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回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学不会的伤感
苏格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李雅珊,是在大四那年初春,第一场大雨拥抱这座城市的那一天,站在公寓楼下,淋到浑身湿透的李雅珊。
季茗和苏格下班回来的时候,她就笔直地站在那,妆全花了,雨水顺着头发直淌,也不知道她到底在那等了多久。
隔着雨点连成的长线,她的眼眶红红的,狼狈得有些吓人。雷声响彻天穹的时候,她说。
“苏格,季茗……我和孟北分手了……”
雷声那么响,可是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进雨里,刹那间漫过了所有雨声。
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滑,渐渐在空中缀连。
苏格和季茗赶紧先把她拉进屋让她洗个热水澡。她洗完出来,就捧着一杯热茶坐在沙发上,沉默良久,忽然就哭了,滚烫的眼泪陷进了热气氤氲的茶水中。
季茗帮她擦眼泪:“慢慢说,怎么回事。”
李雅珊哭得都快说不出话来了:“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明明……前几天还好好的……还带我去看电影,今天突然跟我说要分手!……我问他他也不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都四年了,说分就分!当初是他说喜欢我,每天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想不注意他都难……怎么说要在一起的人是他,说分手的还是他?!我到底……”
她哽咽得说不出话。
苏格一愣。原来当年孟北做的,她都知道。
季茗抱着泣不成声的李雅珊,苏格眉头一皱,摸出手机给孟北打了个电话。
“喂,苏格吗?”
“你和珊珊怎么回事?!”她直奔主题。
“……”
“情侣之间吵吵架就吵吵架,你们都交往四年了,怎么还动不动就把分手挂在嘴边?你给我解释清楚,不然珊珊……”
“有什么可解释的。”孟北的声音平静得像已经凉透的茶,“感情淡了,所以分了。苏格,我是说过我喜欢她,可我并没有说我爱她。”
对啊,喜欢和爱是两码事,喜欢一个人并不一定要包含爱情,只是当年的他们都想当然地以为“我喜欢你”就是一辈子的事了。可是,四年的陪伴,并不是一句我不是爱你就可以轻描淡写地掠过,这不是开玩笑。
“这么说你是那珊珊涮了一把是吧?”苏格沉声。
“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说你什么意思?”
“就是单纯的不爱。”
“孟北你少给我在这咬文嚼字!”苏格直接用吼的了,“不爱是吧单纯是吧,你丫要耍单纯高中那会豁命一样地追人家是吃饱了撑着难受那珊珊消遣是不是?!喜欢就在一起,感情淡了就得分,得,孟北你牛逼!你真他娘的牛逼!你比牛顿牛逼多了!算珊珊瞎了眼,才跟你在一起四年!”
孟北被轰得七荤八素的,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嘴。那边秘书在喊了。
“抱歉,这件事是我不对,但是分手这件事已经不会改变,我现在要开会,回头打给你。”说罢,他就匆匆挂了电话。
“喂,孟北!你孙子的!孟北!!”苏格对着手机叫了两声,只好挂了。
季茗问:“他怎么说?”
苏格叹了口气:“那小子来真的,他不爱珊珊。”
闻言,李雅珊抱着季茗大哭起来。
苏格说得太直白了吗?可又能怎么说,她实在搜不出委婉的词句。分手了,就三个字,比拐弯抹角的词藻要来得痛快得多。
四年,就以这样简单又残忍的方式宣告了结束。
那一天,李雅珊哭到嗓子都哑了,口中念着“孟北你这混蛋”直到睡着。
季茗给她家里打了电话,说明了情况后就让她睡苏格房间里,苏格则和季茗挤一张床睡了一晚。
次日,等苏格和季茗起床的时候,桌子上只留下了李雅珊的字条,她已经离开了。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她一度以为最有希望走到最后的两个人到头来还是分手了。岁月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可是,当年那个为了追女生而干劲十足的孟北和安静微笑的李雅珊却生根在脑海深处,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
过于鲜艳的岁岁年年,总让人觉得感伤。
“苏秘书?”汪合喊了她一声。
苏格这才发现咖啡已经倒得满出来了,流了一桌子,她赶紧放下咖啡壶:“对不起,我马上弄干净!”
“你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这种状态会被总监骂哦。”汪合好心提醒。
“对不起,我会注意的。”她把咖啡渍弄干净,然后把咖啡给陆扬端进去。
陆扬正忙着看一份广告的企划案,她进来的时候微微抬了一下眼:“今天的咖啡不会又是煮焦的吧?”
