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肝想了一下道:“你先让我看看本事!”
朱自强心想,反正都磨不过他,先应付了再说,于是起床穿了拖鞋就往院外走,院里的绳子还吊着,吴疯子死前,朱自强刚刚打完树枝,还没开始练习用寸劲打纸条。
随手拾了几根树枝挂在绳上,轻声道:“吴老爷教你的四方拳,是基础拳法,他没教你使劲的窍门,你只有招式,打不出威力来,看清楚了,这是长打。”说完一拳挥出,树枝应声而断。
猪肝翻翻白眼道:“这有什么难的……”走上去就要打另一根,朱自强急忙道:“不许超过那条线哦,退后退后,对,就这样,你打吧。”
猪肝略一打量,毫不迟疑的一拳干出去,结果拳头打到树枝的时候,因为距离太远,只是轻轻地碰了一下,朱自强笑道:“怎么样?”
猪肝闷声不吭,马上就开始一拳拳地开练,朱自强急忙道:“停停停,哪有像这样蛮干的!你答应我的条件,明年的这个时候我就教你!”
猪肝十分怀疑地看了他一眼,朱自强急忙笑道:“保证不骗你!”猪肝眼珠子转了几下道:“行,不过你也要到一中读书了,每天早上你陪我锻炼!”
朱自强笑道:“好啊!不过,我早上不练武。”
“那你练什么?”
“打篮球!”说完头也不回进屋睡觉,猪肝儿呆了半晌也没整明白,为什么要打篮球?难道这也是秘诀?再次抻出手比了一下跟树枝的距离,朱自强明显比他矮,手也比他短,怎么就能打断呢?一咬牙发狠道:“读就读!”
第二十五章 暑假(上) [本章字数:2243 最新更新时间:2006-07-18 09:00: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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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来,这是朱自强最舒服的一个暑假,睡觉睡到自然醒,想睡就睡,上山下河,钓鱼摸虾,不过他还是会抽时间练习毛笔字,看看吴疯子留下的线装书,跟吴疯子学了两年的古文,现在勉强能看明白。
寸劲他是不想再练了,反正能把树枝打断就差不多了,干嘛要全部学会呢?只要每晚睡前坚持练习青龙气,还怕将来发挥不出来。
县一中的通知书发到手里的时候已经是八月中旬,杨玉烟拿着他的通知书,脸上粉嘟嘟的布满了细汗,但神情却是无比兴奋:“自强自强,录取通知书来了,我们俩在一个班呢!你看,快看嘛,二十四班,嘻嘻,我们是同学了,哈哈,自强,我好开心唷!”
朱自强拿着通知书,心里有些不以为,县一中在全县选拔小学升初中的前八十名,其中县城的第一小学就占了一半的名额,全县十一个乡镇,每个乡也就是三四个名额,这次狗街也只考上三个,除他和杨玉烟外,还有一个村小的孩子。付雷也考上了狗街初中,吴飞的分数刚刚上线,这小子成天乐得不行,他以为自己铁定考不上初中的,结果分数下来没几天,狗街中学一公布录取线,顿时把吴飞高兴得差点晕过去:“我日他先人板板!老子踩着屎了,走狗屎运啊,哥哥们,想吃什么?你们说,我马上去整!”
他的请客方式也无非是带几人到山上弄些野果,或者烤土豆,朱自强翻着白眼:“考上了也不用这么兴奋吧,妈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全县第一名呢!”
吴飞斜着眼睛哼道:“老子一辈子都没那命!不过自强啊,哥哥替你不值,啧啧,太不值了,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把你的第一名给抢走了,唉,还是个九岁的小孩,牛!别生气啊,当老二也不错的,对吧?”
朱自强等他话声一落,一脚就踢过去,吴飞怪叫一声,屁股上中招,他这一年多郁闷得要死,每次朱自强要动手他都让不开,明明知道他要踢屁股,可是看着脚来了,这屁股好像故意迎上去似的!不知道的人还打击挖苦他拍朱自强的马屁。吴飞倒觉得老子的马屁每次都逃不过!
“舒服舒服,全县老二拍我一记马屁,兄弟们看到了吧?”
朱自强吼道:“吴飞!你再贫一句老子把你屁股踢成四块!”说完作势欲踢,吴飞赶紧求饶:“大哥行行好,你当我是个屁行不?放过我吧大哥!你要真的把弟弟给踢傻了谁给你跑腿啊是不?”
朱自强笑道:“妈的,见风转舵你最在行了,你给我记着!上了初中好好读书,别他妈再混日子啦。”
吴飞苦着脸道:“唉哟喂,你这不是要我小命吗?我爸都已经答应了,只要我初中毕业,在家呆两年,到十六岁就去参军!”
付雷问道:“不是要十八岁吗?”
吴飞笑道:“我爸已经提前给我改年龄了,现在老子户口上是十四岁!”
