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也相当的快。
不,已经不能用快来形容。侠客用比露露快一倍的速度冲向零。
零的瞳孔捕捉到侠客的身姿。绚丽金黄发色,娃娃脸,有着强健肌肉的浑圆上臂。巨大的拳头,直接轰过来。
对于侠客的觉悟,零表示赞同。
已经确认对方比自己强又怎么样,不试一下是不知道的。
没勇气挑战敌人的家伙无法保护同伴。
面对侠客从正面猛击来的拳头,零没有任何闪避的动作。
是没有闪避的必要吗?
侠客金色发丝下,有双认真起来强势不服输的碧眼。
混蛋!无视我的攻击是吧!那好,这一击,你就从正面好好接着!
侠客这样想着,怒气冲天的拳头。
砰!
巨大的打击声。侠客的右直拳狠狠砸中零的脸!
——!真的、不闪不避!让他完成这、完美干脆的一拳!
击中的瞬间,侠客忽然感觉到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惧。气场、好、好厉害的气场!完全没经过思考的,一跃闪开。
可恶!
拉开距离之后,侠客懊恼啐了一声。一个气场就给逼退,真、丢人啊。可是,潜意思的行为是本能。应该怎么办?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自动操作模式?完全无意识状态下,倒是……
不,给我等等!如果这种程度的困难都克服不了,也谈不上什么保卫自己的女人。怎么能就此败阵!
再加把劲!
重新摆好姿势的侠客,凝视对面,名叫零的男人。对方脸上一点伤都没有。
——!他的直拳可是用了相当大的念力啊!对方竟然任何防御招式都没用就能毫发无伤……
加强攻击的念力力……这样的话,就需要舍弃防御。
只凭刚才的交手,就已经明白对方的实力了,在无论如何都必须把念力发挥到极致,剩下的,……就只有交给运气了。
侠客右手掌紧握成拳,念力汹涌翻腾。很突然的,零说话了。
零用那种百思不解的语气:“在杀死你之前,有件事想问你……”
零注视着侠客。
笔直地注视着。
“值得吗?”
侠客拳头压缩的念力光芒停滞了一下。
“……”什么值得?
“为了露露这种……怪物,堵上自己的性命,值得吗?”
零这么问着,于是侠客瞬间震惊了。
“……露露算哪门子怪物啊?像你这种只是站在旁边就能让人感觉到死亡的,才是怪物吧!你可没有资格说别人。”
接下来,侠客已经为攻击开始移动。为了杀死零而开始移动。
所有动作,和刚才简单交手比起来,已经是不可同日而语的力量。
但是。
“……”
两、三回合的交手后,侠客发现,零确实很强,但并不像他想象中那样的——不可匹及。
只是稍微思考了一下,侠客就已经明白了。
“就让这一招作为结束吧!”
抛下这一句话,侠客使出自己最强的战斗模式,将手中的天线插入自己身上。侠客顿时不见踪影,零的胸口挨了一拳。
也正如侠客所预料,零的手刀砍中他的身体。数道残影在他身上切划挥过,他一刀也没能躲过。
大片鲜血滴落水泥地板。然后侠客身体里发出的凛冽杀气突然消失了。
“我认输。虽然很遗憾,但以我的自动操作技能依然无法打败你,我的修行还远远不够。”
这场战斗似乎就此画上句号。
“那么……”零手刀上的能量光团消失,“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
“你为什么会喜欢上露露那种怪物呢?像她那种连自己母亲都能毫无犹豫杀掉的怪物……”
“露露才不是什么怪物!”
侠客直接忽略掉了零说的后半句话,他好像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露露了。本来以为是露露让人安心到无须警戒,但其实是因为露露很温柔,很坚强。所以——
“我能保证,你再说她是怪物的话,我绝对会宰了你。”
零这家伙果然对露露抱有什么奇怪的心思。
侠客正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两个男人的身影突然一跃出现在天台。侠客移开直视零的视线,看向来人。
一个有着飘逸的黑长发,一个穿着小丑一样滑稽的衣服,左眼下有泪滴的彩绘。
穿小丑衣服的西索用那只好像在流泪的左眼瞟向零,问着伊路米:“我们的出场是不是稍稍有点太晚?”
