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貌上地回礼，露露悬着的心放下来一半，白天营业，卖身俱乐部的可能性减小。
就在露露思考的时候，右边那名侍应生优雅地转身做了请的姿势。“两位，请跟我来。”
他领着他们向里走去。一个拐弯后，露露确定他们真的是来吃饭的。只是这餐厅……档次未免高了点。
流淌的低声单簧管独奏，贴金却不失高雅的餐椅，内敛又不失华贵的桌布，都昭示这里——价格不菲！
这小子，真有钱！
看着男同学走进餐厅，就直接朝插着火红郁金香的落地欧式大花瓶那边走去，露露硬生生地停住脚步。那边有三张靠窗的四人席，其中两张都坐了三个人，剩下那张坐着一位身穿白衬衫配黑色西裤的男人。
一天不见，这位绑绷带的老师又帅了！
露露伸手理了理额前的头发，怎么会这么巧、这么倒霉……！
得罪什么的，道个歉就能解决，不是问题。问题是这个人太厉害。昨天她自认为掩饰很完美，他怎能就断定出她不识字，偏偏说中的还是事实。
升到高中却不识字，只有一个可能，此人有问题。她可不想被黑暗的政府机构盯上。
后退、还是前进？饿死、还是吃饭？
就在露露犹豫不决时，男同学回身见她吊在后头，作势要过来拉她。露露看着男同学伸过来的手，顿时升起一背脊的冷汗！
她想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那个校医直接穿过菲的身体，那他也可能碰触不到她！
见露露猛地退后一步，躲开他的手，男同学不解的问：“怎么不走了？”
露露仰头，带着郁闷的表情看着男同学的脸，小小声声地说：“我们是跟他一起吃饭？”
“嗯。”
“可我昨天在课堂上差点把他弄哭了。”
男同学一派波澜不惊，“没事的，他不是那种一刺激就死的废物。”
露露听得嘴角抽搐，同学，你的冷笑话还真是……灰常冷。
既然撞见了也没办法……那么，上吧。主意一定，露露打起精神来，过走去，冲坐在窗边的老师热情地招呼道：“嗨！”
大概‘嗨’这种招呼方式对于老师与学生身份来说有些怪异。老师怔了怔，楞了片刻才站起来迟迟地回应：“……嗨。”
露露乐了，这老师真有趣，昨天怎么会觉得他厉害，一定是偶然，偶然说中……
这么想着，露露又冲他调皮地眨眨眼：“老师好！老师穿衬衫的样子好帅，看起来年轻得像高中男生。”
“呵，露露同学也很漂亮，比昨天漂亮。”
老师优雅地坐下，然后微抬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座位。
露露只当他是普通的客套话，也就忽视了那句‘比昨天漂亮’。等男同学坐下后，她也落座，熟练地拿起叉子碰了一下酒杯，意思是‘点菜！’。
等了半天也没有侍应生过来，露露疑惑扫视一圈，一个茶色头发绝对阳光帅气的侍应生站在离她不远却绝不会打扰到她的地方，用他温柔的眼默默地注视着她。对上她的视线，他唇角上扬，漂亮的娃娃脸上流露出灿烂的笑意。
露露囧，本大人要点菜！他对着她傻笑什么。没想到这个餐厅摆这么大的谱，服务生却没一点眼色劲。
看着身穿燕尾服忙来忙去的侍应生，饿得能量告罄的露露，在这个陌生的餐厅熟悉的感觉中，恍惚得忘记她已经穿越的事实。
冲温柔注视她的侍应生挥挥手。然后……在她每报上一个菜名，娃娃脸侍应生都微笑告诉她“没有”的时候，露露暴走了。
“米饭！米饭总有吧！”
“有……”
“先上五碗！”
娃娃脸侍应生笑容更灿烂了。“好的。请问两位先生……”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露露毫不客气地打断。“别先生小姐的了，上菜！用跑的！”