苏格一僵——有能耐你别喝来着。
她走过去把咖啡放在他手边:“没焦,总监。”
他停下来喝了一口,既没说好喝也没说不好喝,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今天崴几次了?”
苏格一度怀疑他是不是为了拿她消遣才让她穿高跟鞋的。
“两次。”
“有进步。”他轻笑。
苏格难以形容此刻想痛扁他的心情。
“苏格,你讨厌我吗?”他问。
是啊,讨厌得恨不得拿桌子丢你!苏格暗暗想着,嘴上却说:“不讨厌,我怎么会讨厌陆总监呢?”
“不用说套话了,这不像你。”
“……那在陆总监心中,怎样才像我?”
陆扬嗤地一笑。苏格承认,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就像所有女孩心中都会梦想过的那样明净澈目:“每天穿着高跟鞋连崴二十几次,还会把煮焦的咖啡端过来给我的那个最像你。”
苏格心窝窝一抽——这男人就是存心的!
“讨厌我很正常,毕竟经常要扣你的工资嘛。”他端起杯子,把咖啡一口气喝完。
苏格抿着唇。哟,原来还有点自知之明啊,迟到一次扣50元,不骂你才见鬼了!
她接过他递过来的杯子:“再去泡一杯来,这次不要放糖。顺便把这份文件交给汪合,让他送到经理那去。”
苏格捧起文件,转身出去。
喝个咖啡一会要放糖一会不要放糖,你是小孩子吗?!苏格拉上门的一刹那冲里面翻了个白眼。
陆扬坐在电脑前,漫不经心地敲着笔,笑容渐渐在嘴角漫开。
“苏,格。”
门哗地拉开,苏格紧张地看着他:“陆总监有什么吩咐?”
陆扬被她吓了一跳——这丫不是出去了吗,耳朵怎么这么灵?!他尴尬地咳了一声:“没事。”
“噢。”苏格点点头,送了口气。
关上门,出去。
与此同时。
邻镇,东衡老巷。
初夏的暖光轻轻地照进破旧的古巷,树叶在那遗留了多年的废墟上洒下淡淡的疏影,顺着狭窄的溪流和阴沟,从远方驶来一辆老旧的中巴,在巷口停了片刻,放下一个长发飞扬的少女。
她拎着包走进巷子,最后停在一座整面墙都爬满了藤萝蔓的低矮平房前,犹豫半响,迈步走进去。一进门她就看见一个身形枯瘦的女人在洗一把咸菜,扑鼻而来的霉味儿和烟味儿让她忍不住伸手掩了掩鼻子。
她站在女人身后,沉默了几秒,唤道:“妈,我回来了。”
女人布满岁月残痕的手抖了一下,回头看着她:“媛媛?”
“妈。”郑兮媛弯着眼,让她先把菜放下。
从里屋传来了略显沙哑的男人的询问声:“谁来了?”
然后,从洗得发黄的布帘后走出一个穿着背心的男人,他身上散发出刺鼻的烟臭味儿,郑兮媛被呛得咳了一声:“爸,是我。”
见到女儿,男人的表情怔了一下,旋即又笑了:“媛媛啊……”
母亲把手擦干,见到多日未见的女儿,倒显得拘促不安:“这次回来住多久?我给你做些好吃的……”
好吃的?顶多只是自家的手擀面吧。郑兮媛微笑着说:“就住一晚上,明天上午还要回去上班。”
闻言,母亲不禁有些失落,但还是说:“那,那先去休息一下,我晚上多吵两个菜。”
“不用了妈,跟平时一样就行。”
“那不行,你难得回来……”
父亲扫了她一眼:“整天工作工作能赚几个钱?!”
母亲不满地看向他:“媛媛这么久才能回来一趟,你就不能拣些好听的说吗……”
“没事儿,妈。”郑兮媛慢慢转过身,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过去,“这些钱先拿去还债吧,虽然不多,也能暂时保证一段安生日子。”
看着她手里的信封,父亲了无生趣的眼睛立刻跟充了鸡血似的闪亮起来,伸手拿来翻来数了数,露出狡黠的微笑,转身就要出门。
“你站住!”母亲警觉地一把拉住他,指着他手里的钱:“你又要去赌是不是?!你怎么就是不知道吸取教训!……这些是媛媛的血汗钱,是让咱们还债的!我不能让你再拿去赌,你拿过来!”
父亲死死地攥着那叠其实并不算多厚的钱:“要你管!不要挡着老子的财路!这次我有预感,肯定能翻倍!”
“你哪次不是这么说的,可哪次不是血本无归?!”
