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揉了揉苏格拉底的头,然后俯身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她慢慢抱住了它,像拥抱住了那段似水年华。
阳光很炫目,让她几乎要落泪。
还好,还好,你还记得我……
小胖就是传说中特讨家长喜欢的男生,做饭、打扫、外加拍马屁样样精通,吃饭的时候就看见苏格她爸妈眉开眼笑地一个劲往他碗里夹菜。
苏格和苏格拉底坐在一起,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画面,苦大仇深似的暼了小胖一眼:“小胖,你把我爸妈完全收买了……唉,苏格拉底,以后我俩相依为命吧。”
说着她就把脸往苏格拉底脸上贴。
结果那丫不买账,转了个身,留给苏格一个浑圆的小翘臀。
苏格是相当的不满:“苏格拉底你怎么还这副德行?!”
“喵……”那叫声多让人……想把它摁在地上猛掐啊!
下午的时候,小姨带着她六岁的儿子小路来串门,在苏格为数不多的亲戚中,就这个小姨住得还算近,说近,其实也隔了一个镇了。
小路从前外苏格家寄住过一阵子,那段时间可以说是经常跟着苏格上山下河地厮混的,这次来串门,苏格刚把门打开,那个小屁孩就咋咋呼呼地扑上来,一声尖利堪比海豚音的“姐姐”,叫得苏格脑子顿时嗡了一下。
她一手揉着发痛的耳朵,一手接住扑过来的小路:“嗓门真大……”
难得回来一趟,这小屁孩能不能车摧残她的耳膜。
“苏格,这是你弟?”看着苏格怀里粉雕玉琢得像个小女孩一样的小路,小胖好奇地问苏格。
“嗯,这小兔崽子是我表弟,小名叫小路。”她一脸无奈地扶小路站稳。
“很可爱诶!”小胖是很喜欢小孩子的,蹲下来摸了摸小路的头。
那小屁孩哇地叫了一声,急忙避开,一脸郑重地看着小胖:“不,不能摸头!妈妈说了,摸头会长不高的!”
啊?
小胖一头雾水,摸摸头就长不高,难不成他的手还兼有压缩机功能?!
“净听你妈乱讲……”苏格扶额,伸出两只爪子在他头上胡乱揉了一通。
小路整张脸都瘪了,正巧苏格她妈过来,他马上就哇哇地扑过去给她告了一状:“姐姐欺负我!呜呜……”
哎!哎!哎!告状要不要如此勤快啊!苏格一脸崩溃。
老妈毫无疑问地一嗓子吼过去:“苏格!你又欺负你弟!”
“我哪敢啊?!就是,摸了一下他的头嘛……”
“小孩子摸头会长不高的你知不知道?”
“这些歪理到底是从哪个江湖术士嘴里传出来的?……”她在小胖耳边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老妈眉头一皱。
“没什么没什么!”苏格赶紧陪笑,顺手把小胖推了出去,“为人民服务的时刻到了,搞定这小鬼和我妈就交给你,我先撤,你断后……”
说罢,她捞起苏格拉底奔进屋去了。
完全不知道小胖用了什么方法,到晚饭时间小路就晃着小脚坐那巴巴地黏着小胖不放,硬要坐他旁边,嘴里一口一个“姐夫”,叫得比爸还亲。
苏格笑眯眯地往旁边一坐,把手按在他肩上:“小路啊,告诉姐姐,这个姐夫是谁教你喊的?”
那笑容灿烂得,都快开花了。
小路很诚实地反手一指:“姐夫教的!”
小胖嘿嘿地笑。
小路伸手推开苏格,一本正经中又富有喜感地瞪着她:“姐姐不可以摸我的,男女授受不亲!”
众人瞬间被雷得各种凌乱。
苏格笑得特恐怖,瞄向小胖:“蒋爷,这句也是您教的?”
小胖连连摆手:“跟我没关系!我可没教过他这个!”
