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露,你要愿意审讯,我会坦白从宽。”
里面没有任何反应。
侠客加大敲门声,可是仍然没有反应。他不禁紧张起来。她不会是出了什么事,昏迷过去了吧?
“我进来啦。”
说话的同时,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天线一样的东西,插-进锁孔里,没有丝毫停顿的,‘咔’一声,门锁的金属簧片弹开,房间的门向着一侧滑了过去,出现了一个与蓝色调的洗浴间。
这时,那个豪华海浪浴缸背后——很大很大的落地窗户开着。轻薄的纱帘随风飘起。洗浴间里空无一人。
侠客呆了一下,继而苦笑。骗与被骗,爱与不爱,多大点事?至于逃走吗?
想了想,侠客从滑开的落地窗窜出去。一跃而下,落在院子里。然后快速地穿过花树林。朝着数公里外的城市跑去。
他从白天找到晚上。连续找了十来个小时。一无所获。在月亮上升到头顶的时候,他回到了海边的这片清静的建筑群。
碧波海浪。银色月光。
侠客穿着白色无袖的T恤,和亚麻色休闲裤,光着双足走在柔软细白的沙滩上。
没找着人,并不怎么失望,只是觉得有些难受。
迎着风,听着富有节奏的海浪声,他感觉自己慌乱的情绪慢慢宁静了下来。
一天找不到,就用两天,只要有心,总能找得到的……
只是,她太会藏了。
上次,他用尽所有手段,整整几个月没有查到一点蛛丝马迹。反而,飞坦来了消息,说她出现在海滨城市友克鑫。这次,前后不超过两分钟,却依旧失去她的踪迹。嗯,做情报工作做成他这样,也真是够丢脸的了。
“呼——”
侠客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假如她有心躲开,他大概是很难找到她。她就是有这种本事,明明那么吸引人的视线,但只要她有意降低存在感,就好像能融到了山川河流、日月星辰里去。她不动,他很难触及她身边的距离,剩下时间会拖得很长很长……
所以,他得想个办法,一个可以随时得到她行踪的办法。
侠客一边想着,一边漫不经心地走着。看到前方是海畔的一大片礁石群。
侠客走近去。轻身一跃。落在泡在海水里的一块大石头上。
黑色的海上,影影绰绰能看到几盏渔火。侠客蹲在礁石上,望着下方发呆。那些不顾自己粉身碎骨的浪花。后浪紧跟前浪,拍打在黑色的礁石上,接着,变成了白色的泡沫四散落下。
忽然间,一阵风从侠客背后吹了过来。吹乱他的发丝。
大半夜的无人海滩,逆向的海风,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诡异的味道。侠客后颈处的寒毛微微直立。不是因为恐惧害怕,而是因为某种隐隐的兴奋。兴奋于未知的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
☆、实力变强大了
侠客快速地动起来。在礁石上时而跳跃,时而奔跑……仅仅片刻就来到了礁石群的尽头。礁石不远的沙滩上,坐着一个人。寂静的海滩,衬着远方夜穹的背景色,从而显得她的背影有些孤单和落寞。
侠客身体一震,心跳微微加速。是露露,她没有走。
看着她的身影,犹豫了一会儿,侠客还是跳下礁石。他踩着柔软的细沙,脚步缓慢地朝露露走去。
走得近了。侠客看到露露盘膝而坐,五心向天。似乎在修炼。
此时,她顺直的黑发,已经被带潮的海风染湿,像一道黑色的缎子般平滑贴着脸颊。刘海一如当年,如同画出来一般,极为整齐地盖住眉毛。发端几滴水珠晶莹无比。
露露一动不动。
侠客想了想,在她身边盘膝坐下。开始修炼。渐渐地他也静了下来。连心也静了下来。
一分钟,二分钟,……三十分钟,……一个小时……
直到那水天交接之处,亮起一片明媚的水色。
突然——
“啊啊!累死本大人了!”
露露大叫一声,然后就像耗尽了所有力气一般,身体重重地往后一倒。摊手摊脚、四脚向天地倒在沙滩上。
侠客睁开眼睛,转头看向睡得毫无形象可言的女孩儿,迟疑地道:“你……没事吧?”
