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格就跟顾笙远他们到外面忙了。
“小胖,你说我是不是跟厨房有仇啊?”苏格抿着唇。
他本来想回答不是的,但又觉得很假,于是说:“有,有点儿。”
“唉……”她叹了口气。
“没关系啦,以后做饭就交给我好了!”小胖拍着胸脯保证,好像他已经把苏格娶回家了似的。
苏格先是一怔,继而戳了他一下,笑道:“你痴情的样子特像一傻冒诶!”
小胖只是笑,不置可否。
顾笙远抱着椅子从里面走出来:“我要去澳大利亚当交换实习生了,苏格你知道么?”
他突然冒出的一句话,让苏格的笑意彻底僵死在嘴角。
“为,为什么?”她错愕地看着他。
“你不知道吗?”小胖扯扯她,“金融系要选两个交换生去澳大利亚的公司实习,其中一个就是顾笙远。”
一口气就这样噎在喉咙里,苏格动了动嘴唇,却说不出话来。
总以为青春还有大把的时光,可是当你想挥霍的时候才发现它的账户里还剩下几个钢蹦儿。而她竟还没想好该如何向前走一步。
有人说,百步之隔你若向前走一步,那个人便会向着你走完剩下的九十九步。可是这不太现实,当你鼓足勇气向那个人走出一步时,发现对面的那个人却转身离去,她岂不是搬起板砖往自己脑门上盖吗?!
她平静地垂眸:“去多久?”
顾笙远笑靥浅浅:“两年吧……”
有没有人认真想过,两年折算成距离时是多远?有没有万里长城那么长?比赤道长吗?比香飘飘奶茶的年销量排起来长吗?还是从银河系这头到那头一样望不到边……
两年后,当苏格再次见到那个少年时才明白,两年的距离是一辈子,是她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苏格仰起头:“什么时候走?”
“下周。”
“改天抽个空,帮你办个送别会吧。”她的笑容绚烂如光,却始终到不了眼底。
文雪开张很热闹,路人都过来捧场——当然,那些琳琅满目的甜点占了很大原因。
苏格坐在窗边有一口没一口地扒着咖啡布丁,眼睛望着窗外,目光却不在任何一处风景,穿过了所有实物,最终落在了玻璃上映着的自己模糊的影子。
一杯冷饮突然贴在她的侧脸上,她嘶了一声,回过头:“干嘛呀你……”
季茗拉开椅子坐在她对面:“怎么,文艺了?”
苏格摇摇头:“顾笙远要去澳大利亚了。”
季茗点点头:“我知道。”
“可我到今天才知道。”她抿着唇许久,望着季茗,表情像个委屈的孩子,“我舍不得……”
这句话,在旁人听来只是对朋友的不舍,只有季茗深知,这其中包含了苏格多少的倔强与辛酸。她喜欢那个人三年,却始终说不出口。
告白什么的,其实并不像纯爱小说里描写的那样简单,鼓起勇气,递一封情书,或者大声喊“我喜欢你”就可以了。因为他们都明白,顾笙远是哥们儿,谁都不想一时冲动就失去。
“我是不是很蠢啊……”苏格笑了一声。
季茗拍了拍她的头:“你呀,是你的总是你的,不是你的,就算你用自己的一切,抢也好,偷也罢,终究得不到。”
顾笙远走的前一天,大家去了酒吧聚会。
孟北一进来就哇哇地扑过去:“你小子怎么要走两年啊!那什么公司,这不坑爹嘛?!”
顾笙远一脸嫌弃地弹开:“去去去,大庭广众的什么德行,抱珊珊去!”
他委屈地吸了吸鼻子:“顾笙远你嫌弃我!”
“哟,您看出来啦。”顾笙远笑意深浓地扫了他一眼。
郑兮媛把孟北一把提回来,放到李雅珊旁边:“孟北你别跟一变态似的。”
“顾笙远,可要记得打电话来。”季茗说,“你要是舍不得那点长途电话费而把我们忘记的话,我绝对会彻底在朋友名单上封杀你。”
“嗯,好。”顾笙远笑着点点头。
“我想要澳大利亚的工艺品!”李雅珊盯着顾笙远笑眯眯道。
顾笙远了然一笑:“那我有空给你寄两件回来怎么样?”
就等你这句话呢。李雅珊把头点得跟上了发条似的。
小胖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的苏格,凑过去:“怎么不去和顾笙远说话?”