整个餐厅本来还有些细碎的交谈声，但在这一个瞬间，却突然变得安静无比，唯独低声单簧管独奏从容不迫地流淌。音质意外清晰。
大概，来这里吃饭的人士都没有见过——以如此强烈气势，点五碗米饭的人。
一分钟后，露露同学在全餐厅人的目光聚焦中，淡定地扒饭……
米饭，洁白、香软，虽然味道点怪，但这不影响它填饱肚子的功能。五碗全部干掉后，露露把勺子放在盘上，喝白瓷杯里的西式红茶，用纸巾擦嘴角。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也有心情和精力应付这两位正在喝第二杯红茶的男人了。
没有突如其来的关心，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对你好。这个道理，谁都懂。
喝着茶，三人各怀心思地沉默着，片刻，老师先开口：“吃饱了？”
露露乖巧地点头：“老师，昨天多有得罪，我向您道歉，请您原谅。”
老师云淡风轻地笑了笑：“没什么的。”
……老师，您果然不是那种一刺激就死的废物！“您教的是社会学吧，我刚转校过来，还不清楚该怎么称呼您。”
老师黑眸幽深。“库洛洛?鲁西鲁。”
露露怔了一下，机械似的重复：“库、洛、洛、鲁西鲁。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是吗？露露同学在哪里听到的呢？”
露露下意识地撩了一下头发。突然的，她觉得库洛洛这状似漫不经心的语调，利剑般的扎人。放下红茶杯，双手在桌面轻轻合拢，肯定是没穿越之前听到的，是在哪里呢？思索一阵无果后。“已经记不得了。但我确实听到过。”
露露掉转视线，朝着男同学微微一笑，转换话题：“同学，你呢，介绍一下吧？”
“我叫伊米路。”
“噗——为什么不叫伊卡璐？”
“为什么要叫伊卡璐？”男同学反问。
露露笑：“那个，同学，你干嘛不用真名？”
库洛洛和伊米路眼中都闪过一丝诧异的光。他们不知道露露只是随口问问，都以为她敏锐地觉察到什么。
伊米路迟疑了一下，回答：“用真名会招惹麻烦，我不喜欢白做工。”
“啊，是我疏忽了，干你这一行，用真名确实不方便。”
库洛洛从旁插嘴，同时也问出伊米路心中的疑惑：“你知道小伊干的哪一行？”
老师叫他……小伊？！呀！他们两个……难道……，萌啊！萌啊！露露用甜蜜的微笑掩饰内心的雀跃。
“大概猜得到吧，什么买卖都有，世上。不过，我可以理解的。伊同学，你还蛮幸福的，老师气质这么文雅，不像是会玩出格游戏的人。”
哦呵呵，老师是诱受！下克上！！光是幻想就让人想要流鼻血呢。
露露扭头，满面发光地看向库洛洛。“老师，伊同学的身体练得很不错吧！”
库洛洛：“……”
伊米路：“……”
他们已经不想知道她到底猜到什么了……
沉默持续片刻，露露再次发问：“真名不能说吗？”
库洛洛依旧保持沉默。伊米路喝着红茶，一言不发。较之刚才，情形明明没什么不同，但露露感觉空气中似乎多了一种紧密的，冷冷的东西。让她不由自主地想抱拢双臂。她定定注视着伊米路的脸，想看出对方究竟在想什么，是动怒是讨厌还是什么。
漆黑的眼眸，这小子面无表情得可以！
可是，既然无厌无怒，为什么有杀气？
作者有话要说：
☆、就这样来到了早晨
露露微微歪头一笑：“那个，我就问问，不回答没有关系的。”
“也不是不能说。”
伊米路倾身把红茶杯放回杯托。“咔嗒”一声脆响。黑色长发随之飘动。
“揍敌客。伊路米?揍敌客。”
这时间里，伊路米一直把视线对准露露，以预测可能发生什么的眼神盯视她的面孔，以免看漏任何细小的变化。然而，露露的笑容没有出现任何改变。