“妈妈说的!”小路这孩子真是活得太实诚了。
在众人怪异的注视下,小姨只好傻呵两声:“这也没说错嘛……”
问题的重点在这吗?很明显,至少苏格关注的不是。
她反手拍了小路一把:“男女授受不亲?你跟谁授受不亲呐?之前扑过来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男女还有授受不亲这码事?!你这没良心的小东西,小时候洗澡哪次不是你姐姐我动手,你说你浑身上下
哪儿我没看过?!……”
小路听得半懂不懂,钻到小胖那去了。
吃过晚饭后,苏格拉底就有点不太对劲,想是快生了,一直趴在那,等了半天没动静。苏格就让爸妈和小姨先回房休息,自己和小胖在这守着,小路不肯睡,非要看奥特曼,她只好去开电脑。
于是,三个人一连看了几个小时的奥特曼打小怪兽,苏格算是体会到什么叫“每一个成功的奥特曼的背后都有几只默默挨打的小怪兽”了。
大约11点半,终于听到猫窝那有点动静了。苏格赶紧拉上小胖往那边冲。其他人听到动静也纷纷从房间里出来查看,就见苏格拉底团缩着身子叫唤,很痛苦似的。
“我看见小猫的头了!……”
“轻点,生孩子这么紧要的关头别再吓着它……”
“努力啊苏格拉底……”
“出来一只出来一只!”
“我们要不要打电话叫兽医?”
“小路你别碰!”
……
折腾了好半天,凌晨才弄完。两只软绵绵的小猫咪窝在苏格拉底怀里,卖力地吮吸着母乳,眼睛都还没睁开,粉粉嫩嫩的一小团,像两块棉花糖,实在惹人怜爱。
“咱们给这两个小东西起个名字吧。”苏格说。
折腾到现在众人都累了,赶紧起完赶紧回屋睡觉。
小胖不放心地暼了她一眼:“你不会让它们叫什么牛顿、阿基米德之类的吧?”
“当然不会。”苏格目不转睛地盯着两只猫咪,想了想,一字一句道,“这只叫流年,这只叫时光。”
流年易逝,时光未老。
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理由,只是单纯希望在未来的某一天,连他们都遗忘的时候,这世上还能有一些东西替他们将那段曾经很矫情很矫情,但也很美很灿烂的岁月铭刻。
作者有话要说:
☆、我许愿——那些人都不要离开
“苏格!苏格!——”季茗的声音从公寓楼下传上来,“你化个妆怎么这么慢?!苏格!你快点!要迟到了!我的苏大格格诶!”
“来了来了!!”苏格急急忙忙地从楼上跑下来。
二人赶紧去路边拦出租车:“一会要是迟到,孟北非斩了我俩不可!”
苏格说她太夸张了,订婚又不是结婚。
二人钻进车里。
“彼岸大酒店。”
“哎,季茗,你觉不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转眼孟北和陈茉瑜就要订婚了。”苏格望着窗外,若有所思。
季茗侧目:“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都一年了,该过去的都过去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珊珊原来这么狠心,跟孟北分手连我们都不联系了。”
季茗摇摇头,不置可否:“提醒你,一会可别在陈茉瑜面前提珊珊。”
“你当我蠢啊,这好歹也是订婚宴,孟北是要面子的。”
彼岸大酒店。
苏格和季茗进去的时候,小胖早在那了。
“你们俩怎么才来,孟北来问了好几次,马上就开始了!”小胖走过来,送了口气似的。
“怎么,以为我们会不来?”季茗嗤笑,“孟北和我们一块儿长大,他订婚,我们哪会不来?还不是你老婆慢得跟蜗牛似的。”
话音未落就被苏格狠狠掐了一把:“喂喂,我还没嫁呢,什么老婆老婆的,搞得我跟老女人一样……”
季茗坏笑着把她往小胖怀里一推:“反正也快了,话说孟北都订婚了,你俩什么时候把终身大事给办了呀!”
小胖先红了脸。
“季茗!毒哑你算了!”苏格嚎道。
正说着,孟北和陈茉瑜从一边走出来。孟北难得正儿八经地穿上西装,原本就俊朗的眉宇显得愈发的英气逼人,那模样还真是……帅呆了啊!和身穿紫色小礼服的陈茉瑜站在一起简直叫什么开着——哦,天作之合。季茗摸出相机“咔嚓咔嚓”猛摁快门。
小胖看了苏格一眼,发现她正在出神,顺手扯了她一把:“想珊珊呢吧。”
她垂眸,算是默认。
鼻尖被轻轻刮了一下,她抬起头正对上小胖宠溺的目光:“你呀,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了?”
“多愁善感?”苏格指了指自己,狐疑道,“我就是脑子里突然冒出她的脸而已,我愁什么?感什么了?”
“是是是,我们快过去吧。”小胖推她快走。
孟北和陈茉瑜正被一堆恭喜声和礼物包围着,见她们过来,立刻趁机脱身。
“呼,呼,还以为会窒息……”孟北深呼吸两次,“小瑜,你要不要紧?”