“大概……”
伊路米这么应对着,抬头看向天空。
“为什么要和那种东西战斗?还有其他解决方法吧?”伊路米问零。
侠客的身上不断涌出鲜血,由于伤口不止一处,他那肌肉隆起的手臂、肩膀、坚实的胸膛、腹部,全部染成一片鲜红。就像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一般,侠客走回飞坦和库洛洛的身边。
飞坦开口说道:“那家伙确实很厉害……但是还没有强到你这么快认输的地步吧?为什么手下留情了?”
侠客看一眼和伊路米对话的零,再把视线转到速度已经快到看不清身形的露露那边。
“因为,那家伙也手下留情了啊……”
侠客这样说道。
对,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了,零的攻击,不管怎么样都能感觉到没有使出全力。倒好像是在对他进行一些考核和模糊的认可。而一旦他达不到零的期望值,零会——毫不犹豫——杀了他。
应该算,勉强过关了吧。
天空回荡着激烈的剑刃交击声。
露露挥舞着比极夜还要漆黑的长剑,做出超高速连环斩击。被猛攻依然轻松化解的菲,全身皮肤冒出淡淡的光晕。在那亮着微光的皮肤下,黑暗、丑陋的隆起,犹如绝望来回爬行的姿态的物体,看起来有些恶心。
看着菲的样子,露露非常痛心。
菲的状态,她感觉的出来。菲这家伙,大概,站到了悬崖的边上,失去了梦想和希望,这家伙已经疯狂了。
就像父母被杀死的那个雨夜一样。
这家伙拼命地想要背负起谁也承受不了的重担,还拼命笑着,想让任何人都察觉不出来。
结果,没能背负起的他,哭泣的样子,她想起来了。
她出生的理由,看来就是这样的。她只是为了杀死谁也无法对他出手的菲,而诞生的怪物。疯狂人体试验、成千上万牺牲下、只是为了杀死哥哥而创造出来的怪物。
这次,她不会再逃避了。
要将哥哥体内的黑暗切断,吸到她身体里来。这份黑暗,由她来承担。一开始,露露是这样想的。
露露嘶吼着,紧握长剑,全身力量暴涨向前疾冲。面对用尽全力的露露,菲莫名露出那个雨夜一样的温柔笑容,迅速跨出一步主动出击。
露露用除了零之外没人能看清的速度挥剑。
剑刺中菲的胸腔。
浮在天空中的菲,再也没有之前疯狂狰狞的样子,他张开双臂,像要拥抱露露般,摊着手。
露露双手持着剑柄,剑尖端刺进菲的身体里。轻易的贯穿了菲的心脏。然后,露露的动作滞碍了一瞬间。
菲似乎很开心。满足的笑容。
他面带笑容抚摸露露的脸颊。露露呆滞过后,咬牙切齿,双手持续往剑施压。
站在底下的人——库洛洛、侠客他们看到的光景十分诡异。身体被刺穿的人掩饰不住的温柔微笑,出剑的人反而露出心有不甘的表情。
在静止不动的两人身旁,无形的力量奔流激烈碰撞。
连侠客他们这种外行人,都能看出露露的能量非常紊乱。心情亦是。
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人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撕裂黑暗的一瞬间(上)
露露一直相信自己。
想要拯救哥哥的自己,想要拯救金的自己,即使这是一个陷阱,即使是这样,为了关心她的侠客,为了他们,露露相信自己。
无论失去什么。无论遇到什么样的悲伤。露露都相信自己………………但、突然、因为什么原因被封印的记忆突然回来了。
被最深的枷锁束缚着的、失去了的空白时间。
五岁之前的记忆。
她跪在母亲流下的血泊中。
她想起来了,在她面前母亲死去的样子,拥有一头黑发、温柔的母亲,这样对她说道。
“我爱你,小露露,妈妈永远爱你。”
在那之后——
母亲的首级,飞了。
她的剑,那把又黑又长的剑已经搁在母亲无头的脖颈。
啊、
啊、
这一切、这一切、都疯了?