苏格抬眼望着正和大家聊得开心的顾笙远,然后别开目光:“没想好说什么啦……”
她现在该说什么么?说“恭喜你去澳大利亚发展”还是死皮赖脸地求他别走?无论哪一种,都没有任何意义,他明天下午就要去澳大利亚了。
“哎哎哎,正好我也有好消息宣布。”郑兮媛站起来,“我终于找到我那个赌鬼老爸了!”
众人惊喜:“那可太好了河马姐!”
举起酒杯,谁都没有注意到郑兮媛的目光黯淡了一下:“为了这个好消息和顾笙远去澳大利亚发展,干杯!!——”
于是,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顾笙远瞄了苏格一眼,忽然笑了:“苏格你可千万少喝,又像上回一样喝到撒酒疯,很丢人的。”
“啊??”苏格一怔,“我,我上次很丢人吗?”
“在大街上唱喜羊羊与灰太狼,你说呢?”顾笙远存心想看她纠结的表情,信口编道。
没想到苏格还真信了——谁让那晚她喝得七荤八素的,醒来就啥事都忘了,现在顾笙远说什么她也只好信什么了。一想到自己在大街上野狼咆哮的场面,她就恨不得立刻刨个坟把自个儿埋了。
“白痴顾笙远!这种事干嘛还给我往外说啊?!”她愤慨地朝他丢了颗鱼皮花生。
顾笙远无辜地躲过:“明明是你自己问我的!”
“我管你!还我形象来!!”
众人在一边喝着小酒,磕着瓜子,完全没有要帮忙的样子。
闹得差不多了,看看表才发现已经是凌晨,众人走出酒吧。
大街上安静异常,偶尔有几家烧烤店传出呲呲的烤肉声,也只显得格外诡谲。苏格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淡定地冒出一句:“不会有鬼往外蹦哒吧?”
“苏格你想起啊!”李雅珊一掌削下去。从刚才开始,她就在强迫自己不要去想那些脏东西,那丫倒好,脱口就说“鬼”。鬼是家养的啊!说“往外蹦哒”就“往外蹦哒”!
“就是突然想法了嘛……”苏格回眸一笑,那森然的笑容简直比鬼还让人头皮发麻,李雅珊挥手给她拍回去。
“看路吧你。”
苏格轻轻切了一声,又看了看走在身侧的顾笙远,心想他要是能不走该多好。没想到凌晨神智不大清醒,竟脱口就问:“顾笙远,你不走行不行?”
苏格想,这大概是她对这份感情唯一的勇敢了。
所有人身形一顿。
顾笙远许久都说不出话。
苏格意识到了什么,马上说:“呀呀,我开玩笑的,缓解一下气氛嘛。”
“有你这么缓解气氛的吗?”郑兮媛瞪了她一眼。
顾笙远尴尬地笑起来:“别闹了苏格。”
“知道了知道了,你们真没幽默细胞。”苏格摆摆手。
“就你有,冷幽默……”季茗好笑。
然后,大家开始聊些有的没的,苏格又不说话了。因为她发现自己问了一个很二的问题,得到了一个很二的答案。
你不走行不行?
别闹了。
所以,你去吧。
我们还是哥们,至少在你心里我是。澳大利亚是个好地方,我不喜欢当别人的绊脚石。季茗说的对,是你的,总会回到你身边。
次日,机场。
“喂喂,两年后一定回来啊,那时候我当了经理一定录用你!”孟北大力地拍了顾笙远一下。
“好啊。”顾笙远回答得也很爽快。
季茗捅了捅苏格:“你丫说句话,两年都见不到呢。”
苏格抬起头看着顾笙远:“那个……天凉记得加衣服。”
孟北忍不住笑喷:“苏格你地理不及格吧,澳大利亚在热带!”
