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街小学在一片坟岗之后,每次走过那些荒芜的坟山时,猪尾巴都觉得有人会从里边跳出来,虽然杨少华给灌输了科学知识,可是生活在这样闭塞的农村,对于鬼神的敬畏,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除得掉的。
他想象各种各样的鬼,包青头纱的,缠红衣带的,鼻子长到下巴,眼睛有四五只……今天眼看着又要走到了,赶紧四处看看,有人的话就跟着窜过去,没人的话,说不得又要开始跑了。
转过拐角,猪尾巴看到了杨玉嫣,心里一喜急忙叫道:“玉烟……”,小女孩回头看了一眼,不说话急忙往前小跑,猪尾巴加快脚步,几下就追了上去,窜到杨玉烟的面前笑道:“你怎么见我就跑?”
杨玉烟小脸微红,显得有些紧张,嘴巴动了两下,没说话,闷着头往旁边绕过。猪尾巴伸手拦道:“哎哎,玉烟你是怎么了,干嘛不理人?是不是生气我不带你玩啊?”
杨玉烟摇摇头,眼睛转着看看四周,见没有别人,这才皱着眉头叹息道:“我姐姐说你不是好……人…让我别跟你说话呢。”本来她姐姐说猪尾巴不是好东西,临时觉得东西不好,就改口了。
猪尾巴忽闪着眼皮问道:“我哪儿不好啦?”
杨玉烟被问得发怔,她也想不明白猪尾巴哪儿不好,学习不错,人也长得好看,嘴巴甜,这没有什么不好啊,难道是因为他爸爸杀猪么?
杨玉烟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只听姐姐的话。”说完又想离开,猪尾巴哪里肯放,两只手伸开拦住道:“你怎么像个应声虫啊,就算我不好,你也不能听你姐姐的!”
杨玉烟问道:“为什么啊?姐姐从来不骗我!”
猪尾巴一脸夸张地说:“那要是你姐姐让你当小偷你去不去?”
杨玉烟生气道:“怎么会!姐姐才不会让我去做坏事。”猪尾巴不服气地说:“那你姐姐说我是坏人,我哪儿坏啦?她又怎么知道我坏?”
杨玉烟被问得说不出话来,只好耍赖道:“我不管,反正姐姐说你不是好人你就不是好人!”
猪尾巴气极,一扭头不再理这个傻妞儿,恨恨地道:“我去找你姐姐问清楚,凭什么说我是坏人!”想到这儿,不禁心头一动,急忙回头,杨玉烟被他吓了一跳,猪尾巴问道:“你跟你姐姐说了什么?你是不是跟她说‘吱嘎’的事?”
杨玉烟点点头:“我跟姐姐说那天你们讲的故事,姐姐就说你不是好人。”
猪尾巴泄气地问道:“那她有没有说洛永和洛雪?”
杨玉烟摇头道:“没有。”猪尾巴想起杨玉紫冷冰冰的样子,唉,这下完了,推都推不掉。
杨玉烟见他一脸不高兴,好奇地问:“你怎么了?”
猪尾巴有气无力地说:“我还能怎么,算了,以后见你姐我躲远点就是。”
杨玉烟道:“干嘛要躲着她,我姐可好啦,要不……我跟她说你是好人。”
猪尾巴摇摇头,不想再说下去,想着以后在杨玉紫心中成了个小流氓,实在是打击很深:“走吧,快上早操了。”
两人一左一右地往学校走去,破烂的坟茔始终没有跳出什么怪物来,猪尾巴不吭声,低头走路,杨玉烟不时地歪头看他,猪尾巴生气道:“我不是好人,你先走吧。”
杨玉烟小嘴儿一嘟:“你又怎么啦?干嘛生气,其实……我觉得你是好人。”
猪尾巴道:“哼,你不是说只听你姐姐的话吗?”
杨玉烟小声说道:“可我觉得你是好人。”
猪尾巴看着她的娇俏模样,心情一下子就好转了,笑呵呵地说:“你真这么想?”杨玉烟使劲地点点头:“你读书好厉害!又不打架骂人。”
猪尾巴高兴地说:“你也是啊,对了,你知道我为什么叫猪尾巴吗?”
杨玉烟问道:“是啊,为什么你会叫猪尾巴?好奇怪,叫兔尾巴,马尾巴多好听啊,猪尾巴,丑死了。”
猪尾巴白了她一眼道:“我哪儿丑了?”
杨玉烟咯咯笑道:“我不是说你丑,我是说猪尾巴丑!”
猪尾巴道:“我懒得跟你说,我们家三兄弟,我最小,大哥叫猪脑壳,二哥叫猪肝儿,我就叫猪尾巴……”
“那为什么不叫猪屁股呢?”
猪尾巴气极,但还是耐心道:“没有猪屁股的说法,你去买肉怎么说?同志,麻烦给我两斤猪屁股?哈哈,猪屁股!叫坐墩肉。”
杨玉烟笑道:“那你怎么不叫猪坐墩?”