“什么嘛，真名假名不是就调换两个字，你可真是够懒的。话说回来……‘伊米路’听起来很中规中矩，你怎么不取个纯爱系或者恶魔系的，比方说……‘遥夏’‘神咲龍我’这一类，这样会更受欢迎吧。”
说到这里，露露看到伊路米和库洛洛隔着桌子眉来眼去地勾搭着，蓦然想起什么，“……啊，难道说。”
露露就此打住，注视自己桌面上的手心。‘伊米路’这个名字说不定是老师出的主意的……萌啊，面瘫高傲的美少年和帅得离谱的坏心眼老师，速配！哈哈、哈……咦？老师给他取这样名字，岂不是有些自信不足？……换而言之，伊同学某方面技术很棒？！
颅内剧场开始播放爱情动作片。可是，……当他们两个人进行到气氛正热烈之时，画面卡壳了。OO个XX的！这不就跟小攻雄起，脱光伪娘的衣服，发现对方竟然是个真女人一样败兴。
露露端详着眼前的两人，满脸幽怨。啊，……真想看他们的裸.体啊，现在只能——就这样来到了早晨，窗外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鲁西鲁老师身上缠着床单，伊同学在他身边温柔守护……
啊！！要无删节版本！！裸.体！！裸.体！！
两个‘裸.体’过后，大脑自发地给他们配上流星先生那种高挑、健美、光溜溜、滑嫩嫩的身体……红茶惨遭不幸，因为，露露同学，喷鼻血了。
霎时，气氛……实在说不出的诡异！
露露囧得无与伦比。忙不迭地仰起头。赶紧解释：“啊，真是失礼，我刚才饭吃多了，所以……血液循环不畅……”
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在场的两位联系她之前的表现，哪里还想不出原因。顿时，餐厅里的温度陡降。
露露懊恼，自己到底想到哪里去了呀！要命！明明不是干这种事的时候……
这个时候的露露，还不了解这个世界。不知道空气中那种紧密的、冷冷的东西叫做念。不知道温度陡降是因为——念，很恶意。这个时候的她，除了觉得全身泛寒外，还很单纯地在想该怎么去弥补。
自己怎样YY都可以，但必须以不打扰当事人为底线。假如在这个世界，男男也属禁忌之恋，那自己——过份了。
“那个，真的很抱歉。”
露露突然发觉，来到这个世界，自己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抱歉。啊，要怪就怪，这个世界的美型水准太高吧。
“我只是爱幻想而已……真抱歉啊。”
这是露露第一次在陌生人面前暴露出腐属性。一时间，除了抱歉，她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的好。
仰着脑袋，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眼角的余光里扫到刚才那个眉眼清俊的侍应生，脚下踩着轻风那般飞快地跑过来，笑嘻嘻地递上纸巾。飞速接过，她脸上发窘：看笑话就看吧，有必要笑得如同阳光普照吗？
真是……太阳的！
一想到这热烈的笑脸映衬着她囧然的脸庞，露露压抑着强烈的挠花他脸的冲动。转眸。垂下眼帘。余光里，侍应生让她有种莫名的错觉，他似乎在等待什么。
等待么？
露露想起味道很怪的五碗米饭。原以为是异世界米饭跟地球的味道不一样呢，看来是动手脚了。
不过，肚子也不疼，身体也没有变化，也没有想挣扎。如果吃下不好的东西，过了这么长时间，至少出现其中一种才对……
思想越跑越远的露露同学，有关五碗米饭的辩证未完，就被伊路米低低的声音拉回现实来……
“浪费时间！”
伊同学语气很冷。没头没脑的。露露听得一头雾水。她视线转向库洛洛——他好像听懂了。
“受到念的压制没任何反应，精孔一直打开也死不了，算得上是很有价值的研究对象呢。”库洛洛说。