朱自强骂道:“无耻,不要脸!明明才十二岁非要整这么大!”提到年纪,朱自强是这帮人中最小的,洛永十三岁,可是洛永还在小学二年级,读了五个小学一年级,曾经号称一年级万万岁。付雷和吴飞是同年同月的,也比朱自强大,连杨玉烟都比朱自强大两个月。
付雷笑道:“要不你跟你爸说说也把我的改改,到时咱俩一起当兵去。”
朱自强立马吼道:“小雷你敢!你要敢去当兵老子就……老子……”
付雷吓了一跳,他没料到朱自强这么大的反应:“怎么了自强?你不是说过再也不讲脏话的,今天怎么又开始了?”
朱自强马上意识到今天有点不对劲,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几人道:“你们当兵的动机不好,就是为了整个工作,都把部队当什么了?吴飞你想想,你才十六岁,人家当兵都要十八岁才行,你这么小去吃得了那苦么?”
吴飞笑道:“不然怎么办?我读书都这样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书认得我,我认不得它,难道你让我回家当农民?养猪?种地?拉倒吧!当兵回来好歹包分工,到时候也不至于专门跑去吃大家的闲饭。”
朱自强张张嘴,最后干脆叹口气什么也不说了,转头看着杨玉烟:“什么时候开学?”
杨玉烟见他脸色不好,悄声说道:“八月二十四号报名。”
朱自强一脸的苦恼道:“这么快?不是九月吗?还有……八天!天了,只有八天了,我要睡觉去!”说完头也不回地冲进自己的厢房,扑到床上直哼哼。
屋外几人被他弄得满头雾水,面面相觑,付雷小声地说道:“自强今天是怎么了?就像吃了炸药一般?”
吴飞扁着嘴道:“有两种可能……一嘛这家伙还在生气没考到第一名;这二嘛,嘿嘿,估计这小子思春了!”说罢怪笑着看向杨玉烟,神情无比龌龊。
杨玉烟脸一板,趁吴飞不注意,猛地一脚踹过去,吴飞腰一扭就让开了,杨玉烟不等他再说,转身就走了。吴飞还在身后发出不间断的奸笑声。
付雷看了一眼朱自强的厢房,叹息道:“走吧,今天他不会起来了。回家!”
两人刚出院门就碰到了洛永,扯着洛永就走了。
朱自强听着院里人全部走光了,这才翻个身坐起来,接下来就要上初中了,要离开狗街了,要跟付雷、洛永分开了,幸好有玉烟陪着,不然肯定无聊死掉!还有猪肝儿成天缠人,唉……吴老爷你现在还好吗?
盯着天花板呆呆出神,脑子里不断地重现出跟吴疯子在一起的情景。为什么总会想起这老头呢?对了,金瓶梅!想到这个马上就翻身而起,冲到堂屋里,推开大方桌,揭起下边的盖子,里面有个大木箱,朱自强清点过,一共有六十六本线装书,有的已经发黄发黑了,还有几幅古画,装裱已经破败不堪了,朱自强对画没有兴趣,打开看过一回,就是几张水墨山水,翻到箱底总算找到了那本《金瓶梅》。
朱自强嘿嘿笑着把书拿出,盖好盖子,再把方桌推回原位,坐在木椅子上慢慢地翻看,插图里画的是男女交媾情形,用细毛笔勾画,画得极为逼真,形态各异,有站着的,有坐着的,也有从背后的,举起双腿的,有两女一男的,女的有个共同特征,那小脚小得让人心惊。
地二十五章 暑假(下) [本章字数:2488 最新更新时间:2006-07-20 09:38: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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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自强翻着这些插图,顺着插图就找那些让人脸红耳赤的情节,看得他鬼火冒,脑子发热,生平第一次有了男性的勃起,顶得裤子像个蒙古包,朱自强赶紧把书放下,半张着嘴喘气,眼前出现一对对男女相互嬉戏的情形,按照书中描述的展开的想象真是无比精彩!他现早非人事不知的小孩儿了。
合上书,等那些热血慢慢过后,朱自强决定不再看了,男人与女人就这么回事!胡明红说的看来就跟书中一样,女人的那玩意不过如此,虽然有些奇妙,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对,还能生孩子,一想到生孩子,心里那股邪火好像被冰水浇灭一般,男人,女人,嘿嘿嘿!
依旧把书放回箱底,朱自强实在找不到什么打发时间,只好趴在桌上开始练字儿,刚写了几分钟,眼前一暗,猪肝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出现在他面前,朱自强吓了一跳:“你怎么回事?”
猪肝儿冷若冰霜地看着他:“我跟刘二赶打架!”
朱自强咬着嘴唇一下就站起来道:“走!再找他打!”猪肝摇摇头道:“放心,我没吃亏!嘿嘿,我砸了他两砖,把他的头整了两个洞,这会儿还躺在路边呢。这狗日的没骨气,才砸一砖就认错服输了,没意思!”
“你这么下得起手?”
猪肝不屑地说:“你不记得了吗?我说过三年内不把他打跪在地上不算人吗?嘿嘿,今天总算报了一小仇!”
朱自强苦笑道:“屋里有鸡蛋,去煮两个滚一下吧,要被老妈看到又要骂人了!”
“你真不教我?”