她用自己的双手结束了母亲的生命?
在这记忆之前是——母亲带着悲伤、却又充满关怀地对她微笑。
“宝贝放心,我教育出来的孩子,是不会杀死自己妈妈的。”
——可是……
“不要伤心,宝贝,这不是你的错。这些都不是你的错。”
母亲微笑着,温柔呼唤她的名字。
“小露露,我和爸爸永远、永远都爱着你喔,但是,对不起,今后要让你孤身一人了,抱歉喔,抱歉啦,我的宝贝,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个失去了一切的世界……”
——伤心……是什么感觉?
——一个人……是怎么样?
记忆中的她,心里这样想着,表情却没有一丝动摇,手中的剑,平稳的,切向母亲的脖子……
“宝贝你要记住,爸爸和妈妈,从生下你的那一刻起,除了让你幸福地生活以外,别无所求。所以,即便我死了,我们都死了,你也必须活下去。无论面对怎样的苦痛,怎样的苦恼,怎样的绝望,都不要放弃,宝贝,你要拼命的活下去。”
——拼命的活下去……在这种奇怪的世界……一个人?
她这样疑惑着,剑刃已经碰到母亲的脖子了,可是为什么,面对死亡,母亲却是一脸幸福的笑容。
“不要紧,不会让宝贝杀我的。”
母亲说着这样的话,用手抓住剑刃,紧握着她那把又黑又长的剑,向自己的脖子切过去。
——啊……
剑切断了母亲的脖子。喷溅的鲜血。母亲滚落的头颅,仍在微笑。用那略带泪痕的笑脸,用那慈爱的目光,看着某一处,好似在说着什么。不过已经发不出声音来了。
但是,她知道母亲要说什么,母亲会说的她知道。
那是永远不会改变的话语。
我爱你,宝贝,妈妈爱你。小露露,妈妈永远爱你。妈妈永远爱你。
所以啊。
所以,坚强地活下去。
——啊、等、等一下。
“……”
“……妈妈?”
那个跪在鲜血中的幼童小声呼唤:“妈妈……妈妈……?”
可是没有回应。
只有鲜红的血液顺着走廊笔直地延续。
不行了,怎么会这样,母亲是她……
是她……
怎么会这样、
啊、
不行了、
救救我。
救救我。
谁来代替我承受这份痛楚?
谁来救救我……
母亲的首级飞了。
父亲的身体被撕裂了。
还有即使被淋了一身血的哥哥,依旧带着温柔表情回望过来。
然后。
“好了……已经不怕了,小露露,已经全部结束了。从今往后我保护你。”
当然还是幼童的她只会一味颤抖。
看着那脱离了人类,像是怪物一般遥远的哥哥,只是一味颤抖着。
但其实应该要问的。
问哥哥想要去哪里。
问哥哥到底想要做什么。
到底哥哥他……
哥哥他为了救她究竟做了什么……
菲抓着贯穿他胸的剑,看着露露,看着她的表情瞬间,因为过度悲伤而痉挛。菲笑了。
看来已经有了痛苦回忆呢。
因为他的小露露眼睛里,有了悔恨。
除了悔恨,也有着坚忍与希望的光芒。
他的妹妹真的,真的长大了,很坚强。
剑还留在菲的身体里,菲低头凑近露露脸颊边,低笑:“爸爸和妈妈隐瞒的事情太多了。为了保护我们,自作主张牺牲了自己的生命——”
说这句话的时候,菲微笑。很开心的笑容。就像小时候傻瓜一样笑着。
露露瞇起了眼睛。
仿佛哭泣般瞇起了眼睛。
“那哥哥你呢?哥哥你又做了什么?”
