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尾巴心里倒不紧张,歪着头上上下下地打量这人,这就是玩魔术的家伙,小雷把他说得神了去,不怎么样嘛!看那尊容,脸就像火鸡脖子。这时棉花匠也把注意力放到了猪尾巴身上,两人就像斗鸡一样相互察看,突然棉花匠的黄眼珠亮了起来,就像……雪块!猪尾巴觉得被他看了那一眼,从心里有股子凉意随着心房往上蔓延,从胸口处四散开来,四肢百骸仿佛坠入到了冰窟窿里,这是什么样的感觉?
“你们几个小鬼在这儿鬼喊辣叫,是不是存心来捣蛋?”棉花匠回复了之前的样子,猪尾巴使劲地看着他,再没发现那冰块了。
洛永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我们…找找你……”
棉花匠笑道:“刚才是不是你在唱丢手绢?”洛永点点头,有些得意自己的歌唱水平。
棉花匠哈哈大笑道:“你唱个锤子!乱鸡巴唱,哪个老师教你的?”
洛永涨红着脸,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地凸现出来,猪尾巴赶紧说:“他记不得歌词,大叔,我们想看你玩魔术……”说着马上就露出那副天真无邪,纯洁善良可爱的笑容,按照经验,只要拿出这笑脸,基本上是无往不利。
棉花匠板着脸道:“不行!老子要睡觉,小屁孩儿吵醒我,全滚回家去,今天我心情不好!小心呆会儿老子揍人!”
小雷明显地抖了一下身子,猪尾巴的脸色变得青白起来,眉毛往上挑动几下,棉花匠笑吟吟地看着这三个小家伙,特别是猪尾巴,这小孩心性好深沉啊!想到这儿又继续说道:“怎么?还不想滚?”
小雷赶紧伸手拉了一下猪尾巴的衣角,眼睛不敢再看向棉花匠,昨晚那个笑呵呵的形象一下子变成眼前的恶人,他实在是有些害怕。洛永也不知所措地看着猪尾巴。
猪尾巴的嘴角飞快地往上拉,笑着对棉花匠说:“你是大人,我们是小孩儿,呵呵,你不会动手的。刚才是我们不对了,大叔别生气,我替洛永给你道歉!对不起,打扰你休息了。”
棉花匠听得心花怒放,可脸上还是不露声色:“嗯……算了吧,那都进来坐坐!”不知怎么回事,原本准备好的恶语,这一下从嘴里嘣出来全变味了,不过,眼前的小孩确实个好材料啊,行走了这么多个地方,想不到这样的穷山沟里还有如些美质!
猪尾巴推了一把洛永,然后手搭在小雷的肩上朝那店屋里走去,里边昏暗潮湿,透出浓浓的汗臭味,混杂着呛人的劣质烟和被褥霉味,强烈地刺激着三小的鼻子。猪尾巴忍不住皱了一下鼻头,眼尖地发现了那顶“二敢帽”,这帽子煞是新奇,就像笠帽似的,直到很久后,猪尾巴才在一本书里知道这种帽子的真名“牛仔帽”。帽子是咖啡色的,汗渍绕着帽沿起了一层黑圈。
这帽子肯定有古怪!猪尾巴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搞清楚他是怎么变戏法的,于是对棉花匠道:“大叔,我能看看你的帽子么?”
棉花匠闻言,拿起帽子就扔了过来,猪尾巴慌忙接住,然后里外翻看,又用手细细地捏,看看里边会不会有什么机关之类的,可结果很失望,这帽子很一般,夹层里什么也没有,除了有股汗臭味外,没什么特别之处。
棉花匠笑道:“你们是想先听弹棉花呢?还是先看魔术?”
小雷和洛永同时看向猪尾巴,一起等他发话呢,猪尾巴想了一下,笑嘻嘻地说:“大叔整什么我们就看什么。”棉花匠对猪尾巴越来越好奇,这小家伙是个孩子头,并且是那种无形中的头,不像别的孩子要么靠着家里,要么靠着能打胆儿大,猪尾巴很特别!
第五章 魔术(下) [本章字数:3037 最新更新时间:2006-05-28 21:32: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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棉花匠接过帽子,灵活地在两手间转了几圈,看着猪尾巴道:“这会儿我刚睡醒,弄弹棉花的声音没意思,昨晚变了硬币,也没意思,这样吧,我用鼻子喝水……如何?”
猪尾巴笑道:“真的啊?”
棉花匠摇头大笑道:“假的!不过,我会儿肚脐眼喝水!”
洛永听着哈哈大笑,估计是在想像肚脐眼喝水的怪异现象,小雷小声地说道:“那儿又没有嘴巴,怎么喝水?”
棉花匠脸色一变道:“谁说不能喝水啊?你们谁知道娘肚子的娃儿是怎么喝水吃饭的?”
三个小孩一下子就迷茫了,是啊,娘胎里的小婴儿是怎么吃东西长大的?棉花匠拍拍肚子道:“就是这儿,肚脐眼!为什么会有肚脐眼,人生下来嘛被剪断一根连着娘的肠子,换成用嘴吃饭,用鼻吸气,但肚脐眼还是可以喝水的,明白吗?”