陈茉瑜也是上气不接下气:“感觉好像刚被几万只鸭子踩过去似的……”
众人汗颜。
苏格呵呵两声:“订婚而已,这些人会不会太夸张了?我已经能想象到你结婚的时候场面会有多壮观了。”
“还不是为了套近乎。”孟北不以为然,“我马上就要接手公司,早点熟络,生意上往来比较方便。”
季茗看了看陈茉瑜:“小瑜,今天你订婚,你爸妈没来?”
她弯着眼,笑得很明媚:“他们在外省做生意,结婚一定会来的。”
小胖捅了捅孟北:“哎,那你岂不是只能等到婚礼的时候才能见到老丈人和丈母娘。那二老还真放心把女儿嫁给一个根本没见过面的小子。”
“你丫怀疑我人品?!”孟北狠瞪他一眼,伸手一把把陈茉瑜揽进怀里,“反正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她这辈子只能嫁给我了!”
陈茉瑜的脸顿时红成了番茄色,窘迫不已地锤了他一下:“你不用说得这么响吧!……”
这边可沸腾了。
“你你你你们两个,把什么做的都做啦!!?”苏格惊讶得眼珠子差点掉在地上。
孟北很爽快地点头承认。
季茗指着陈茉瑜的肚子:“哎哎,你俩不会要搞个未婚先孕吧!”
“什么啊,我肚子里什么都没!”陈茉瑜涨红了脸,这些家伙想象力是不是过于丰富了?!
季茗的表情立刻由期待转为失落:“唉,还以为能当干妈了……”
“切,要当干妈也是我啦!”苏格不服气了。
“凭什么啊!”
“我早就订了!”
“你什么时候订的?!”
“老早!……”
……
望着争执不休的二人,陈茉瑜有些哭笑不得。
孟北拍了拍她的肩膀,无奈道:“看来我们还得努力,以后生个双胞胎!”
宴会开始后,孟北就领着未婚妻四处敬酒去了,苏格她们就自己找吃的。
“苏格,河马怎么没来?”小胖问。
苏格和季茗指尖几乎同时一颤,互看了一眼。
“这,这个啊……”苏格仔细思虑,“噢,她还要工作还债嘛,之前就说可能来不了。”
季茗也赶紧附和。
事实上,昨天确实接到郑兮媛的电话了,不过她说的是。
【“苏格,明天孟北的订婚宴我不去了。”
“怎么了?”
“……我……明天……要去堕胎。”
“什么?!怎么会这样?!”
“我都那样了,有什么奇怪的……”电话那头传来郑兮媛一声苦笑。
“……那,我陪你?”
“不用,都去了好几次了。没事儿,明天你和季茗去订婚宴吧,帮我跟孟北说声恭喜。”】
苏格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
短信不回,电话打过去直接挂掉,只要一想到她一个人躺在手术台上,苏格就什么东西都咽不下去。
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与此同时,深巷的一座小诊所内。
医生收好工具:“好了。”
郑兮媛脸色煞白,慢慢从手术台上爬起来。
“看你的样子,很年轻吧,都来这堕了三次了。”医生意味深长地打量着她。
“给你钱。”她从包里抽出200块塞给他。她一点也不喜欢被他用这种看笑话似的目光看着,即使她本就已经污秽不堪。
走出这阴晦的深巷,城市的喧嚣又一次如潮水般包围而上,阳光宛如一把把炫目的利剑刺进眼睛,仰起头,林立的高楼大厦间,天空是那样狭小,仿佛从一个牢笼闯进了另一个牢笼,让人不禁怀疑自己是否还活着。郑兮媛不自觉地往回缩了缩,从包里取出伞。
另一边,因为只是订婚,所以宴会也没弄得太晚,应酬好客人后,孟爸爸去ktv给他们订了一个大包厢,让孟北陪他们去k歌。
孟北一手揽着陈茉瑜的肩膀,另一只手耍玩着手机,嘴里怨了一句:“顾笙远那小子也真是,今天我订婚他也不回来。”
季茗白了他一眼:“人家现在在澳大利亚呢,等你结婚才会回来。”
“算算都一年没见了吧……”苏格叹息,思绪就这样离开了这里。
回神的时候,孟北和陈茉瑜正抱着麦克风对唱,她终是没心思听。
小胖一脸羡慕,脱口而出:“苏格,不如我们也订婚吧。”
苏格被吓了一跳,怔然地看着他,许久无言。
他嘻嘻一笑道:“我开玩笑的。”
唱完歌已经是晚上7点了,众人也就此回家。
小胖本来想送苏格和季茗回公寓,但季茗说还有点事,不让他送,他也只好先回去了。
“有什么事啊?”苏格看了她一眼,不太确定。
“当然是去看看河马怎么样了。一天都心不在焉的,就知道你放心不下,一起去吧。”她笑着拦了一辆车。
“你怎么会知道?”