听到这话,菲笑容一变,露出洁白的牙齿,冰冷的,宛如恶魔的笑容。
轰。
菲一拳捣进露露肚子里。露露顿时痛苦到叫不出声音。菲更是要把她打穿一样扭转拳头。
“咳……哥、……”
“我要做的,能做的——杀了你,不,应该说献祭更确切一些。”
露露口吐鲜血。在下方的侠客瞬间红了眼睛。
“混蛋!也配做哥哥!”
侠客脚一蹬地,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冲向菲。
那是快到看不见的速度。
可以说是神速的速度。
一般的念能力者,没有人能接下侠客这一拳。
菲对此只是,轻挑嘴角,给出不屑表情。
“怒发冲冠为红颜么……真愚蠢。明明知道凭一个人是不可能打赢我的。”
“加上我如何?!”
喃喃出声的露露握紧剑,力量高涨,如同要将全身的能量灌注到剑身。
露露在哭。菲片刻失神。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他就没有见露露流过眼泪。总是笑着,那个让他永远羡慕的傻妹妹,今天,一直在哭,脸上泪水一片狼藉。
“男女、……爱……就是这样么?堵上生命保护对方,但也是愚蠢的行为。”
露露没有说话,只是将全身的力量,集中到剑尖那一点上。
菲的手,高高举起,举着那把不像是人类能够使用的——
长长的……
漆黑的……
诅咒之剑。
砍向侠客。
侠客闪身。但是,菲的剑,手起刀落,轻易的、就把侠客,从胸口到腹部拉开道口子。鲜血狂喷。
诡异的场景,就像侠客自己送上去挨砍一样。
菲握着滴血的剑压低声音笑。很诡异疯狂的笑声。
“世界以我的旨意运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露露你辛苦了——往后就由我继承你的力量,所以你安心的毁灭吧!”
“怎么!可能!”
露露咬牙,拔剑。
两个人再次战到一起。都浑身是血,都挥舞超出人类使用长度的黑剑。两个人犀利寻找对方的弱点,用疯狂战斗来打破对方的防御。
地面上,城市里,熊熊烈火。好多的普通人,来不及发出尖叫声就消失了。
被火焰焚烧的人,全部变成了灰烬。
数百。
数千。
数万。
数十万。
菲和露露剑与剑撞击落下的火焰,数量多到难以置信的人类,烧死了,消失了,变成了沙土。
站在高高的楼顶上几个人。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只能这样吗?”
同时出声的是库洛洛和伊路米。问完这话,他们都看了对方一眼,眼神都是些微诧异,然后是了然。
没有人回答他们。他们问的对象,零,一整个晚上,视线没有离开过露露。还时不时展现出悲伤的眼神与矛盾不忍的表情。
伊路米视线扫过零的表情后,沉默了。
库洛洛望着天空,吐出两个字:“虐杀……”
库洛洛没有继续说下去,在场的都明白他意思。
不管是对城市里的人,还是对露露。菲比他们所想象的更加——残忍。
露露浑身是血的样子印在每个人的眼睛里。额头裂开了。肩膀、脚……而且最重要的,背后也在滴血。
如同玩弄一般,菲虐杀四处躲闪的露露。
只要看这个就知道了。力量上势均力敌有什么用?当一匹饿急的狼不断地想撕裂你的喉咙,你却总想着放他一码——
继续下去,只有绝望而已。
身受重伤又在空中找不到受力点的侠客,怒吼着,一边坠落,一边大吼:“零你这家伙!到底有什么打算啊?”
飞坦杵在楼顶上,眯眼仰视夜空,语气满满不耐烦:“是啊,有什么打算,赶紧说,你所谓——疯狂人体实验制造出来的怪物呢?到底什么时候上场?”
“~~什么人体实验怪物~作为我的对手~~突然感觉不够了呢~~”
西索漫不经心地说着话,脚下却是蹭地发力,跳入夜空,然后一把扑克牌朝菲射出去。
“加上我好了。”
飞坦跃起来,从雨伞中抽出剑!