洛永是一脸的雾色,小雷皱着眉头,想像不出这种事情,而猪尾巴则两眼放光地看着棉花匠道:“那大叔快表演给我们看看吧!”
棉花匠摇头道:“我这戏法只能一个人看!你们三个商量一下吧。”
猪尾巴急忙道:“大叔,能不能都看?”
棉花匠哼了一声:“我刚才的话没说明白?这戏法只能一个人看!商量好?,不然就给老子滚蛋!扰人清梦,缺德绝户。”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小雷没什么说的,反正他昨晚已经看过了,兴许这人晚上又来劲呢?也不急在一时,打定主意就说:“我不看了,猪尾巴看吧。”说完就拉了拉洛永,后者脸上甚是不舍,恋恋地说:“尾尾巴…一会儿儿儿说…那个给我听哦……”
猪尾巴笑着点点头,两小刚出门儿,棉花匠突然大声道:“你们两个小子听好啦,呆会儿谁要是敢偷看的话,我就让他脑袋长洋芋鼻子缠红苕眼睛变浓疮!”
小雷呆了一下,慌忙拉着洛永走了,头都没敢回,他昨晚可是看到过这人的手段,最好还是不要偷看了,要是真的在脑门上长个洋芋出来,或者鼻子上缠上什么红苕藤,肯定要被当成怪物,眼睛长上浓疮是什么样子?
猪尾巴见两人走了,乖巧地走过去问道:“大叔要不要把门儿关上?”
棉花匠笑嘻嘻地说:“不用了,这两个小鬼才不敢偷看,你胆子很大嘛!”
猪尾巴觉得这人真怪,一会儿生气,一会儿发怒,这时又笑咪咪的,实在是看不出他哪儿算高兴!
棉花匠对猪尾巴道:“你去墙角那儿拿个小碗,然后舀满水端过来!”
猪尾巴依言打了碗水端到他面前,心里捉摸着他要玩什么花样,棉花匠把衣服掀起来,那肚子看上去皮松肉驰,软塌塌的掉着,猪尾巴正在奇怪,难道他真能让肚脐眼喝水?
棉花匠“嘿”地一声用力呼气,然后又呼地一下猛然吐出,挤眉眨眼,甚是神秘,猪尾巴看得有趣,端着水动也不动地盯着,只见他肚子跟着他吸气吐气,一凸一凹,一下子鼓得像个小圆球,一下子又现出两蓬肋骨,这样来往好几十下后,棉花匠的气息越来越慢,越来越轻,最后屋子里都变成没了声息,猪尾巴紧张不已,死命地屏息,生怕自己弄出什么声响来,影响了这难得的奇观。
棉花匠眼里又露出了冰块,脸上奇异般的出现了莹光,神色甚是得意,此时他不说话,努努嘴,示意猪尾巴把水放到肚子上,猪尾巴惊奇地发现,碗一碰到肚子,那肚皮就像一张嘴巴,一口就咬住了碗沿,猪尾巴很想伸手去摸摸这怪异的肚子,可是又害怕这手被咬上一口。
那肚子果然开始咕咕嘎嘎地喝水,只是非常小心,一点点地往肚脐里流进去,猪尾巴吓得不轻,小脸儿惨白地腾腾后退,这人是不是妖怪啊?怎么肚子会变成一张嘴呢?还真能喝水!
过了一分钟左右棉花匠长长地喘了口气,怪笑着取下小碗,冲猪尾巴笑道:“小子,怎么样?老子没骗你吧!”
猪尾巴急忙摇头,他看过剃头匠打响膝,看过卖菜刀的哑巴砍铁片,看过卖药的顶尖枪,看过做锅的吞火炭,但就是没有看过用肚皮喝水的,猪尾巴脸青面黑,双唇发乌,惊恐不安地看着棉花匠,动动嘴角,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棉花匠见猪尾巴吓得不轻,赶紧正正脸色,很严肃地说道:“你别害怕,这不是什么妖法魔术,嘿嘿,这叫气功!知道什么是气功吗?”
猪尾巴点点头,无比小心地说:“我听爸爸吹过,说会气功的人打架很厉害!”
棉花匠摇头笑道:“学气功的人一般不打架,呵呵,这是强身健体……就是锻炼身体的法门儿,不过特好玩,你……想不想学?”
猪尾巴眼珠子转了几下,想想刚才的怪异,这要学会了肯定能让别人羡慕,可是万一肚子不听话呢?那可丑陋得很,还是不学也罢,摇头道:“我不想学,怪怕人的!”
那棉花匠嘴角上勾,一脸不屑地说:“小娃儿不识货,你再看看!”说完把那小碗呼地一下扔起来,手掌轻轻地伸出去,那碗眼见着要掉到手里,可他的手掌一翻,根本没碰到碗,就像有什么东西粘住了一般,小碗呼呼地围着他的手打转转。
猪尾巴这下算是开了眼界,两眼放光地看着,这个太好玩了!棉花匠不断地让碗绕着手翻滚,见目的达到,也不吭声,手指夹住碗沿,微笑着道:“你先告诉我叫什么名字?家里大人是做什么的?住哪儿?如果我高兴了就把这手教给你!”
猪尾巴想都不想就回答:“我叫朱自强,家在区公所门口,我爸是杀猪的,我妈是卖猪肉的。”
“那你现在告诉我想不想学呢?”