猪尾巴道:“好听呗。”
“你们家怎么全是猪啊,真是好奇怪哦。”
猪尾巴道:“我们家本来就姓朱,朱德爷爷的朱,我爸又是个杀猪的,杀的猪多了,怕那些猪鬼猪妖的来找我们报仇,所以就取个猪字开头的小名儿,让它们找不着。”
杨玉烟道:“猪八戒倒是听说过,哪有什么猪鬼猪妖啊,你少哄人玩啦。”
猪尾巴满脸严肃地说:“真的有哦,我爸就经常说早上四五点起来能看到,你知道鬼是什么样子吗?我告诉你!鬼是看不见摸不到的,但是它能摸到你,也能看到你,晚上睡觉的时候,调皮鬼来挠你的脚心儿,贪吃鬼就啃你的脚趾头,还有那些长舌鬼,四眼鬼,吊死鬼,啧啧,可多了去,鬼的牙齿比老虎还厉害,喀嚓喀嚓,几下就把你骨头给咬碎了!还有那爪子,尖得很,挖心掏肺,这么一伸一捞,你就死了。”
看着猪尾巴咧牙作抓的样子,杨玉烟不禁一阵阵心寒,不由自主地靠近了些:“猪尾巴,鬼都不分好人坏人吗?”
猪尾巴得意地说:“那当然了,鬼才不管你好人坏人呢,不过它要是害了好人,雷公就会劈它,害了坏人嘛,它就会投胎生个好人家。”
杨玉烟看看左右的坟地,心里想着里边住的鬼,脸色开始发白,急忙对猪尾巴道:“那那……”手指指着那些坟头道:“这里这里会不会……”
猪尾巴一把按住她的手指道:“嘘……你可不能乱指!鬼是很记仇的,你指了它,晚上说不定就会来找你,就算不害你,也会逗你玩,明白吗?”
杨玉烟被吓了一跳,急忙紧紧地握紧拳头:“咱们快走吧……”
看着杨玉烟被吓得厉害,猪尾巴虽然心里发悚,但还是得意地说道:“别怕!你以后上学放学都跟着我,那些鬼不敢害你!”
杨玉烟急忙点头道:“我一定跟着你!可是……为什么鬼都不害你呢?”
猪尾巴呆了一下,然后很得意地说道:“因为我姓猪啊!猪八戒可是会打妖怪的,那些鬼怎么惹得起!”
第九章 课堂 [本章字数:3472 最新更新时间:2006-06-06 09:34:12.0]
----------------------------------------------------
走到学校门口的那棵歪脖的老槐树下,树上的槐花正在盛开,猪尾巴一再叮咛杨玉烟以后要跟他结伴而行,见那敲钟的人提着钉锤走来,这才匆匆告别,嘴里不自禁地哼起了“小嘛小二郎啊,背着书包上学堂,不怕太阳晒也不怕那风雨刮……”
“ ?……”钟声就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池子,学校里一下就砸开了锅,嗡嗡地声音汇聚到一起,广播不识相地响了起来,夹着滋滋的杂音,往人的耳朵里无休止地嘶磨。
狗街小学的教室是六十年代修建的白墙青瓦房,左右各一排,两层,每层三间教室,五个年级分一二班,有一间教师办公室,有一间堆放杂物,学校中间是狭长的操场,正前面是教师宿舍,楼前用砖砌了两个简易花坛,中间竖根旗杆,两个大喇叭挂在教师宿舍二楼上。
三年级一班在左边的一楼,教室里横七竖八地摆放着课桌课凳,课桌是用三大块木板钉成的,支撑各一块,上面横一条大长板,坐七八个学生,这就是一排。凳子也一样,不过凳脚却是用圆木,左右边的两人只要同时屁股用力往后一送,整排人就全体卧倒,摔得七荤八素。
“猪尾巴,听说杨老师帮你补课了?”坐在一排靠边的搭挡悄声地询问起来,小家伙长得很柔美,小鼻子小嘴儿,小平头圆圆的,跟猪尾巴最是要好,狗街区政府秘书吴银书的儿子,吴飞。
猪尾巴小声问道:“你怎么知道?”
吴飞道:“我听洛永说的,刚刚去撒尿碰到他,说这几天晚上你都没跟他们捉猫猫,杨老师是犯了错误的,你不怕吗?”
猪尾巴笑道:“怕什么?好了,别打听这事儿了,呆会儿是马脑壳的课,咱们一会儿来一下?”
吴飞哈哈笑道:“好啊!老子最爱看他的马脸气得发红,呆会儿你发令。”
两人嘿嘿地奸笑起来,广播放完一段歌曲,继着发出体育老师变态的尖叫声:“集合……全体都有了,马上集合!”那声音伴着几丝咳痰的血腥味,就像没睡醒的怒吼,就像有人拿锯子往铜盆上卖力的招呼。
操场里顿时平头晃动,辫子横飞,花花绿绿,叽叽喳喳地闹了起来,混乱了足足五分钟,那广播里的声音都叫得嘶哑了,这才基本让全校学生站列成形,然后发口令,无非就是左转右转,齐步走走,再小跑两圈,早操完毕。
马明昆四十多岁,穿一件藏青色的中山服,袖口和?口沾?了污?,灰暗暗的衬着黑脸,牙齿因为长年吸烟,黑糊糊的。
“起立,敬礼!老师好!”