啊?苏格愣住。
“没了?”季茗盯着她。
苏格点点头:“来的路上想到很多,现在全忘了……”
季茗无语了。
与此同时,广播催促乘客登机了。顾笙远拿起护照和机票:“我走喽,以后电话联系。”
他临走给了每个人一个拥抱。
苏格突然想哭了,但还是忍住呛人的鼻酸和其他人一样挥着手,用她最灿烂的微笑送他消失在人群中。
苏格退后一步,站在季茗旁边,用不会有第三个人听到的声音无比坚定地说:“季茗,我决定好了。两年又怎么样,他走两年,我就等他两年,两年后,我就告白。”
季茗拍了拍她并不算多么可靠的肩膀,不知道该说什么。
当年那个只会胡闹闯祸的疯丫头,也终于长大了。
走出机场的时候,一架飞机驶过晴空,洁白的云朵结成一片,如同要湮没一场年少轻狂。
作者有话要说:
☆、有钱就是了不起
“呼——呼——”夜色中,苏格一路狂奔,不知道还以为她身后有歹徒抢劫。
等她冲到公寓门口,就看见一个男人付了钱,拎着饭盒离开的背影。
苏格顿感绝望。
轻轻的你走了,正如你轻轻的来,挥一挥钞票,带走了今晚最后一份臭豆腐,把我留在了寒风中……
11月的寒风嗖地吹过,苏格颤了一下。
嗷嗷嗷嗷!——明明已经跑得那么快了!Why!Why!Why啊!——她
在原地无限悲愤,心里默默诅咒哪那个男的吃臭豆腐被噎死……
最后,她只好一脸愤懑地走进公寓。
咔啦。钥匙扭动的声音。
“回来啦?”从卧室传来季茗的声音。
苏格关上门,去玄关那换拖鞋:“嗯。”
她抬起眼,看见穿着薄水色睡衣的季茗靠在卧室门口,风情万种地挑着眉,跟一居家辣妈似的。
苏格一脸受不了的表情:“你模特工作不是辞了吗,没事别在家里摆pose,没有相机。我带了宵夜,把爪子涮干净出来吃。”
季茗欢呼了一声,进浴室洗手去了。半分钟后,她换脱地蹦哒出来,径直到桌子前伸手捞起一只鸡爪。
“报社那边怎么样了?”她一边吐骨头一边问苏格。
“没什么问题,估计下周正式出版。”苏格笑道,“倒是河马姐,回来的路上碰到了,一个人兼好几份工,人都瘦了一大圈。”
“她爸欠了很多钱么?”
苏格摇摇头:“不知道,她不肯说。看她那个样子,估计欠了不少。”
“噢……”季茗点点头,“哎,今天怎么没臭豆腐?”
咔!苏格手里的一次性筷子给掐断了:“你你你别提这破事!刚才我赶到楼下,一男就抢先一步把最后一份买走了!”
“啊?!”季茗失望不已,“算了算了,明明晚还有嘛。”
“对了,你面试怎么样了?”
季茗嘴里叼着爪子,比了个ok的手势:“明天就去主持那实习。你呢?”
“下午收到经理电话,也是明天去公司。”苏格夺过最后一只鸭脖。
“你是什么部门的?”
“应该是广告设计之类的……”显然,她自己都不太确定。
季茗默默扶额,连自己那哪个部门都没弄清,够呛……
这个房子是苏格和季茗一起租的,大四要实习,住寝室校规一大堆,离公司又远远,实在不方便,所以她们商量着就搬出来了。
苏格和季茗的实习公司是同一家,这样也方便许多。
这是顾笙远去澳大利亚一个月后的事。
次日。
“苏格!你给我起床!——”季茗跟拔菜似的把苏格从被窝里拔出来。
“干嘛……”苏格还睡眼惺松。
“今天第一天实习,你还不快点!”季茗简直要被这丫气死了。
苏格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赶紧跳下床去洗脸。
“把你的鸟窝头梳平!”
40分钟后,一辆出租车停在了
GROY公司门口,季茗和苏格付了钱就一起小跑进了公司。
“我过去了,你自己去找部门经理!”季茗转身扫向自己的部门。
望着她穿着高跟鞋奔跑的背影,苏格不禁一阵感慨,又看看自己脚上的平底,忽然很庆幸,不然要她穿个高跟鞋这么跑,早摔得进医院了。
她转身往反方向跑去,刚巧在二楼遇上了前几天给她面试的张经理,赶紧追过去:“张,张经理,你好,我是来实习的大学生,请问我是哪个部门的?”
张经理看了看她:“叫什么?”
“苏格。”
“……苏格?哦,苏格。”他思索片刻,“想起来了,你跟我来。”
苏格乖乖跟在后面走。
“几岁了?”张经理又问。
“22岁。”
“好年纪……”
苏格小心地问:“张经理,我到底是干嘛的?”
“你嘛,啧。”他侧目,“陆扬陆总监那缺个秘书,我安排你过去。”
闻言,苏格吓了一跳:“可张经理,我是学广告设计的,秘书什么的是文职吧……”
“陆总监也是负责广告创意的,他的秘书要求也要有这方面的底子。”张经理宽慰她,“我们陆总监可是出了名的青年才俊,很多人都想调到他手下工作呢。”
诶?是么……苏格茫然地随他走进电梯。
与此同时,七楼广告创意部门,众人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忙得不可开交。
“小丽,这个你拿去打印一下!”
