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侠客小声吐出的话语,露露笑了起来。
“你以为我要对你说什么呢?”
侠客总算抬起头,拿着寿司,稍微有点不满的样子看向露露。“不管你说什么,总之,目的就是要甩掉我。”
“…………”
看着侠客这幅样子。碧眼圆瞪,金发柔顺,侠客这清俊得异常的正太脸,配上那一脸“我受了欺负”的小渣样,他这幅委屈的样子,露露不禁……
“…………”
不禁抿起了嘴唇。
用力抿紧嘴唇。
因为如果不这样的话,她总觉得自己的脸一定会变得通红一片。为了防止那样她拼命地抿紧嘴唇,但是,就算如此脸好像还是红了。
侠客的心意不管由谁来看都是一目了然。实际上他就在刚才在餐厅所有人的面前大声告白过了。
“我喜欢你。”他大声的这么说过。
她又不是笨蛋。
这么明显的传达着的心意,怎么可能不明白。
可是……
已经不知道要怎样做才能回应这份心意了。
——跟喜欢的男孩子一起,活下去,每天幸福的欢笑着。
从来没想过那种事。
——要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
从来没想过那种事。
但是,被菲说自己就该过那样的生活。
露露将侠客的表情看在眼里。
将他明显有些受伤的表情看在眼里。
“…………”
啊啊啊,不行,果然突然说要恋爱什么的,她根本做不来……忍不住想要叹气了。
看着委屈得让人心软的侠客,露露发出一声。
“……嗯。”
发出的声音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就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嗯”个什么劲,总之就是,发出“嗯”的一声让自己停止想那些无谓的事。
“那个,我没有想过甩开你。”
“少骗人!你打晕了我!”侠客愤慨。
“那你还不是追上来了。我刚才也有跟零说,要他保护你喔。”
“我才不要那么恐怖的人保护!”
“傲娇了,哥。”
“我对着男人傲娇个银河星啊,都给你气昏头了,我是说我不需要别人保护!”
侠客用平日里那样顽固的眼神看她。
“…………好吧。”
“为了你的男性尊严。”
“诶!等、等一下……西瓜妹,你刚才说……”
侠客突然想起什么,结结巴巴说着,食指指向自己。
“你让那个恐怖的人保护金、还有你同伴,那同伴是指的我?”
“…………”
“…………”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然后,同时出声——
“不然呢?”“我是同伴?”
“…………”
“…………”
侠客仰着的娃娃脸上,露出一个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的表情,连他那一头如阳光般灿烂跳跃的金发,也似乎在瞬间暗淡下去。
对此,侠客这过分可爱的失落,露露被秒杀了。
有点心痛呢。好像没资格接受他的好意了啊。如此帅气、可爱的男孩子,向她表达心意,向已经没有被爱资格的她……
就在她这么想着的时候,手机响起来了。露露接通,就听到手机那头熟悉的,似笑非笑的低沉嗓音传来。
“你还在那磨蹭磨蹭时间。虽然现在零还站在我们这边,如果菲德瑞尔对他有利的话,一定会改变主意。在变成那样之前,我们要进入你说的什么世界,已经没多少时间了,你和侠客能够一边移动一边商榷吗?”
库洛洛这样说。
这样调侃的语气。
露露再次稍稍有点脸红了。
“啊啊——!团长?!为什么团长会在啊!”侠客大叫起来。
露露:“呃…………”
一直,就有请库洛洛帮忙,还是不要说了吧?
露露拉着侠客一溜烟跑出餐厅。从最短的距离直奔别墅门前……
一到别墅的门前,侠客就呆住了,好家伙,从左往右数——杀手伊路米、魔术师西索、恐怖份子零、团长大人、飞坦……连飞坦都在这是怎么回事?
这些——都是同伴吗?
…………
侠客就这么扭头,无言地看着露露。
侠客就这么一脸为难地看着露露。
“这样的话我会很困扰啊,西瓜妹。”
“…………”
作者有话要说:
☆、大雨之中
“侠客。”
“你很在意露露吗?”