马明昆跺着方步走上讲台,放下课本,伸出两根指头夹了一支粉笔,另一只手曲起来轻轻地扣在桌面上,发出夺夺的响声。猪尾巴慢慢地把头往桌面上靠,那边的吴飞也靠了下来,猪尾巴冲他眨了一下眼睛,再眨一下,吴飞已经兴奋得两眼发光。
猪尾巴猛睁了一下眼,然后屁股使劲往后顶,只听砰地一声,整个一排只有吴飞一个人站着,猪尾巴不知为什么也仰倒下去,正在唉哟哟地叫唤,看样子摔得不轻。
马明昆的眼球是赤黄色,此时恨不得射出两根棍子把吴飞抽死,他刚刚准备开始说话,就被吓了一跳。
“吴飞!站上讲台来!”一排摔倒的孩子吱吱呜呜地抱怨着,后面的人嘻嘻哈哈笑了起来。
吴飞茫然地看着马明昆,他脑子里想不明白猪尾巴怎么也摔了?
此时猪尾巴听到马明昆的怒吼声,心里暗暗好笑,吴飞个傻狗日的,今天马脑壳摆明了心情不好,脸都黑成炭了,还敢玩,哼,亏得老子跟着摔下去,不然这会儿就有得好看了。
马明昆脸上的肉不停地发抖,几次想抬手给吴飞耳刮子,可是一想到他那当秘书的爹,终究没敢打上去。
“你说,你为什么要扰乱课堂纪律?你是不是不想读书了啊?今天放学不准回家!还有……把你爸爸叫来!”马明昆差不多是用吼来表达自己的愤怒。
吴飞小嘴儿抽来抽去,终归没有忍住“呜哇哇……”嚎哭起来,那样子就像被地主虐待的小长工一般,猪尾巴看得啧啧称奇,这狗日的长得秀气,嗓门有爆发力,如果跟洛永一起唱歌会是什么样?对了,那个棉花匠不是很讨厌洛永唱歌么?老子中午回去就让洛永和吴飞守在吴疯子家门口唱,一直不停地唱!
不过,那人是个恶人,说不定会打洛永,算了,另外想想办法才好。
马明昆被吴飞这一嚎顿时吓得不轻,但当着这么多学生面又不能服软,冷冷地看着吴飞道:“你哭!干了坏事儿你还好意思哭?看看这么多同学被你弄摔跟头,全班人都被你搅得上不了课,你好好反省一下!让大家看看你的这种行为,哼,还好意思哭!人家那些解放军宁流血也没流泪,真没用!”
吴飞一听这话,顿时强行地忍住泪意,抽抽噎噎的就像在拉风箱,马明昆松了口气,对吴飞道:“这堂课你就站在边上听!”
说罢开始慢慢地讲课,猪尾巴眯着眼睛,脸上神色平静地专注听课,吴飞像个妞儿一样,贼头贼脑地四处乱看,趁马明昆转身,他就在背后伸个舌头,做个鬼脸,脸上的泪痕弄得到处脏兮兮的,猪尾巴冲他努努嘴,吴飞见猪尾巴有反应,顿时就来了劲头,两人一个在讲台上,一个在课桌后,眉来眼去,比着口形对骂脏话。
吴飞站着能比划很多动作,此时只想着怎么让猪尾巴生气,于是悄悄地转个身,把屁股比向猪尾巴,先是左边一扭,接着是右边一扭,然后快速地晃动几下,马上就有几个小女生噗哧地笑了起来,猪尾巴急忙叫道:“报告老师……”
马明昆一转头就看到吴飞还未收回的屁股,当下热血上头,冲上去就是一脚,吴飞唉哟一声就摔到墙角里,愣愣的抱着屁股,马明昆终于还是动……脚了,猪尾巴看着被踢得滚地的吴飞,心里愉快之极,马明昆转头对他大吼道:“什么事?”
猪尾巴急忙道:“我尿急,请假解手。”马明昆吼道:“不准!懒牛懒马屎尿多!”低下头冲吴飞暴吼道:“你还是不是个人?怎么脸皮这样厚?刚才怎么跟你说的?你把我的话当耳边风是不是?你要不想读就给老子滚!滚滚滚!”边说边把吴飞提起来,就像拖死狗般的往教室外扔去,全班的同学瞪着眼睛看着疯狂的马明昆。
猪尾巴一缩脖子,心里暗叫乖乖不得了,马脑壳发疯了!那样子真是感同身受啊!看来吴飞最少一个月别想出来玩了,唉,可惜,回家这顿青笋炒肉够吴飞受了,可怜的飞哥……
马明昆在教室叫道:“滚回家去,把你爹叫来,不然你别想再进教室!”
班里的人全部伸长了脖了,吴飞再次哭嚎起来,猪尾巴听到马明昆隐隐在骂:“嚎你妈卖?,你爹死妈嫁人了?给老子滚!”
猪尾巴赶紧坐正身子,认真仔细地看着黑板,那姿势标准得不行,一付典型的三好学生样子。
马明昆在外使劲地咳嗽几声后,这才走进来,慢慢地说道:“我们继续上课,希望大家不要向吴飞学习,要遵守纪律,谁要是再敢乱来,跟他的下场一样!”
下课后,等马明昆一走,猪尾巴就飞也似的冲了出去,顺着教室墙根儿转,他知道吴飞肯定躲在后边的围墙下,果然,吴飞猫在围墙洞里,拿着一串白色的槐花,正吃得有滋有味,听到脚步声,转头就骂起来了:“我日你妈猪尾巴!不帮我说好话!故意让马脑壳发现!”
猪尾巴的表情比吴飞生气十倍:“我日你先人板板加祖宗七十二代!老子故意叫报告就是提醒你!没看到下边有几个小婊子已经笑出声音来了……哈哈哈,不过你的屁股扭得好看,再扭两下让老子学学。”
吴飞翻着白眼道:“这下回家肯定要被打个半死!猪尾巴,是不是朋友?”