朱自强“唉哟”地嚎叫一声:“哥!咱们说好了的,你别烦我了好不好?”
猪肝道:“好!我不烦你,不过将来我打架就专门使家伙,得什么打什么,不然要吃亏!今天就这样。”
朱自强眯着眼道:“你不是说没吃亏么?”
猪肝笑道:“开始空拳跟他打,我的力气没他打,我打他三拳,他只能回打我一拳,我看这样不行,他挨三拳就像个没事人一样,我挨一拳就痛得不行,所以抡地上的砖就给他来了两下,嘿嘿,很爽!真的!还想整两下的,狗日的服软了。”
朱自强道:“不会打死吧?”
猪肝摇头道:“不清楚,死就死吧,我走了。”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朱自强猛地叫道:“回来!我教你了!”
猪肝一脸得意地回过头来:“现在就开始!”
朱自强唉声叹气地走出堂屋,指着绳上的树枝道:“就是我上次教你那个,你先把树枝打断,断后换纸条!打烂纸条了再来找我!注意脚不准越过那条线!”
猪肝怔怔地看着朱自强道:“就这些?”
朱自强笑道:“呵呵,你以为有什么复杂的?就是这个,不过你别小看了,我练了好几个月才能打断树枝呢。还有……练长打的时候,尽量甩开手臂,扭腰,用腰力带动,速度是关键。就这样吧,我练字了。”
猪肝急忙拦着他:“我要学气功!”
朱自强坚决摇头道:“没有!吴老爷不会气功!”
猪肝嘿嘿笑道:“棉花匠会!”
朱自强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的?”猪肝得意地说:“我看到过他在院里打石头,哼哼,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两个人收你当弟子的事!”
朱自强道:“除了这个,我什么都能教你,师门规矩,我不敢乱来,如果你不想害我就别找我学!”
“真的不行?”
朱自强摇摇头,绕过猪肝径直往堂走去。
“一点都不行吗?”
朱自强连头都没摇,猪肝叹了口气:“老三!教我基础好不好?我给你跪下了!”
朱自强头也不回地说:“你跪吧,我实话跟你说,就算拿我去枪毙也不能说!这东西会害死人的知道不?我就差点练死了,你不懂所以想学,就算没有棉花匠的交待,我也不会教你!别再花心思了二哥!你能把长打寸劲练成,将来对付十几个人也没问题了,知足吧!”
回到桌前,看着纸上的一行字: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第二天朱自强早早就起床了,走到院中,猪肝已经开始不断地挥拳,朱自强另拴了一条绳子,粘上纸条,站了一会儿,慢慢地凝神聚气,手指伸出去轻轻地接触到纸面,手指猛地一曲,拳挥出,结果纸条轻轻往后摆了一下又贴到他手背上。
朱自强闭上眼睛,开始运行青龙气,虽然十分微弱,可还是能感觉到那细若针尖的气劲,再次伸出手指,挥拳,一寸的距离,朱自强心里有种极大的自信,觉得这次肯定能行!
但结果让人很失望。朱自强不气馁,继续不间断地打击,时快时慢,体内的青龙气始终未曾停息下来,跟他出拳的快慢配合着周游全身经脉!
这次练习好像让人特别累,可能是停了好长一段时间后,人的体力和耐力同时都下降了?猪肝停了下来,直盯盯地看着朱自强,他这边练的有声有势,而朱自强就像哑巴卖屁股一样,整死不开口!一点声息都没有,这整的是哪出啊?
猪肝看了半晌也没弄明白,想开口问吧,又怕打扰到朱自强。
此时的朱自强完全进入了一种空明的状态,脑子像就一口古井,无波无浪,就像一面镜子,出拳,再出拳。速度越来越快,快得让猪肝也无法看清朱自强的手形,他的拳头已经化成了一团模糊的影子,只有那纸条不停地前后摆动,最后纸条也跟着飞速晃摇起来。
整整一个小时,从天黑到微亮,天上慢慢地映现出一片淡蓝色的光,夜宿了整晚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发出欢快的叫声,早起的鸟儿有虫吃,这是条颠扑不破的真理啊!
清晨微凉的寒意裹着汗珠从兄弟俩的身上滚过,朱自强长长地呼出口气,睁开眼,呆呆地看着纸条,突然飞快地把纸条取下。
纸已经被打成了丝状,就被用针从中划破一般,怎么会这样?朱自强一时想不明白,生怕被猪肝看到进行追问,他可是有点害怕这个爱武成痴的哥哥了。吴老爷也不在了,这种情形问谁呢?
活动几下身子,嗯,没什么异常,那应该是青龙气在作怪了,想不到在体内觉得是细针儿,打出来也跟针尖没什么分别,以后跟人打架……这算什么?大老爷们拿根针扎人啊?朱自强苦笑几下,决定加紧练习青龙气劲,要是永远都这样,不被羞死才怪!
又过了半小时,猪肝才气喘咻咻地停下来,跑到水管旁咕噜噜地吞了一会儿,转头冲朱自强道:“你刚才练的是不是寸劲?”