“我们出发吧。”
“虽然很困扰,但我还是加油吧。”
他们这么说着。
然后战争就这样,拉开了帷幕。
露露表情坚毅,墨眉在天空晚霞的映照下,像是要完全燃烧一般。库洛洛等人感觉到有一个诡异的力量从她娇小的身体里喷涌而出。空气里出现诡异的回波。像被淡淡波纹侵袭的水面。一圈一圈荡漾开来。将他们包含在内。
忽然之间,他们看见一大片绿茵草地和森森树木包围之中,一幢格外清净的二层别墅小楼出现在眼前。
与此同时,露露原本略失血色的双唇变得苍白无比,身体也紧跟着摇晃了两下,似乎随时可能倒下。
侠客第一时间抱住露露的身体。他抱住了她,让她靠在他的胸上,没说什么。只是像库洛洛那样,微眯着眼睛,看着前方幽静的别墅。
有扑面而来的清风,吹起侠客金色的头发。纠缠着露露黑色的发丝。
“零。”
“嗯?”
“觉得危险的话,就马上带着他们离开。如果不能做到这一点,我是不会听你的命令。”
露露用意念这样和零交流。那个腰背挺直如松的黑发青年,
随着记忆零星恢复,她记起来了,那个被零称为“虚拟世界”的地方,是菲,她和菲,他们的本场,是可以把侠客压制得毫无反抗之力的地方。也是……菲一副好青年式笑脸冲着她笑的同时,在她背后进行肮脏人体实验的地方。
那里聚集着士气高得异常的杀手。
不是一般的杀手。被人体实验后强化的杀手。
一定是这样——菲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将曾经疯狂的国家机构所进行的肮脏人体实验,完成了。
然后用那么强力的杀手,组成了军队。
这个军队,恐怕是连这个世界最强念能力者都会陷入苦战的强大力量。
得到如此恐怖的力量,掌握联合国是完全可能的吧。干嘛要来这个世界呢?
“露露。”
“西瓜妹。”
“喂!”
走神的露露,听到库洛洛、侠客喊她,都没有给出回应。只有当这个“喂”刚传到她耳边,她瞬间,就停止了一切思考。飞坦这种阴沉的语气,顿时就让露露觉得,赤~身~裸~体呆在数九天寒的雪地里似的,身上的暖气莫名被抽空。
露露挺直佝偻的背,朝飞坦看过去。从外表来看,飞坦给她的感觉相当难以靠近,阴沉——马上就要使出黑手段的样子。虽然眉眼看起来很帅,但完全没有侠客那种阳光感,甚至可以看到很多黑色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怎么了?”
托飞坦的福,露露觉得她短时间的内没法思考菲的目的了。
“你是来拖后腿的吗?”
“……你这家伙……!这是什么话……!”
飞坦真是一点都不留情!竟然说得这么直接!
“别跟我打哈哈!昨天被男人蹂~躏过度吧。肌肉松软,脸色惨白,摇摇晃晃,连站都站不稳的人,切,还想参加后面的活动。”
啧!被人小看了呢!不对,被蹂~躏什么的……
她这被零搞成一副弱不禁风林妹妹的怂样,并不影响战斗力啊——有些话真想说清楚,但可想而知的是,说了下场会很惨。因为她苍白的脸色,侠客一直眯着翡翠色的迷人眼睛,往她这里瞪。
他露出正在怀疑什么的形迹——
“总之呢……”
露露话一出口,就闪电般伸手扣住了飞坦的手臂。老虎钳般捏爆骨头的强大腕力她还是有的。
“你!嗯——!”
当飞坦闪避不及,按着右手痛得闷哼的时候,露露放开他,“啧”了一声。一瞬间的事,飞坦的脸色还来得及变红,就立马黑了。
“你们两个真的是……好啦,我们快一点去把问题解决。”侠客笑嘻嘻地打着圆场。将冷凝的气氛打破。
飞坦吐出一口气,试图将怒气收到心底,然后他瞪着露露。“怪物。”
听到飞坦的话,露露的眼神稍微黯淡了一下。
怪物。
失忆前。失忆后。
她一直。一直被人们这么称呼。
直到和菲那家伙相遇,和他干着傻事,不知不觉间,被变成怪物的伤痕消失了。
像傻瓜一样笑着,不知不觉间就敞开了心扉…………
到底要怎么办才好啊?