当西索和飞坦加入战局的时候,露露拄着剑,吐出从肚子里涌上来的东西。
——是血。
……都已经吐了那么多,还吐得出来啊。她这样想着,视野开始模糊……
摇摇头,露露试图让朦胧的视野复原。
血、剧痛,折磨着她。
这是今天不知道多少次感觉到如此剧烈的疼痛……也不知道是第多少次受伤了。她的模样,太难看了……
可是。
这种难过。和金所承受的折磨比起来算什么呢……
将那样一个心理强大的人弄那副凄惨的样子。
她受的这点折磨算什么呢……
西索和飞坦的加入。
让情形变得更加明朗……
作者有话要说:
☆、撕裂黑暗的一瞬间(下)
“看来你们这么认真的份上,就告诉你们想知道的事好了。我的力量,我的弱点,就跟你们猜想的一样。我已经没剩多少实体了,你们杀不了我。”
“是,虚假的吗?”飞坦自言自语地问,剑势狠厉。
“是的,所以……”
飞坦一剑劈上菲,然而菲的身影突然消失了。
就在他消失的同时又突然出现在飞坦的身后。
“所以我,既不存在,又无所不在。”
飞坦被打飞了。
然后菲的话题仍然继续。
“我把能够征服世界的能力展现给你看,你觉得是为什么?小露露。”
“谁知道。”
露露对这个话题漠不关心。
是啊为什么呢?
站在下方的库洛洛慢慢转身,看向那个沉默眺望露露的男人——零。
“也就是,可以同时存在两个地方。”
库洛洛肯定地说。
对此零瞥了库洛洛一眼。
“脑子不错。”零说。
“不,我这种程度完全无法和你相提并论。”
这个男人可是把所有人的反应都算进去了。见识过那种精密的算计,就算被夸“脑子不错”也不值得高兴。
库洛洛轻笑了一下。
零说:“要我现在就在你面前变两个人给你看吗?”
库洛洛再次笑了一下,之后说:“不用了。我并不是在怀疑什么。”
“是这样吗?你的眼神分明在说我说的话不可信。”
“不,我真的没有在怀疑你的话。”
只是有一点……
库洛洛凝视零,深深注视那漂亮到妖异的侧脸,想窥探出这个怪物心中的想法。
为了挖掘出潜伏在深深黑暗中的真实,库洛洛左手具现出盗贼的极意,右手朝零心中伸去。
电光火石。
“……”
鲜血……向四方飞溅。
“你的好奇心已经得到满足了吗?”
“嗯……。至少满足到了失去一条手臂也在所不惜的地步。”库洛洛神色自若地看了一眼自己受到重创的右肩。
已经没有多少实体,即不存在,又无所不在。天上的怪物这样说。
如果再晚一点就来不及了。零这样说过。
离露露越远,零的力量就会变得越弱。
那么,这三件事意味着什么。
“在她身边都这样,再从这个城市往外走,出了大陆的话……”
“恐怕连虚假身形都无法维持。是不是呢?零?”
对于这个问题。
“……”
零没有回答。
“你明明说过自己无所不在,其实根本照顾不到那么多。”
“……”
“但这也不算太大的弱点。即使你这样强大的怪物,怀抱着我无法想象的黑暗……那到底……”
到底他在谋划些什么?
库洛洛这样问自己。
到底有什么必要让他一分为二,让他对于自己的力量,对于自己的弱点那么……
到底想让人从什么上面移开视线?
那个答案。
“……”
已经出现了。
答案很简单。
这个男人在保护他的妹妹。
这个世界最强的男人一直,只想保护一个人。
“有时候,对一个人说谎,是为了保护她。是这样……么?”
“……”
零沉默了。
或许因为库洛洛猜中了,所以零沉默了。他漂亮的眼睛,再次紧紧盯着露露的身影。盯着好像无计可施了的露露的身影。
在半空中,露露不断地被虐杀、被虐杀,样子实在惨过头,于是,终于,她的剑尖,亮起了耀眼的光芒。宛如一轮小太阳般的赤红,在西索、飞坦微微眯眼的动作中,露露再次加速了。
“其实——”
露露用让所有人吃惊的气势,砍向菲,语气——仿佛往事不堪回首。“一个事实是,我从来不能控制自己,只是我不得不逼自己这样做。”
露露说得那么悲凉和无奈,令重伤摔落地面的侠客心疼,忍不住伸臂想抱住她。
菲听完,狂笑不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感觉、出现一个态度嚣张到极点的家伙呢!”