“这次不一样!……”
……
郑兮媛对于眼前的一切早已司空见惯,从多久以前开始的,这种画面就重复在她眼前出现,一遍又一遍,永无休止。
“算我求求你好不好,你就别再做发财梦了!踏踏实实过日子有什么不好!”母亲苦苦哀求。
“你懂什么!”父亲吼叫着,“我想离开这个破地方!凭什么我活着就要对别人低眉顺眼?!我也想住别墅!也想开跑车!也想有人伺候——有什么不可以——这哪一样不要钱?!”
郑兮媛轻轻捂住脸。
钱啊……
为什么她的青春,她的生命总是围绕着这东西打转?无论她怎么试图摆脱,最后却发现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一直在它周围徘徊而已。
她迈步上前,一把夺过钱,一字一顿仿佛斩钉截铁地对他说:“爸,你如果再去赌钱,我就一分钱也不会拿给你!”
没错,她不要再这样下去了。只要父亲不再去赌,就不会有催命的债务,她也就不需要没日没夜像个疯子一样打工。她可以像苏格和季茗她们一样,去大公司实习,成为优秀的白领阶层。下了班去逛逛街,再谈场像样的恋爱,情人节也能收到一大束玫瑰……这才是她的生活,而不是像现在,为了替家里还赌债牺牲掉大把的青春韶华,还要住在这种破房子里。
见女儿没有说笑的意思,父亲也只好暂时服软:“好好,你说了算。”
心里却盘算着等明天郑兮媛走了,再把钱拿过来。
半夜。
郑兮媛硬黏着母亲和自己
一起睡,盖着粗糙的被子,枕头里散发出好闻的皂荚香,她忽然伸手抱住母亲的手臂。
“怎么了?”黑暗中传来了母亲的声音。
她摇摇头:“妈,等爸的赌债都还清了,等我赚了钱,就在城里买一套房子,要选在风景最好的地段,然后把你们接过去,我们再也不用过这种日子了……”
她的声音静静的,却带着坚定的希望。
许久,母亲摩娑着她的头发:“好,妈等着这一天。”
一生中,人有太多的时候在诠释等待:等我长大,等我赚了钱,等我有空了……可是人们都忘记了,世上也有太多事,太多人经不起等待。
可不可以等我一下。
这种话,时光听不到的。
有很多时候,她们都在想,那些年,她们的生命中究竟留下了多少遗憾,她们一直拼命拼命想要留住的,却让她们失去了更多。
那天晚上,苏格接到了两个电话。
一个是顾笙远从澳大利亚打来的。只是问问她现在的情况。
苏格就用很开心很开心的语气回答他:“很好啊。我……们都在等你回国呢!”
“嗯,还有一年我就回来了。”
“好,等你回来。”说这句话的时候,苏格就像在发誓一样坚定。
另一个是李雅珊打来的,声音平静地宣布了一个苏格怎么也想不到的事。
“苏格,我们家准备移民去奥地利,早就安排好了,本来还不知道该怎么跟孟北说,现在不担心了……后天的飞机,你们回来送我吧?”
刹那间,苏格僵住了:“……怎么这么突然……”
“不突然,半年前就有这个打算了。”
窗扉的月光仿佛是暮秋的霜露,凉得穿心。还没来得及确认这是不是她做的噩梦,就已宣告别离。
两天后,机场。
苏格觉得机场真不是个好地方,它让他们在这里接到了当年笑靥如花的李雅珊,也让曾经笑靥如花的他们在同一个地点送走了那个在年华里清澈得像水一般的女孩。
不曾相遇,就不会有别离。
不曾得到,就不会有失去。
可是她们相遇了,也得到过那些美好,所以当别离来临,当在顷刻间失去,才会那样感伤。
“记得打电话……”季茗抱着李雅珊,声音哽咽。
她点着头,忍住没哭。
“天凉记得加衣服,别光顾着爱美。你是拉小提琴的,手千万保护好。”苏格红着眼,“……这回没说错,奥地利不是热带的。”
李雅珊嗤地笑了:“苏格你别哭啊,妆都花了,你一会还要去上班,哭得都丑了……又不是再也见不到,来笑一个。”
苏格揉了揉眼:“谁哭了,我一直在笑啊。”
郑兮媛拍了拍她的肩膀:“去了奥地利也要加油,我们等着看你变成音乐家的一天,到时候我就能跟别人炫耀说,那个小提琴家是我朋友……”
小胖也道了别。
最后,李雅珊走到孟北面前,温声道:“孟北,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和我分手吗?那时候连原因,你都没告诉我。”
孟北抿着唇,久久没有回答。
也许是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吧。
广播里催促着,父母也催促着,李雅珊终是叹了口气:“算了,已经没意义了。我走了,你……自己保重。”
她拖着行李箱追上父母,一起走进去了。而孟北终没给出任何回答。
当白色划过湛蓝的天空,扯开一道雪白的痕迹,苏格忽然就哭了。
一场青春,一场失散。
留在原地的人,只能拥抱着回忆。记忆那样单薄,让人不忍心似的想为它加件衣裳。可是早已迷茫的我们却不知道要加什么,才能配得上这一场似水流年。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故事会越来越好看的,大四是这场青春最大的转折点哦
☆、想知道永远是不是不值钱
春天的阳光射进七楼的办公室。
苏格突然回头,一脸诧异:“陆总监您说什么?”