露露望着浅白色的天空,隔了半天才说道:“没事,我就是想发泄一下,顺顺气儿。”
她身上还是穿着侠客的衬衫,天青色,都汗湿了,还沾了不少沙子,整个人显得非常疲惫。
侠客看了她一会儿,慢慢地转回头,凝望着大海,说道:“明明因为损耗太大,身体都虚脱了,还能跑出来修炼。”
侠客略一停顿。“勤奋到你这个份上,我都替你累得慌。”
露露用眼角瞄了瞄他。她自然不会同他解释,自己修炼的是意念,凭借的是精神,而不是身体。
“有一个人跟我说过,越疲累越坚持越容易突破极限。绝对的自由,需要绝对的实力。获得实力……天赋很重要,毅力更重要。”露露的眼神,一味的平静,“他说的没错,所以,我现在看到了一片蓝海和一方碧空……我累,但我很开心。”
只是,真的好累啊。
不止是身体。更多的是……心中疲累。毕竟持续二十来个小时的精神高度集中。超出人体极限的意念训练。透支了不止了体力。
“他……是谁?”侠客问道。
露露的语气淡淡的。“我的哥哥。”
“是那个叫‘菲’的?”
露露沉默片刻。“大概,不是。”
“什么叫大概?”
“菲是……我朋友……”
露露懒洋洋地开始不再说话。两个人沉默了下来。
海上的太阳,升起得特别早。就在第一缕阳光照过来的时候,侠客用手指拔拉了一下潦乱的头发,盯着露露忽然开口说道:“我要跟你道歉。”
“啊?”露露有点惊讶。
“我是喜欢欺负你,但不是恶意的欺负。嗯……我这么说,你信吗?”
露露想了想,很认真的答。“信。前提是你们团长对我没有需求。”
侠客苦恼地皱起眉头。“我昨天确实没有恶意的。我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那样。等我发现想说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发生了。”
说完,侠客语气一顿,亮晶晶的碧眸里流露出一种心酸的温柔。“好在,你很聪明,看出来了。对不起……如果我伤害了你……”
面对侠客蛊惑人心神的目光,露露别过头去。“我也有错。做事太冲动,欠考虑。”
侠客半开玩笑地说道:“关心则乱?”
“你很臭美。”
侠客微微一笑,弯弯眯着的眼睛无比可爱。“西瓜妹,我会一点一点回报你的。”
“免了。我怕到头来又变成我回报你。”
露露目光重新望向蓝天,然后转移话题。“我后来一细想,觉得那‘咔嚓’一声,有点不像是人骨头断掉。是什么东西断了?”
“一种珍稀动物的头骨。”
露露轻哼了一声:“你对我,早有防备?”
“……也没有早啦。正好这块头骨还在口袋里,就派上用场了。”
露露挑了挑眉:“你似乎很了解我,为什么?”
侠客惊讶:“你不记得了吗?我去过你的回忆里啊。”
露露忽然有点茫然。
“我的回忆里?”
“对呀。”侠客解释道,“在那里遇见了还是小孩子的你。当时,你用后肘顶我的胸,一肘顶断两根肋骨,这还是我闪得快。”
“这样啊。你一说,我好像有点印象。”
“诶,西瓜妹,你小时候,到底受过什么训练?”
“嗯?”
侠客认真地说:“那块可是魔兽的头骨,比人类头骨坚硬太多。我如果不用念,一拳打上去,手指肯定会骨折,而你,竟然把它撞碎了。”
侠客有些动容地继续道:“这说明,你拥有比魔兽头骨更紧密的骨骼肌肉。似乎你整个人可以作为一件武器存在。你是怎么练出来的?”
露露的长长眼睫毛在海风中柔不堪言地眨了眨。
“大概,天生的吧。”
“又是大概啊。”
侠客鼓着脸露出很失望的神色,就像得不到答案的孩子,显得无比可爱。但他没有再追问下去。他只是偏着头看她,劝说道:“你别在用那种夸张玩命的打法了。简直是在自杀。”
露露忽然笑了起来。
“放心,那种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的打法,无聊极了。再说,我已经不喜欢打架了。我现在喜欢思考,思考人生什么的。”
侠客见露露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下去,就顺着她的话,有意让话题轻松些。“额,思考是一件很严肃的事啊,有什么问题难道你吗?说出来我给你参谋参谋。”
“嗳,别说,还真有。”
露露变魔术似的弄出一个绿皮的冬瓜来。“我最近一直在思考,冬瓜画上条纹能不能变成西瓜。”
“呃……”
侠客噎了一下,看着凭空悬浮在身前的绿皮冬瓜,好半天才说道:“从物理的角度看,这是说不通的事情。”
露露面无表情地说着,又极力掩饰住心底雀跃的情绪。
“你说的也是。”
他看得见!
她猜测的果然没错,意念达到一定的程度,可实现具现化效果。
她真该谢谢金!