猪尾巴可劲地点头道:“想学想学!大叔教我!”
棉花匠对他的反应相当满意,点头道:“那好,嗯,按规矩你要行拜师之礼,不过现在这世道谁还玩这个!算了,你就叫我大叔吧,你仔细听清楚了,从明天开始,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到河边去等我,随便你找个没人的地方,记住了,一定要没人看到的!我会去找你,不许跟任何人提起跟我学气功的事,包括你家里边的人,不然……哼哼,我马上走人,再也不教你了!能不能办到?”
猪尾巴有些讪然地问道:“可是刚刚我还答应了洛永要讲给他听的啊,还有,我妈肯定不许我这么早起床,要是被她发现了怎么办?”
棉花匠想想也对,现在的孩子不像他那个时代了,心里苦叹一声,谁让自己找了这么久才碰到这样一个材料呢?
“那我每天早上去接你好了!别多问,现在立马滚回家去。记住老子的话,不许跟任何人提起,不然老子要你好看!”说完挥挥手,不再搭理猪尾巴,独个儿倒在又臭又潮的床上,闭上眼睛开始养神。
猪尾巴见这人实在古怪,也不愿意多停留,至于学不学得成,他倒没有多想,这家伙要是一下子发了狂,把我弄进肚子怎么办?至于他交待的不许跟外人说,这话不说也罢,说出来肯定没人相信,嗯,洛永会信,不过跟他说有什么意思?
胡思乱想着出了代家店子,猪尾巴猜着两上家伙肯定上他们的窝里猫着去了,那是在供销社公厕后边的苦藤子里,猪尾巴沿着公厕的墙根往上爬,果然听见两人的说话声。
洛永还在想像猪尾巴会见到什么场景:“小雷,你说猪猪猪…尾那个巴,他要要那个要来了吗?”
小雷心不在焉地说:“可能吧,不知道那人真的会用肚子喝水吗?”
洛永跨在一块青石上,两脚不停地晃悠:“小雷,一会……儿猪猪那个尾巴来了就知道啦。”
小雷一转头就看到了猪尾巴,眼睛亮亮地叫道:“猪尾巴!你……来了!”
洛永两手撑了一下石块,麻利地跳了下来:“猪猪猪……”那脸上的兴奋劲儿就像整了两块大肥肉一般,猪尾巴冲洛永嘬着嘴叫道:“猪猪猪……不许叫了!我告诉你们啊,那家伙真是个跑江湖的骗子!他哪会什么肚子喝水,哼,不过是把水倒在裤子上,让布把水浸湿。”
小雷惊道:“真的吗?”
猪尾巴扁嘴道:“我骗你干嘛,只是我没当场揭穿他而已,呵呵,怎么样!我就说魔术都是骗人的嘛。”
第六章 气功 [本章字数:3062 最新更新时间:2006-05-29 14:50: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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棉花匠站在墙根角,听着猪尾巴的话脸上愉快不已,摇头晃脑的蹑脚走了,一路上咧着嘴角傻笑,那样子就像刚当了爸爸一般,刚走到供销社的水泥院坝里,眼前一晃,一个梳着光整的少奇头,身穿旧时长衫,颌下花白胡须,脸容儒雅的老者挡在他面前。
棉花匠歪歪嘴笑问道:“老师傅有什么事儿?”
那老者摆手,满脸严肃,神情很有几分清高地说道:“我姓吴,不是什么师傅,现在是人民当家作主,我算是一个知识分子,不是臭老九……九九酒酒……对了,我看得起你,请我喝酒!”
棉花匠被弄得一愣一愣的,大脑暂时出现了真空,那老者的眼袋有点浮肿,两眼通红,就像两只猪尿泡一样,分明是酗酒过度的现象,两眼无神,但是腰板挺直,很有几分书生意气:“请我喝酒怎么了?你去打听打听,我吴老爷不是什么人的酒都愿喝的!”
棉花匠呼地转过了弯,这又是一个被整疯掉的老八股,赶紧点头道:“原来是吴老先生!你的名字真是如雷贯耳啊,没说的,我马上就去打酒!”
吴老爷一听这话两只眼袋一抖抖的:“这就去,供销社柜上打二斤,别多了,就二斤!”
棉花斤一听这话差点就吓了一身冷汗,这贼老头还真是够狠啊,二斤苞谷酒,六十度的,这要整下去不出人命才怪!
吴老爷哪理会他这么多,一把扯起他的衣袖就往供销社的大门走去,步子迈得甚是沉稳,又不像个烂酒鬼的样子,看来这老先生以前经过军旅生活,动作上特别硬朗。
没几步就走进了供销社里,吴老爷“砰砰砰”地拍着红木柜台吼道:“同志同志!打酒!”
里边“哎哎”地应了两声,一个中年妇女急忙走了出来,戴着高度近视眼镜,那镜片里边还有个圆圈儿,就像四眼狗儿般,长着大刨牙,脸上密密的麻子,两手在屁股上不停地擦:“打多少?”
等走近了眯着眼睛才看清来人:“唷,原来是吴老爷啊,怎么又找着大主了?二斤是吧?等着!”