猪尾巴骂道:“滚!别想打我的主意,我还不知道你,又想让我妈帮你出头!你爸真是……每次买肉都要刮二两,难怪人家老叫他吴二两。”
吴飞气恼地说:“尾巴,我是惨了,真的惨了!你要不帮我,我死定了!”
猪尾巴笑嘻嘻地说道:“那也行,把你爸跟毛主席照的相片偷出来送我,不然免谈。”猪尾巴唯一惦记的就是吴银书有一张跟毛主席黑白合影,那张相片有一米多长,密密麻麻的全是人,每次猪尾巴去他家,吴飞都能在人海中准确地找到他爸,然后再指指毛主席,神情间得意万分,猪尾巴早就想把这张相片偷掉,现在有了机会赶紧要挟。
吴飞扭头哼道:“想得美,不偷的话最多打个半死,偷了相片就全死!你又想害老子。”
猪尾巴继续笑道:“牛?!你爸就你一根独苗儿,哪舍得打死呢?半死全死都是死,你爸要问起来就打死不承认,他还能把你怎么样?”
吴飞一想,是这个理啊,反正老子就是不承认,任你打!可是……怎么转来转去的都要挨打呀?
吴飞道:“那老子不是怎么也逃不掉打了?”
猪尾巴哈哈笑道:“所以啦,我也帮不上你,你就老老实实地回家挨打算了。”
吴飞叹息道:“我要是会飞多好啊,咻咻地飞了,或者就赶快长大,长大了我就打得赢我爸了,到时,哼哼,他只要敢动老子一指头,我就用碗大的拳头揍他娘的!”脑里不禁想象着他爹苦苦哀求“儿子别再打了,爸错了……”的那种美景,整张脸上散发出陶醉的样子。
猪尾巴嘿嘿笑道:“对,就像他把你纠来跪着一样,也把他纠来跪着!”
吴飞愣了一下,骂道:“去去去,老子打儿像打贼,儿打老子天要黑!”
第十章 巴豆 [本章字数:4422 最新更新时间:2006-06-07 09:18:50.0]
----------------------------------------------------
小雷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两人身后,小声地说:“用巴豆吧。”
两人同时回头看着他,吴飞道:“你娃怎么老是没声没响的,你刚才说什么巴豆?”
小雷习惯性地搔搔头道:“我听我爸说的,供销社后边就长了好多巴豆,摘来晒干了磕成粉,谁吃谁拉肚子。”
猪尾巴也有些不解地看着小雷,这家伙花花肠子特别多,吴飞问道:“你就直说吧。”
小雷笑道:“你往你爸酒里放点巴豆粉,让他拉肚子,拉得没有力气打你。”
吴飞听得两眼贼亮,看着猪尾巴道:“这狗日的太毒了,哈哈,好好,老子这就去整巴豆!”
猪尾巴急忙拉着他叫道:“哎哎,我说你知道巴豆是什么样的吗?”
吴飞笑道:“是哦,小雷别上课了,陪我整巴豆去。”
小雷摇头道:“不行,等放学了我们一起去,把洛永也叫上。”
猪尾巴也说道:“你就在这儿呆着,老实点!”吴飞刚要说话, ?的上课钟又响起来了,小雷叫了声上课,转身飞快跑掉,猪尾巴也紧跟着出去,吴飞看着两人的背影,恨恨地骂道:“没义气!”想着巴豆是什么东西,能让人拉肚子,真是奇妙了,嘿嘿嘿,想着自己老爹抱着肚子上厕所的表情,吴表哭花的脸愉快无比。
马明昆背着手慢慢地走时教室,眼睛扫了一下猪尾巴,然后对他道:“以后你要少跟吴飞这种人在一起,小心学坏了。”
说完后继续开始讲课,直到中午放学的钟声响起,他还讲得津津有味,猪尾巴耐着性子,仔细地开始研究他的脸有几天没洗了,眼角有几坨眼屎,脖子上的血管每句话突起几次,心里叫苦:马老师,牛脑壳,太阳落山不放学。
终于等到了马明昆“下课”的时候,猪尾巴心想吴飞等人肯定走了,走到老槐树那儿,竟然发现了杨玉烟,当下惊喜不已:“玉烟,你在等我啊?”
杨玉烟点点头,脸上一点都不焦急:“我们说好的啊,以后上学放学都要一起!”
猪尾巴急忙道:“对对对,你说得太对了,都怪马脑壳,每次都要拖好久才放,你看到吴飞他们没有?”
杨玉烟摇摇头道:“没看到。”
猪尾巴看着她的手,白得跟葱茎一样,嫩嫩的,仿似能透出香味,心里很想伸手去握住,可又怕被她骂流氓,一定要找个机会把她弄来踩背,想着父母晚上的动作,到底是啥玩意跟啥玩意呢?有时间一定要好好地研究一下,公鸡通常是绕着母鸡打转转,然后一下就扑上去,用嘴叨住母鸡的鸡冠,尾巴往下压,母鸡屁股往上翘,这么一点就完事儿了,鸡打屁!
嘴上说道:“我们快回去吧,肚子饿没?我还有两毛钱,给你买烧洋芋吃?”