和揍敌客交手之前,金看着她卸下的负重带,眼神很奇怪。她当时就猜,他可能感觉到了她用意念做出的负重带,只是看不见。
露露又陷入了常有的发怔状态,眼睛盯着碧空,思绪却不知道早跑到哪里去了。
侠客盯着悬浮在半空中的西瓜,呃,冬瓜旁边,左看右看。看了好一会儿后,他用手刀比划了两下,问道:“我可以劈开来研究吗?”
侠客清亮的声线将露露成思绪里拉了回来。“劈开是没问题。但是我提醒你,它很危险。”
“危险?”
侠客挑了挑眉,外加没有丝毫迟疑的手刀快如闪电!
“别用手!”
露露好心劝告,但是来不及了。
侠客痛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三四米,脸色微微一白。
而这时候,裂成两截的冬瓜,掉在了沙滩上。它外皮跟冬瓜一模一样,里面却是像皮球一样空心的。无数电火花耀亮迸出。噼啪碎响之中,如蛛网一般在沙滩上四面延伸。
露露很不厚道地笑了。“动作快有什么好的。”
侠客眼神在露露身上扫拉扫去的,似乎很生气。
露露摊手:“看吧,很危险。我提醒过你的。”
侠客的表情很僵硬。。
露露的语气里满是赞叹和遗憾:“蜘蛛侠,你抗雷能力真强。我本以为你就算不会被电成傻子,也会倒在地上一抽一抽的。”
侠客强硬的说道:“亲爱的西瓜妹,你做的事太淘气了。我不得不惩罚你一下。”
露露瞪大眼睛:“我不信你还能动。”
侠客抬脚迈出扎实的一步。
露露一惊,想跳起来,但发现身体脱力到什么动作也做不了。于是,她紧紧地捏了一下拳头,静观侠客下一步动作。
只见侠客两步走到她身边。然后——她可耻的、惊慌了……。然后,侠客……如高山般轰然而倒。
露露先是一呆,继而哈哈大笑。“吓死我了。差点又被你骗了。”
侠客闭着眼睛,跟说梦话一样。“等会儿,要你好看。”
“你当我是傻瓜,会乖乖在这等你……”话还没说完,她打住了。她的手被侠客紧紧地抓住。十指相扣。
试图抽回手,可侠客的力气大到她挣不开。
这个人,明明都晕了的说!意志怎么可以坚强到这种地步啊!露露郁闷地望天。这下,该不会真完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喜羊羊与灰太狼
此时是早上六点多。友克鑫的太阳刚刚升起。鲜亮的光线从东方照耀过来,落在海面上,闪烁出如钻石屑一般耀眼的光芒。
海风不大。很凉。
露露躺在沙滩上,视线是落在侠客的身上。
他真的喜欢她?为什么?
别说什么一见钟情、一见倾心,这年头根本就没有这种东西存在。当然,爱爱那珠奇葩除外,也不知道他找到他的未来女友没有。
侠客这个人,跟爱爱没法比,看起来很花心不说,还憋着劲的使坏。只是……
话又说回来,从初见到现在,他对她口头威胁不少,似乎并没有真正伤害过她。只是……他这忽然的温柔太让人迷惑了!
露露神情凝重地看着他的侧脸,他到底在玩什么?要搞什么阴谋?
一分钟后,露露不再思考这个问题。
……太难猜!侠客这个人她根本捉摸不透!
清晨大海的味道很清新,身上的衣服却像高浓度海水泡过一样,很难闻。再加上湿漉漉的,很不舒服,可是露露没有爬起来。
因为她很累很饿很虚脱。一种由骨头到肌肉到每个细胞的酸软感顺着毛孔渗了出来。令她摊手摊脚地躺着,根本就不想动弹。
原来修炼累了还能用念力修复身体。这次,晕睡了那么些天,念力早被吸个精光。唉,零,……看来只要他在,她就不得安宁。
露露的思绪越来越复杂纷乱。看着淡淡的月影慢慢消失在蓝天。不知不觉中,居然……睡着了!
在梦中她想起了很多人。一头红棕色短发,帅气逼人的菲。想起了侠客抱着小时候的她在飞驰。还有她的哥哥,她依旧看不清他的脸。此刻深深地陷在梦境之中。在梦中想起了很多事。唯独没有想起那些红色的梦境。真是幸福的时刻。
意识慢慢回笼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好像坐着小船在大海上漂流,晃晃悠悠的,有点儿头晕。小船很宽阔很温暖。
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伸手想稳住小船,却看到一头微湿而凌乱的茶色头发,手摸到结实的臂膀。
侠客声音是惊喜的。非常惊喜。“醒来了?”