到底要怎么做?
见到菲,她到底要怎么面对杀死父母的菲才好。怎么面对她一直寻找的哥哥。
这些想法在露露脑海里不停旋转,不停旋转。
直到她顺着鹅卵石铺成的路面,走到别墅大门前,推开白色木门。
然后——
另一个世界的大门打开了。
露露望着门里面的另一个世界,双腿一软,跌跪下去。
要说为什么的支撑不住身体的话,因为有风。
阴霾的天空。
风从天空那个方向吹来。
这阵风真的非常血腥。夹杂着尸体的气味。
露露的对面。
是一块像监狱墙壁一样阴冷潮湿的青石墙。
这面墙上钉著一具人类的身体。头下脚上的赤-裸身体。
……是个男人。墨绿近乎黑色的短发。
曾经强健的身体,遭到千刀万剐。有血糊糊的东西从刀口流出来,应该是内脏……
“恶——”
露露当场将肚子里涌上来的东西吐出来。
这具男人身体实在让人不忍卒睹。
贴在墙上。呈倒十字的形状,用长铁钉加以固定。
粗大的黑色钉子,钉在这个男人的双手心、两个脚掌,以及肚子中心。
血滴在地板上,积成一大滩。
“啊啊”
“金”
露露用像快要崩溃的声音,这样喊着。右手压着胸口,似乎要借此压住内心的痛苦。
她的眼中,眼泪滚落下来。
“啊啊”
“金”
“金”
露露用快要中断的声音,喊着。一边流着泪,一边用颤抖的声音,喊金,朝钉在墙上的尸体爬过去。
侠客想要去拉她,却被库洛洛扣住了肩膀。
阴云低沉的天空。
下起大雨来。
透明的红色雨水。大颗大颗,打在尸体上。打在地上。
打湿了深绿色的短发。完全没有光泽的墨绿色眼瞳。
那双眼睛微微睁开,看着地面。
露露颤抖着双手,拔去铁钉,轻轻地抱过金的身体。金睡在地上,她抱着金的上半身,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呜咽着,身体剧烈颤抖,痛苦的呜咽着。
“金”
“金”
“金金”
“啊啊”
“金”
那个只是看着她身影就开心笑着温柔的金,总是揉她的头发、关心她、跟他讲故事的金,就像父亲、母亲一样,成为了只有在梦里才能见到的光景。
“啊啊啊啊——可恶——啊啊啊啊啊啊”
在拼命压抑着身体,失声痛哭的露露身后,零和库洛洛,两个黑发青年用稍带怜悯的目光俯视她。
“果然这样。”零说。
“呼。”库洛洛感到无奈似的呼出一口气。。
侠客的手,在腿边慢慢握成了拳头。露露,光是看着她的后背,就能感觉出她那——深沉的痛苦和绝望。
在这个大雨之中,在露露给人的感觉。
想要一个人背负某种重负的感觉。
他果然还是无法容忍……
侠客走上前去,靠在露露身边蹲下。
他看着这个有着漂亮的黑发,被大雨淋湿贴在脸上依旧漂亮,有着清澈的,黑色眼眸的女孩——她眼中蓄满的泪水。
“露露。”
侠客喊着她的名字,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不要哭啊笨蛋,还有机会的。”
于是,露露的眼睛,猛地瞪大。
“嗯?”
作者有话要说:
☆、虚虚实实的大迷幻
“机会?”
露露就那么抬起头来看着侠客,就像在最深的海底看着水面射下来的一缕阳光。眼神紧紧地抓住侠客不放。
“什么机会?”
“你还记得吗?我以前进入过这个地方,虚拟世界。”
“……嗯?”
“当时的情况,怎么说呢……嗯……我当时沉在海底,在几千万吨海水的压力最集中处……一直处在深层窒息状态……”
侠客像是想起了什么令他痛苦不堪的回忆,娃娃脸上的表情扭曲起来。
“清醒的,一直,体会溺毙感。当时没有注意时间,后来一回忆,至少60分钟……”
“诶?”飞坦震惊,“骗人的吧?”