陆扬抬起眼:“没听清?我说,晚上等着我。”
“啊啊啊?!——”苏格一头雾水,错愕地瞪着他。
是她想歪了么,这句话怎么听着如此诡异……
陆扬喝下一口咖啡,慢条斯理道:“东润食品公司今晚要来谈签约的事,总经理让我去,你跟着。”
苏格顿时为自己方才的龌龊思想羞愧得差点一口气背过去。
“喂。”陆扬见她出神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苏格目光一闪:“是,我记住了,总监。汪助理吩咐几份文件要我去打印,我先出去了。”
她转身出去。好一会她才一脸茫然地自语:“这是应酬吧,为什么不让汪合去?”
不过她马上就了然了。这种微妙的场合有女人再比较那什么什么的好说话,虽然她只是有张还算凑合的脸。
于是,她给季茗发了跳短信,说自己要加班,让她晚饭自个儿解决。
苏格不知道到底是从哪个王八羔子嘴里传出来的,陆扬说的明明时去应酬,怎么传了一周在回到苏格耳朵里就变成约会了?!
无奈,她只好一个一个地解释过去。
下午的时候接到了小胖的电话,问她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去看电影,因为上次都没有去成。
“对不起啊,小胖。我晚上要和我上司去参加一个重要的应酬。”苏格拒绝得很含蓄。
小胖那边静了一秒:“……苏格,伱该不会忘了你自己的酒量有多糟吧。”
“啊……”她这才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那个,我只是陪同,应该不用喝什么酒吧,挡两杯也差不多了。”
她的侥幸心理令小胖倍感无奈:“那你自己控制,你也知道你自己……”
“撒酒疯嘛,我记着了。”苏格说。
“嗯,下次约你可别又没空了。”
“是是,拜拜。”她挂断了电话。
她觉得自己真够贪得无厌的,明明不爱小胖却霸占着他的温柔放不开。
叹了一声,她又去工作。
到了傍晚,苏格看着其他人一个接一个地下班,自己就坐在那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水,等着陆扬从办公室出来,心里计算着李雅珊走后多久没来电话,以致于陆扬都走到身后了还没发觉。
那声“苏格”从头顶响起来的时候,苏格哇地蹦了起来:“陆,陆总监你走路怎么都没声儿的?!”
怎么跟顾笙远一个德行。
陆扬眉头一皱:“我走路要发出多大声你才能听见?”
苏格无语。
“那边餐厅已经订好了,我们直接过去。”他说,然后和苏格一起下楼。
他让她在门口等一会,他去车库把车开出来。
苏格坐在花坛上,仰望着深蓝色的天空,忽然觉得这种颜色其实很漂亮,像一幅巨大的水彩画,点点滴滴地漫开、散去……风轻轻地吹过来,她感到了一丝凉意,不自觉地用右手捂住了左手臂。
三分钟后,一辆拉风的银色跑车开到她面前,车窗摇下,陆扬看了她一眼,喊她上车。
她就乖乖地坐进去。
“这么轻易就上车,不怕我把你卖了?”陆扬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苏格眯着眼一笑:“您觉得我值几个钢蹦儿?”
大约觉得她的回答很有趣,陆扬笑了笑,摇着头没有回答。
苏格坦言,她从没有坐在这种高级跑车。平时一起玩的几个都不是什么有钱人,唯一一个有钱的孟北,还就喜欢骑着脚踏车四处溜达。
其实坐跑车的感觉并没有让苏格觉得有多兴奋,只是车子里没有刺鼻的古龙水或者馥郁的花香,只散发出淡淡的佛手柑的清香,让她觉得十分舒服。这种香味苏格很熟悉——是陆扬的体香。
她总猜想他是不是把佛手柑藏身上了。
“苏格,跟你商量一下。”他突然说。
第一次听他说“商量”,这让苏格不免受宠若惊,立刻打起精神:“什么?”