吴老爷哼了两声,很特意地提着长衫下摆抖几下,脸上微微一红大声道:“罗四眼儿少跟我耍嘴皮子,我可是读书人,要尊重知识分子明白吗?”
那叫罗四眼的供销社员急忙假笑道:“是是是,现在都让尊重知识分子嘛,我这就给知识分子打酒,知识分子要多喝点酒才能给社会主义作贡献。”
边说边往酒缸走去,拿着公两酒勺连打了十下,动作麻利:“这位……付钱吧?一斤二角四分钱,一共四角八分,喝完了还我酒瓶,千万别让吴老爷砸碎了哦。两分钱一个,你给我五角,退瓶了再还你两分。”
棉花匠干笑着伸手到上衣袋里摸索一沓皱巴巴的角票,从中抽了一张五毛的递过去,罗四眼接过来恨不得塞进眼球里,确认了面值才收入抽屉,吴老爷一把抓过棉花匠手里的酒,动手有点慌乱,连拧了几下这才弄开,瓶口对着嘴就是一大口灌下,闭着眼,喉结慢慢地慢慢地上下滑动,抿抿嘴,然后张开哈口长气,咂咂响舌,这才眯起眼睛摇头晃脑地念道:“甘露玉浆,唯有此物!”
说完又要往嘴里灌,棉花匠急忙拦着道:“吴老,我们找个地方慢慢喝!别在这儿挡人家生意。”
吴老爷呆了一下,然后急忙道:“对对对,再去街上整碟花生米,我与你对酒论古今,纵谈平生得失,如何?”
棉花匠苦笑道:“你怎么说就怎么办!”
吴老爷哈哈大笑,一把拖着他就走,边走边冲罗四眼叫道:“罗四眼,枉你戴个八百度眼镜,不识老夫真材实学,改天再来还你酒钱。”说完人已经一溜烟没了影子,柜里的罗四眼拍了一下柜台叫道:“吴疯子,你还欠我三斤酒钱呢!”
* * *
吴疯子对着眼前一盘花生米、一碟凉拌蚕豆、猪头肉大开杀戒,好不容易停了筷子,打个嗝:“还未请教老弟台甫?”
棉花匠急忙笑道:“我只是一个跑江湖的,不敢在老先生面前摆甫!”
吴疯子眯着眼,甚是高深的样子:“老弟要不得唷,你也跟其他人一样当我是个疯子?呵呵……你不用说,我知道你身怀绝技!”
棉花匠心里暗暗吃惊,这老家伙还真是不露相啊,莫非我今天当真走眼了?嘴里应付道:“哪里有什么绝技啊,混口饭吃,我就是一个弹棉花的,呵呵,这手艺看着花哨,却难不倒人啊。”
吴疯子哈哈大笑起来,举起酒杯道:“棉花匠也罢,跑江湖也罢,今日相逢即是有缘,来,凡人不凡,俗人不俗,圣人早死,徒呼奈何!干了!”
两人酒杯一碰,一斤半酒眼看就下肚了,棉花匠不敢运功,只能强撑着,脑门上嗡嗡作响,吴疯子却是越喝越清醒,大有一种醒时醉来醉亦醒的感觉:“老弟,我真的很羡慕你呐!飘零江湖,来去自如,孓然一身,了无牵挂,你不想说姓名,我也不愿穷问!在这狗街上,凡事儿没有我不清楚的,呵呵,今日棉花,明日花棉,老弟,办自己的事情就好,其他的甭管,有空了来请老头子喝两口如何?”
棉花匠跟这吴老头越喝越是心惊,这人说话疯疯癫癫,看似没个正常人的样子,可处处透着玄机,当下决定大胆试试,于是抿着嘴道:“老先生,我来狗街不为其他,只为找个能传衣钵的弟子,这手技艺如果断了,我愧对列祖列宗啊!”
吴疯子沉吟了一会儿,正色看着棉花匠道:“你们那些我不懂,但我观人无数,我说一个出来,看看跟老弟心中所想可一样?”
棉花匠大感有趣,点点头道:“老先生请说!”
吴疯子一歪嘴角笑,手里比个宰杀的动作道:“那家的对不对?”棉花匠呵呵笑道:“老先生果然是个高人!还请指教!”
吴疯子摇着头说:“指教谈不上,我年青的时候曾经跟明师学过一些拳脚,也在国军部队里干过炮灰,可惜当时年青气盛,没有跟着师傅苦学内功,这才落了个不上不下,不文不武的四不象啊。我们看上的都是同一个人,不过我还要再等两年……不瞒老弟,我已经等了三年了,三年前看到那个小家伙,我就知道这孩子是个好材料,呵呵,现在碰到了你,解我一道难题啊。”
棉花匠小心地问道:“不知老先生所说的难题是什么?”
吴疯子笑道:“我学的是外功,必须十三岁后方能练得,你能教他内功的话,不用等这么久,可以内外结合……我一来是怕自己活不了那么久,二来嘛,想向老弟讨个人情!”
棉花匠笑道:“老先生不要笑话我了,嘿嘿,有话尽管说。”
吴疯子严肃地说:“我知道规矩,如果你有什么忌讳尽管明言,老头子我一定退避三尺!我要的人情就是希望你能让我传他一身外功,如何?”