“不是骗人的。”
飞坦质疑:“先不说那几千万吨海水的压力,光是深层窒息状态,顶多能坚持二十来分钟吧?超过六级痛苦,就算你想清醒,人的神经也会本能自我保护。”
“最开始,我也以为会死,但是,我却一直保持着清醒。我怀疑这里,折磨的只是我们精神层面。”
“……”
“……”
库洛洛和飞坦首先想到的是——金·富力克士是念能力排前几的人物吧,这副死翘翘的样子,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折磨?
接着,飞坦快速用手指甲划破自己的手背。一丝殷红的鲜血流出来。他将伤口凑到脸前,抽了抽鼻子,又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不对吧?”
面对飞坦的质问,侠客只说了一句话。
“我没有死。这是事实。”
说服力不容置疑。
露露看向零。关于结构、空间什么的,实践以外的东西,她还不懂。
“零?”
露露仰视站在那边,那个有着危险美貌的黑发男人。好像要窥视到他的内心那般看着他。
金,真的还有希望吧?
零的眼神相当冷酷。依旧是那让人觉得神秘的黑色短发,坚定不移又带着冷漠的琥珀色眼睛。
他用这双冰冷的眼睛,注视露露。
“同伴被抓内心就会动摇,同伴被伤害就会无法前进,同伴被杀就会留下泪水。这份软弱,等待你的只有更多的绝望而已。”
零这样说道。
露露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义。
露露无法理解,零说这句话的意义。
软弱。
软弱。
也许真的很软弱。对于那个一直摆出一副自己人嘴脸,一直摆出一副挚友嘴脸,一边说着“以后我来保护你”什么的,一边又随便的杀了父亲母亲的菲,发生了这么多事,她还对杀死菲抱有迟疑。所以成不了零所期待的,成不了这家伙所期待的战斗力。
可是,这与她希望金还活着,希望侠客分析是对的,有什么联系呢。
完全弄不明白这家伙什么意思。
“想不明白吗?这个人类死在你的面前,你却还在犹豫,这算什么?对方先打过来,你就应该打回去。对方想杀死你,那么你就只有杀死对方。连这都不明白,还想背负这些人的性命吗?因为菲德瑞尔曾经是你的挚友,因为你天真的、残存一点希望,要害死这里所有的人吗?”
“…………”
“我还以为,你已经有了觉悟。没有停下脚步的权力,就算最爱的人脑袋被斩飞,也没有哭泣的时间。连哭泣的空闲的没有。因为,你的软弱,会害死更多的人。”
“…………”
侠客的脑袋被斩飞。
露露想象了一下侠客的死法。
只是想象了下。
“…………”
只是想象,重要的人会死去…………
“死去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还有很多。”
金。
死了。
死了。
死了。
死了。
………………
零这家伙,从来不说谎。
想着这两个字,在脑海里砰砰敲响,露露突然觉得很难受。
因为,她即将要做的事,对侠客,就像金对她,一样残酷。
该怎么办?
从现在开始,该怎么办?
露露用谁也无法听清的音量自问。
突然,她看到了记忆碎片里的一份报告。白纸黑字,那样稚嫩的笔迹,是儿童时代的自己写下的。
白底黑字的信纸。
报告上面写着。
讨厌人死掉。
也讨厌杀人。
讨厌弄哭别人,或者自己哭。
虽然哭这样强烈的感情,并不存在我心中……
哥哥每天、每天拼命与怪物抗争,与研究院抗争,他说不能选择自己的人生,他情愿……
不能选择自己的人生,到底是一种怎么样的心情?父母死去呢?喜欢的人死去会怎么样呢?
从没想过强行改变些什么,但是如果什么都不知道的话就太悲伤了……
虽然悲伤这样强烈的感情,……
……
……
…………!
哥哥!这是八岁、失去记忆之前写的报告!日记体一样的报告?报告给谁?
就算是很久远以前的报告,她依然清晰地记得写了什么。
露露的思维急速地旋转。为什么!为什么,脑海里会突然跳出这份报告!跟金的死亡有关系?还是什么?