朱自强笑着点点头,拿起一件衣服,把付雷三人叫起床:“走了!下河!一群猪!”
里边传来三人的痛苦的吼声,可是很快就全部跳了出来,朱自强叫人的法子很绝!先是敲一木板,如果不醒,就开始大吼,再不醒就是火炭儿伺候,所谓火炭儿,就是掐人,用两个指关节夹着一小点皮肉,用劲地掐磨,那滋味痛得让人头皮发麻,就像被火炭烫到一般。
第二十六章 升学 [本章字数:5252 最新更新时间:2006-07-23 00:27: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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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学校我哪家也不住!”朱自强的态度强硬无比,五花肉嘴巴都差点说干了,他还是打定了主意!原因有两个,在他心目中寄居亲戚家非常不自在,他实在不耐烦看那些势利舅舅的嘴脸,有奶便是娘,这算什么亲人啊?还有就是杨玉烟也有可能住校。
五花肉苦口婆心地说:“跟你二哥住大舅家好不好?你就帮妈妈监视好二哥,当帮妈妈的忙,啊?三儿!”
朱自强摇头,坚决摇头:“不!我只住学校,如果你还要逼我的话,我就不去一中了,就在狗街读!”
猪大肠长长长长地吐口气道:“我同意!三儿有志气,干嘛要去倚门靠户的,老子不希罕那些亲戚,我呸!”
五花肉看着这对父子俩,一时气恼地说:“老娘不管了!你们爱杂整就杂整!”
猪大肠骂道:“就你多事儿,我相信三儿会照顾好自己!你以为离了你他就会饿着冷着了?真是只老得掉毛的孔雀!”
“猪大肠!你是不是想吵架?我为了什么?我还不是为了儿子,为了你们朱家!儿子又不跟老娘姓,我操什么心?你说我操什么心?我吃饱了撑的?我管鸡巴你们是死是活!少来烦老娘!”
五花肉就像打机关枪一样的喷得父子二人目瞪口呆,等她一转身进了房,猪大肠才喘口气低声骂道:“比老母猪还凶!三儿,一个月十五块够不够?”
朱自强点头道:“够了!我会省着点用的。”猪大肥伸手在他头上蹭了几下:“你大哥饭量大,再说市里的生活水平高,三十块钱才够他用,他长大了,要交朋友,偶尔请请人家吃饭什么的,总不能让他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来,你说是不?我不想你们兄弟有什么隔膜,有话就说出来,你跟你二哥还在长身子,等你们发育的时候就每人加十块钱,当作营养费。”
朱自强道:“我听二哥说了,县里的中学一顿饭吃二角五,有肉有汤,可以吃得很饱。我一天吃两顿就够了。”
猪大肠急忙摇头道:“不行!一天三顿!早上吃两个两分钱的馒头,中午吃二角五,下午吃二角,晚上喝一瓶一分钱的糖水,这样一天刚好五角。记住了?”
朱自强点点头,不再吭声,虽然猪大肠已经解释过为什么给猪脑壳三十块,可他心里还是别扭!
猪大肠扭头看看他的行李:“都齐了吧?呆会儿车就来了,我看看……被子,褥子,床单,枕头,衣服,脸盆牙刷毛巾香皂肥皂,布鞋……嗯,纸和笔下去买新的吧,这些就不要带了。本子也买新的。”
朱自强赶紧按住猪大肠:“爸,我用惯了,这些笔记本还能用呢。”
猪大肠呆了一下,点点头,什么也没说就转身走进房间,估计是跟五花肉说话去了。
朱自强一个人坐在家里,马上就要离开了,家里只留下爸爸妈妈,朱自强心里有些酸楚,站起来走到厨房,再回来在饭桌前呆了好一会儿,杀猪人家对于卫生根本就没办法讲究,家里什么东西都跟油沾上关系,到处都是油腻腻的。跟二舅家那种纤尘不染的书香门第比起,简直是天上地下。
可是这些东西让朱自强有种特别亲切的感觉,油得发黑渍的桌椅,凹凸不平的泥巴地上,反射着油光,墙壁被油烟薰得灰蒙蒙的,倒吊着一串串儿像蜘蛛网一般的尘坠。
“三儿走吧,车快来了!你提上那个篮子,我帮你背行李。”猪大肠走了出来,后面的五花肉眼睛红红的,好像刚哭过,朱自强诧异地看着父母:“你们又吵架了?”