棉花匠皱着眉头有些为难了,各家有各家的秘学,我走的是软路子,这要是不能相合,害了娃儿怎么办?可是看着眼前的老人,他一咬牙道:“老先生恕我冒昧了,不知老先生是哪一门路?”
吴疯子垂着眼眉,犹豫不定,拿起桌上的酒怀自倒一杯,往嘴里一倒,然后抹着酒渍笑道:“洪门寸劲长打!不瞒老弟,你看上那个的二哥哥我刚开始教,也是闲得发慌了弄来打发时间。”
棉花匠差点被骇了一跳,瞪大眼珠子问道:“洪门十二字,老先是寸字?”
吴疯子嘿嘿笑道:“是啊,寸打字,马跨花,截长流,扫铁挡。我是寸字和长字的传人,可惜没有跟随恩师学会内功!”
棉花匠急忙整整衣袖,恭恭敬敬地说道:“吴老,您是洪门前辈,这里不方便见礼,晚辈姓陈,陈祖明,家祖是明洪武年间的少林俗家弟子,后来自创了清龙气……”
吴疯子听到“清龙气”三字时,激动得差点跳了起来,紧紧扣住棉花匠的手:“你此话当真?你当真是清龙传人?”
棉花匠果断地点头,轻声劝解道:“老先生……这里不方便!”吴疯子长吸一口气道:“造化啊造化啊,你我追祖朔源,都是出自少林,这下不用担心了,哈哈,那娃儿当真是福缘深厚啊。走走,你住哪儿?今晚我们好好谈谈!”
两人当下结帐走人,棉花匠扶着吴疯子,往代家店子走去。
第七章 清龙(上) [本章字数:2258 最新更新时间:2006-05-31 09:41:2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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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少华冲五花肉挥挥手,示意她不要影响孩子,可五花肉张嘴还是喊道:“小杨啊,别整得太晚了,我家三儿明天还要上学呢!”
杨少华理都不理她,蓬地一下把大门儿关了,转头对猪尾巴道:“今天嘛,我们也只做一道题:一只青蛙跳楼梯,楼梯一共有七级,但是青娃每分钟只能跳三级,并且要滑下来两级,你算算这青蛙要多少分钟才能跳到第七级。”
五花肉见杨少华关了门,只得怏怏而去,猪尾巴愿意跟着他学就学吧,反正多学点总是好的。
趴在窗外的吴疯子和棉花匠听到这题不禁相视一笑,共同比出大拇指,棉花匠轻轻地比划了一下,示意离开,吴疯子点点头,两人悄然无声地走。
路上两人本打算进店子的,没料到刚到碰上猪尾巴到杨少华这儿补课,于是决定跟来看看,这一看更是心喜不已,杨少华教的东西,跟当时的老师完全不一样,两人都是老江湖了,一听到这样的题目,当下忍不住称赞起来,这种小孩儿,你让他老实巴交地坐在课桌上当什么三好学生,估计不用三年全成了木头人儿。
回到店子,吴疯子看看小黑屋,忍不住摇摇头道:“老弟,你一时半会也不打算再走了,我老屋里还空着,便于你行事,要是你不嫌弃,明天就搬去跟我打伴吧,我反正是一个人住。”
陈祖明笑道:“那敢情好,不过我是一个粗人没什么学问,就怕污了吴老的地方。”
吴疯子哈哈笑道:“老弟见外了,客套话咱们就别再说,老弟现在是多少代弟子?我听说你们清龙门经过解放前几十年,差不多绝门啊!”
陈祖明抹了一把汗腻腻的头发苦笑道:“不瞒老先生,我今年已经五十九了,算是家师的关门弟子,义和团时期,我清龙一门死伤九十余人,抗战又死了一批,唉,幸好家师严令不得参与内战,这才保留了下来,清龙一门……只留下我一个了。”
吴疯子惊怔不已,满脸不信地看着陈祖明,对方再次说道:“这是实情,不敢相瞒,吴老,我清龙一门最讲究根质,如果没有好的传人,即使学了也不顶用,所以我才一路西来,这三年走了上万里路,要不是碰到这个姓朱的娃娃,可能还得继续找下去。”
吴疯子点点头道:“江湖传言,清龙气功,天下无双,当年恩师谈及江湖人物时,特别叮嘱我碰到清龙门人一定要执弟子之礼,今天在老弟面前托大了……我们就别来那些虚礼,老弟,我的洪门寸劲长打,应该不会和你的清龙气相冲,你看……”
陈祖明笑道:“洪门十二字天下闻名,和我的清龙气没有任何冲突,呵呵,不过老先生还要耐心等上一段时日,不能着急,清龙气讲究筑基,如果基础不打好,一切都成泡影,打好基础,任你施为!”
吴疯子道:“那我们就君子一言!哈哈……”
陈祖明脸色有些勉强地说:“但是吴老,我只有一个要求,这孩子非得拜入我清龙门下,所以这个名份……”
吴疯子摆着手道:“我洪门遍布天下,何必计较这个!恐怕早没有人知道还有我这号人物,呵呵,你尽管放心吧!”