“汪助理,这个方案已经做好了。”
“嗯,我拿去给总监看一下。”
……
哗——
紧闭的玻璃门忽然打开,反射出的阳光格外夺目,一个修长的身影从门里走出,锃亮的皮鞋,笔挺的西装革履,洁白的衬衫,没有刻意系上领带,解开两枚纽扣,显得很随性。令人在意的是他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的面孔,干净柔和的五官,俊秀内敛的眉眼,窗外炫目的阳光照在他身上,竟是无可非议的好看。
他一出现,就毫无疑问成为了七楼的焦点。
汪合上前恭敬地呈上刚刚做好的计划书:“陆总监。”
“嗯。”陆扬从嗓子底发出一个字,接过文案,“汪合,张经理不是给我安排了一个秘书吗,人呢?”
话音未落,门外就传来了张经理的声音:“早啊,陆总监!”
苏格跟在后面走进来,一眼就看见了分外抢眼的陆扬,听张经理上前叫他总监,她才知道这就是她的顶头上司。
陆扬笑了笑,走过来:“张经理,您给我安排的秘书呢?”
“陆扬你可真够猴急的。”张经理笑道。
“怎么不急?这里一向很忙,汪合又不会分身术。”
“行了行了,这不给你带来了。”他把苏格望陆扬面前一拉。
苏格很识相地乖顺地站在那。
陆扬把她从头发打量到脚尖,眉头不动声色地一紧:“她?”
张经理看看他:“怎么,她不好?”
“你别拿我开玩笑了。”陆扬看着苏格的眼神明显带着嘲讽,指了指四周,“我这的人都是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材有身材,随便拉一个出来就能直接上T台,你看看她有什么?”
苏格听着真想抄鞋底上去拍他那张脸!没错,她是没有季茗长得好看,也没有傲人的身材,可也没有差到不忍直视的地步吧!这个妖男积点口德难道会挨雷劈吗!!
她上前一步,望着陆扬,拿出了以往淡定到让人头皮发麻的表情,心平气和递来了一句:“陆总监,我走的是心灵美路线。”
此话一出,果然一片死寂。用后来小丽的话来讲,那一刻,时间像被瞬间停止了一样,七楼的焦点第一次由陆扬转到另一个人身上。苏格也不在意,她早就习惯被这么看着了。
良久,正当所有人以为这个女的会被陆扬一脚蹬出去的时间,陆扬却笑了一声,挑着眉对苏格勾勾手指:“心灵美是吧,跟我来。”
张经理推了苏格一下:“还不去工作?”
“……噢!”苏格立刻小跑跟着陆扬进办公室。
然后,她看见了堆了半个屋子的文件,一时间,脑子有种被一记猛锤砸中的感觉。
陆扬接下来的一句话,差点让她动了从窗户往下跳的念头,他说:“今天下班之前把这些文件分类,顺便帮我整理一下办公室。”
“……总监您没开玩笑吧?”
陆扬弯着嘴角:“你看我像么?”
苏格一颤,疯狂摇头,赶紧开始工作。而陆扬则坐在软椅上悠闲地喝着咖啡,看一下传过来的图片。
苏格愤愤地暼了他一眼。
其实陆扬不说话的时候和顾笙远很像。她喜欢拿每个她见过的男生和身边的人比较,就算他一副老成的模样,就算他的容貌比顾笙远好看许多,她还是能从他身上找到那个少年的影子。不言不语时一样的清秀澈目,出神的时候一样喜欢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淡淡的笑意。
让她在刹那间忘记了挪开目光。
注意到她一直看着自己,陆扬侧目:“你看什么呢,心灵美。”
果然,一冒声儿就完全不一样了,顾笙远说话永远都是温和的,对每个人都一样温柔,从来不发火,哪像眼前这位……
见她不答,陆扬来了兴致:“我很好看吗,心灵美小姐?”
苏格收起嫌弃的心情,换了一副笑容灿烂的脸:“我的意思是,陆总监您是貌若潘安,秀色可餐。”
秀,秀色可餐?陆扬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还有一件小事和您商量一下。”她继续微笑,“我不叫心灵美,我叫苏格。”
你才心灵美!你全家都心灵美!
他“噢——”了一声:“苏格是吧,继续工作。”
苏格顿时有种被蛋黄噎住的憋屈感,转脸接着整理。
“你还是大学生吧。”陆扬问。
“是的总监,我大四。”
“姓张的还真敢把你放我这……”
那还真是对不起你了……苏格背过身去无声地呸了一下。
“你明天穿高跟鞋过来。”陆扬突然说了一句。
“为什么?”苏格诧异。
他看向她脚上的鞋子:“都进GROY了还穿帆布鞋,你来练田径吗?”