五花肉骂道:“死娃儿,胡说什么呢?快走吧,今天我不送你了,你爸送你去……对了,我给你炒了一罐肉酱呢,等我装上。”
朱自强点点头,强行拉住要背行李的猪大肠,看着自己父亲那肥胖的身子,连蹲下去都艰难,怎么能让他背呢?朱自强叫道:“我来我来,爸,你上厕所都要吊着护手,别整了,我来吧。你帮我提篮子就好。”猪大肠上厕所已经成了狗街的一绝,他人胖,蹲下去非常费劲儿,每次大便的时候都要用手吊在护栏上,这样才勉强蹲得下去。
猪大肠呼呼地使劲喘两口气道:“行李重啊,你别以为你爹胖,老子一个顶你五个,信不信?”说完一把推开朱自强,伸手一把抓起行李,使劲往后一甩,里边?着的锅啊盆儿的发出一阵抗议般的碰响,猪大肠转身就出门了。
朱自强被他推得倒退几步,心里有些吃惊,想不到老爸的力道还这么足,他可是亲眼看过猪大肠杀猪的场景,那些两三百斤的猪在他手里就像玩具似的,左一把右一把,一头生蹦乱跳的猪活活被他折腾成白生生的剐毛肉,朱自强苦笑一下,看来桩子还是不稳啊,虽然刚才没准备好,可照棉花匠的说法,一个练武之人怎么不加强戒备,让人轻易碰着,这成什么了?
十公里的路,那辆圆头的客车足足走了一个半小时,父子二人下车后,猪大肠笑道:“你妈很想来啊!可是为了节约车费她死活也不来了,说是怕走的时候舍不得你,这娘们!”
朱自强眼睛酸了一下,急忙笑道:“妈也真是的,我都这么大了还担心什么哦?”
猪大肠语重心长地说:“儿行千里母担心,以后一定好好孝敬你妈,让她过好日子,享清福,你妈跟着我可没过上什么好日子。”
朱自强说不出话来,心里堵得慌,他知道父母悄悄的开始赶集了,一四七赶狗街,二五八赶距狗街五公里的毛坡乡。几百斤的肉,要在凌晨五点左右运到毛坡,其中的辛苦……朱自强想到这儿,暗暗咬牙,发誓一定要玩命地读书!这是回报父母最好的方式!
功勋县第一中学,建立在县城背后的半山腰上,县城名叫新界镇,三座大山挤在一起,从山中分别窜出三条河水,狗街河,米儿河,还有一条小龙溪。县城也被河水分成三大块,中间一块是镇中心,左边就是狗街方向,右边通往其他乡镇。三条河水在县城外汇流,镇中心建在河滩上,依山而走。
一中矗立在山腰上,从县城最繁华的丁字口往上走,一条长长的石梯,石梯尽处就是一中大门,鲜红的行书写着“功勋县第一中学”,建于一九五五年,文革中断了十年,差不多三十年了,现在才到二十四班。可见整个县对于知识人才的需求量已经到了饥渴的地步。
那些初中刚毕业,没钱上高中、中专的人也被政府强行征去当教师,高中毕业的学生更是毫无条件地塞进各机关事业单位。
猪大肠看着县一中大门,眼神有些兴奋,也有些淡淡的惆怅:“好气派啊!三儿,这就是一中了?”
朱自强点点头道:“就到了,爸,你歇一下,看你汗水都把衣服弄湿了。”
猪大肠呵呵憨笑道:“不用不用,咱们整快点去把名先报了!”
朱自强笑道:“没事的,报名时间是两天呢,你先歇会儿好不好?”
“你这小杂……死孩子!把老子的话当放屁?你爹一辈子没进过高等学府,好不容易跟着月亮走沾回光,你还不乐意是不是?”本来想骂小杂种的,可是在学校门口,要是被其他学生听到,肯定会笑话儿子,猪大肠只好改成死孩子。
朱自强赶紧点头哈腰地说:“走走,马上走!”心里暗暗高兴,看来老爸也不是不分场合的人嘛!
父子二人跨进校门,朱自强小声地说了句:“一中我来了!”猪大肠耳朵很尖,这句话听了个明白,胖乎乎的脸蛋,一下子就见不到五官了,伸出空着的手拍着朱自强头道:“好儿子!”
朱自强有些激动地打量着学校,一进校门就是个超大的操场,中间是草皮部分,外围是铺着细沙石的跑道,一幢五层高的绿色教学楼挡住了山下的风光,顺着过去是教职工楼,只有两层,红色的土墙木板楼。
过了操场,从两边又要上石阶,上边是三个篮球场并排着,左边面对县城的方向,是幢黄色的建筑,样式古朴,门头龙飞凤舞地写着“大礼堂”三字。在篮球场的背面,一排三层高的旧式老房子,有人从楼板跑过,发出咚咚的响声,挨近大礼堂的转角处有个大棚子,用牛皮毡盖着。
朱自强看着三个篮球场魂都差点没了,那雪白的篮板,绿色的钢架,还有飘着红尾的球网,在篮球场的后边是根银色的大旗杆,此时还没有红旗挂着,估计要开学典礼之后才会飘扬起来。
“妈卖麻?!原来这里头这么大!这么漂亮!在山脚下看起来不怎么样,上来才发现有这么好啊!”猪大肠有些犯晕地说着。
朱自强笑道:“我也是第一回上来,以前只是听说过,爸,那边是新生报名处,我们过去!”新生报名处在操场边上,红纸黑字,两个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的老师坐在两张课桌后,相距一米左右。
朱自强掏出录取通知书递过去:“老师好,我是八四届二十四班新生朱自强。”
那老师头发整齐地往后梳着,中山装的风纪扣紧紧地扣着,整个人瘦得像牛肉干,年纪有四十岁左右,眉尾有一撮较长的眉毛拖着,看起来有些学者风范,听到朱自强自报姓名后“噔”地一下就站了起来:“你就是朱自强?狗街小学的朱自强?”