杨玉烟笑咪咪地说:“不要了,你留着就好。”
两人蹦蹦跳跳地往回走去,猪尾巴喃喃地念道:“玉烟玉烟,你的名字真好听,你为什么叫玉烟呢?”
杨玉烟道:“日照香炉生紫烟,李白的诗啊,所以姐姐叫玉紫,我叫玉烟。”
猪尾巴道:“你弟弟怎么叫玉虎呢?对了,我一直没有看到过他,他……是不是有点傻?”
杨玉烟生气地跺了一下脚:“不许说我弟弟!不许说他傻!不然我再也再也不跟你玩了。”
猪尾巴急忙道:“好好,我错了,他不傻,我傻!我傻得不行!”话刚完,就听到一声怪叫,一个影子从坟山里窜了出来,杨玉烟吓得尖叫起来,猪尾巴也汗毛直竖,不知道怎么办?
吴飞哈哈大笑着回头道:“怎么样,老子就说杨玉烟在等猪尾巴,你们俩还不相信!”
后头跟着冒出了小雷和洛永,猪尾巴见到三人,脸色一沉道:“吴飞,你吓到玉烟了。”
吴飞骂道:“别给老子装!玉烟玉烟的叫,你是想婆娘了吧……”话没完,猪尾巴一脚就踢了过去,吴飞没料到猪尾巴动手,肚子上挨了一下,猪尾巴气得脸色发红,盯着他道:“狗日的,你再乱说!”
洛永见猪尾巴动手,马上就站到猪尾巴身旁,瞪着吴飞骂:“喊…喊…喊你那个不不不要整整整猪猪……”
小雷脸色紧张地退后了好几步,吴飞满脸的委屈,看着猪尾巴道:“跟你开玩笑就动手打我!”他今天也真是倒楣,先是被马脑壳整了一脚,现在又被猪尾巴整一脚,整个人郁闷得不行。
猪尾巴喘着气道:“你想想你刚才说的什么话,还有,你吓到玉烟了!”吴飞想不明白,就为一女孩打老子,不过是开个玩笑,此时他不懂什么叫见色忘友,想想确实是自己先恶作剧,再加上平时对猪尾巴很是忌惮,打是打不过的,何况还有洛永这个摔跤很厉害的帮手。
猪尾巴看了小雷一眼,后者脚步很小地往他这儿挪动,吴飞闷闷地说道:“那算我不对好不好?”
猪尾巴刚要说话,杨玉烟拉拉他的手道:“别闹了,回家好不好?”
当下猪尾巴率先就走了,吴飞迟疑一会儿,还是跟在后边。一路上谁都不先说话,直到跟杨玉烟分手后,猪尾巴才道:“吴飞,你先回家吃饭,吃完了在小草蓬等我们,小雷、洛永也回家吃饭。呆会儿在那儿见,走了!”
说完扔下三人就回去,临到家门的时候,看到猪肝儿一摇一晃的走出来,伸手擦着嘴,看来是先行吃过饭了,猪尾巴心里生气,以往都要等他回家后才开饭的,想不到今天竟然先吃了。
“猪肝!谁让你先吃饭了?”
猪肝斜着眼睛瞟了他一下,不屑地说:“马屁精!管你鸡巴事!”猪尾巴回骂道:“死肝炎,得意个逑!”
猪肝慢吞吞地转身看着他道:“马屁精,你骂什么?再骂一次?”
猪尾巴看着他那刀削的脸,虽然才十二岁,可那种冷悍的气质已经很明显了,当下随口道:“谁答应我就骂谁!”
猪肝嘿嘿冷笑着走了过来,猪尾巴急忙大叫道:“妈,我回来了!”猪肝道:“没用的,老妈不在家!你哪儿皮痒,跟哥说说,我帮你抽抽。”
猪尾巴没料到老妈不在,眼看着要吃亏了,心里一发狠道:“来试试!谁怕谁!”说完就把书包取下,扔在地上,勇敢地迎着猪肝的目光。
这下猪肝倒有些犹豫了,等会老妈回来,见打了马屁精,肯定要大闹的,何况猪大肠还在里边呢,可是看着这马屁精的样子,鬼火一下就冒出来了,上去就冲着猪尾巴的脸挥拳,猪尾巴虽然比他年幼,可个头差不了多少,一低头就勒住猪肝的腰。
猪肝本想动手捶他的后背,可这毕竟是自家兄弟,哪能真的下手,当下两人就开始角劲,猪尾巴被棉花匠推拿过后,全身的劲儿都比平时大了,跟猪肝儿不相上下,两兄弟正扭得热闹时,旁边突然有人叫道:“哟哟,猪肝儿熊包了,哥哥干不赢弟弟,猪尾巴加油,把他整翻!”
兄弟俩抬头一看,是狗街的痞子,名叫刘金水,蓄着一头乱蓬蓬的长发,尖嘴猴腮,鼻毛从鼻孔里伸出来,抱着手蹲在一边鼓劲儿,猪肝道:“放开!”
猪尾巴闻言就放手了,刘金水叫道:“咦,怎么不打了,打啊,刚刚你再使脚拌一下就整赢了。”
猪肝看着刘金水,突然慢慢地骂道:“要鸡巴你管,给老子滚远点!”
刘金水呆了一下,没料到这小孩儿敢骂人,站起来指着猪肝道:“小狗日的,你说什么?”
猪尾巴见状凑上去就骂道:“烂杂种,你要怎么样?”