不是吧,穿什么鞋都有要求?!苏格眼角跳了一下:“可是陆总监,我穿不来高跟鞋。”
闻言,陆扬看她的眼神立刻变得像在看外星人一样:“你是女人吗?”
苏格一僵。
“总监,真穿不来。”她郑重强调,高中那会儿学季茗穿了一天的高跟鞋,结果不到半天就把脚崴得跟发酵过度的刀切馒头似的,从此以后,高跟鞋就成了苏格的天敌。
所以,当陆扬轻飘飘地甩出一句“练去”的时候,她后槽牙磕了一下。
那一天,苏格一直工作到晚上8点回去,刚好赶上最后一趟公交车。
公寓。
苏格一进门就瘫倒在沙发上。
季茗早下班了,把热好的饭菜从微波炉里端出来放在桌子上:“先把饭吃了。”
“我没力气了……”苏格连手指都懒得动。
季茗把她拉起来;“听说你上司是那个陆扬,GROY创始以来最年轻的总监,他是怎样一个人啊?”
苏格无力地扒了一口饭:“一个长得很好看的魔鬼……”
“啊?多好看?”她完全忽略了“魔鬼”这两个字。
“就像……纯爱小说里常描写的那种吧。”苏格发现自己第一次对形容一个男人的容貌感到词穷,“季茗,你有低一点的高跟鞋吗?”
她一愣:“啊?”
“我上司让我明天开始穿高跟鞋上班。”苏格一边扒饭一边翻白眼,“官大一级压死人……你快去找一双给我。”
“噢噢。”季茗跑到玄关那打开鞋柜翻找了半天,拿出一双六公分的短靴递给苏格,“这是我跟最低的一双了。”
“……”苏格已经做好被这双高跟鞋折腾死的心理准备了,“一会帮我练习一下。”
次日,公司。
“汪助理,文件送来了,陆总监让你送到总经理那去。”苏格抱着一摞文件走过来,蹬着六公分的高跟鞋居然走得像在踩高跷,也不得不佩服她。
“苏,苏秘书,你脚没事吧?”汪合有生以来第一次看一个人穿高跟鞋看得如此心惊肉跳。
“没事没事!”她连连摆手。好吧,她来的路上已经扭三次了,幸好都不太严重,就是摔得累了点,毕竟昨晚让季茗帮她“恶训”了一下,在怎么样也比从前三步一小扭,五步一大扭的好。
汪合接过那叠文件:“那你小心点。”
说完就去送文件了。
他一走,苏格的笑容就垮了,蹲下来揉了揉脚踝,然后回到办公室。
“文件交给汪助理了?”陆扬正在绘图,头也不抬就知道是苏格。
“嗯,按您的吩咐已经让汪助理送到总经理那去了。”苏格尽量保持平稳地走到他面前。
“我电脑旁边那份文件拿去外面复印,回来的时候再帮我煮杯咖啡,牛奶不放糖。”
牛奶不放糖牛奶不放糖,怎么没苦死你?!谁说有钱了不起?有钱就是了不起!苏格这辈子连帮父母煮杯咖啡都没有过。
哎,等等。
她望着眼前的机器突然意识到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早知道苏格跟厨房向来八字不合,自然与所有与厨房有关的东西不合,可现在——要煮咖啡?
这不是那你姐姐开涮嘛!
坐在外面的人只看见一张笑得无比殷勤的脸从隔间探出来,吓得小丽差点把手里的咖啡倒进花盆里。
小丽吞了吞口水:“苏秘书,你干嘛?”
苏格嘿嘿一笑,露出闪亮的八颗牙:“你们会煮咖啡吗?”
后来,苏格实在同层小丽的指导下完成了这一艰辛过程,小丽在旁边看得冷汗直冒,生怕她把这台机器给炸了。
“陆总监,咖啡。”当她把那杯咖啡端到陆扬面前时,心情真是万分激动——人生中第一次煮咖啡啊,虽然不知道把这个喝下去会不会进医院……
“噢,你先出去吧。”陆扬依旧低着头,苏格瞟了一眼他正在画的图纸,清晰工整,精致养眼,秀气的勾勒让人不禁啧啧称道。
他以前是学美术的吧……苏格这么想着,转身走出去。
结果转身的时候高跟鞋重心一偏,她就嗵地摔在地上。身为女人穿高跟鞋摔得如此没形象,她连“啊”都不好意思叫出来了,在心里默默诅咒季茗的高跟鞋全部断掉。
陆扬抬起头来看看她:“有事吗?”