朱自强点点头,我很有名吗?
“我叫王香堂,二十四班班主任。欢迎你朱自强同学!”
朱自强闻言一惊,运气太好了吧,一来就碰到班主任:“王老师好!”他可不知道,这次王香堂可是专门来等他的,这次他跟另一个老师猜拳输了,一三五奇数名次的学生归二十三班,他只好要二十四班的偶数名次了,刚好朱自强是他这个班的头名,全县第二名,并且只有十一岁!错了,是十一岁还差半年,这简直就是个人材啊,不过,二十三班的武曲,教委武副主任的九岁的小儿子是第一名,王香堂不希罕,别人不知道,他可是很清楚的,那武曲除了读书什么也不会!这种学生不教也罢,一个书呆子而已。
猪大肠的手在胖胖的肚子上搓了好几下,试图把手上的油全部搓掉,他仍然穿着一身卡其布的工人服,不过这身衣服被五花肉用了半包洗衣粉清洗过,主动握向王香堂的手道:“王老师你好!我是朱自强的家长,我叫朱大长,人家都叫我猪大肠,我是个杀猪的。以后全靠王老师了……”
王香堂笑着紧紧地握着手道:“你客气了!你们教育得好,这孩子不错!你尽管放心,我会尽力而为的!对了,来先把报名手续办掉吧?有没有什么困难?我是说经济上?”
猪大肠摇头笑道:“没有没有,王老师不用担心钱的事。”
登记了报名册,王香堂长长地松了口气,这一届总算没有失望了,上一届有个学生考了全县第三名,可是过了报名期还是没来,最后王香堂亲自上门找到那学生,一看,手里抱一个,牵一个,背一个,家里穷得除了孩子什么都没有的地步了,这一打听才知道,学生的家长连生了五个女儿,一心想要个儿子,结果孩子越生越多,生活动越来越难!王香堂看着那个十三岁的女孩儿,眼泪涮地一下就淌出来了,哀求学生家长放孩子去读书。结果人家打死不同意,说好不容易扯大一个,不帮着带孩子读什么书?还说知识分子逼迫穷人,扬言要去告发,弄得王香堂哭笑不得,一咬牙答应承担所有的学费,但人家还是死活不干,跟他说,你有钱供我姑娘读书,不如给我买几斤盐巴吃。
那学生哭着送走了王香堂,看着小女孩儿麻木的脸孔,王香堂的心一阵阵儿的抽痛。可有什么办法呢?百年大计,教育为本,如果再不普及教育,这样的事情还会延续多少年啊!
三年过去了,朱自强来了,王香堂还要等,他一定要等所有的学生到齐。
领着朱自强交了学杂费,书费,送到宿舍里,帮着找了个靠窗的下铺,朱自强是第一次见到上下床,觉得新鲜极了,猪大肠和王香堂帮着铺床整被,这是位于二楼的宿舍,也是是整个二十四班的男生宿舍,共有十五张上下床,可以住三十个人,按学校的经验,一个班四十人,能有二十个住校就不错了,因为县一小升来的占了一半,而这些孩子家都在县城里。
王香堂热心地指认了食堂,一再叮嘱后天开班会,千万不能迟到,有什么事情尽管找他,这才急匆匆地离开。他还要去迎接其他学生呢。
猪大肠小心地在木板楼上走着:“嘿,这板子不结实呀,妈的,要是一不小心踩断了……”突然脚下的木板传来几声吱吱响,吓得他赶紧往后跳,可这一跳,喀嚓一声,猪大肠脸马上就吓白了,站在那儿动也不敢动一下,朱自强也吓得不轻,这要是掉下去……看着父亲吨位十足的身体,朱自瞄着他脚下的木板,果然裂了!
“爸!往后退,快!”
猪大肠急忙退几步,然后一转身,飞快地溜到门坎上,那是墙头位置,停下后叫道:“啥子鸡巴楼板,不经踩!三儿走走,快下楼!”
朱自强无比小心地走过去,看了看刚才猪大肠踩裂的地方,先用脚试试,再慢慢加力,最后使劲跺了一下,呼……还好,没有断!
“爸……没事了,断不了!”
猪大肠抹了一把汗水:“那就好,走吧,都差不多了,这两天没什么事,刚才王老师说了,你可以先去他那儿领书本,我们这会去吃碗馄饨,然后把书领了,我也该回去了,你妈一个人在家里呢。”
朱自强收拾了一下,跟着父亲下山了,两人到了街上,寻到县里的大馆子,这会儿已经过了中饭时间,馆子里的人很少。
“三儿我怎么觉得这一中的石梯上去难,下来容易呢?”
朱自强笑道:“爸,这就是求学的路,上去要一步步爬,书上说,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在一中读书的人每天都要爬上这么一截,时时提醒自己呢。”
猪大肠笑呵呵地骂道:“就这张?嘴会说!呆会儿我就不陪你上去了,老子是杀猪的,整不成这种格式!”