“……一会开席了你帮我多喝几杯酒。”
“啊?”她愕然,“为,为什么?”
“嗯……我有胃病。”他显得有些尴尬。
胃病?一工作起来就不知道休息,闲下来的时候又顾着笑她笨,她一直以为陆扬这样的人都是铁打的呢。
苏格的的心情登时就复杂了。
“总监,你有胃病怎么还接应酬?!……不是,你要千杯不醉的那种你早说啊,我……我……”
我的酒量哪里是用来应酬的?!
“东润公司指定我去,这个单子很重要,必须拿下。苏格,你没问题吧?”他的眼神带着拜托的意味,苏格不由自主地把那句“我酒量超差”给咽回肚子里烂掉。
“是,总监。”
他们很快到达了餐厅,稍微准备了一下后,东润公司的吴董事也到了。
苏格站在陆扬身后看着二人客套几句,然后吩咐上菜。
“我对GROY的陆总监的大名是早有耳闻啊,年轻干练,气质不凡,今日一见果然有青年才俊的魄力。”
“吴董事过奖,陆扬只是一个小辈。”陆扬说。
“长江后浪推前浪,小辈的实力也是不容小觑的……来,我这个长辈先敬你一杯!”吴董事一开始就向陆扬敬酒。
陆扬也不好拒绝,接过来一饮而尽。
看着他喝完那杯酒,苏格的眉头皱了一下。
谈生意也不能不要命吧。
吴董事注意到苏格,就问:“陆总监,这位小姐是?……”
“她是我的新秘书,您叫她小苏就行。”陆扬推了推苏格。
苏格欠了欠身:“吴董事您好。”
吴董事打量着她:“想不到陆总监不光才能出众,这艳福啧不浅,连身边的秘书都是年轻貌美。”
苏格垂眸看了看自己——好吧,这人一定没见过季茗和郑兮媛这样的上等货色。
“不知吴董事对我们与贵公司签约的事……”陆扬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
“那事儿啊……不急不急。我就是来和你协商这件事的,咱们闲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谈嘛!”吴董事一副不急不躁的样子。
陆扬总不能不让人家吃饭吧,只好说边吃边谈。
菜上来了,免不了寒暄几句,然后又是敬酒。苏格发现这个董事似乎有敬酒的癖好,喝得醉熏熏的谈生意很有趣吗?!
陆扬又连着喝了几杯后,脸色明显不大好看。
一想到他有胃病,苏格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站起来大胆地举起杯子:“吴董事,我敬您几杯!”
难得碰到女人敬酒,吴董事自然是开开心心地把酒喝了。从这杯开始,就演变成了苏格和人家拼酒。
胃病可不是开玩笑的,就算陆扬忍得住,再这样喝下去,他明天就得在医院里做文件了。
苏格发现她这个秘书在这个时候还是挺有用处的。
那个吴董事真的是有变相的敬酒瘾,酒一杯一杯地敬过来,苏格想偷偷吃点水果缓一缓都没逮到机会,只能硬着头皮望肚子里灌。
就当灌中药吧。可是这酒怎么这么辣?!她平时只能喝啤酒的!该死的,她今天真是被鬼附身了,居然因为陆扬有胃病就挡了这么多酒……
第八杯酒灌下去后,苏格明显感到小腿发软,脑袋跟灌了铅似的,视线里的东西也从一个分裂成两个,两个分裂成四个……嗓子又干又烫,胃部传来一阵恶酸,她眼泪差点掉出来。
终于还是没忍住,她摆了摆手,冲了出去。
“吴董事,失陪一下。”陆扬也跟着跑出去。
苏格趴在洗手池吐得全身发软,虚脱一样抱着膝盖坐在墙角休息一下。
“该死的陆扬,把我害惨了……”她低声骂道。
“苏格,你怎么样,很难受吗?”头顶突然响起陆扬的声音。
苏格嚯地抬起头。
“还能站起来吗?”他看着她,眉头拧得很紧,“你不会喝酒怎么刚才不跟我说?”