“没。”她撇撇嘴,自己爬起来。
“这么低的跟也能摔成这样,够呛……”他无奈地摇摇头。
“我出去了,总监。”苏格这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格蹬着这双高跟鞋一整天,就汪合看见的就扭到15次。一天下来,毫无疑问,她的脚踝成功变成了豆沙包。
苏格一瘸一拐地走出GROY的时候已经明月斜照了,脚实在痛得吃不消,想了想,她转身坐在一边的花坛上。
初冬的晚风在耳边簌簌地响,她叹了口气从包里摸出手机。
“喂,小胖,我把脚崴了,你来接我吧。”
作者有话要说:
☆、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由于陆扬出去搜集素材,苏格这个秘书一下子成了整个七层最闲的人,每天帮着送送文件,复印报告,泡泡咖啡什么的。那天按时下班,难得季茗和郑兮媛都有空,三个女生就欢天喜地地去逛街。
“好久没有这样聚在一起了诶。”苏格说。
“河马姐,你爸的债还清了吗?”
“哪里还得清?我和我妈一边还,他一边赌掉,根本无药可救。”郑兮媛苦笑。
“他好歹也是你爸。”
“我倒宁可没这个爸!”看得出,她几乎要被父亲的赌债折磨疯了。
2月的寒风把人的手指吹得发僵,苏格不停地朝手心呵气。橱窗里早早摆上了玫瑰花和彩色气球,大街上愈发地显出情人节的气氛,毕竟还有三天就是情人节了。
季茗和苏格是来帮吴浩然和小胖买礼物的。
苏格说小胖喝水的杯子最近摔碎了,想再买一个给他,季茗就建议她买一套情侣杯。
于是,她们去了精品店。
苏格捧着一对马克杯问她们:“你们知道珊珊和孟北去哪了吗,我练习不上他们。”
“珊珊的话……据我所知是忙着小提琴考级,孟北就不清楚了。”季茗正考虑着要给吴浩然买什么礼物,答得很不上心。
“那个大少爷正被埋在文件堆里呢。”郑兮媛拿起一个绑发对着镜子比划了一下,“你们最近都去公司实习了吧,怎么样?”
季茗弯着眼:“我挺好,但是苏格那边似乎不太好。”
“啊?为什么?”
“你自己问问当事人吧。”季茗扯了扯苏格。
苏格回过头来的时候,表情跟一面瘫似的,吓得郑兮媛差点吧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
“那不叫不太好……”苏格看着她们,“那叫残害良民!那个陆总监每天不是让我打扫他的猪窝办公室,就是让我煮咖啡,正常一点就是送文件,一天下来我连坐下的机会都没有!我穿着高跟鞋都不知道在他眼前摔了多少回了,一次比一次惨,他刚开始还会问我怎么样,后来连眼皮都懒得抬了,好像我摔在那跟一耗子摔在那在他眼里没什么区别!我承认他长得确实不错,但是他也太过分了吧!……”
看她越说越激动,季茗和郑兮媛赶紧按住她,避免她大庭广众下堪比泼妇骂街。
“冷静,冷静,就当他是一坨屎……”
“话说你穿高跟鞋多久了?”郑兮媛问。
苏格可怜巴巴地眨着眼:“三个月了……”
她愕然:“还,还摔啊?……”
“我跟厨房有仇,高跟鞋跟我有仇,这是一天两天的事吗?”苏格撇撇嘴,“你们说我长得丑么?”
二人左右端详片刻:“不丑。”
“那个陆扬嫌弃我。”
“他嫌你什么?”
“……没脸蛋没身材。”她哭丧着脸。
“……”不知为何,四周沉默了半响,“没身材这点我赞成。你从以前不就是飞机场,排骨精?无论喝多少牛奶炖木瓜,吃多少猪脚,根本没效果的那类?”
“……”好吧,这点你们就不用说出来了。
季茗捏着她的下巴,仔细打量:“啧,这长得不是挺顺眼的嘛,到底哪里招人嫌了?”
“我也很纳闷。”苏格郁闷不已,“说没有你和河马姐标致我也认了,身材……好吧,是有点不好!但起码脸还是能凑合着看,他的审美观能不那么高吗?!”
郑兮媛点着下巴:“他不会是处女座吧?”
“嗯?”
“处女座是追求完美型,我觉得你那个什么陆总监挺符合的。”
听她这么一说,苏格想想还真怀疑起来了。
这个话题适可而止,三人又回到情人节上。
苏格选了半天,才选中一对情侣杯,一只印着灰太狼,一只印着红太狼。但季茗挑了很久也没挑出满意的。
送围巾,太土,自己织,更土,况且她也不会。
送钢笔——貌似不是吴浩然的性格。
苏格和郑兮媛被她烦得头大。
要是换作以前,季茗无论买什么,一个小时肯定搞定,连砍价都在三分钟之内over,这回居然逛了两个多小时!