“你这么兴奋做什么?要阴我?”
露露打量四周。侠客正背着她在沿着海滩往西走。
侠客尾音上挑地“嗯”了一声。“我在你眼中就这种形象?”
“谁让你总是用灿烂的笑脸勾引我。就像灰太狼勾引喜羊羊。”
听到这句话,侠客快乐地笑了。“我高兴是因为你醒了。没见过睡觉睡得跟尸体一样的人。要不是你还有心跳,我会以为你已经去见上帝了。”
“喔,睡太死了。”
“喜羊羊,有没有被灰太狼诱惑到?”
“没有。”露露哼了一声。“喜羊羊才没那么笨。那只狼根本就是想拐只羊上屠宰场。”
“唔,这只狼可真坏,好在我不是狼。”
“对,你不是狼,你是腹黑加鬼畜。狼跟你比起来,是多么的纯洁。”
侠客的脚步略微顿了顿。“这种词……我冤枉死了。”
“一点都不冤枉。”
露露用手指缠着侠客一缕头发玩。“你就是有这种本事。你给人一种错觉,让人觉得,你很重视她,甚至是珍视她。笑容也总是很亲切很可爱。可该痛下杀手的时候,一点都不含糊,典型的‘微笑送你上西天’。”
侠客摆出出一幅‘我不同意’的态度来。“你说的不是我。”
露露撇嘴:“我了解你。”
侠客摇头:“你跟我相处才几天。”
露露趴在侠客背上,叹了一口,然后慢慢地说道:“因为……我、曾经也这样。”
侠客微微一愣之后道:“不如,跟我讲讲你以前的故事吧?”
她把下巴搁在侠客肩膀上,目光落在沙滩尽头的碧海白云间。“以前的事,我忘记了。”
“你忽悠我!”
“真的不记得。”露露的声音软了下来,“你想听的是我小时候的事吧?我只记得我有个哥哥,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约定。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不管别人动什么手脚,都无法泯灭它。至于其他,都是一些零零散散的记忆碎片,分类储存在我的脑海里,组织不起来。嗯,很像这种感觉,看报纸的时候,每一个字,我都认识,但连成一句话就不知道它在说什么了。”
“需要我的帮助吗?分析信息我很拿手的。”
露露拒绝得很干脆:“不用,谢谢。我有更合适的人选。”
“谁这么有智慧?”侠客说的内容轻佻,语气里却像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怪了,侠客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反应,露露玩着他头发的手指一顿。“我也是有朋友的。”
“能被你认可为朋友,这个人真厉害。”侠客压低声音,“是……男性?”
“不。”
露露揉乱侠客脑后的头发,语气却认真地说道:“是帅哥。”
“帅哥……那就更不简单了。我们认识了那么多天,同一间房住了那么多天,也没见你把我当朋友。连熟人都没当。”
露露轻戳了一下侠客的背,为他语气里的酸溜溜感到好笑。“你说这种话,好丢脸。”
“吃醋有什么好丢脸的。”
露露微微一怔之后,用一种极可玩味的眼光盯着他的后脑勺。然后小声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变成了咳嗽。一直咳个不停。
侠客有点恼羞成怒:“你笑什么?”
露露冷酷地反问回去:“有点判断力没有?”
在侠客沉默三秒之后,露露用微微嘲讽的语气笑着说道:“像你这样聪明的人,怎么会问出这种白痴问题,说出这种白痴的话。同住一间房,是为了监视。同吃十天二十一顿饭,顿顿饭给我下药!虽然是补药,补念力,但是为了拔苗助长,是为了得到最大的利益!我说的丢脸,指的不是吃醋,指的是你这个厚脸皮少年怎么说的出‘朋友’两个字!”
露露不是一个尖酸刻薄的人,却说出这样多句句刻厉的话,可见侠客的行为让她很受伤。她也是人,也是有感情的,也会期待——期待别人真心对她!也会痛!
侠客一直沉默而安静地听着。似乎并没有被这些难听的话刺到。他脚步稳健地前行。在沙滩上留下一个接一个的脚印。
走了100米后,侠客声音平静地说道:“你怎么知道监视,不是为了保护?”
海风轻轻吹。茶色的发丝飘荡,上面有炽热的阳光。
露露没有回答。她的目光穿过他飞舞的发丝,望着远方碧海蓝天中,那片美丽的粉色树林出神。
库洛洛囚禁她的那些天。库洛洛、芬克斯、玛奇、派克诺坦、侠客,他们这五个人,出去一趟之后,回来总带着新鲜的血味。伊路米原本是抓她的,后来不了了之。那时,确实有许多人在暗中盯着她。莫非幻影旅团这帮人真的是在保护她?