露露归拢着记忆碎片,虽然剧烈的头痛、头晕、恶心,她还是让思维旋转得更强、更快。意识向虚拟世界某个地方飞去。
这里是曾经见过地方。
西方神话礼堂般的建筑。
相当宽广、昏暗的大厅。
在那中央,有一个,漫画书里才会出现的巨大的玉座,然后就在那里。菲就坐在玉座上面。
褐色的头发,温柔的眼神,目光稍微黯淡。
他右手拄着一把,黑色的,胜于黑夜的黑,漆黑的巨剑。
目光黯淡地向下俯视着,尸体。
俯视着许多被砍得一塌糊涂,面目全非的尸体。
在这个大厅里,倒着无数尸体,血海正在扩散。
“……悲伤?”露露听到他这么小声地说。
“……已经不是人类的我,居然在悲伤?”他似笑非笑地自嘲着,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他手拄着那把长得不像话的剑,狂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
菲高昂的笑声,露露却听得快哭出来了。她仿佛看到在菲身后,那个叫哥哥的少年,悲鸣一般的长笑,无力地喊,无助地喊——救我,谁来救救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个叫哥哥的少年,痛哭悲喊。——谁来,谁来救救我!
听不下去,受不了了。
“啊!”
露露大叫一声。
意识撤了回来。
“找到了呢。”零看着露露,笑了。“心意、强烈起来了呢,我以为会更迷茫、更加软弱的说……”
“零君,我并不认为软弱是一件坏事哦。”侠客不满零对露露的态度。“又不是神。周围都有这么多的同伴,这么多为她担心的人,根本没必要一个人背负一切。”
零面无表情地瞟了侠客一眼:“啊,也就是你们人类,才会有这种想法。我一直觉得奇怪,你们为什么能在这份弱小中保持强大的力量呢。强大到几乎连世界的理都能扭曲掉。”
“呃?世界的理?这是什么?”
零没有回答,目光投注到露露脸上。然后,投向她前方的虚空。一个高大的身影,凭空出现了。
白色Y领衬衫,军绿色笔直修挺长裤,这个男子一出现,露露的感情就轻易失控了。
男子看着露露的眼神,给人的感觉,既温柔又冷酷。
露露仰着脸,看着他,泪如雨下,一副窝囊的样子,连鼻水都流出来了。
菲轻轻地抚摸露露的头,温柔地叹气。
“你真的,还是人类啊……明明,已经几乎被蚕食殆尽……还能保留有如此程度的人性,果然是很优秀。”
露露抽噎着,声音断断续续。“哥、哥哥…………为什么呢……为什么、要继续进行人体实验…………为什么、为什么、非要杀戮不可呢…………”
“小露露。”菲又一次抚摸上露露的头,用温柔的声音问:“你就是为了说这些话,来这里的么?”
听到菲这句话,露露的哭泣停止了。
仿佛蜡烛的火焰熄灭般,光芒从露露的瞳孔里消失。
“哥、我还是叫你菲吧,虽然当面没有说过,但我一直都很感谢你。本来在很久以前,我就已经死了。虽然活着但已经死了。空有着异常强大的力量,却根本不知道活着有什么意义,整天被人怪物怪物地叫着,因为你,我内心里面的感情,一天一天地长大。因为和你一起度过。因为两个人,每天像笨蛋似的笑着度过。我被你拯救了。打心底被你拯救了。我无论何时…………无论何时我都感谢你。或许看不出来,但我一直,都感谢着你。”
“可是…………可是……你杀了父亲母亲……杀了金……就算是我也没有办法再沉默下去了吧?”
菲注视露露那双黑色的眼睛,那张脸上因温暖回忆浮起弱气的笑容,眼睛里却是比夜更深的黑暗和绝望在不断扩大。
露露这种堕入深渊的表情,似乎在菲眼中无与伦比的美丽。他神手抚摸着露露的脸颊,轻声笑起来。又暗又低沉宛如恶魔般的笑声。“那么,要杀了我吗?”
