫不经心地向着那棵枯树望了一眼,勾起一抹倩丽的微笑:“我忘记了耶。”
果然,依旧没有结果。
枯黄的草地上覆盖着厚厚的白雪,下了一夜像是银色的沙滩。苏格围着厚厚的围巾,突然兴奋地大喊了一声,然后朝着雪地仰面笔直地倒了下去,让自己被一片柔软而沁凉的雪包围。
“苏格,会感冒的。”小胖有点担心。
苏格摇摇头,表示没关系。
四周响起连绵不绝的鞭炮声时,天空又开始飘起小雪,一点一点,像细碎的星辰。
苏格睁开眼,天空是漂亮的鸽子灰,像天使的眼瞳。周围是褪色的设施和凋零的枯树。她侧目,就能看见那些人年轻的面孔,带着些鲜艳的光芒。雪地里深深浅浅的属于青春的足迹,记录了那些苏格每每怀恋的岁岁年年。
那些时光,让后来的苏格一直不敢回想,从前到现在,她一直以为的勇敢的笑靥如花,都只是过去式,包括那些年曾以为抓住了幸福的尾巴,大步向前的他们,包括此刻在耳畔响起的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直到很久以后她才懂得。
青春的味道是苦的,可是我们把清澈加了进去,错误地以为它是甜的。所以当眼泪掉下来的时候,都感觉不到。
冬天已经到了,春天还会远么?
冬天确实到了,可是时光一点点流逝,春天却比她们想象中晚来得太多太多。
作者有话要说:
☆、时光吻不到天空的侧脸
“哇啊!!――”咖啡吧里传出了苏格一声嚎叫。
众人纷纷侧目,向窗边的四个女生投去诧异的目光。
“要死啊叫得跟杀猪一样!”郑兮媛削了她一记。
苏格一脸委屈地指了指季茗:“季茗突然从背后掐我脖子。”
“谁掐你了谁掐你了,我有用力么?!”季茗把手放在她脖子上,“我就是摆一下pose,看看效果,明天要去拍照来着。”
“那个策划同意让你当平面模特了?”李雅珊问。
郑兮媛拍了季茗一把:“这只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材有身材,除非那策划是瞎子才不用她!”
季茗神色飞扬地笑了笑:“明天来帮我捧场。”
关于季茗当平面模特,是一周前的事,纯粹想赚钱。当时去应聘的时候,那个策划还是经过一番心理挣扎的,毕竟季茗是大学生,出了事是要负责的。但是最后还是打电话通知她去。
季茗又把爪子伸过来:“苏格,你别乱动啊,一会真给掐死了……”
“……”苏格颤了一下。
郑兮媛看了李雅珊一眼:“你最近和孟北怎么回事?听说又吵架了?”
李雅珊耸耸肩:“这个月第三次了。”
“你们吵架也太勤快了吧。”
“嗯。”她没否认,“总觉得最近连一点小事都能吵起来。”
“爱情疲倦期吧,别在意,过几天就好了。”季茗说,“孟北工作那么多,心理压力确实大了点。”
李雅珊没有再说话。
郑兮媛的手机突然响了。
“喂……妈?”她握着电话,神色微变,“别急别急,我去找他……你去姑姑家住几天,先别回家,嗯……我自己会小心。”
“怎么了?”苏格问。
“还不是我那个赌鬼老爸,又欠了债,债主追来了,他倒逃得快。”郑兮媛无奈地叹息,“我妈找不到他了,问我怎么办――我能知道倒好了!劝了那么多次都不听,真不知道他究竟要我和我妈怎么样……”
她嫌恶地撇撇嘴。
“实在紧急的话我们把钱借你先应付一下。”李雅珊说。
她摆摆手:“不用了,上次向你们借的还没还清呢。”
“没关系啦。”
“都说不用了。我还是多兼几份工作吧,找到我爸再说,还不知道他这次又欠了多少。”她站起来,“啧,餐馆那边上班时间到了,我先走了!季茗,明天可能不能去捧场了,苏格、珊珊你俩去吧。”
她一边说一边往外跑。
“她还真是忙啊……”季茗摇了摇头。
“托他爸的福,忙得连男朋友都分了。”苏格喝着咖啡,这次没有点卡布奇诺,要了杯花式。香甜的奶油和苦涩的咖啡融合在一起,味道真是特别。
窗外,又是微光夏末,青叶微黄的时节,阳光清澈养眼,属于22岁的大四的秋天终于还是要到来了。
次日,摄影棚。
苏格和李雅珊进去探班的时候,季茗正在拍一组礼服“皇后花园”,她站在耀眼的灯光前,化着夸张到极至的红色眼影,眼角勾绘着一朵放肆的华丽玫瑰,穿着性感的礼服,她们差点没认出来。
她们站在一旁等着季茗休息。
工作人员搬了张沙发,深夜般的浓紫色,透出神秘的魅力。一身妖娆红色的季茗站在上面摆着pose。
看着她站在沙发上快速变换动作,摆出各种高难度的造型,再看看她脚上跟牙签差不多细的一双高跟鞋,二人不禁一阵感叹――这丫肯定是穿着高跟鞋从娘胎里跑出来的。
季茗这一组拍得还是蛮顺利的,没一会就喊换人了,她就趁这时候休息一下。
季茗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妖精一样倚着墙看着苏格和李雅珊,那表情是相当的红颜祸水:“咋样?”