保护?不知为什么,她的脑海里忽然涌现出一幅画面……
复古仿西方神话建造的礼堂。空间大得变态。礼堂中间铺架着一张长形会议桌。两侧整齐地摆放着许多把高背椅。每把椅子上都坐着一个穿墨绿色军服的人。她看不到他们的脸。只能感觉到一股严肃庄重的情绪弥漫其间。
会议桌也长得变态。至少有二十米。正前方站着一个身材一米九左右的男人。他带着染血的金色面具。眼神冰冷。声音冰冷。
“天下大乱我不管,我只想保护一个人。”
露露浑身哆嗦了一下。说不清是害怕,还是其他什么情绪。然后,她感到脑海深处有一种类似眩晕的东西。会议桌、高背椅、穿墨绿色军服的人都开始旋转。所有物件都急速转着后退,离开礼堂。最后一个金色面具消失后,这个礼堂就此被整个世界遗忘,沉入海底。变成一个阴暗冰冷得像地牢一样的地方。而她,缩在地牢的墙角里。
露露轻轻地闭起眼睛,把脸深深地埋在侠客温暖的颈窝里,静等着眩晕平复下去。
可那些尘封的记忆像滔天巨浪一样袭来,似乎随时可能把她淹没掉。
她极力地压制情绪,压抑痛楚。她不想让这些记忆干扰到她的内心。但那些欣喜、悲伤、震惊又心痛的情绪,像巨浪拍打-黑色礁石般永无止歇,像野火燎原般不可阻挡。
心中痛楚难当。
原来是这样,原来她的记忆真的被人动了手脚。
原来……他是这样的想要保护她。
可是、现在、她已经不确定,他还是不是那个一心想要保护她的人。
忽然——
露露的右手猛然发力,掐住侠客的脖子。微冷的指尖重重地压住他温热涌动的血管。
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凭什么说是保护我?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答案。”
侠客没有放抗。他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出现丝毫变化。继续往前走。
“你自己猜到了,又何必问我。”
“他委托你们保护我?我不认为,幻影旅团会接受这种委托。”
“确切来说……他把你卖了。他把你的念能力卖给团长了。”
“你又在骗人!我刚来的时候,还不会念。”
露露狠狠地收拢手指,要掐断侠客脖颈间的筋脉。
作者有话要说:
☆、早餐时刻(上)
侠客满不在乎地耸耸肩:“他似乎很了解我们旅团,尤其是团长,当然,更了解你。你还没学会念,他就知道你的念能力是‘瞬间移动’……”
“停!”
露露大声打断他的话,然后默默地松开五指。“剩下的我不想知道了。”
侠客摇了摇头,淡笑不语。
露露很快回复了平静。她用指尖轻轻地蹭了一下侠客脖子上几道红色指痕,问道:“如果我说对不起,你能忘记我差点掐死你这件事吗?”
“不能。”
“那好吧。我不说了。”
露露的右手无意识地开始微颤起来。她慢慢地把手指蜷在掌心,握成一个拳头,放在嘴边,哈了一口气。“刚才,你似乎不怕?”
侠客有意让气氛轻松些。嬉笑着说道:“我怕,怕得要死。本来想喊女王饶命的。”
“切,你肯定猜我不会杀你。”
“不,你错了。”侠客温和地笑道,“我的答案稍不合你意,我,死定了。你那种宁静的杀意,修炼得确实很完美,但我还是感觉到了。”
“那你……为什么不躲?”
侠客的声音慢而轻,有一种令人不忍拒绝的温柔。“我想如果我要成为你的朋友,很多事情是必须付出的。这只是冒点生命危险而已。”
露露心头一软,有点感动。且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只要一个男人肯为她至此,就算是铁石心肠也会动一动。
“既然你这样,我就勉为其难尝试一下和你做朋友吧。”
“还要尝试啊。”
侠客哀叹一声,但是在微笑,有些宠溺的味道。“西瓜妹,生命太长,人生太短,我们直接将前面的步骤跳过跳过,直接享受最后的果实,如何?”
“如何你个头!”
露露把手放在他头顶上,再次揉乱那满头茶发。
“快走,本大人肚子饿了。还有,你不要轻易对女人承诺。”
侠客学着她刚才威胁他的语调,冷下声音说道:“哼,给我一个不能承诺的理由。”
“因为啊……”露露声音低了下去,“我很傻,会相信……”
侠客笑声很畅快:“信我吧。信我得永生。”
露露不屑地撇头:“切!”