“对吧。虽然我想一直保持谦虚的态度,但是哥哥你看见我都不会害怕呢。知道你的妹妹是怪物都不害怕是吗?”
“怪物——……”
“来吧!一决高下!”
露露——
更猛烈,更快速,笔直地挥下手中剑,将那狂笑,连同菲那只黑筋纠结的手臂一同斩断。
“呵……”
菲笑了。诡异扭曲的笑容。
露露毫不留情的翻转武器。瞬杀——不,瞬碎才是她独一无二的使命。
如果她活着就是为了杀死哥哥。
如果她活着就是为了杀死至亲至爱的人。
露露就像砍瓜切菜一样,把菲当成站立不动的人偶,剑尖所到之处,永远都有赤色的粒子飞舞。
如果她活着就是为了选择这条路……
“……露露?”
“快阻止!”
“快!阻止她!快!”
杀死母亲,背叛哥哥,那么,此刻,她连自身人类的部分也舍去,为了向前进,露露抹去满脸的血水——握紧巨剑,全身力量暴涨疾冲。
巨剑的尖端刺进菲的眼窝里。
“如你所愿哥哥。”
“别这么激动嘛。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为你准备的火种还不够。要激发你毁灭性力量,还需要更多火种。”
“……”
“所以你救金救晚了。”
“……”
“所以你救侠客救晚了。”
“……”
一瞬间,不,不,连一瞬间都没有,眼睛被挖出来的人,出现在侠客的身边,然后,轻而易举的,剑j□j了侠客胸口深处。
“……”
“我把你的同伴聚集起来,就是为了全员杀死。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所有人的生命,毁灭的世界,都会是你的责任。”
“……”
“没错——就是要这种表情,超痛苦样子。”
“……”
“妄想去拯救无法拯救的东西。”
“……”
“妄想去拯救不可拯救的东西。”
“……”
“所以已经只有真正的绝望了。”
“……”
“够了!”
被刺中心脏的侠客喊出声来。侠客用恐怖的视线,盯着菲。盯着被露露砍得血肉模糊又不断长出新身体部件的菲。
“我不需要救。”
侠客这样说。
用快要中断的声音,这样说。
“呐露露。”
“……”
“不要哭啊笨蛋,还有机会的。”
侠客这样说。
浸透鲜血、青筋暴起的手压在胸口,脸上是与他惨烈情形不相配的,极为温柔的神情。灿烂而完美的笑容。
露露对此。
强忍着呜咽。
说了要背负人的性命。那么、即便是同伴死了,也没有停下脚步的权利,就算金的生命消逝了,侠客胸口插上了巨剑,也没有哭泣的时间,甚至连哭泣的空闲都没有,这是哥哥到最后还在教她的道理。
即便如此。
即便如此,她还是想对侠客说一句,她一直无法说出口的话。
“啊啊,侠客,对不起——以后无法在你身边。”
这样,小声呢喃。
咻哗——!霹雳——!
露露手中巨剑耀起绚烂的光,像雷云遇到空气发出声响,并以最夸张的程度响彻整个城市。
糟——
当侠客察觉到露露的心思已经太迟了。
咻!轰——隆——!
在风切声之后,爆炸声随着暴风一起在周围扩散。
暴风过后——城市,不,应该说是原本的城市。消、消失无踪!灰飞烟灭了吗?
菲那怪物所站的位置斜插巨大光柱。那该不会是露露的大剑吧?不、不会的……这也太大了!跟之前那把大剑比,简直就像电线杆比牙签!