“我觉得我就是来给你们当参谋的。”郑兮媛笑了笑。
季茗忽然回过头来,眼睛闪亮闪亮地说:“你们觉得送香水怎么样?!”
“怎样都可以!买古龙水在那边!”二人推着她赶紧出发。
季茗在那家店又挑了半天才买下一瓶,用礼盒精心地包着,像个怀抱初恋的小女生笑得格外甜蜜。
二人解脱似的长吁了一口气。
“大姐您终于买完了!……”苏格就差没山呼万岁了。
郑兮媛敲着小腿:“我们先去找间餐厅坐下吃个晚饭吧。”
看看时间,已经快七点了,深冬的夜晚总是凉得透心,即使华灯初上,气温却似乎并没有受到城市繁华的影响,依旧寒冷刺骨。
季茗侧目:“行,去吃饭,我知道有一家很好,上次和吴浩然一起去过。”
于是,三人就朝着她说的那个餐馆走去。
“河马姐,你和上一个男的分开都一年了,为什么不考虑再谈一个?”苏格问。
“我很闲吗?”郑兮媛扯了扯嘴角,“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工作,哪来的美国时间陪男朋友?还不如不找的好。要知道养男人还不如养条狗。”
“那你情人节岂不是孤家寡人了?”
“一个人就一个人呗,姐不在乎!”她倒也潇洒。
苏格一脸同情地望着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你好辛酸……”
“你欠揍吧!”郑兮媛一掌拍过去,“知道你丫有小胖这么好的男人,就不要在我面前天天显摆了。”
大街上响起了轻笑声。
季茗指了指眼前的餐馆:“到了。”
郑兮媛打量着这家餐馆:“这里有什么好吃的?”
“有……”突然,季茗僵住了,含笑的面容瞬间变得咬牙切齿,瞪着坐在窗边正在接吻的一对男女,“有一个王八蛋!!”
怎,怎么了?苏格茫然地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然后看见了吴浩然和一个女生堂而皇之地坐在临街的位置投入地打着kiss。
“我,我没看错吧?!”郑兮媛惊愕地捂着嘴。
“你没看错。”
如果说冬天也有雷往下劈,就是在说这一刻。萧瑟的风还在吹,气温也没有下降,可是季茗却在不住地发抖。风吹过来的时候跟针扎进骨头似的在痛,嘴唇咬得发白,隔着一层玻璃,她的心已经凉透了。
“……季茗……”苏格试探性地叫了她一声,“那个什么……哎,季茗!”
还没等她说完,季茗就冲了进去。担心她把事情闹大,她们也只好跟着跑进去。
“季茗你等会儿!”郑兮媛想拉住她,可她已经迈着大步径直走过去了。
本来她还抱有一丝可笑的希望,希望刚才是她看走眼,是她误会他了。可是现在是近距离了,那些希望也在一瞬间变成自欺欺人的妄想。
要知道,季茗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劈腿,她第一个男朋友就是个劈腿男,还被她当场抓住。从此以后,季茗对劈腿的是见一个揍一个。
话说那对狗男女吻得还真缠绵,季茗都站在身后了他们都没发觉。
季茗脸色青白地把准备送给吴浩然的古龙水从盒子里拿出来,用力往桌上一摔,刺耳的炸裂声响彻整个餐厅!
如同被亲手摔碎的,她所有的期望。
“不好意思,打断二位一下。”她冷冷地说。
吴浩然被溅开的玻璃吓了一跳,回过头来的时候脸就白了:“季……”
季茗华丽地扬起手,直接赏了他两个响亮的耳光!!
整个餐厅震撼得一片寂静。
季茗甩手往外走。
吴浩然赶紧跳起来追出去。
苏格想跑过去,被郑兮媛拦住了。
“季茗!季茗!你听我解释!”吴浩然一直追出餐馆才把她拉住。
季茗利落地打开他的手:“解释你妹啊解释!我们三个人六只眼睛看得够清楚了!”
吴浩然急忙跟上:“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她只是普通朋友。”
季茗停住,回过头用近乎蔑视的目光盯着他,呵了一声:“吴浩然你要不要脸啊?普通朋友会吻到嘴上去?!你丫当姐姐我是瞎子吧?!”
“我!……”吴浩然无言以对,只能叹息,“我喜欢的人是你。”
“你个王八羔子觉得这样有意思吗!?一边说喜欢我然后一边和别的女人吻得那么投入,我还要感动一下不成?!”她也懒得顾形象不形象了,被劈腿了还有什么形象?!