侠客装傻:“切什么,切白菜吗?”
露露轻哼了一声,酷酷地说道:“别以为说点装x的语言都能蛊惑我。你以为我吃这么多年饭都是白吃的么。姐吃进去的是饭,消化完就是智慧。你再多花花肠子、弯弯道道,我一眼也能从你嗓子眼一直看到你菊花……”
说到这里,她瞬间消声,表情痴呆窒息。
侠客沉默了一分钟。“你是想说你‘慧眼如炬’吧。把一个词扩成这样也算是一种很难得的才能来着……”
“哈,……这么长一句,你都能总结成四个字……,显然更高一筹。有你这么聪明能干的帮手,库洛洛可以含笑九泉了。”
侠客又沉默了,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事情。“对了,我昨天在外面找了你一天,有个叫舞行的人,找你找疯了。”
“嗳?我明明给他留消息了,怎么会找疯呢?”
露露沉思了一会儿,脸上泛起笑容:“难道是金回来了?”
侠客立即问道:“金又是谁?”
“秘密。”
“不说是吧。”侠客半真半假地威胁道,“不说我就把你这只小羊背回去,洗干净,喂饱关起来。”
“……我拒绝你这个邪恶的邀请。”
尽管露露很想去找金,但她不得不趴在侠客背上,乖乖地让他背回海边小楼。她的精神很好,但她的身体,需要休息。
松木家具的淡淡清香,弥漫在落地窗包围的临海小楼内。这里是侠客的房间,窗户外是晨雾迷蒙的草地和伪樱花林。
再往远去,便是那片美丽的天然礁石湾。阔大的落地玻璃下方,收拾得很干净的露露,懒洋洋地陷在软软的沙发中。间或喝一口温吞吞的牛奶。间或望向窗外。让一直漫到天边的碧蓝映入眸中。
看着这一幕风景,她的心中不由生出一些海阔天空、风轻云淡的感触。其实,这个世界蛮好玩的。
假如菲没有雇揍敌客来杀她。
假如菲没有把她卖给库洛洛。
假如,一开始她就发现别墅里睡的那个不是菲……那她肯定已经找到了他,现在指不定在哪个地方看风景。
其实,如果不是失去念,就等于失去生命,那么念能力给库洛洛也无所谓。那么……侠客他……大概,也不会如此温柔地对她了吧。
大概,朋友也在转眼间变敌人了吧。
露露侧头望着落地窗外,沉默无比。少顷,她映在玻璃上的小脸,表情渐渐淡了起来。
是了,到底在烦恼什么?敌人也好,朋友也好,与她何干?
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她只要找到菲就好。
找到,然后一起回到有埃菲尔铁塔的地方去,一起回到相依相伴的六年青葱岁月去。
侠客洗澡的速度很快。在她手中那杯牛奶即将见底的时候,他穿着一条浅蓝色麻布裤,光着上半身,汲着一双白色拖鞋,从雾气蒸腾的浴室走了出来。
往日蓬松茂密的茶色短发,此时柔顺地贴着脸颊两侧。乖巧得像一只落水的猫。
侠客走到沙发边,拿起一条白毛巾胡乱地擦着头发。同时微微偏首,看向她。“早餐吃点什么?”
这个人,这个人,一张娃娃脸故意露出这种稚嫩神情,浑身上下渗透出小动物般的可爱,他,想干什么!露露心里一阵发毛。“我不挑的,管饱就好。”
“管饱啊。”侠客把毛巾扔在一旁,“去吃清汤面,怎么样?”
他这样问完,唇角微微翘着,甜甜地笑着,衬得这张娃娃脸像阳光般温暖。看得露露心肝脾胃肾一起颤了起来。
真是他令堂的!他这是在耍美男计?太、太无耻了点吧?
尽管心脏很不听话地砰砰乱跳,可她表面上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远?”
“半小时车程。”
说完,侠客忽然低头凑近她的脸。
露露本想后退来着,但侠客太快了,她没来得及逃开,就那么瞳孔与瞳孔直接对上了。她想扭开头,但他那碧绿的眼睛好似一块磁石,牢牢地吸住了她。
“呐,你在看什么?脸红的像秋天的苹果一样。”
侠客声音轻得近乎呢喃。露露只觉得湿漉漉男性的气息,瞬间拂过她脸颊上下的每一个毛细孔,心脏也明显地紧缩了一下。
切!红粉骷髅!诱惑她有什么了不起的!有本事去把库洛洛搞到手啊!她鄙视地瞪着侠客。贪图美色是人类共同的弱点,她只是纯欣赏,绝对没有下手指染的意思……
是……吧?