露露却是摇了摇头:“我要拯救你。”
侠客看着露露那生机黯淡的眼瞳,心疼。看着她一边说着救人这种充满希望的话,一边陷入更深的绝望,侠客觉得,心疼的感觉已经让他身体里不快的计量表飚到最高点。
不知道这两人之间有什么样的过去。露露想要做什么?为什么眼神会如此空洞?可恶!他就不能为她做点什么吗?难道除了被团长扣住手臂,拍拍他的身体表示稍安勿躁以外,他什么也不做到?
不行,在这家伙绝望的时候,他是多么地想要扶她一把,不让她体会到这点可不行。
菲听了露露的话,笑声却大了起来。温柔又残虐的笑声。
“哈哈。拯救?即使知道背负不起黑暗,即使被绝望冲垮,却绝对不会发疯,依然能够清晰判断,依然相信前方会有光明——真的很优秀啊。那么,再给优秀的你透一点底好了,关于我的力量,关于我的目的。”
作者有话要说:
☆、背叛掩盖了真相
“其实,不用我说你已经察觉到了吧?他们念能力者看不到,你应该看得到,这个世界的颜色正在改变,至今为止的规则和天理都在变化,你知道即将发生什么吧?”
“……”
菲的脸上浮现出陶醉的表情,张开双手。
“还不想动手?算了,无所谓。接下来这个世界将会毁灭,即使像你这样宽容,最后还是会想杀了我。”
“……”
菲修长的手指,像是抚摸般抓住露露的下巴,心情看起来非常舒畅,就像在宣布自己的胜利一样。露露则是用黑眼睛仰视着他,就好像仰望远方无法触及的东西。
“切断黑暗的方法,小露露知道吗?”
那时,她还很小,什么都不懂,只会歪歪脑袋,仰望哥哥。
“黑暗这种东西能切断吗?”
“当然能。不,应该说没有小露露切不断的东西吧。”
“真的?”
她这样问,哥哥就笑了。
“是哦。虽然哥哥也有在练习,但其实哥哥做不到。”
“哥哥在练习切断黑暗吗?”
“嗯……说起来,小露露是在练习切断喉骨?”
“已经切断了。”
“是吗,小露露很优秀啊。”
听到哥哥的夸赞,她却是摇摇头。
“我觉得父亲和母亲没有这样想,他们肯定觉得我只是个和哥哥有不同缺陷的怪物而已。”
她面无表情语气淡漠地说。
哥哥把手放在她头上,把她头顶的发揉得乱糟糟的。
“胡说,父亲母亲是很爱你的哦,小露露,你要自信一点,因为你拥有我所没有的强大力量。”
“强大力量?”
“对。”
“我的力量比哥哥大吗?”
“对喔。所以总有一天小露露一定能够习得与哥哥不同的切断黑暗的方法。”
“切断黑暗?”
“对。”
“我能够切断黑暗?”
“对。”
“但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她疑惑地偏头。
对于这个疑问,哥哥只是温柔地笑着。
现在她好后悔。
为什么当时不问出切断黑暗的方法。
因为她现在就处在黑暗的绝望当中。
被眼前这个人发出的强烈的光芒深深地震撼着。
这个人,身体里的那种疯狂的气息,已经觉醒。
这个人,身体里的那种疯狂的喜悦,已经无法压抑。
虚拟的世界,开始与现实的世界,重合。
天空变了。
风向也变了。
那扇通往黑暗的大门。
只剩下,用钥匙打开那扇门的锁了。
钥匙。
钥匙。
而她,就是那一把钥匙……
“…………”
露露将眼前无尽黑暗的景象打破,意识回来,向前看去。
菲站在面前。
一头梳理的很漂亮的棕红头发,冰冷暴虐的黑色瞳孔。
那双眼睛兴奋地看着她的脸。
“好了,要撕裂世界呢?还是说要杀戮呢?要怎么做就随你好了。”
“…………”
菲再一次温柔地笑了。
“不想回答也无所谓。这之后……你打算怎么办呢?小露露。”
“……我……”
露露只吐出一个“我”字。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脑海里被塞进太多资讯。然后,她的手被人一把抓住了。
“停停停,毁灭世界~这样的话题,我们没人感兴趣聊。”
露露的身体被侠客揽了过去。侠客把身体僵硬的露露揽在怀中,保护意味浓重。
“……你是,谁?”