朱自强点头道:“好的,你放心回去,我不会出事儿的。”
两大碗馄饨摆上桌子,父子两人低下头,唏哩呼噜地开干,吃完后,朱自强把父亲送到车站,看着他胖墩墩地身子坐实了才离去。
第二次走上石阶,朱自强想起父亲的话,慢慢地一步步往上登去,这是小学五年,我已经走完了,接来是初中三年,还有高中三年,大学四年……还有十年!十年寒窗啊,想到这儿,朱自强眯着眼开始想:武曲能在小学读跳跳级,我一定要超过他,哼,六年的中学,我用三年读完!
第二十七章 才子 [本章字数:3698 最新更新时间:2006-07-23 00:28: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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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师,我想先领书。”朱自强径直走到班主任的桌前,报完名后,有一天半的时间,之前打定了主意,这会儿就有些急切了。
“你帮我在这儿守着,如果有同学来报名就让他们先等着。”王香堂边说边起身,朱自强坐到桌后,两手撑着下巴。
“新生报到……请问……”来人大约十三岁,朱自强眯着眼睛打量了几下,嘿,这家伙竟敢不留小平头,整个三七分的知识分子路线,身上的白衬衣扎在兰布裤子里,腰挺得很直,鸡胸狗肚鸭屁股!
朱自强笑道:“这里就是新生报到处,请问你是哪个班的,姓名?年龄?哪儿人?”
那人上上下下地瞅了朱自强半天才道:“你是王老师的什么人?”
朱自强道:“我也是新生,这会儿王老师去拿新书了,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那人闻言笑道:“我还以为你是王老师的儿子呢?吓我一跳!我叫管中昆,你叫什么名字?”
“朱自强。”
“哈!久仰大名啊!你就是朱自强?嗯,不错!看起来蛮机灵的,嗯,你住校吗?”
朱自强暗地里狠狠地鄙视了一下:“住校,你呢?”
管中昆指指大门处:“我家就在外边,你真的只有十一岁?”
朱自强纠正道:“还差半年。”
“呵呵,厉害啊!属虎的?我属鼠,比你大两岁呢。”管中昆的眼睛很锐利,这让朱自强很不舒服,那眼神里透着好奇、怀疑、不屑。
朱自强笑眯眯地说:“原来是四害啊,嘿嘿,虎是猫科,你要小心哦。”
管中昆“咦”地一声:“看不出来,你还知道猫科啊,不过你这只玉猫奈何不了锦毛鼠。”
朱自强哈哈大笑道:“你也看过七侠五义啊?锦毛鼠……哈哈,我怎么觉得像是赖皮耗子呢?”
管中昆嘿嘿阴笑道:“不错不错,嘴巴不饶人,了不得啊,现在的孩子都成人精了。”
“中昆,干嘛呢?不许欺负新同学哦!”王香堂抱着几本书走了过来,递给朱自强,指着管中昆介绍道:“管中昆,他爸爸是一中老师,教物理的。这位是朱自强,呵呵,你们一个第二,一个第四,今后要相互鼓励,相互学习!”
管中昆笑道:“王老师别抬举我了,朱自强同学是盛名之下无虚士,看来不是那种马屎外面光,里面一包糠。”
王香堂愉快地笑道:“呵,难得难得,一向目无余子的管大才子也有心服口服的时候。来,我先帮你把名注册了,自己去交学杂费,书在我办公室里,自己去领。”
管中昆笑道:“王老师,这样不好吧?好歹我也是新生,我强烈要求你一视同仁!”
“我怎么啦?”
“朱自强同学来的时候,你带着他报名交费找宿舍,帮着打铺整理,怎么对我就是另一种待遇?唉,难道成绩差就应该被歧视?我好歹也是高小文化程度了,大小也算个知识分子!”
王香堂呸了一声:“小子少跟我耍贫,这里一草一木没有谁比你更熟了,快滚,我没时间跟你?嗦!”
管中昆嘴角扒拉几下,冲朱自强叫道:“走吧朱老二!我带你逛逛!”
朱自强本想反驳,可是王香堂在,他不好意思说出口,抱着书郁闷地往宿舍走去,管中昆紧赶几步:“喂,朱老二,心里不爽啊?”
朱自强见已经离王香堂远了,轻笑道:“管大豺……子,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回宿舍,你慢慢报名去。”
管中昆苦笑道:“看来咱俩是棋逢对手啊,豺狼的豺吧?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见到你就特别……亲切!不嫌弃的话交个朋友?”
朱自强腾出一只手伸向他:“只有一条,嘴下积德,读书不是用来损人的。”
管中昆再次摇头苦笑:“服了!不过你让我痛改前非的话,总得给我一段时间吧?”
朱自强笑咪咪地说:“管大,服了是嘴上的,心里还不服吧?要是你有意思,咱们这会儿就到宿舍里学着古人斗文?”