“有范儿。”苏格磕着瓜子,“你可以考虑一下转行。”
“转什么行?模特都是靠青春吃饭的,青春能顶几年?”季茗嗤了一声,“去传媒界当个主持什么的,比平面模特总强多了。”
“那你现在干嘛来当模特?”
“现在我还有资本嘛,这儿当模特按小时算工资,比那种在餐厅里端盘子看别人脸色好。”
“你缺钱啊?”
“我不缺。”季茗扯了扯嘴角,“吴浩然缺嘛,他最近在开网站,我身为女朋友,怎么说也得帮他一把。”
“他怎么想到去经营网站?”李雅珊抬起眼。
季茗摇摇头:“我不清楚。”
“你跟吴浩然交往快两年了吧。”苏格掰着手指,“从高中到现在一共交了6个男朋友,劈腿的,性格不合的,无缘无故分了的,哟,他是第一个跟你交往超过一年的。”
季茗咧嘴一笑:“也许会考虑毕业后结婚。”
闻言,苏格和珊珊差点爱达荷瓜子呛死:“结……结婚?!――”
“正好,一会要拍的是一组婚纱礼服,先感受一下!”她弯起眼,笑得很幸福很灿烂。
那边,导演在喊了:“季茗!快到你了!去换衣服!王老师,给季茗换装!”
季茗赶紧放下杯子往化妆间跑:“我走咯。”
苏格摆摆手,一副沧桑的表情:“女大不中留啊……”
“这句话是季妈妈的台词吧……”李雅珊笑着瞟了她一眼。
季茗突然又急急忙忙跑回来,一把抓住李雅珊来回打量:“不行不行,太女人了!”
二人错愕地瞪着她:“妹纸你要干嘛?”
“婚纱礼服要男女搭档。”
“男女搭档你看我们做什么?”二人更迷茫了。
“我那个男搭档吃海鲜拉稀,现在还在厕所里蹲着呢,估计没个一小时出不来了。”她又抓过苏格看着她的脸,“得,苏格你帮个忙吧。”
“啊?我?!――”苏格低下头把自个儿从胸打量到脚趾头,心窝窝一抽,“我就那么像男人?顶多是没胸吧!”
“没胸才好弄,你总比珊珊像男人点儿。”季茗拉着她就往化妆间冲。
二十分钟后,苏格望着镜子里戴了假发,穿着白色西装的自己,清纯的小正太,别说还真有些人模狗样。
再看看旁边一身雪白礼服,出落得像个女王的季茗,她从来没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像个男人……
好吧,她承认,她这身材就是为了今天而长的。
拍照的时候,苏格心里其实挺纠结的――女孩子穿这个,一般都是婚纱吧,她倒好,穿西装,以后结婚可以考虑一下把新郎和新娘的礼服对调。
“下一张模特接一下吻。”摄影师喊得倒淡定。
这边二人差点蹦起来:“我们俩是女的!你开玩笑吧!”
“借位,借位会不会?谁让你们真亲?!”摄影师眉一皱,“灯光调一下!”