苏格摇摇头:“是你说这单子很重要嘛……没事的,你有胃病,一会儿万一晕倒了,我还得拨120,这年头电话费很贵诶。”
恐怕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陆扬扶额:“客官,120不收钱。”
“啊?…是么,我没拨过。”
“回去吧,一会别喝了。”陆扬扶她起来。
“等一下。”苏格推开他,拧开水龙头往脸上泼水,让自己保持一点清醒。
陆扬看着她:“妆花了。”
“我素颜也不是很丑嘛……”她细细地把妆洗掉,露出一张清秀得过分的大学生的脸,带着微熏的笑意,“可以了,我们回去接着谈吧。”
二人回到包厢。
后来他们谈了什么,头脑发昏的她也没有听清,应该是在谈签约的事吧,因为模模糊糊中似乎听到了广告之类的。她只记得当时看见那个董事又开始敬酒,她差点就脱口骂了“老秃头”。
陆扬把杯子接过来,帮她喝掉。
他喝到第二杯的时候,苏格站起来了,意识不清地伸手把杯子抢过来,所谓酒壮人胆,她对着陆扬就吼:“你有胃病你不知道啊!不准再喝了!”
然后在一片寂静中利落地把酒喝掉:“吴董事,您跟我喝,总监他身体不好,有胃病,不能喝酒,我没关系……”
吴董事惊讶地看向陆扬:“陆总监,这位小苏小姐不会是你女朋友吧?”
苏格没听清。陆扬尴尬地咳了一声,看了苏格一眼:“不是,她喝多了,让您见笑。”
吴董事遗憾地摇头:“你有一位好秘书……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回去吧,明天我会去贵公司签约。”
“非常荣幸这次与贵公司合作。”陆扬默默松了口气,把醉得七荤八素的苏格扶起来。
“嗯?……干嘛……”
“回家了,同志。”
送走吴董事后,陆扬决定先送苏格回去。由于喝了酒,他只好把车暂且停在这,拖着一个撒酒疯的苏格走路回去。
看着她醉得东倒西歪的样子,陆扬无奈地摇摇头。昨天接到经理通知的时候,他几乎没怎么想,脑子里就闪过了苏格的脸。看她平时大大咧咧的,还以为她很能喝呢,早知道她酒量这么差就应该换个人。
“苏格,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他说。
苏格醉眼朦胧地回过头,看了他半天,似乎很努力地在想着什么,然后,她歪着头反问:“你,你哪位?……”
陆扬彻底挫败,上前扶了她一把避免她一个趄趔跌进护城河:“我是陆扬。”
她眉头一皱:“什……什么羊?……你别以为你是懒羊羊我就怕你!……”
她咋咋呼呼地嚷嚷。
他叹息道:“不是懒羊羊,是陆扬。”
苏格腿一软,跌进他怀里,再没力气站起来了,口中不住地喃喃着:“懒羊羊,我跟你说……我是个很坏很坏的大坏蛋哦!……你知不知道我做了多过分的事,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她的神智有些混乱。
陆扬接着她,突然察觉到她的体温不太对劲:“……苏格你身上怎么这么烫?!”
“懒羊羊,我难受……”她的意识开始模糊了。
“苏格别睡,我送你去医院!”陆扬惊慌地将她打横抱起,拦下一辆出租车把她送去最近的医院。
急诊室。
陆扬抱着苏格跑进来的时候把一帮正闲聊的护士吓了一跳:“有医生吗?!”
听到他的声音,一个医生从里面走出来,过来看了看苏格,让护士把人放到里面去。检查了一番后,护士出来告诉他的结果是:酒精中毒。
小护士看着陆扬,神情格外的不满,劈头就指责他:“你这个老公怎么当的?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怎么能让老婆喝这么多酒?!酒精中毒也是会出人命的!”
陆扬愕然——这怎么又成“老公”了?他也懒得再去解释:“对不起是我不好,她现在怎么样?”
“高烧还没退,不过没有多大问题了,一会点滴挂完你就可以带她回家。”
“谢谢。”他走进病房,帘子后面苏格正在挂点滴,脸颊红彤彤的,嘴唇却苍白得吓人。
陆扬发现这是几个月以来他第一次认真地看这个叫苏格的女孩。他记得第一次见面,她穿得很干净,还踏着一双帆布鞋,一点也不像是来GROY应聘的。他说她不像个女的,长得不够漂亮,身材也不好,但是现在看着她倒意外地长得顺眼。并不是特别出众的五官,可拼凑在一块儿却有着令人舒心的清秀,爱笑的女孩就连睡着的时候嘴角也微微上翘,温暖就这么自然地晕染开。
他走到床边:“苏格……”
苏格吃力地睁开眼,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总监,明天要是迟到了,你不会扣我工资吧,我这应该算因公负伤。”
陆扬顿感汗颜:“你关心的真够实际的。明天放你一天假,你现在这个状态就算勉强工作也会出错。”
苏格这才安心了——扣钱可是一个严肃的问题。这个社会,只要是关于钱的都是严肃的问题。
忽然觉得喉咙发干,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向不远处的饮水机瞄了一眼,心里纠结着要不要说自己想喝水。但是现在这里只有陆扬,指挥上司帮自己倒水,这和直接炒了自己有什么分别?!