小样,快示弱,快移开视线!
露露在心里做横眉怒视状。可越是心急,就越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偏偏对方一汪碧水似的眼瞳,清澈得……
能看到眼底浓烈的感情!
对视了良久后,露露忍不住在心里哀嚎一声,要命的!他该不会是想用眼神温柔地溺死她吧!
终于,她受不了地说道:“我饿了。”
她是真的很饿,。绝对没有年龄大了心脏不好受不了诱惑之类的。
对……吧?
露露继续说道:“那个,可以不出去吃吗?我随便来点什么,凑合吃就行。实在是太累了。”
说完,她将身体略向右侧一退,把手中的牛奶杯搁到小几上。借机拉开了一些距离。
侠客直起身体,脸上的笑容如沐春风。“这样。我去给你做好了。要清淡一点的?”
露露仰头看着他,怎么看都觉得他透着股奸计得逞的味道。
她用很低的声音说道:“谢谢。”
虽然她知道自己欠侠客的情,已经用‘谢谢’完全还不清了,但她还是觉得,说出这么多余的一句,心里会轻松很多。
大概,潜意识里,她不想与侠客有太多的瓜葛。也许是性格使然,也许……是在害怕。
有的人就是这样,看起来温柔无害,一旦翻起来脸来,比任何人都凶残。她不想伤人,也不想被人伤。
听到她的话,走到门口的侠客,脚步停下,眼珠斜向她,眼神里满是戏谑。“我早说过了,‘谢谢’这种字眼我不稀罕。”
露露耸耸肩笑道:“那我应该怎么说?”
侠客转过身来,露齿灿烂一笑。阳光帅气的娃娃脸看起来很无邪。又因为无邪到了极致,就变成了邪气。“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露露定定注视着他,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伪。注视了一小会儿后,她那双明亮的眸子眯成了弯月,嘴里一字一字地往外蹦。“不、愿、意!”
“真直接。”侠客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道,“是我做得不够好吗?我可以改进的。”
侠客笑容依旧灿烂,只是眼角多了一丝自嘲的意味。
露露的表情微微停滞了片刻。她不是好人,疑心很重。她看不清他笑容背后的真实。但在这一刻,他的语气和神情还是令她的心突地一跳。具体也说不出原因,就觉得胸腔里那颗柔软的东西,被猫爪挠了一下似的,说不清是痛还痒。
下意识举手拨弄着额前的黑发,心里有点烦躁,她竟然相信他!她和一个强盗之间哪来的信任感?!
得想想,好好想想,这种现象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一时间,她的头脑中混乱不堪。
于是,她回应侠客的是沉默。
是比拒绝更能让人感到酸涩的沉默。
侠客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再言语,走出了房间。
不一会儿,厨房传来筷子和碗相碰的声音,侠客拖鞋在地板上匆匆摩擦的声音。
意识到他在为她做饭,露露轻轻地呼了一口气,双手撑着沙发,起身。
四肢还是绵软无力。软得十分均匀。
她站在地板上,慢慢套上一双拖鞋,然后艰难地挪动小腿,朝厨房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早餐时刻(下)
作者有话要说:
厨房窗玻璃朝外开着,从那里可以看见伪樱花树林,树间隐约出现海面水平线。
风仍夹杂着潮水味和甜甜的花香。
侠客正背对着这边,弯腰在锅上用勺子尝味。感觉到她的出现,侠客转头,淡淡地暖暖地一笑。笑得她脑袋的运转速度瞬间放缓,就像列车进站一样停下,很快便什么也思考不成了。
侠客回过头去,以熟练地手势放入细细切好的蘑菇和胡萝卜煮汤。温馨的香味充满房间。露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香味儿吸入肺腑。一股令人怀念的香味儿。
“去坐,很快就好了。”
侠客一边说,一边挑出一个大小合适的平底锅,开始煎鸡蛋。又趁着鸡蛋凝固成型的间隙,从烤箱里拿出面包片。
露露没有依言去坐。她只是靠着墙壁,呆呆地站在,定定地看着侠客忙碌的背影。感动?有点,只是啊,感动之后是心情变得异常糟糕。他做的汤,是她最喜欢的,他怎么知道的?