苏格侧目,表情有些哭笑不得:“……他们不是来真的吧?就算借位两个女的也太……”
太恶寒了。
“别说的好像是你吃亏一样,你是背对着镜头,我还要装出一副很享受的表情,我才该郁闷呢!”季茗无奈地摊了摊手,“抱我腰。”
“……”
“苏格你快点,借位而已又不真吻。”
苏格心里挣扎了一会,还是照办――现在赚钱真辛酸啊!……
灯光调好,借位完毕,镜头一闪,就算过了。
“苏格你中午吃洋葱了吧?”季茗小声问。
“……应该是大蒜。”
“去死吧你!……”
因为苏格力气小,连横抱之类的动作都只好换掉。总而言之,这组照片拍得格外辛苦,苏格从来不知道拍个照都能把手腕给扭了。
休息的时候,苏格冲季茗嚷嚷着:“你要包医药费!”
“什么医药费?过两天这根筋自己会扭回来的。”季茗戳了戳她手腕。
苏格嗷地叫了一声:“要死啊你!!――”
李雅珊在旁边挥了挥苏格的手机:“刚才帮你接了两个电话,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苏格回头:“坏消息。”
“小胖说要赶论文,今晚不能陪你看电影了。”
苏格哦了一声:“那好消息呢?”
她清了清嗓子:“你前些日子投过去的文章报社给出版了,让你明天去商讨一下封面和插图,以及稿酬的问题。”
苏格嗖地跳起来,扑过去:“珊珊你你你你再说一次!”
“ok,ok,苏大作家,你的文出版了,主编让你明天过去。”李雅珊无奈地笑笑。
“……”
“苏格?”季茗望着正处于灵魂离体状态的苏格,好笑道,“行啦你,又不是第一次了。”
“这次可是单行本啊……”苏格的眼睛在闪闪发光,跟走在路上捡到金砖了似的。
“请客哦。”李雅珊含笑道。
“海鲜。”季茗磕着瓜子。
“……”苏格斜了她一眼,“你们打算放我血吧?我就是爱祖国爱人民的小作家一只,要不要这么狠啊?……一人一份牛排,要不KFC,自己选择。”
二人郁闷了:“苏格你丫真是天下第一抠。”
“知道就好。”她笑得脸皮厚厚。
最后,三人还是去大众化的KFC里小宰了苏格一顿。
在这世界上,苏格知道很多事,比如说苏格拉底的左前爪的肉垫上有个小小的疤,季茗身上一共有17颗痣,孟北和李雅珊一共传过109封情书,小胖讨厌洋葱讨厌到一闻到那味儿就想呕吐,顾笙远不喜欢红姜,但他喜欢姜糖,再比如说她不喜欢小胖。
在这个世界上,苏格不知道的也有很多事,比如说苏格拉底左前爪上那条小小的疤是怎么来的,孟北和李雅珊为什么在传过109封情书后变成一个月平均吵三次架,小胖明明那么讨厌洋葱,为了给她赢一等奖,在大二那年情人节活动上把那盘辣得呛死人的洋葱丝全部吃了下去,最后一边掉眼泪一边把奖品往她怀里塞。再比如说,怎么跟小胖说她不爱他,怎么跟顾笙远表白。
这些知道的和不知道的,在苏格的记忆里纵横交错,让人花了眼,终究还是让那些人被分错离散。
所以你看,不论是知道还是不知道,他们其实就是那么渺小的存在。
苏格说,青春应该是无悔的。
可是怎么到了最后,后悔的竟都在青春最灿烂的韶华里泛滥,几乎要吞没她的整个世界。
苏格还说,青春应该是伟大的。
但她与那些人的青春,却让流过的眼泪超过了一辈子的分量,沉积在流年里,让人背负不起。
只是这些,当年的苏格都不曾明白。
作者有话要说:
☆、左手誓言,右手年华
郑兮媛曾经说过:人从一出生,就走在了前往死亡的道路上,无论沿途的风景是怎样的绚烂美丽或是悲伤痛苦,结果都不过是一罐骨灰,一块刻了了了数语的石碑。我们活在这世上,要做的是如何让自己在走到最后一步的时候怀抱着最少的遗憾,最多的笑容。
苏格把手机往床上一丢:“季茗,文雪来电话了。”
季茗正对着镜子挤痘痘,眼皮都没空抬:“哪个文雪?”
“高中那个呀,文字委员,后来没考上大学的文雪。”
季茗迟疑了一会儿:“玩扑克被贴得满脸纸条的那位?”
“对对。”
“她怎么打来找你了?”