陆扬看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渴了?”
他站起来,倒了杯热水给她。
苏格的表情简直可以用见鬼来形容:“总,总监,你是陆总监没错吧?!”
“你烧傻了?”
“你……你很恐怖诶!”
陆扬额角跳了一下:“看看你现在的脸色,你才恐怖。”
说罢,把热水往她手里一放。
苏格一脸纠结地喝着。
一个护士端着一些酒精和棉球走进来,看看他们,忽然就笑了,对苏格说:“小姐,你很幸福哦,刚才你老公抱着你进来找医生的时候很紧张呢!”
“噗——”刚喝下去的水被她一口喷了出来,把那个护士吓了一跳。她一边咳一边解释,“他咳咳……不是咳哟我老公,咳咳……”
这护士的想象力是不是太丰富了?!
护士愣了一下:“噢,原来是男朋友……小伙子,你可要抓紧啊。”
苏格咳得更厉害了。
直到半夜,苏格的点滴才挂完。温度虽然稍微退下去一点了,额头还是很烫。陆扬打算把她送到家。
其实这个医院离苏格住的公寓不远,他们就没有叫车,苏格披着陆扬的西装外套,走在宁静的河滨。
风吹在脸上,清清凉凉的,很舒服。
望着漆黑的夜空,她突然想到了顾笙远,想到她曾那样小心翼翼地喜欢着他的那几年,不知为何,觉得有些感伤。她没头没尾地问道:“陆总监,你觉得永远是多久。”
“?……”陆扬不明白她想问什么。
“算了。”她又不说话了。
永远到底是多远呢?有人说,当一只小小的蓝鸟将乞力马扎罗山的石子一个一个衔到地球的另一边,变成又一座大山,然后将那座山的石子一个一个重新衔回原来的地方,叠出一座钟楼,当它的红喙在大钟上敲出第一声钟鸣,永远的第一秒也就过去了。
可是,那究竟是多久?人们张口闭口的永远,其实根本就没人能到达吧。
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苏格把外套还给陆扬,道别之后就上楼去了。
季茗问她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她尴尬地笑着说:“能不能先帮我煮点粥,肚子都要饿扁了……”
作者有话要说: 觉得好看就收藏吧,清茗的文刚刚起步,没什么名气,但是我很努力地去塑造每一个人物,清茗相信世界上好人和坏人都有故事一样可以带来感动,苏格这个人物的性格其实和许多暗恋者一样,不知道都没有人懂她的心情?
☆、人心意外地善变
“苏格。”陆扬抬头望着正在处理文件的苏格,“苏助理。”
“……啊?”苏格嗖地回过头,“怎么了,总监?”
陆扬皱着眉:“怎么心不在焉的?”
“抱歉……只是有点不适应。”
闻言,陆扬好笑:“升了官有什么不适应,不适应慢慢学,汪合当初也是从秘书升上来的。”
“嗯。”她点点头,“陆总监,我只是个实习生,现在就升为助理会不会……您为什么不挑个衡有能力的?”
陆扬合上文件,推到苏格面前。
“你看着比较顺眼。去把这份文件交到总经理那。”
看我顺眼?苏格怔怔地接过文件,出去了。
汪合辞职是前几天的事,陆扬以身边缺助理为由,把苏格调上来补空。于是,7层的人对她的称呼从“小苏”,“苏秘书”一下子变成了“苏助理”,态度也都恭敬不少,这反而让苏格有些不习惯。
不过,她刚才在想的,并不是这件事。
是关于孟北的。
从总经理办公室回来,陆扬说下午要去东润的养殖基地参观,让她去通知其他随行的人做准备。
“已经提前通知他们了。”
“好,告诉他们,吃过午饭我们就出发。”
听完,苏格“嗯”了两声之后便出去通知。她走到门口的时候,陆扬注意到他貌似又把脚给扭了,于是乎,他算领教到什么叫“朽木不可雕也”了。
他叹了口气,打开了淘宝,在本市范围得店里转了一圈。
午后。
陆扬开着商务车把苏格他们领出来,上车之后,他把一个刚送到的包裹给苏格:“你的。”
她茫然地拆开一看,竟然是一双帆布鞋。
“把鞋换上。”陆扬的话让苏格思维更凌乱了,“一会摔到猪身上……”
苏格瞄了瞄脚上的高跟鞋,小心地把换上鞋,当然换上之前也没忘了问:“这鞋是从我工资里扣吗?”