这是在爆炸后依然幸存,侠客感觉意识在脑中,只有短短两秒时间就飞走了。
只坚持了两秒钟。
他只有强到这种等级啊……
作者有话要说:
☆、活着也可以的理由(上)
意识种的一切被黑暗覆盖。他在梦中沉沦,无法醒来。
终于,在黑暗的彼端传来一个声音。
熟悉的、令人放松的温柔声音。
那个声音说:“喂,睡得好吗?”
那真的是他非常非常熟悉的、他爱的女孩子的声音。
那个坚强得让他心疼的露露……
要回应。一定要回应过去。
“……嗯……”
侠客忍耐着疼痛发出小小的j□j,同时睁开了眼睛。
朦胧的画面。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露露清秀的脸。
她陪在他身边照顾他?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张温柔微笑的脸。
“……”
一开始,侠客怀疑自己再做梦。
露露问:“你没事吧?”
对此,侠客扬起右手触摸她的脸。用指尖轻轻碰触露露的脸颊。然后,侠客好像很吃惊一样,睁大眼睛。
“你、”出声后,侠客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异常,喉咙有着灼烧般的疼痛感。
“嗯?”露露歪了歪头。
侠客继续说道:“你……照顾我……很久了?”
“是喔。”
“……”
竟然承认了。还以为她会说‘才没有照顾你之类的’。侠客这样想着,环视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在一间客房的单人床上。床头的台灯散发着橘黄色光芒。
被那温暖的灯光照着,露露秀气的脸上有着疲惫之色。
这很正常。
发生了那样的事。
在那个战场上。
侠客回想那贯穿他的利刃,被人捏碎的手臂,后来身体都废了,但这些,和露露所受的伤比起来,真的难以相提并论。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肉-体上。
房间里好安静。
静得让人有点心悸。
能听到的,只有他和露露轻微的呼吸声。
“我……最后的时候……其实稍微有点意识,我记得那时候你对我说的话……”
——对不起,以后不能陪在你身边什么的……一想到这个,侠客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猛地抽痛,后面的话,连问都问不出来了。
露露突然紧张了:“啊、那个,我、我是、为了耍帅才那么说的。”
“…………耍帅?”
侠客的表情瞬间变了。跟刚才的心痛不同,眼神很黑暗的样子,刘海也垂落下来。“我耍起来特别有趣?”
“不是的,啊、那个……”
似乎不知道怎么应付,露露的声音,变得悲哀,仿佛要哭般,寂寞的表情。
侠客:“……”
就算知道她是装的,他也、不由得想要抱紧她,让她依靠。
其他的,以后再说吧。唉……
侠客强忍着头部被坦克碾压过般的疼痛,坐起身来。纵然精神受损的疼,比心脏被刺穿,疼痛百倍,侠客的手臂还是坚定地揽过露露。
按交情的话,侠客应该很轻易就能抱过露露来,可是——可是现在——露露却强有力地抓住了他的手。
“……嗯。”
侠客又发出了痛苦j□j。
并不是很疼,可是露露为什么要这样用力抓住他手腕呢?
在这个安静的客房里被心爱的女人抓住手腕,不知怎么,侠客心中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侠客不明白这意味什么。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他不明白。
胸口毫无意义地跳痛起来。
露露依旧是那副温柔笑脸,说着道歉的话。
“让你担心了,侠客,抱歉。”
毫不在意他的心情,如此温柔说着话。
对此,侠客。
稍微有些粗暴地甩开了露露的手。
“没什么。”
侠客说着,从露露面前别过脸去。
真是的,完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他的心,好难受。像是失去了露露那般,揪心揪肺的难受。他别过脸,紧咬嘴唇,强忍着无可名状的痛苦。
“你生气?”
露露这么问。
“……”
对此,侠客沉默。
露露思索了一下,说些想要道歉的话。
“你应该生气的。我知道,你讨厌别人骗你。”
“……”
侠客还是沉默。
“真的是让你担心了。啊,我很抱歉。”
露露说着,在床边坐了下来。
因为是单人床,所以坐得很近。
近到差不多可以接触到彼此的身体。
侠客不再沉默了。
“我刚醒来,还是起来活动活动。”
说着,侠客挪下床。然后不知为什么,侠客感觉胸口又痛起来。杵在床边,佝偻着身体,他的心,非常痛。呼吸变得难受。心,被针扎一样痛。
侠客瞥一眼露露。她还是坐在床上那样微笑着,脸上有淡淡的困倦。
“我不知道怎么解释的好……这样说吧,其实我们什么时候死去都不奇怪,对吧?如果没有告诉你就死去,我觉得这样很糟糕。所以……”
所以什么?