陈祖明赶紧致谢道:“多谢吴老成全!”当下两人开始商讨细节,这一论说倒把主人公给安排得妥妥当当,不过都是一厢情愿而已。
* * *
猪尾巴正睡得迷迷糊糊的,屁股上一阵辣痛,惨叫一声就睁开了眼,只见自己正坐在一条木条凳上,使劲地揉揉眼,这才发现是平时爱给自己讲故事的吴老爷吴疯子和那棉花匠。屁股上还上热辣辣地痛,心里起火,当下顾不得什么礼节,嘴一张就开骂了:“你们两个老狗日的干什么?凭什么打我?你妈?痒了?”
吴疯子和陈祖明两人就像活见鬼了一般,一下子被猪尾巴骂得回不了神,过得几秒,猪尾巴还想骂,陈祖明一把纠住他,吴疯子急忙道:“小心……”
话没完,陈祖明抬脚就往猪尾巴的屁股上踢:“小杂种!还敢乱骂人!昨天怎么说来着?嗯!老子打死你个活报应!”
猪尾巴猛劲地踢脚,试图还击两下,可一切都是徒劳的,他最讨厌睡得香香时被人弄醒,并且还是这么暴力的方式,每天五花肉都要悄悄地呼唤他几分钟,连哄带骗的才会起床,但今天完全被人这么虐待,哪还有半点平日好宝宝的形象?
猪尾巴被打得痛了,眼泪鼻涕交迸而出,嘴里半点不讨饶:“有本事打死你爹!你这个狗日的骗子,婊子养的杂种,你有本事就把老子打死!”
陈祖明被他骂得怒极而笑:“好啊,我就打死你又何妨!你这种面是心非的坏种,将来不定成什么样,我现在就成全了你!”
吴疯子赶紧一把抱住他叫道:“老弟!万万不可啊,小孩耍性子,何必计较呢?”
陈祖明横了吴疯子一眼,眼珠转了一圈,吴疯子见状,赶紧放开手,心里明白他是要收收猪尾巴的野性,不然将来怎么施教啊。
猪尾巴继续呜哩哇啦地大哭着,嘴里夹三夹四地骂个没完,什么难听的都有,陈祖明听得心火直冒,一把捏着猪尾巴的脖子,就像拎只小鸡一般提在半空,猪尾巴咽喉被拿住,四肢在空中胡乱划动,几秒钟后,小脸就胀得通红,可是陈祖明一点松手的意思都没有,脸上恶狠狠地瞪着猪尾巴。
猪尾巴心里惊恐万分,心想这狗日的真的要杀了我,这个跑江湖的什么干不出来,听大人说江湖上的人都会杀人,这回死了……脑里阵阵热胀晕眩,终于两眼胀着血丝,喉里嗬嗬地作响,吴疯子看得心惊胆颤,再掐下去,这娃儿的性命就保不住了,可是陈祖明还是动也不动。
猪尾巴手脚慢慢地下垂,终于没了反应,陈祖明一收手,把他搂在怀里,双手回抱,就像搂个婴儿般,在胸上点弹几下,快速地把猪尾巴放在大条凳上,伸出两只大拇指,正要下点,突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看着吴疯子道:“前辈,请回避。”
吴疯子唔唔地点头,一转身就进屋去了。他见识过,这些都是人家的独门秘法,不能外泄的。
第七章 清龙(下) [本章字数:2993 最新更新时间:2006-06-02 09:20: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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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祖明两根大拇指头,不停地在猪尾巴全身按摩,从头顶到脚底,来回反复,直弄得全身大汗,可是猪尾巴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眼看着脸色越来越白,陈祖明有些急了,抓住猪尾巴的光脚丫,掌心紧贴脚心,猛地嘿声喷气,一整鸡冠脸更加红艳似血,两眼死死地盯着猪尾巴。
猪尾巴觉得自己就像掉进了一个很黑很黑的地方,那儿很冷,没光线没声音,伸手不见五指,他想大喊大叫,可嗓子里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心里怕极了,这就是死了吗?我真的死了吗?
心里的恐惧一下子让他发出全身最大的力气吼了出来,这时眼睛也睁开了,嘴巴刚张开就被陈祖明一把按住,只是“喔”地一下,猪尾巴再次看到这个杀人恶魔,心里恨得要死,可又怕他再来一回。那地方确实很吓人啊,看来我是到了大人们说的阴间吧。
陈祖明看着猪尾巴醒了,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冷冷地看着猪尾巴,他觉得这小孩儿绝不像外表看起来那样,这娃儿让人看不透,不像一般孩子那样,把所有的心事都表现在脸上,要不是今天这么来一下,弄不出他的真性,将来万一惹了什么祸事,如何对得起清龙一门的忠烈先辈啊,想到这儿,陈祖明心里有些迟疑,到底要不要继续把猪尾巴收到门下?
这时吴疯子走出来了,老家伙眼光独到,一下就看穿了陈祖明的心思,对于这些学武之人来说,修心养性最为重要,如果一个不慎,收个品行低下的人,丢人事小,祸患可就大了。
吴疯子装作无比气忿地看着猪尾巴骂道:“小三儿,谁教你乱骂人的,还不快道歉!”