“认识你十几年了,你在想什么,我怎么会不知道?”
“……以前都猜不到的。”
“嘿嘿,这只能证明本人变聪明了!……”
郑兮媛和她父亲几个星期前就从原来的房东那搬走了,苏格多方打听才知道他们现在住的地方。
她们敲了半天才有人来开门,开门的还是郑兮媛的父亲。
郑父认得她们,请她们进屋,听明来意后,他说:“她在里屋,说肚子疼,我在给她熬姜汤。”
“好,我们去看看。”
她们走进卧室时,郑兮媛正蜷在被子里,疼得一头冷汗。
“河马!”她们赶紧跑过去。
郑兮媛听到她们的声音,吃力地睁开眼:“你们怎么来了?……”
“不放心你。”苏格抽出几张纸巾帮她擦汗,“那事怎么样了?”
郑兮媛立刻比了个禁声的手势:“别嚷……我去做小姐赚钱的事我爸不知道。”
“啊?!你没和他讲!?”
“你轻点!……”郑兮媛急了,“我跟他说我在做文秘,我爸要是知道了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好好,我知道了。”
季茗看着她刷白的脸色,不禁担心:“你要不要紧?吃坏肚子了?”
“不会吧……我一天没吃东西了。”她疼得直呲牙,“不知怎么回事,小腹这边痛得快死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
“傍晚那会儿……”
“怎么会这样?”季茗皱眉。
“你们等等。”苏格像忽然想到了什么,果断地掀开郑兮媛裹得紧紧的被子,被单上赫然一摊血,季茗都吓了一跳。
“快送医院!”
“不要!……被我爸知道就完了!”郑兮媛又把被子拉回来。有常识的人都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早上刚去堕了胎,傍晚就出血,想必是那家小诊所里设备不干净。
“现在不去医院你才完了呢!”苏格见软的不行,干脆将她硬拖出被窝。
季茗把弄上血的床单车掉,折好放进塑料袋:“这个我来处理,你必须去医院。至于你爸那,我们帮你兜着。”
苏格从门后取了一件长外套给她披上:“就说肚子疼得受不了,我们带你去医院。”
迟疑片刻,郑兮媛终于点点头。
她们扶着她走出去,季茗过去跟郑父说明了一下,就出门了。
进妇科的时候,郑兮媛紧张得都快哭了:“苏格,季茗,我会不会死啊……”
“不会不会!这么容易就死,地球上早就没人了!”苏格故作轻松地安慰她,其实心里紧张得也没比她好到哪去。
护士喊到她的名字。
“季茗到你了,我们进去。”季茗推了她一下。
季茗给她挂的是专家门诊,那个女医师把郑兮媛带到帘子后面检查了一番,出来的时候没有笑也没有皱眉,平静的样子反而吓人。
“医生,怎么样了?……”苏格紧张地看着医师,她写在病历上的字很是潦草,她一个字都不认得,即使认得也不懂。
季茗扶着郑兮媛从帘子后走出来。
“先去办理住院手续,要做手术。”医师说。
“啊?……很严重么?”
“子宫内壁破损,只是个修复的小手术,不用太紧张,休息两天就可以了。”医师把病历交给她,忽然意味深长地问道,“你结婚了?”
“还没。”郑兮媛犹豫良久,“医生,事实上……我堕了几次胎。”
医师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噢,这就明白了。你先去做个检查。”
“怎么还要检查?”
“……等检查结果出来再说吧。”
她喏喏地点点头,和季茗、苏格一同出去了。
身后清晰地传来医师的叹息,总让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总之,今晚回不去了,一会儿给爸打个电话吧。
快11点的时候,苏格独自靠着阳台上的栏杆吹风,望着天空,整个人魂不守舍的,季茗叫了她好几次才有反应。
“想什么呢?”季茗从身后拍了她一下。
苏格吓得一颤:“没,没有……”
“别告诉我你在想顾笙远。”
“别乱讲!我在担心河马……”她的神色忽然就悲伤起来,“明天早上9点的手术,下午就能出院。”
“哦。”季茗侧目,发现她连眼眶都红了,“哎哎,不是挺好嘛?!”