管中昆歪着头瞄着朱自强道:“算了,你读过什么书……我是说课本外的。”
“古文观止,三字经,千字文,百家姓,唐诗宋词,七侠五义,隋唐演义,三国、水浒、西游、红楼……”
“打住打住!你……看得懂这些书?”管中昆十二万分怀疑。
朱自强笑道:“似懂非懂。”
管中昆忍不住开始考较:“那你说说唐诗有哪些类型?”
朱自强侃侃而谈:“分七言、五言,律诗、古诗、绝句。”心里暗暗好笑,吴老爷可是正牌的老秀才,没事的时候就“平平仄仄”地念叨,想考我?窗都没有!
管中昆胀红了脸:“唐宋八大家第一位是谁?”
“韩愈。”
“无边落木萧萧下……”
“不尽长江滚滚来!”
管中昆瞪着朱自强:“狗日的,你这脑壳是怎么长的?”
朱自强摇着头道:“啧啧,管大才子之德不过如此,嘿嘿,如此而已!”
管中昆转身就走:“这三年你小心了!不超过你老子不姓管!”
“那你姓什么?”
“……”
朱自强煞是有趣地看着管中昆暴走的背影,这家伙有意思!回到宿舍后,朱自强急不可耐地翻开课本:语文、数学、英语、政治,从小学的两科一下子加到四科,初二再加一科物理、几何,初三加化学,数学和几何并成一科,就是六科。朱自强心里盘算了一下,除了数理化外,其余的都要靠记忆力。
翻开英语课本,看着满篇字母,心里有些发嘘,早就听猪脑壳说英语是最难学的,可也不怎么样嘛?不就是些拼音!不过……怎么声母韵母都在混着用呢?有意思……
正当他翻看英语书的时候,楼板轻声响起,杨玉烟脑袋出现在宿舍门:“自强!”
朱自强把书放好,冲杨玉烟招手:“进来吧!”
杨玉烟摇头道:“学校有规定,不许男女生互进宿舍呢,你出来吧,我们去看看学校。”
朱自强把书收起来,放到枕头下藏好,这才走出宿舍:“这什么破规定?宿舍为什么不准男女生互逛啊?”
杨玉烟脸红了一下:“好像是为了防止学生谈恋爱!”
朱自强眨眨眼道:“谈恋爱?什么是谈恋爱?”
杨玉烟背过身,抢先下楼,朱自强喃喃地说:“男女生进进宿舍就是谈恋爱?神经病!哎,玉烟,你的宿舍在哪儿?”
杨玉烟道:“我不住学校,爸让我到二叔家住。”
“没听说你二叔在县城啊?不是说在哪个乡政府嘛?”
“刚调下来,好像当什么税务局副局长呢。对了,我爸被狗街小学又请回去当代课老师了。”
朱自强听到这话,声音一下就提高了:“真的?那太好了!杨老师教书可厉害啦。”心里微微有些遗憾,玉烟本来打算住校的呀……
两人走到大操场,杨玉烟指着绿色的教学大楼兴奋地叫道:“我们的教室在四楼。那儿,靠左边的一间!”
朱自强看了一眼:“怎么这样高啊?唉,上厕所太不方便了。”
杨玉烟“咯咯”地笑道:“服了你!楼层高点清静嘛。”
“高处不胜寒啊!”
就在这时,朱自强看到了武正木和武曲,本来想赶紧转过地方,不跟他们碰面,可是武正木已经叫起来了:“猪尾巴!”
朱自强怔了一下,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去:“二舅好,表弟……”
武正木呵呵笑道:“不错不错,这下你们表兄弟在一个学校了,武曲不叫表哥吗?他只比你少考两分哦。”朱自强听着这话心里就不舒服,什么意思嘛?表哥比表弟少考两分,我日……
武曲浓眉大眼,肤色偏黑,嘴唇极厚,看上去有些木讷呆笨,低着头不说话,武正木摇头笑道:“这么大的人了还怕生!尾巴你报名没有?住哪儿?”
朱自强道:“已经报了,就住学校里。”
武正木嘴巴动了几下,最后说道:“那你们玩吧,我先带武曲报名,有空来家里玩啊。”
朱自强赶紧笑道:“一定一定。”
等父子二人走远,杨玉烟小声地说:“这就是你二舅啊,好像是教季的领导哦,那个武曲……
朱自强笑道:“是个天才!”
杨玉烟摇头笑道:“可能是个读书的天才。”说到读书二字时特别加重了语气,然后歪着头看着朱自强,眼里有些雾雾的。
朱自强道:“不论干什么,只要是个天才就不得了啦。呵呵,不过他现在只是个天才……儿童!”
杨玉烟狡猾地笑道:“不到十二岁的都是儿童,可惜初中没有少先队了,哈哈。不然你一定能当中队长!”
朱自强假装生气地说:“才是中队长?我有那么差劲?好歹也弄个大队长过过干瘾嘛!”
说完两人一起大笑起来,在杨玉烟的一再要求下,朱自强只好陪着她上四楼,看着教室里一排排整齐的桌椅,上着暗红色的油漆,两人眼里散发出兴奋的光芒。
“自强,是一人一套桌椅哎,太好了!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