“你不要这么激动好不好?……”
“我激动?呵……对,,刚才我还在想是不是拉张床来,让你俩来场床戏,我在旁边观摩,你认为如何?”
“季茗你别不讲理……”
“姐姐跟你这畜生很讲道理了!现在是你被我抓到劈腿,你搞清楚没?!脸皮比城墙还厚……”她嗤了一声。
僵持了一会,吴浩然无奈地摊了摊手:“既然已经这样了,就分手吧。”
季茗一听就上火了:“分手就分手!你以为你多了不起,商场促销白送我都不屑,摆什么谱!吴浩然我告诉你,只有姐姐甩人,还没人敢甩姐姐!今天是我甩了你知道没!”
她头也不回地走掉。
于是,就在情人节前三天,季茗成功恢复了单身。
苏格和郑兮媛找到她的时候,她正蜷缩在公园冰凉的长椅上,抱着膝盖呜呜地哭。
这是苏格第一次看见哭成这样的季茗。
【“我会考虑跟他结婚。”
……
“分手就分手!你以为你多了不起!”】
这些在此刻想起来,竟天真得像个笑话。
苏格拍了拍她:“季茗,别坐在这,会感冒的。”
季茗沉默了良久才平静地说:“苏格,你说我到底哪里不好?长得丑了还是性格不好,你丫都能找到像小胖这么好的,为什么我的男朋友都那么喜欢劈腿啊?!三个男朋友,两个都劈腿,这些王八蛋就不怕把骨头劈裂?!……”
顿了顿,她又说:“河马姐,情人节得咱俩过了。”
边说边笑,边笑边掉眼泪,两年的感情,美好的憧憬都被这泪水冲刷得一片残骸。
后来,苏格和郑兮媛被季茗拉到酒吧,三个女生全喝得烂醉,尤其是苏格,都快分不清东南西北了,跑到公园醒酒,结果在那撒酒疯。
“吴浩然你丫就是一王八羔子!姐姐怎么这么惨啊?!!”
季茗刚吼完就挨了郑兮媛一锤:“你丫嚎个屁啊?!你再惨能有我惨?!”
“你有什么惨的?……你又没有……被劈腿……”
“老子现在欠了一屁股债还不清!钱真是个怪东西,太有钱活不下去,没钱……更活不下去!”郑兮媛的声音有些沙哑,听起来有点像在哭,“我怎么会有这种爸……凭什么呀!他回来干什么?……欠那么多,他回来干嘛!……他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他那样的人没有在赌场里被人打死!!?”
“……苏格你怎么不说话……”季茗扫了她一眼。
苏格扒在长椅上,双颊绯红:“说什么呢……噢,我喜欢顾笙远,对,喜欢他……只有他不在眼前我才有胆子说喜欢他……”
郑兮媛点了她一下:“你丫就这点出息了……”
“喂,苏格,你的梦想不会是跟顾笙远告白吧?他人在国外诶。”
“所以才叫梦想嘛。”
“?……”
“只有在梦里想想啦!呵呵呵呵……”
笑声过后,有是一阵沉默。
然后,季茗喃喃着:“河马你说得没错,养男人不如养条狗……”
“嗯?……我有说过?……”郑兮媛眯着眼。
“你丫失忆啦!……”
“嘻嘻……”郑兮媛笑了,“我记得我说的明明是有钱很重要嘛。所谓梦想啊——有钱才有资格实现梦想,没钱就只好在梦里想想……苏格你说得太对了。”
苏格斜着眼,不置可否。
突然,喉咙里一阵干涩,胃部的酸味一下子涌了上来!苏格一颤,没看清门口的牌子就捂着嘴就冲进了公共厕所,自顾自趴在那狂吐。
等她吐得差不多了,坐在地上休息了几秒,正欲离开,抬起眼就看见旁边一香菇头男正在解决人生要事。那男的怔怔地看着她,她就茫然地回望。
也许是酒精作用让她的脑子迟钝了,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甚至酒壮人胆地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才“哦”了一声。
那男的相当激动,提着裤子嗷嗷嗷地嚎叫着冲出了厕所,好像苏格打算强要了他似的。
苏格发誓,她从没听一个男人可以叫得这么惨烈的,吓得她一个激灵,酒全醒了。
回到季茗和郑兮媛那边时,她就嬉皮笑脸地说:“季茗,河马,我貌似和男厕所挺有缘的……”
二女酒还没醒,迷茫地望着她,那表情跟刚拍了鬼片还没来得及卸妆似的。苏格这回是彻底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