“不好!一点也不好!……”她仰起脸,“季茗,刚才医师跟我说了……”
【“你是家属?”
“呃……是,我是她妹妹。”这种时候也只好撒谎了。
“那我就直说了,你姐姐的情况不容乐观。”
“怎,怎么会?不是说只是个小手术吗?!”
“不是手术的问题,激光修复我们医院经验是很丰富的,你不用担心。只是……堕胎本身对身体的伤害就不小,再加上手术设备老旧,你姐姐的子宫创伤很可能导致不孕。”
“什么?!……”
“你们最好有点心理准备,即使手术成功,再怀孕也不太可能了。”】
季茗腿一软:“怎么会弄成这样……”
苏格的眼泪忍在眼眶里,不敢让它掉下来,生怕情绪会就此失控“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河马讲……她才23岁!这要怎么讲……季茗,你说句话呀。”
“我,我……我能知道吗?”
“季茗……我好怕。”
“……”
“季茗,你怎么不说话?”
“苏格,我觉得好可怕。从前我们总想着要快点想着快点长大,可是今天真的长大了,又觉得生活其实并不是我们想象中那个样子……长不大是不是其实比长大来的好?”季茗的声音静静的,有些颤抖。
苏格捂着脸,许久许久:“我不知道……”
时间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它能在你最不经意间流逝而去,带走一切,任何人任何事在它面前都不可能拥有永恒。
待花开花落又一季,才觉这般似水年华,往复不再。
沉默了半个世纪似的,季茗终于说:“明天手术后再告诉她,就算我们不说,河马迟早也要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再没有收藏感觉都没动力了,清茗的文很难看么?桑心。。。。
☆、曾经,我们幸福么?
手术两天后。
“好了,我也该出去工作了。”郑兮媛从沙发上站起来。
“等,等一下,河马。”苏格一把拉住她。
“怎么了?我没问题的。”她以为她是在担心术后恢复问题。
“不,不是。只是出了点意外……”她欲言又止。
“出什么事了?”
“就是那个手术……”
“行了!瞒的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季茗下定决心似的站起来,“河马,有件事你需要知道,因为堕胎你可能……”
“什么?”
望着她的眼睛,季茗忽然就说不下去了。
苏格深吸一口气:“可能不能有孩子了……”
终于,说出来了。
世界仿佛刹那间沉默了,墙壁上老式闹钟的指针发出嚓嚓的声音,每一下都仿佛是扎在心上的砭锥,痛得哭不出来。她们不敢去看郑兮媛此刻是什么表情,连呼吸都不自觉地变得小心翼翼。
时间在一片沉寂中流逝,像是被岁月刻意留下的空白。
郑兮媛的声音从没有如此刻般平静:“你们不会早就知道了吧……”
“河马……”
“你们不会早就知道了吧?”她重复问。
对于她的问题,她们无可辩驳:“……是,早知道了。”
“其实我也该早料到是这种结果。”她扯出一抹轻笑,“总堕胎,命运给我的报应就是让我一辈子不能再有自己的孩子……”
“河马你别这样,医生只是说很可能,没有绝对,也许会出现奇迹的!”苏格拼命安慰她。
“奇迹?世界上如果真有这种东西的话,我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苏格,人不能太天真了……”她又哭又笑的样子很是吓人,“我应该觉得开心吧,我是个小姐,不能怀孩子倒省了不少麻烦,堕胎也很贵啊……嗯,应该高兴些。”
“河马你别这样吓我们好不好……”
“你们回去吧,我没事。”
“你现在这样我们哪敢回去?!”
郑兮媛伸手抓起手边的杯子往地上一掷,砸碎的玻璃渣溅了一地:“出去。”
苏格还是不放心,却被季茗硬拖出去了:“河马,凡事想开就好了,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
门被轻轻关上。
秒针还在一点一点地走着,像最无情的利刃收割了最美丽的笑颜。
要怨恨谁呢?怨恨谁有用?这一切归根到底是她自己选择的。
郑兮媛仰面躺在地上,捂着肚子嚎啕大哭!满地的玻璃渣晶亮刺眼,分不清哪里是哪里是滚烫的眼泪,哪里是冰冷的碎片。
门外。
“季茗你拉着我做什么?!她现在这样有个万一你放心吗?!”苏格道。
季茗说:“河马的性子那么要强,我们在那,她哪里哭得出来!?”