侠客把锅里炖好的奶油蘑菇汤倒进深底瓷碗,端到桌上。还有装在纯白瓷盘里的西红柿蔬菜色拉,夹着煎蛋的三明治。
然后,他朝厨房门边站着的她招呼:“傻站着干什么,过来吃。”
露露微眯着的眼睛有笑意。
“噢。”
她懒洋洋地应着,慢腾腾走到餐桌旁的椅子上坐下。不管怎么说先得填饱肚子。她拿起白瓷汤匙,以不连贯的动作喝着汤。视线一直落在窗外。
“很漂亮的地方。”她说。
“那是。”侠客颇显自豪地点头,“老实说,这个地方花了我不少时间。”
露露闷头进食,吃三明治,吃色拉。呼啦啦呼啦啦,一碗汤喝完。呼啦啦呼啦啦,又一碗汤喝完。她意犹未尽的说道:“味道好极了。看不出来,你有做饭的才华。”
侠客坐在稍离开些的椅子上吃面包,并不回话。
露露凝眸注视他:“那么……学煮汤,又花了多少时间?”
侠客微低的脸庞上,笑容渐渐退去。他抬起头来,神情极为认真地看着露露。依旧没有说话。
两个人隔着饭桌,默默地对视。有一种甜蜜的味道在空中发酵。没错,就是甜蜜。于露露而言,还有一种隐约的不知所措。
侠客伸出食指,轻轻地挑起她额前整齐成一条直线的刘海。由于没有流露出什么轻佻的感觉,她没有躲。
侠客轻声说道:“你知道?你这个人,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第一眼看进去,给我的感觉是,你的精神强硬得无法摧毁。再一细看,又觉得你脆弱得不堪一击。看人的时候,谁都察觉得到,你的真诚友善,友善下面,藏的又是刀光剑影。奇妙的反比,矛盾的混合体。”
侠客路一停顿。“西瓜妹,我看不懂你。”
露露静静地看着他可爱的娃娃脸:“我也看不懂你。”
侠客咬了咬唇:“我喜欢你。”
“我……”露露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表情很明显在说‘对不起’。
侠客手指缓慢地下移,勾起她的下巴。目光深深注入她的黑眸深处。“我知道你对我有感觉。原因?”
露露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盖住眼睛里的任何情愫。“库洛洛,是你的朋友。是你不会背叛的朋友。对吧?”
侠客点头。
露露轻轻地拨开他的手:“我们是敌对的。我的念能力,谁也不给。”
想了想,她又补充一句。“不是赖账,是不能给。”
侠客缓缓收回手,身体后仰。他用手指梳理微湿的茶色短发,看神情似乎在思考什么。过了一小会儿,脸上浮起微笑。
“这个我去解决。嗯,还有什么其他原因,一并说出来,我统统去解决。”
望着侠客愉快的神情,露露有一瞬间的恍惚。隐约间她想起了六年来什么都替她解决的菲,他现在在哪里?他想干什么?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句。
“一起去解决很难吗?”
侠客眼神微沉,旋即笑着说道:“你在跟我说话?”
……不这么敏锐,会死啊!露露盯着他看了半晌后,没好气地说道:“这里就我们俩,不跟你说,跟鬼说啊。”
侠客把手放在她头上,轻轻抚了一下。“呐,那个人有什么好的?”
“他是我唯一的……”
突然,露露转过眼,不再看侠客,也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侠客追问。“唯一的什么?”
露露脸上闪过一丝沉郁的忧色,又忽然莞尔一笑:“不告诉你。那个,侠客,其实我觉得你现在超委屈的。”
“嗯?”
“以你的姿色,咳……完全可以找到一个很好的男人,每天好吃好喝的养着你不说,还爱你爱得死去活来。你何苦要跟我在一起。”
说完,她对着笑脸上浮现出一丝怒气的侠客,眨了眨眼。
侠客十指交叉,将关节弄出咔咔直响。“西瓜妹,你要是男人我就揍你。”
露露嘿嘿一笑:“我要是男人我就上你。”
侠客把椅子往后一退,站了起来。然后他像打架前热身一样,活动了一下脖颈,走到露露身边站定。
露露仰头,目光扫过他赤-裸的胸膛,落在他愠怒的脸上。看到他上身一倾,露露猛地站起,膝盖却是一屈,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倾倒。眼看要摔倒对方身上,她迅速地单手一撑桌沿,借着这股冲击,身体颓然无力地后退,然后扶着墙壁,站稳。
侠客上前一步。
露露急了。“啊喂!你不是来真的吧。”
侠客双眼微阴。突然间,他伸出手,扣住她的双臂,将她身体压在墙上,接着低头,贴上她的侧脸,用极缓慢的语速轻声说道,“是啊,来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