猪尾巴心里已经骇得够呛了,可要这么一低头向个臭跑江湖的认错,实在是委屈得很。但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还是懂的,心里古怪地想着:就当老子哄儿子玩儿吧,嘴上含糊着说:“对不起,刚才我骂错了。”
陈祖明脸上还是阴晴不定,刚刚捏了一下猪尾巴的全身,现在正是好时机啊,如果错过了想要再找一个怕是千难万难,吴疯子也趁机道:“老弟……娃儿还小,娇惯了些,慢慢来嘛。”
陈祖明想想也对,冷声问猪尾巴:“刚才死过一回了,滋味儿如何?如果你不想死第二回,那么就从明天开始,单独跟我在的时候,一切听我的,有外人在的时候随便你!听明白没有?”
猪尾巴心里万分不甘愿,你老子再不想见到你,还跟你单独在一些,狗日疯了才会这么傻!可眼见过也体验过这家伙的手段,这会儿哪敢说半个不字,继续老子哄儿子玩儿:“你说了就是。”
吴疯子拍手笑道:“看看,这样就对了嘛,三儿啊,我跟你说,你今后要叫他师傅……”
陈祖明摆摆手道:“吴老,这话别再说了,我先留在这儿三个月,如果三个月后他心性儿是这样的,那我就只好走人,如果三个月后他改了,我再让他进入门下。”
吴疯子急了,慌忙拉着陈祖明道:“老弟,这不是说好了的吗?哪能因娃儿的无心之言变卦?”
陈祖明摇头叹道:“想必吴老也略知我清龙门中规矩,这娃儿心性不好,我不敢大意啊,有的事情可以弥补,有的事情如果错了,不仅害了他也会害了良民百性。”
吴疯子听到这话也不好再劝下去,想想陈祖明的顾虑也有道理的,幸好还有三个月,这三个月得抓紧时间了,最好猪尾巴能自己争气,实在不行,就教教他怎么哄得人家开心,这要学会一两手,今生人就大有可为了。
陈祖明对猪尾巴道:“你昨天答应了跟我学肚皮喝水的本事,今天我把你弄来,你家里的人都不知道,如果你要是告诉他们,我就让你像刚才那样死一回,但再不救你!所以,你千万别有什么其他花花心思,最好老老实实地跟着我学!听到没有?”
猪尾巴急忙道:“听到了……”
吴疯子和陈祖明两人相视一笑,娃儿毕竟还是个娃儿,禁不起威吓,不过那种假死状态,别说小孩了,就算是大人经历一回,也要弄个魂不附体。吴疯子见陈祖明要开始传授了,急忙回避。
他住的房子是木板墙老青瓦,屋门口是他自己闲来没事时掏弄的一个小花园,种上些兰草、鸡冠花、野菊儿、小石榴之类的,几块大青石凿成的石桌石凳,堂屋正中挂着“天地君亲师位”,左右各摆了几个香坛,前面是一个大方桌,镇纸毛笔,一应俱全。
猪尾巴看着这个棉花匠,他到底要老子学什么?那肚皮喝水的东西,学了有什么用?我有嘴可以吃饭,难不成将来还要换地方吧?
陈祖明不管猪尾巴在想什么,他现在有点儿混乱,不知道要怎么教人了,原来打算好的,现在全部推翻。教口诀呢,要是他将来自己学了也麻烦,要是不教,他又怎么能学得懂?
想了半天才打定主意,就一天教几句,然后亲自动手帮他筑基。陈祖明看着猪尾巴道:“站起来!看着,学我的动作,想像这前边就是一口大井,闭上眼睛,你想着井里的水被你从空中抽了上来,从头顶而入,注意呼吸,用嘴吸气,舌顶上鄂,注意力分散,就是不要乱想心事,不然小心死掉……”
就这样猪尾巴被强迫着开始了学习气功,不过只要不动手打人,他还是愿意的,毕竟那种感觉不错,暖洋洋的很是让人受用。
陈祖明开始很有耐心地调整猪尾巴的呼吸换气,然后动作姿式,慢慢的教,他把猪尾巴弄来的时候才凌晨四点,现在才过一个小时,还有半个小时就要送猪尾巴回去了。陈祖明见这家伙确实聪明,什么动作只要稍加解说,马上就能做得有板有眼,陈祖明越教越是放松,虽然还有些不能释怀,可那股嫌恶之意已经去掉了一大半。
等把猪尾巴弄睡着再送回到床上后,吴疯子已经泡好了花茶相待,迎着他笑道:“老弟回来了,过来喝茶吧。”
陈祖明点点头,闷声不响地开始喝茶,吴疯子见状也不点破,微笑道:“反正这会儿还早,又没什么事,我一辈子的见识算多了,就没见过清龙气功的妙处,老弟能不能成全一下?”
陈祖明二话不说就站了起来,指着花园里的一块大青石问道:“吴老这石头还有什么用吗?”
吴疯子摇摇头道:“没有了,本来是打算做个猪槽,可我哪有闲情去喂猪。”
陈祖明点点头道:“清龙气阴阳相济,阴劲粉木,阳劲穿石,这是最大的特点,别门气功,要么走阴,要么走阳,就算有了阴阳合练之法,也未必能有这么大威力!吴老你看好了……”说着走到大青石前,蹲下马步,也没怎么作势,伸出一只手掌按在石面上,只有“帛”地响了一声,待他放开手掌,那青石竟生生地被他打穿了一个洞。
吴疯子惊跳起来,急忙走过去,这青石放在院里已经十年有余了,厚有半尺,下边半截陷在一个小水塘里,上边长满了青苔,这下边根本就着不到什么力,吴疯子细看那石块,只见圆圆的一个洞,虽然不像刀切斧刻般工整,但这种霸道也远非一般气功所比。
吴疯子看得赞叹不已:“好厉害的清龙气劲啊,这是阳劲吧?”