“可是她……”
“她不会做傻事的,为了她爸也不会。”
“……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还是让她一个人静一静比较好。”
犹豫片刻,苏格点点头。
就这样过去了一周,郑兮媛一个电话也不打来,就算她们拨过去她也不接,急得苏格差点把手机砸了!不过,幸好她没有砸手机,否则也接不到顾笙远的越洋电话。
他说他会提前回国,也就是今年下半年的样子,还要给大家一个惊喜。
苏格问他是什么,他却说是秘密。
以至于苏格等公交车的时候都在胡思乱想。
顾笙远提前回国也就意味着她的告白要提前了,同时也意味着她必须下决心跟小胖提分手,否则这件事会成为一个大疙瘩。可是她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做才好,去找季茗商量的话一定会被她揍的!……
其实,顾笙远也不算长得特别美型的那种啊,就是笑起来比一般人好看了那么一点点,稍微细心了一点点,声音好听了那么一点点而已,为什么你会这么喜欢他呢?
这个问题是季茗问苏格的。
当时苏格没想到要如何回答,不过不是有人这样说过么?
在每个女孩子心目中,无论过去将来,总会出现一个让自己变得义无反顾的少年。也许他长得不像童话里描绘的那般好看,也许不够温柔,甚至有点目中无人,但是一旦加上喜欢,那么这一切都将截然不同。
就像顾笙远,长得其实很平凡,也没有王子的优雅,可是苏格说“我喜欢你”,然后他就是特别的。
季茗听完后笑她小说看多了,她却说,这是她喜欢一个人最真诚的模样。
今天早上,季茗要去电视台录一个早间节目,留下苏格难得独自等公交车。
她现在被顾笙远这个名字填满了脑子,以至于一个老婆婆伸手向她乞讨的时候,她想都没想就把口袋里的三个硬币塞过去了。
于是,十秒钟后,当公交车开过来时,她悲催地发现自己把乘车的零钱也给了那个老婆婆了……
她赶紧环顾四周,幸运的是那个老婆婆还没走远,她拔腿追上去:“哎!老婆婆!等一下!等一下!还我一块钱!”
老婆婆回头看了她一眼,误以为她要抢钱,抱着碗就跑!
“你等会儿!——”苏格没有想到一个老婆婆竟然可以跑那么快,碍于脚上的高跟鞋,她实在没法冲刺,只能追着她喊。
她越追,婆婆跑得越快,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只听见她惊天动地地喊着:“你就还我一块钱吧!站住啊!!——”
这画面怎么看都觉得是她在欺凌弱小。
与此同时,陆扬正坐在车上等红灯过去,心情本来好得很,耳边确突然炸开苏格的声音:“你停一下!把一块钱还我!”
他回头一看,只见苏格正撒狗血似的追着一个乞丐,一边追还一边喊,那场景真是令他无比凌乱。
“她干嘛呢?……”出于好奇,他开车过去跟在她后面。
持续着这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场面,陆扬目睹苏格为了一块钱“追杀”了一个乞丐一条街的全过程。
苏格终于拉住那婆婆的时候,都快晕过去了:“婆……婆婆,麻烦你还我……一块钱……”
“小姑娘,你都已经把钱给我了,你看我一把年纪沿街乞讨,你就可怜可怜我吧……”老婆婆说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甚是心酸。
“……不是,婆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要坐公交车。”苏格连连解释,“我说真的!我上班要迟到了,我的上司可是个吸血鬼,迟到一分钟扣我50块呢!拜托你了,婆婆……”
陆扬的眉心跳了一下,吸,吸血鬼……苏格你好样的。
“婆婆,我的上司真的会扣钱的,他虽然长得还不错,但扣钱的时候是绝对不含糊的,我也不容易嘛……”
“可是……”婆婆抱着碗,很是不甘。
苏格可怜巴巴地眨着眼。
另一边,陆扬实在看不下去了,打开车门下来,从后面一把提起苏格的衣领:“您别再给我丢人了成么?!”
苏格被他吓得一口气憋在嗓子里:“陆,陆扬?!……”
“上车!”陆扬直接把她提过去丢进车里。
“你干嘛?!”