刘金水看着兄弟俩马上转移战线,目标一致对他,脸上挂不住了,卷卷袖子道:“今天老子不收拾你两个就不是人!”
猪尾巴见状,高声叫道:“爸……有人要打我!”猪肝听到这话,一肘子打在他的肚子上道:“没出息!不准叫!”
刘金水听到猪尾巴叫人,脚下自觉地停了,这可是猪大肠家门,打了小的,那肥猪不出面才怪,想着这杀猪匠的手段,还有五花肉的泼辣,顿时就忍住了,指着两兄弟骂道:“别落在老子手里,早晚整你们!”
猪肝冷笑道:“刘二赶,不用三年,老子不把你打跪下就不是人!”
刘金水看着猪肝,他觉得这小孩肯定没说笑,但怎么也不能失了面子:“好啊,到时候看谁先跪下!”
猪肝扭头就走,猪尾巴急忙问道:“你去哪儿?”
猪肝骂道:“管鸡巴我的!”说完人就走远了,猪尾巴看也没看傻在当场的刘金水,径直回家了,猪大肠靠在桌子边,呼呼地扯鼾,屋里一大股酒味,猪脑壳蹲在地上,往锅里捞肉。
猪尾巴起先还以为猪大肠故意不出面,没想到是喝醉了,老妈不在家就是他的天下。扫了一眼饭桌,该有的还有,没有的早没了。
* * *
不知是什么样的习惯,每次他跟小雷等人约好后,都会迟到,猪尾巴就是讨厌等人,宁愿别人等也不要自己等。
钻进小草蓬里的时候,吴飞面前已经放了一大堆就像酸角一样的豆子,还有些草,这个猪尾巴认识,叫刀口药,哪儿刮伤了,只要抹一点保准止血,效果奇好。
“这就是巴豆儿?”
吴飞早就把被踢的事儿抛得没影儿了,满脸兴奋地说道:“是啊,有了这个东西,以后我想挨打都难了!宝贝啊!”
小雷道:“现在还是湿的,要晒干才行。”
吴飞道:“能不能用火烤干,晒干要什么时候啊。”
猪尾巴想着棉花匠,嗯,老子也弄点给他享受一下,免得天天早上被他捉去打骂,想到这儿,他开始苦恼了,这棉花匠也不知是使了什么妖法,自己明明被他抱走了,可老妈他们一点反应都没有。现在弄得谁也不敢说,人家可是放话了,说出去就杀我灭口。猪尾巴觉得自己就像被套上了圈子的狗一般,一定要把棉花匠弄走才行。
小雷道:“烤吧,多放点应该就没事了。”猪尾巴看着三人,然后指着小雷道:“小雷,你负责放巴豆!”
小雷愕然地看着他,猪尾巴道:“吴飞今天就别上学了,找个火炉子烤巴豆,小永放学回来帮忙磕碎,小雷,你爸是供销社的会计,你去供销社的门市上往酒里边放巴豆。”
吴飞怔怔地看着猪尾巴道:“不是放我爸的酒里吗?”
猪尾巴反问道:“你爸的酒哪儿来的?”
“买的。”
“哪儿买的?”
“供销社……啊!我明白了,这样好啊,这样我爸更想不到是我了,哈哈哈,猪尾巴你好鸡巴厉害!”
猪尾巴不理他,定定地看着小雷:“怎么样?大家这么好的朋友,就等着你一句话,干还是不干!”
小雷嗫嗫地不说话,见猪尾巴一直盯着他,只好道:“小永也可以啊,为什么要我呢?”
猪尾巴说道:“当然是你!平时你没钱就花我们的,没吃的就分我们的,打架的时候,你从来都只看着,如果这点小事你都不帮忙,以后别跟我们一起玩了,怎么样?”
吴飞第一个点头:“嗯嗯,是这个道理,这叫叫什么来着?”转头看着洛永,洛永一脸茫茫然,吴飞嘿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头道:“我怎么问你呢!”
猪尾巴笑道:“洛永当然知道了,这叫共同进退!”
洛永听到猪尾巴说话,狠狠地点头道:“对对……就……是那个!”
小雷见三人一齐看向他,苦着脸道:“好吧……”猪尾巴一点不放松地说道:“你答应了!不做的话就是婊子母狗养的!”见小雷点头,猪尾巴这才松了口气,得意地想:棉花匠,吴疯子,还有家里的老爸,有你们好看的。至于吴飞,他爸爸会不会去买酒,跟他没有关系了。
小雷轻声地说道:“那你呢?你做什么?”
猪尾巴一脸无辜地说:“事情你们都做完了我还能做什么?”吴飞也道:“是啊,我晒巴豆,小永磕巴豆,你去放巴豆,他做什么?”
小雷道:“那……猪尾巴你跟我一起去吧,我怕……”
猪尾巴骂道:“怕个锤子!两个人容易被发现,我爸要是供销社的,就不要你去了,孬种!”
小雷生气地说:“谁是孬种了!我去就我去!”