菲将视线斜斜地投向侠客。
“侠客。露露的男友。”
“……小露露的男朋友?”
“是的。”
“开玩笑。”
“我没有在开玩笑。”
“你喜欢小露露?那你可以为她去死吗?”
菲这样问着,然后开心地笑了。不,不光如此,他还露出一副看到好玩东西一样的表情,看向侠客。“脸一下就升温了,而且心跳也加速,嘛,你的心跳会这么剧烈,虽说稍微是受了我言语影响,不过……你是真心喜欢小露露,我很高兴。”
“……。”
这家伙,只看上一眼就能窥探他的内心,已经不是人类达到的境界了。这种级别的怪物——有着怎么努力都无法弥补的战斗力差距啊,要怎么办,针对弱点下手有可能勉强打败吧?
“呵呵,你这是,要代替露露来杀了我吗?”
菲笑着,宛如捉弄侠客一样,口气轻描淡写的。
“……哈,我没那么傻。我不会和你敌对的。真要开打,我只会被杀。”
“你倒是个有趣的人,虽然你想做的事毫无意义。”
“有没有意义,不试一下怎么知道。坦白来讲,我一开始根本不懂你为什么要杀掉金·富力士。假如是为了向露露挑衅,我就能理解了。”
“这么说,他是为了露露杀他,才会干掉富力士?”飞坦不理解地插嘴,“为什么要做这么麻烦的事。”
“因为,要给露露一个杀你的理由。我说的对吧?”
反问的语气,表达着绝对肯定的意思。
侠客这句话一说完,原本态度轻佻的菲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侠客继续说道:“讲什么世界毁灭什么的,说白了你知道我们对这一点兴趣都没有。所以呢,人会变得饶舌是因为有想隐藏的真相。让我猜猜,你是想隐藏什么呢?是不让什么重要的弱点暴露出来,还是为了不让什么重要的事物被露露发觉。喔,说起来今天零先生的话也很多。”
“……你的头脑真的好得可怕。”
“没有啦,纯粹是你表现出这种态度。”
“已经可以把你也杀了吧?”
“要杀也没关系,我可以为她去死哦。”
不过,你是不会杀我的,因为我已经清楚地知道露露对你有多重要了…………这句话是侠客在心里说的。
“不行!”
这句话是露露喊出来的。
“菲,就算你是哥哥,我也不会让你乱来的!”
说着,露露举起手,声音虽小,但毫不迟疑,坚定地喊道——
“剑!”
于是她手上立刻闪耀出黑色的光芒。
这些光在手中形成剑的形状。
黑色的。
胜于黑夜,漆黑漆黑的剑。
和菲手中瞬间出现剑一样。
又黑,又长——大得不像话的剑。露露一握紧剑,马上,虚拟世界开始悲鸣。仿佛在预告这个世界的终焉一样,大地在颤抖,在扭曲,在崩坏。
然后,暗影。
不,比暗影更加深邃的黑暗,将世界填满。
景色变化了。
学校宿舍区首先出现。接着是教学楼。校门外人来人往的马路。百货商店。摩天大楼。整个城市出现在他们脚下。他们在连颗星星都没有的阴霾夜空。从上面俯瞰万家灯火,车水马龙。
……to be continued
作者有话要说:
☆、决战开始!
决战时分。
在这夜空中,只有两个发光体。
两个拿着同样夸张造型长剑的人。
咻咻!
露露和菲同时消失。
“好快!”
侠客想在场的其他人跟他也有相同的感想!因为飞坦的原因,他的眼睛早习惯了高速的动作。但侠客还是觉得他们很快。一开场就变成这么高速的对决。
锵!
金属撞击的声音响彻云霄。短兵相接,菲将露露凶猛的攻击尽数瓦解。
叮!叮!锵!