“上班!”他从牙缝里挤出俩字,开车走人。
留下老婆婆抱着碗,满脸茫然。
车里。
陆扬一言不发的样子跟一天然冷气制造机似的,苏格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陆,陆大总监,大清早动气伤肝的……”
陆扬斜了她一眼:“原来我是吸血鬼啊……”
苏格心窝窝狠狠一抽,继而疯狂摇头:“哪里哪里!像您老这么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中华上下五千年都找不出来的人怎么会是吸血鬼呢,是吧?嗬嗬嗬嗬……”
他眉头一皱:“苏格,这话怎么听着像在骂我呢?!”
苏格一阵傻笑。
“哦对了,前几天让你做的企划案怎么样了?”陆扬问。
“那个啊,还有一点没完成。”
“明天必须上交,否则我就真的变成吸血鬼。”
苏格顿时就汗颜了:“喂喂,第一次听说有上司这么威胁下属的。”
陆扬笑了笑:“你觉得我在威胁你?”
她的肩膀一颤:“没没!大清早的你就别对我笑了,太吓人……”
陆扬道:“顺便通知你一个□消息。”
“什么?难道经理良心发现要给我涨工资?”
“你脑子里除了涨工资,能不能再多点想象力?”
“那还会有什么。”
“听好。由于苏助理工作勤奋,表现出色,经理向人事提名,不出意外你毕业就能升组长。”
苏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真的?!陆扬你没在开玩笑?!”
“我有那么闲?你可要好好表现。”
“当然当然!”苏格开心地弯着眼,开始计算着离毕业还有几天。
看着她自得其乐的样子,陆扬无奈地笑了笑。
苏格坐着陆扬的车来公司的事他们刚走进7层就传得沸沸扬扬,等陆扬走进办公室,众人立刻把苏格堵在了角落里。
苏格被这阵势吓了一跳:“你们……怎么了?”
小丽眯起眼:“苏助理,你可得从实招来,你是什么时候把我们秀色可餐的陆总监收入囊中了?”
“啊?!!”苏格凌乱不已,“怎么可能!!”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小马还提着一盏小台灯站着苏格,跟要把她“打回原型”似的。
“真没啊!”
“嗯?——”
“我发誓,我要是跟陆总监有任何除了朋友和上司关系以外的不正常交往,就一道雷劈死我!”她信誓旦旦地保证。
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一道锃亮的闪电划过,然后……
轰隆隆!!
“哇啊!”苏格蹭地蹦起来。
众人目光复杂地盯着她。
“没搞错吧,我没撒谎你也劈我!?”苏格懊恼地抓狂。
就在这时,陆扬拉开门,扫了众人一眼:“都很闲吗,回去工作。”
众人吐了吐舌头,各自散去。
苏格这才逃过一劫。
不过悲催的是逃得了初一逃不过十五,午餐时间该面对的还是逃不掉的。
面对一桌人审视的目光,苏格只能举着餐巾纸投降:“各位姐姐,饶了我吧!我是无辜的!”
“陆总监是GROY最年轻有为的干事,你能把他拿下,也太牛了!”众人不禁钦佩。
苏格头痛地解释:“我和陆总监顶多只是朋友关系,我有男朋友的,已经交往四年了,感情很好,从不吵架的。至于总监那种上等货色,就留给你们继续奋斗了。”
陆扬啊陆扬,这会只能先拿你挡着了,你妈生你那么好看,就当舍己为人了嘛……
“你和你男朋友从不吵架?”小丽忽然问。
“对啊,他很宠我的。”这一点,苏格对小胖是相当满意。
“不对不对,感情再好的情侣也是会吵架的。”
“……法律也没规定情侣非要吵架。”苏格觉得她莫名其妙。
“法律是没规定,可是吵架是很有必要的。”
闻言,苏格更迷茫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小丽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以为什么叫谈恋爱?从不吵架这里面问题可就大了!”
“不吵架也有问题?”