当下,猪尾巴挥手道:“去去去,全部走人,我在这儿睡一会儿。”三人被他赶出了蓬子,猪尾巴呆呆地发傻,一会儿想到杨玉烟的嫩白小手,一会儿又想到棉花匠,一会儿想到刘金水,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第十一章 下药 [本章字数:4796 最新更新时间:2006-06-08 08:55:48.0]
----------------------------------------------------
棉花匠慢慢地走到猪尾巴身前,猪尾巴此时已经睡得沉了,棉花匠的双眼透出一种异样的神色,喜爱、怨恨、愤怒和心痛,可是他什么也没做,就这么看着猪尾巴,最终叹了口气,蹲下身轻轻地拍了猪尾巴几下:“醒醒,我跟你说点事,我知道你没睡着。”
猪尾巴睁开眼睛,脸色无比平静地看着棉花匠,后者什么话也没说,拿起窝蓬里的一块石头,突然加力,捏成碎粉,抖了几下手,又拿起一块更大的,始终不说话,一手拿石,一手成刀,就像在切豆腐一样,浑不在意地下手,将石块切下来。
猪尾巴的瞳孔使劲地收缩,但他一句话都没说,紧紧地抿着嘴,强压住内心的惊骇和恐慌,这手要是往自己身上招呼,那还成什么了?他的手怎么比家里的那些快刀还厉害,老子又不是石头做的,就算石头做的也经不住他整!
棉花匠看着猪尾巴,只是静静地问了一句:“你想不想学?”
猪尾巴点点头,棉花匠也点头道:“我答应教你!现在你还小,我只有一句话交待,将来如果你用这些本事为非作歹,不论天涯海角,我都会杀了你!明白吗?”
猪尾巴看着棉花匠,第一次很真挚地问道:“大叔,你是要教我武术吗?刚才那算不算武术?”
棉花匠微笑道:“比武术更厉害,是一种功夫。”
猪尾巴脑子飞转:“那能不能挡住子弹?炮弹?还有坦克?”
棉花匠苦笑道:“不能挡住!但是可以避开,现在你还不懂,等将来你学会了就能明白其中的好处,你能不能吃苦?”
猪尾巴想着被他折腾的滋味,断然地摇头道:“我怕痛!而且……我喜欢睡觉,睡到我自己不想睡就好了。”
棉花匠呆呆地看着猪尾巴,看来之前确实把他想得太阴险了些,还只是个孩子,心里终于打消了顾虑,摸摸猪尾巴的头道:“我把你弄醒了是为你好,你想想,你答应了我要学的,但是你不守信,还出口骂人,我这才揍你。嗯……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清龙门弟子,记住:我的名字叫陈祖明。你以后要叫我师傅了。”
猪尾巴福至心灵,翻身向陈祖明跪倒:“师傅在上,弟子朱自强给你叩头。一二三……”
陈祖明笑得就像一只老母鸡,急忙拦住猪尾巴:“呵呵,好好,咱们就从明天早上开始,学习武功!”
猪尾巴心道:那些连环画上的故事看来是真的了,有本事的人都喜欢人家叩头。嘴里却笑道:“我能不能下午学?不行,下午要去杨老师家补课,就中午吧,师傅好不好?”
棉花匠笑着点头道:“嗯,可以!就每天中午吧,你到吴老爷家里去找我,记住了,千万不能迟到,不然我要打你屁股。”
猪尾巴道:“师傅,我要跟你学多久?我现在三年级,下半年就四年级,然后是五年级,然后就要上初中了。我妈说上初中的时候就送到大舅家,我大舅家在县城里。”
棉花匠道:“我在这儿只教你一年,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你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问吴老爷。孩子,千万要记住,害人之心不可有,跟你的伙伴们说,别去放巴豆了。”
猪尾巴有些为难地看着棉花匠道:“可是吴飞的爸爸要打他啊。”
棉花匠道:“他做错了就要受罚,不管是谁做错事都要承担责任,要勇敢点面对,而不是选择逃避现实,你懂我的意思吗?”
猪尾巴点头道:“我知道师傅的意思,如果我错了肯定不会耍赖,可是吴飞是我的好朋友,我不想看到他哭……”
棉花匠知道他说的哭就是指被打得痛了哭,心道此子不失为一个义气之辈。“好了,你是他的朋友,就要劝他学好,以后尽量不犯错就是。你说呢?”
猪尾巴笑道:“师傅说的话有道理,我爸只会骂人,不会讲道理,师傅,你也是我的朋友了!”
棉花匠听得哈哈大笑,点头道:“对对,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那你能不能跟师傅说将来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猪尾巴转着眼,想了想道:“我想成为高斯!”
棉花匠道:“嗯,高斯是谁呢?”
猪尾巴道:“是个数学家。不过我又想当老师,我们的老师很差劲,我想做一个跟杨老师一样有水平的人,还有,我也想当解放军,我长大了就去打日本人!”
棉花匠见猪尾巴打开了心扉,显得无比兴奋:“你懂得什么叫水平吗?”
猪尾巴笑道:“我当然懂,杨老师教的东西,他一说我就明白了,马老师教的,他说上好几回,我都没明白呢。”
棉花匠问道:“那你想做这么多事,时间肯定不够,不过,不管做什么事都要好好读书。”
猪尾巴点答应了,然后突然问道:“师傅刚才你怎么把石头弄烂的,我看看你的手……”抓着棉花匠的手翻来翻去的研究,看了老半天也没发现什么异常,摇头道:“真是太神奇了!师傅,我将来能像你这样吗?”
棉花匠肯定地说:“你好好地学,加油地练,将来肯定比师傅好!”
猪尾巴的小脸充满了坚毅:“我一定要好好学!”