露露又变得有些紧张了。
“所以,我才说了那样的话。现在,我想过了,我应该把自己的心意说清楚,那个侠客……”
“嗯?”
“我啊……”
“嗯。”
“我、对你……”
“嗯,对我怎么了?”
这个时候的露露,仿佛有什么话憋在心口,憋红了脸。她从他这边别过眼睛,稍过两秒,她又凝视回来。
“……那个、我啊……好像是爱上你了,侠客。”
——!这个家伙竟然这么说!
在这个不大的房间里,这个家伙笔直地凝视着他,竟然说了这样的话!
“………………”
她说,她爱上他了!不是刚才那种奇怪的温柔表情,而是以极其认真的目光这样说。
然而在这一瞬间。
侠客又感到胸口一阵抽痛。心脏怦怦跳着,几乎要跳出来了。他的身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越是感受着露露,胸口就越痛。
“你说——爱上,我?是把我当男人来爱吗?”
他竟然也这样问了。
露露干脆地点头。
“是。”
“就是说——”他的声音竟然颤抖了,“就是说,你要和我,以男女关系来交往,是这样吗?”
露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虽然这么说有点……嘛,更亲密一点也是可以的,就是这么回事。”
侠客看着她那副样子。
“…………”
就那么无言地看着她。
露露一脸的难为情。
“不好吗?”
侠客:“…………”
“不行吗?”
侠客:“…………”
这个家伙竟然说出这种话来。侠客能感觉自己的胸口不自然地怦怦作响。
是因为不知所措吗?抑或是在高兴。他有些不明白。
但是,他知道,心跳很不自然。
他知道,自己的心在兴奋,比任何时候都激烈。
就算是,眼前的露露和他所知道的那个笨蛋不同——但用露露的这个样子说出这种话来,他还是很兴奋。
虽然他认识的那个笨蛋,根本不会这样干脆说出自己喜欢谁。
即使那个笨蛋真的爱上他,也不会这样干脆说出来。她不是这种人!——这点他是知道的。
因为,他真的已经和那个笨蛋一起相处不少时间了,好几次差点死掉,笑着做了好多无聊的事。所以他知道,露露不是这种能够轻易对别人说出“我爱你”的人。她的爱都藏在她的行为里。
所以,侠客面对眼前这名正在看着自己的人,问道:“你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活着也可以的理由(下)
这个有着露露外貌的人,用和露露一模一样正经的表情笑了。
“为什么会穿帮呢?”
“因为你不是露露。”
侠客说这话时,低着头,眼睛藏在刘海的阴影里。
那个人继续笑着:“是吗,我觉得口吻和表情都学得很像。”
“但你不是露露。”
“好吧,你对小露露,了解很深。啊、哈……即使知道是假的,也有这种反应,你实在是太让我惊讶了。”
侠客对此。
“…………”
那个人的笑容变得诡异起来:“那么如果用这个样子说出你所期望的话、你岂不是感动得快要死掉?”
“…………”
“要我说吗?说给你……”
“闭嘴。”
“说给你听喔。”
“闭嘴。”
长成露露样子的人承受着侠客恐怖视线,耸耸肩:“心意都没有表白就简单死掉的人,太糟糕了,所以……”
“请你闭嘴!”
说着侠客就打过去了。
“呃……”
虽然那个人立刻抬高双手防卫,但是被侠客的拳头钻过去,击中脸颊。
一拳过后,侠客又要放出一记飞踢。但是——
“停下。”
那个人说。
然后仅仅这样,侠客他感觉自己就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绑住一样,身体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