“哦,她开了个糕点屋,要开张了,请我们去。”
“马上要去找公司实习,没什么空啊……啧,在哪呢?”季茗眉头一皱。
“南前街那边。”苏格说,“不去不太好吧,毕竟大家同学一场。”
“那就抽半天吧,问问河马姐她们有空没,就我俩也太冷场了。”
苏格就赶紧一个电话一个电话拨过去。
文雪选的日子挺好的,除了孟北,大家都有空。于是,苏格给文雪回了短信,告知当天一定到。
发完短信后,苏格就扑床上了:“季茗,你有没有做过噩梦?”
季茗合上镜子:“做过。”
“都什么样儿的?”
“有怪物啊,地震什么的……这么多我哪记得清?”
“最可怕的。”
季茗想了想:“被西红柿,萝卜,花椰菜追杀了一夜,醒来的时候枕头他,都湿了。”
“啊?”苏格觉得她在恶搞。
“干嘛问这个?”
“……突然想问啊。”她往被子里一钻。
“说到突然想到,我还真想起来了。”季茗跳到她旁边,“哎,就你种钢蹦儿的事,到底是为什么呀?”
她好奇快十年了,百思不得其解。
苏格把脸埋进被子里,假装没听见,季茗就拽她被子:“你别睡啊!先回答我!苏格!”
苏格死拉着被子,缩成一团,恨不得把自己塞进蜗牛壳里似的。
拉扯了半天,季茗才无奈地放弃。苏格的眼睛在被窝里锃亮锃亮的,抿着嘴不说话。
开张当日。
苏格她们欢脱地跑进糕点屋的时候,文雪正正站在门口忙活,门口的白色架子上摆了很多免费的甜点,她端着一盘抹茶慕斯蛋糕站在店门前,头发扎得松松的,嘴角微微上翘,和从前相比没有多大变化。
“文雪!我们来了!”季茗隔着二十米就在那嚷。
文雪回过头看见他们,赶紧飞奔过来:“才来啊你们!快来帮忙!”
众人顿时有种被拖来做义工的感觉。
顾笙远和小胖帮忙搬桌子,季茗,李雅珊和郑兮媛在大厅摆装饰品,虽然大家竭力劝阻,文雪还是让苏格进了厨房。
“哎,让苏格在厨房没问题么?”季茗皱着眉。
“不是还有文雪吗,应该不会有事啦。”李雅珊说。
“……那你别在前面加应该啊!……”
这世上不确定的因素有太多,苏格算是其中的佼佼者,她们真的很是担心文雪的厨房会发生什么“流血事件”。
“顾笙远,把这个架子往左移一点!”从门口传来了文雪的声音。
顾笙远乖乖照办,把架子向左移动了一下:“这样可以了吗?”
“嗯嗯,差不多了。”文雪回过头,“季茗,公仔摆好了没?”
“摆好了。”她指了指木架子上的一排小奇公仔。
哎,等一下。
众人突然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死瞪着文雪:“你,你是文雪没错吧?……”
文雪嗤地一笑:“傻了吧你们几个,连我都不认得了?”
郑兮媛吞了吞口水:“你出来做什么?”
“视察呀。”她笑得无比明媚。
一片死寂过后,众人的表情扭曲了:“……也就是说,现在厨房里只有苏格……”
小胖按着额头:“为什么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下一秒,从厨房传出一声类似杀猪的嚎叫:“啊啊啊啊!――”
众人机械地回过头,空气中传来一股诡异的焦味儿:“去看看吧……”
厨房。
苏格盯着烤箱里黑糊糊的玩意,哭丧着脸:“怎么会变成这样……”
“苏格出什么事了?!”顾笙远和小胖先冲了进来,季茗她们也随后赶到了。
当看见苏格把那盘“黑糊糊”
端到桌子上的时候,众人心脏梗塞了一下。
季茗歪着头:“跟我说我眼花了。”
“你视力好得很。”郑兮媛瞥了她一眼。
苏格的心窝窝那叫一个抽痛啊:“别问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要是知道为什么,它现在应该是金色的。”
众人的嘴角开始富有节奏地上下抽动。
文雪扶额:“我就是让她调了一下火……”
顾笙远无奈:“你让她碰了她最不能碰的东西。”
“我本来是想做成店的形状的。”文雪捶胸顿足。
“你让苏格碰烤箱,这不明摆着诅咒店里失火嘛!?”
“……”
后来,文雪把大蛋糕糊掉的部分切掉,再抹上奶油,幸好还能挽救,奶油的成分当然没让苏格参与,用郑兮媛的话来说:刚开张就毒死客人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