陈祖明点点头道:“这本来是陈氏太极中独门秘法,后来我先辈中有一人学得,与清龙气劲相融,然后成就了阴阳二劲相合,清龙一门至此后在江湖上声名远播。嘿嘿,算来,天下武学归少林,现今能像我们这样保持一脉的门户越来越少,唉,可惜可惜……”
吴疯子疑惑地问道:“太极不是阴柔为主吗?怎么会有如此霸道的威力?”
陈祖明笑道:“吴老有所不知了,我们正是把太极的走气方法用于阳劲,而原先的走阴劲,这才有了清龙气的奥妙之处。”
吴疯子眨眨眼,没想明白,不过这前人敢如此尝试,一来胆大,二来嘛也算是绝世聪明之人了。
陈祖明又走到一抹花木边,对吴疯子道:“吴老注意了……”说完,两手就像跟人打拍拍掌一般,无比轻婉地冲花木拂去,就像刮过了一道微风,被他拂中的花木全部变成碎雨,纷纷而下。
第八章 上学 [本章字数:3527 最新更新时间:2006-06-04 18:19:5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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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星期一,五花肉醒来后,就开始慢慢地呼唤猪尾巴,那声音听得猪大肠万分酸麻,心里暗暗咒骂,老子晚上挤奶的力都使出来也不听你哼一声,这会儿你叫春一般。不耐烦地翻了个身,他这翻身一下就把五花肉给弄得差点从床上摔下去,五花肉刚要骂人,猪尾巴却一下就站了起来,两只眼睛亮亮儿的,哪有半分才睡醒的样子?
猪尾巴现在心里迷惑极了,难道是做了个梦?怎么现在好好的呆在床上呢?睡着的是猪大肠肥肉环结的大肉体,眼前的老妈还一脸欣喜地看着他呢。
五花肉笑咪咪地说道:“三儿今天好样的,想吃什么?快跟妈说,这就去给你弄。”
猪尾巴木然地摇着头,如果这是做梦的话,那梦里边狗日的棉花匠差点把老子杀了,还有吴疯子,明明是在吴疯子家……对对对,是了,就是在吴疯子家,那石桌子,那又黑又冷的阴间地府,想到这儿,猪尾巴不禁打个冷颤,嘴一张就想把这话跟五花肉说,可转念想到棉花匠说的话,他肯定说得出做得到!
好不容易压下心里的万般委屈,眼里溢满了泪水,看着五花肉显得楚楚可怜,五花肉啊呀呀地心疼道:“我的儿啊,怎么大清早就哭了呢?好好儿的哭什么?是不是做恶梦了?”
猪尾巴点点头,小嘴儿可以挂一斤油瓶了:“妈,我梦到被人掐死了,真的被人掐死了。”
五花肉呸呸呸地骂道:“小短命的,你尽给老娘瞎扯,快起床了,今天你这么乖巧,妈给你两毛钱。”
猪尾巴眨着眼,无奈地叹息道:“你怎么不相信我呢?我被人抓走了,扔了,杀了你们都不知道!”
五花肉听到这话,忍不住就笑了起来:“三儿,怎么可能啊,你爸可是杀猪的,谁敢欺负你,我们拿杀猪刀捅老舅子的!听话,快起床,不然要迟到哦。”
猪尾巴拿着两毛钱,蔫呼呼的走在上学路上,心里完全不受控制地回想着棉花匠教的东西,明天还会不会被他弄去呢?唉,我要是会孙悟空的七十二变就好了,想着连环画上的孙悟空,猪尾巴心里无比崇拜,嘿地一声就按自己想像的孙悟空样子叫道:“妖精!还不放了我师傅!”
话刚完,后脑勺就挨了一小巴掌,回头一看,吓得不轻,这可是狗街小学的教导主任,虽然猪尾巴不知道教导主任是干什么的,但这老婆娘从来都不会笑,私底下被人叫做牛肉婆,意思是卖牛肉的婆娘,年纪四十左右,又矮又瘦又黑,但那眼睛却非常好看,大大的就像会说会笑一般。
此时牛肉婆冷冷地看着猪尾巴道:“你刚才说什么妖精呢?哪个班的?班主任是谁?你叫什么名字?”
猪尾巴只觉得头皮发麻,小脸儿一片惶恐地说道:“我在想孙悟空打打……妖怪,老师好!我是三年级一班的朱自强,班主任是马老师。”
牛肉婆嗯了一声,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哦,原来是马明昆的学生,上学就上学,好好的想什么孙悟空,不许再乱想了,走快点!”说完也不搭理他,径直就往前走去。猪尾巴拍拍胸口,还好还好,要是跟她一起上学,以后肯定没人跟我玩了。听那些同学讲,谁跟牛肉婆走到一起,谁就是汉奸,就是专打小报告的杂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