“当然!就算是结婚几十年的老夫老妻,隔三差五则还是会拌一拌嘴,这说明偶尔的吵架是有助于感情升温的,如果你俩始终不吵架,要么就是他不爱你,要么就是你不爱他。”
闻言,苏格心里咯噔一下。
“连吵架都继续不下去了,苏助理你可得注意一下咯……”小丽意味深长道。
“……是么。”她沉默半响,对她笑了笑,“谢谢你提醒我。”
小丽弯了弯嘴角,走了。
其他人觉得没趣也都散开了。
苏格坐在那有一口没一口地啃着汉堡。
不爱他?——也没错,从一开始就没有爱不爱,她所做的一切都起于喜欢顾笙远。她自私地利用了小胖对她的喜欢,开始了一段荒唐的恋爱,然后当顾笙远去了澳大利亚后,她又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她不是不愧疚,不是没心没肺,只是当她试图放下的时候,已经不可避免的会给那个单纯地喜欢她,疼爱她的少年带来深深的伤害。她总是想着有没有更好的办法来弥补。
苏格做完明天的案子已经快9点了,窗外的天空一直阴沉沉的,让人觉得很压抑。她伸了伸懒腰,正欲搭公车回去,一回头就看见陆扬一声不吭地坐在她后面的位置上,吓得她差点把手里的杯子给摔了。
“陆扬你怎么还在这?!”
陆扬起身:“我也刚下班,一起走吧。”
苏格脑子里立刻跳出“骗子”这个词。
不过,他下班了怎么不回去,陪她在这加班啊?
“这么晚没公交车了,我送你回去。”他说。
听到他等着她是因为担心她没车回家,苏格心里还是有点感动的。
“好啊。”她灿然一笑。
于是,她坐上了陆扬的敞蓬车。
“你上次开的不是这辆。”她突然觉得不对。
“就是这辆,最近天顶坏了合不起来而已。”陆扬看了看天空,“我们得快点了,看起来马上会下雨。”
苏格趴在窗门上静静地看着沿途的风景,这样看过去,一瞬的掠过,竟然那样美好。
她合上眼,突然很不受控制地想到了顾笙远:“你说,一个女孩子明明喜欢着一个男孩子,可是却为了得到他的关注而和另一个人交往了四年,这个女孩子是不是非常差劲?”
陆扬沉默半响,说:“差不差劲我不知道,但是我觉得,只是个人觉得,那个女孩子很傻,本来很单纯的事被她搞复杂了。”
“是么……”她懒懒地眯着眼轻笑,“其实我也这么觉得。”
啪哒。
啪哒,啪哒。
沁凉的雨点砸在手背。
“下雨了?”苏格抬起眼。
“嗯。”
“不会再下大吧?”
“……我觉得会。”
十秒后。
“陆扬你这个乌鸦嘴!!”望着迅速下大的雨,苏格捂着头嚷道。
“天顶坏了我有什么办法!你这丫头真是!……”陆扬只好赶紧找了个室内停车场。
“早知道就不坐你的车了!”
“……”陆扬对她的无耻实在是词穷。
好不容易把车停进地下停车场,二人站在路边的屋檐下拦计程车。
苏格浑身几乎都湿透了,身上的一件白衬衫被雨水后几乎呈透明状态,陆扬隐忍地瞥了她一眼,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你你给我穿上!身材这么烂自己也不知道注意一下!……”
苏格垂眸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看陆扬,脸一阵红一阵白:“一天不挖苦我你会少块肉吗?!”
坐上计程车的时候苏格都快给司机师傅鞠躬了,这城市的交通也太堵了吧,居然等了半个小时才等到一辆车。不过,五分钟后苏格感激的心情立马被后悔取代。
“我觉得买把伞走回去比较划算……”苏格一脸肉疼地盯着计费表上飞快跳动的数字,“你瞧这数字蹦得,比我的心跳还快呢……”
陆扬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危机来临
阳光以明媚的姿态透过浅色的玻璃,穿透窗台上开得雪白的栀子花,渐渐淡褪的花香间,被绿叶切得细碎的光芒软软地洒在桌面,像慢慢融化的糖果。遥望的天空的颜色也仿佛清澈起来,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夏天的芳香。
餐厅。
“听说小胖升职了?”季茗问。
苏格扒了一口盖浇饭,嗯得漫不经心。
“小胖是个好人。”
“嗯,很好……我说不出他有什么不好。”她用来回答的口吻很淡,听不出她此刻的情绪是否愉悦。
“这么好的男朋友,别人求都求不来,你该知足的。”季茗叹息。
苏格知道她什么意思,只是她觉得这无论是和小胖是不是好人,还是和她知不知足似乎都没有太大关系:“季茗,你会因为一个人很好就跟他结婚么?”
“这……”思虑半响,她还是摇摇头。
“小胖人很好,真的很好,好到可以去申请好男人稀有动物保护令了。”她叹了口气,“可我不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