“……除了惦记你工资卡上那几个子儿你还能关心点别的吗?”陆扬扶额,“鞋我送你。”
这个答案让她非常满意。
后座几个干事小声讨论着一会要拍什么照片,苏格潜意识里酒觉得他们几个更像是食品安全局的。
今天他们受到东润公司的邀请,来基地参观,最主要的是来为之后的广告取材。
东润养殖基地。
他们下车之后便有工作人员接他们进去,一时间该拍照的拍照,摄影的摄影,记录的记录……苏格觉得今天穿短裤出来真是太失策了。尤其是当那些猪把猪鼻子哼哧哼哧拱上来的时候,她深刻地体会到长裤是个多么好的东西。
这是她进GROY以来接到的最大的case,可令人郁闷的是,她得给一窝猪录像,那味儿,啧啧,她都词穷了……
好不容易弄完,苏格立即冲到外边呼吸新鲜空气,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进养猪场了。
“录完了?”陆扬走过来。
“嗯。”她把相机递过去给他过目。
陆扬打开看了一下:“镜头有点晃。”
废话,那些猪在旁边拱啊拱的,你不晃?你不晃你上!苏格暗暗吐槽。
陆扬毫不犹豫地把那段删了,抬起眼笑了笑:“跟我进去重拍。”
说罢,拉着她又返回去。
当那种臭味铺天盖地地涌来时苏格觉得,人真不能随便用一辈子发誓。
她跟在陆扬身后,看着他一路拍过去,即使在脚下的是一群猪,他拍摄的动作竟也能优雅得像在拍摄湖光山水,苏格忽然觉得陆扬很像她从前写下的故事里一笑之间就仿佛有阳光疏朗的少年。
拍完成猪后,陆扬又去猪舍拍了一下猪仔。
“总监,拍这么多都要用到广告上去?”她站在他身后问。
“当然要筛选。”陆扬一手捞起一只小猪仔,转身往苏格怀里一放,“抱着。”
“啊?!”苏格不知所措地兜着那只细皮嫩肉的猪仔。
陆扬拿起相机给她拍了一张,然后狡黠地一笑:“不错,拿回去看看能不能用在广告里。”
苏格心窝窝狠狠一抽,把幼崽放回去就扑过去夺相机:“总监不行啦!把照片删了吧!”
“为什么,不是挺不错的?”陆扬敏捷地躲开。
“我才不要和猪合影呢!这看起来不是像……像母猪似的!……”她一脸纠结。
他直接笑喷了,拿着相机往外跑。
“总监你就高抬贵手删了它吧!”苏格追了上去
他笑得愈发灿烂:“我是总监,为什么要听你这个助理的?”
苏格追出养猪场的时候,整个基地回荡着气急败坏得吼声:“陆扬!你给我删掉!不然我就上牙了!——”
清澈的阳光充满飞扬的神采,灌木丛里白栀子花又在开放,纯洁芬芳,让人不由自主地陷入了回忆。
望着跑在前面的陆扬,苏格的视线恍惚了一下,就这样想起了当年笑如灿阳的孟北和李雅珊牵着手走在同样的阳光明媚里的画面。
昨天的事又跳了出来,苏格停下脚步,缓缓蹲下来。
昨天晚上,孟北难得主动把他们约了出去。
他们到了约定的ktv包厢的时候,看见的是孟北牵着一个陌生女孩,长得没有李雅珊漂亮,也没有李雅珊一样娴静而大方的气质,看起来胆子很小,看见他们都不敢上前打招呼。
一直到孟北满眼灿烂地拉着她过来介绍:“这是我女朋友,陈茉瑜。”
她这才腼腆地弯起眼,温声道:“你们好。”
珊珊走了还不到一个月,孟北就有了新人,无论如何还是有些尴尬的,但大家还是给足了孟北面子,跟那个陈茉瑜嘻嘻哈哈地聊起来。
苏格坐在最旁边心里像被什么堵死了一般,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不是有句话叫做“如果你说不出好话,至少你可以闭嘴”吗。
她总觉得浑身不自在,不是替远在奥地利的珊珊不平,他们都分手了,还有什么好不平的?也不是讨厌这个陈茉瑜,人家谈恋爱没有做错任何事。但是,心里五味杂陈,苏格忽然就有点不相信爱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