棉花匠摸着他的头顶,眼里的光芒无比柔和,这些年他四处漂流,走到哪儿就用魔术和障眼法把当地的孩子骗来一个个地查看,找了这么多年才寻到猪尾巴这样一个理想人选。根据他的经验,猪尾巴身怀龙骨,皮肤柔软似水,隐隐有流光溢动,眼中神光内敛,天庭饱满,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嘴巴,有点破相,克父、阴狠,刚才猪尾巴翻他的手掌,同时他也看了猪尾巴的手相,此子少年命运多难,将来注定要走极端,不是穷凶极恶之徒,就是个成就不凡的大人物。
心里转着这些念头,看着猪尾巴,希望在这一年的时间中能把他的心性磨得更坚韧些,帮他树立正确的人生理想,培养他执着地追求,尽人事听天命吧。
棉花匠叹了口气:“自强,你的名字取得好,自强不息,往后碰到什么困难一定要咬住牙关挺住,像个真正的男子汉!好了,你先回去吧。”
猪尾巴走上大街后,才长长地松了口气,棉花匠真是太厉害了!想不到刚才的话他一直在听,怎么就没发现他跟着呢?想到这儿,猪尾巴忍不住又回头,四周查看,心里着实没底,棉花匠有没有跟着?想想还是老实地去找吴飞,下午上课之前让他别整巴豆了,被师傅晓得了肯定要吃亏。
吴飞满头大汗,蹲在一堆烂砖头后面,面前用个旧铁桶生了火,这儿是他们几人冬天聚会的地方,原先是个破旧的地主家院子,说是地主,也不过多修了一层瓦房。
猪尾巴远远地看着那木桶里烧出的火光,嘴角一扯就大笑起来:“哈哈,吴飞,你狗日的太笨了。你不会把火整小点吗?”
吴飞见猪尾巴来了,心里没好气地说:“我怕你们放学了还干不了,不行了,我快热死了。呆会儿我去河里泡着,嘿嘿,尾巴要不要一起游泳?”
猪尾巴使劲地摇头道:“不去了,每次都要灌到水,我学了三年都没学会,再也不学了!”
吴飞得意地笑道:“你笨得要死,跟你说了好多次,找个水深的地方,闭着眼往下一跳,马上就学会了!谁让你不听老子的。”
猪尾巴瞪眼骂道:“少跟我胡扯,要是淹死了怎么办?”
吴飞道:“死就死呗!这么怕死,还想当解放军呢。”
猪尾巴懒得跟他扯,对他招手道:“你过来,别再弄了,你爸已经知道了你要用巴豆整他。”
吴飞一听这话,就像被火烧了屁股一样,慌忙四处查看:“我爸呢我爸呢?”
猪尾巴笑道:“他偷听我们说话,就是说你敢整他的话,就打烂你的屁股。呵呵……”心里想着,如果吴飞成为棉花匠的儿子就好了,这样他就只想折腾吴飞,不用来找老子麻烦。
吴飞苦着脸道:“日他先人板板,怎么办?尾巴,这回我是裤裆里抹泥巴,不是屎也是屎了。”
猪尾巴笑道:“没事了,你爸好像下乡抓计划生育去了。你赶紧把巴豆烧了,免得被发现啊。”
吴飞突然怪异地看了猪尾巴一眼,笑道:“差点又被你狗日的骗了,我们的草蓬儿在女厕所后面,我爸怎么能听到?”
猪尾巴真想给自己一巴掌,怎么没有先想到这个呢?
“嘿嘿……这个这个,我觉得不太好了,要是把你爸拉出什么好歹来,你没了爸爸就惨了。”
吴飞恨恨地说:“他除了喝酒打我,就只会去食堂偷看人家姑娘洗澡!老子早巴不得没有爸爸了。”
猪尾巴笑道:“那将来谁给你饭吃啊?”
吴飞不屑地说:“我可以去刨洋芋吃,可以去捡废铁卖,拔鸡毛扯猪鬃,哼,你以为饿得死人呐?”
猪尾巴摇着手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能干!但是真的别整了,做错了嘛就要认帐,你又不是没被打过,多打一次又不会怎么样,别怕,我到时跟你去认错,你爸爱面子,可能会少打你几下呢。”
吴飞瞪着猪尾巴道:“屁话!你怎么不去挨啊,那棍子抽在身上,火烧火辣的痛啊,你妈的,你还是不是我朋友?”
猪尾巴苦笑道:“你想过没有,万一被发现了,你还是得挨打,有可能会更严重啊!”
吴飞道:“嘿嘿,不整要打,整也要打,反正都是打,不整白不整!”
猪尾巴看他决心很大,也不想再劝下去,挥挥手道:“你整吧,我先上课去了。”
身后的吴飞叫道:“记住让洛永来帮我磕巴豆!”
猪尾巴答应了,径直回家取书包,猪肝儿蹲在门口,看着地上的一窝蚂蚁搬家,猪尾巴笑道:“肝炎,怎么开始研究蚂蚁了?”
猪肝眼皮都不抬一下道:“今天要下雨,记着带雨衣。”说完起身就走了,猪尾巴冲他的背影比个鬼脸:“就你知道!”临出门的时候还是老实把雨衣入进了书包。
* * *
小雷拿着巴豆粉,站在供销社的门口,已经来来回回走了很久,吴飞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嘴里不停地碎碎念,不知道他在骂些什么,洛永也满脸焦急,猪尾巴早早儿吃过饭就到杨少华家补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