很快,两个人的身影已经快到除了能分辨出两个人的剑在碰撞在外,什么也无法观察到的状态。光芒中不断传出两把兵器交击碰撞时迸出的火花与巨响。
城市被无数剑影的冲击波逐渐掘出深坑。
火花溅到街道上、商店里、摩天大楼。
一瞬间就燃烧起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从城市四面八方传出。
天空落下的火花,就像会产生燃烧的生命的高热能,男人、女人、小孩、老人,身上冒出红色的火光,都开始大声惨叫。
“啊救命啊”“救命”“啊啊啊啊啊啊”
城市里到处都是这样的悲鸣。
但是,剑与剑的交击声继续响着。
夜空里,能把眼睛眩晕的闪光,明灭着。
大地上。
到处都是惨叫。
大声地惨叫。
被火星溅到的人,燃烧起来。
被剧烈的火焰燃烧着的人,一下子就烧死了。
侠客和库洛洛飞坦几人站在市里最高建筑物的楼顶上。位于高处的缘故,风呼呼的刮得很猛。飞坦眯细看着楼下地狱一般的场景,“啧啧”两声。听着像是称奇。
库洛洛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俯视着下方。
在下方,不断有人死去了。
那些人卷入了两个人之间的战争,然后死去了,死去了…………
人被切开的场景。
人被点燃的场景。
人类那样简单的就死去了。
库洛洛不动如山地看着,宛如释迦牟尼般平静的表情。
远远的,夜空里打斗的两个身影,侠客担忧的目光牢牢锁定在露露疾驰的身影上。侠客的神思稍稍有点恍惚。
他想起和露露初次的相遇,不过是单纯的任务罢了。没什么特别的事发生,甚至连互相询问对方的名字都没有。完全不是什么感人的命中注定的相遇。
然而他却——
……
文艺地说法——坠入爱河。
明明之前对女孩子没什么兴趣,却简单的恋爱了。
真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但是回想刚才握住露露手的时候。
心跳,竟然愚蠢地在加速。
那种强烈的反应……只握着手就产生的满足感……
一瞬间让他觉得,这个城市毁灭也好,覆盖世界的绝望也好,还有带给他无穷乐趣的电脑、旅团,都变得无所谓了。
只要和露露在一起就好。
侠客很诧异自己会有这种想法。
打生下来开始就没有对死亡恐惧过的他,突然很害怕。真的能像他所猜想的那样发展吗?恐怕就连设局者本人也不知道吧。
关于两个猜想——
假如露露杀掉了自己的亲哥哥,露露伤心的表情的确让人很有施虐的快感——这他也有同感。但是,他绝不期待看到露露伤心。
如果是他多虑了,那被称为哥哥的怪物一时兴起,装模作样地耍得他团团转,结果露露成为饵料、成为精神粮食被叫哥哥的怪物吞噬了……
失去露露……
失去露露……
没有了露露,他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完全无法想象。
——呃呃…………
恋爱果然很麻烦。
让人彻底变得软弱呢…………
侠客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试图将软弱的自己消除。将像娘们一样伤感着、沉浸在无聊的未来构想中的、软弱的自己消除。
真的没时间了。
没时间去软弱什么了。
虽然不懂露露为什么信任零,但他还是想找出能杀死零这个家伙的方法。必须杀掉这个和菲德瑞尔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零。
在城市最高建筑楼顶的天台上,大风吹得衣角猎猎作响。侠客笑着,扬着平常一样正能量的灿烂笑脸,转过身去。他的目光,投向天台的另一边。站在那里的是,穿着银色双排扣、墨绿色大衣的零。在侠客望过去的同时,这个有着一头黑色短发,清澈的琥珀色眼瞳的人,也朝侠客看了过来。
“你是、要杀掉我吗?”
零这样问着,毫不介意的语气。
“已经露馅了吗?”
侠客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大,口气也很轻松惬意,给人的印象很阳光。
但是,杀气,涌出来了。
“接下来做什么?”之类的不必再问。只凭借这股杀气,就能知道侠客想要做什么。
零的眼神和侠客对上。零的表情和侠客正好相反,完全面无表情。“你以为自己认真起来,就能赢得了我?”
侠客摆出笑嘻嘻的脸。
“结果怎么样?很难说吧。”
在话落音的瞬间,侠客冲向零,从身体里发出比刚才多数十倍的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