“没兴趣。”伊路米的声音依旧很冷。
停顿有顷，他又道：“平凡，孱弱，浪费时间！”
“这么说，你是要毁约？”库洛洛轻轻一笑，笑意传达不到眼里。
伊路米平静地看着库洛洛，挨根数着手指头，说道：“自己会跑的东西，看管起来很麻烦，而且精孔这样开下去，顶多撑个两三天，可这次客户指明要活的。”
“活的？”库洛洛似乎有些诧异，“活的也接？揍敌客要洗白？”
“顺路而已。没想到你也在，目标还这么难搞定。”说完，伊路米又补上一句，“亏大了。”
“呵，你倒是抓紧一切机会赚钱。”
“嗯。只要有钱，一切好说。换句话说，你要继续研究没问题，加钱。”
“……钱太多了就只是无意义的数字，你弄那么多数字做什么？”
“留给我将来的儿子花。”
“……”
看到库洛洛点了下头，同意加钱，伊路米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刚得知猎人协会有人来了，需要我出手吗？”
“咳，上午侠客他们几个到了，正好闲着没事，协会那部分交给他们。”
“这样啊……”伊路米停下数手指动作，像思考什么似的。隔了一会儿，他喃喃自语地道：“总觉得，很遗憾呢。”
库洛洛：“……”
库洛洛与伊路米的对话，露露听明白了字眼，而内容自然是没听懂。但多多少少总结出来三点，第一，伊路米赚钱很在行；第二，‘亏大了’‘很遗憾’六个字，怨念极深；第三，他赚钱的方式与她猜测的不同……
为什么会不同呢！！
明明很速配的，为什么要不同呢！真是，很遗憾……！
露露纠结了一阵。然后，动脑筋思考库洛洛的话。‘洗白’这个名词，联系到的事物向来不简单，伊路米赚钱的方式，怕是有些野蛮。不过呢，世界就是这样，有人靠卖东西赚钱，有人靠抢东西赚钱。弱肉强食，地球如此，这里大抵也是如此。
她觑一眼墙上的挂钟，秒钟流畅地向前推进，12个刻度符号，现在是中午，那么时间是12点50分。下午的课应该快开始了。收回视线。
“伊同学，鲁西鲁老师，我有件事想请教？”她突然发问。
“嗯，什么事呢？”库洛洛说。
露露把身子往前倾了倾。她的手指着桌子上侍应生重新换过的红茶，“这杯多少钱？”
“好像是2500。”
“一杯就要2500？抢钱么？！”露露故作吃惊地瞪大眼睛，心里却在想：按餐厅的档次和红茶的口感，一杯大概50人民币左右，也就是说1戒尼相当于人民币2分。戒尼真不值钱-_-!
她拿起桌面上的账单，装模作样算了算。随后，惊讶地看向伊路米：“喂喂，伊同学，你是富家子弟什么的吧？”
伊路米扬起脸，面无表情地看着露露：“有话直接说。”
露露把握不准伊路米的意思。把账单放回桌面，她在心里琢磨着。
伊路米又道：“你身上穿的白T恤看起来是很普通，但不妨碍我看出它是纯手工的，还写着‘我很贵’。”
“……-_-|||”露露黑线。果然……菲说得对，脑力劳动这种事和她不对盘。
犹豫一下，她从牛仔裤后兜掏出手机放在桌面，“我想去看医生，可我没那么多钱。这个大概值30万戒尼左右。帮帮忙，跟我交换吧。”
目前，她实在想不出赚钱的方法。找工作的话，不识字，怕是什么都做不了。如果用油画、首饰之类交换，文化不同，大概值不了几块钱。手机，就算文字不通，胜在新奇、有趣，年轻人都喜欢的。
看到他们两人的视线都落在手机上，露露耐心等待着。库洛洛眼神变幻莫测。伊路米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等到伊路米的视线再次转向她的时候，露露有些紧张。她怕他拒绝。
伊路米没有拒绝，短暂的沉默后，淡淡的说了一句让人更紧张的话。
他说：“你拿出的这个东西，我看不见。”
接着，露露看到他修长的手指落下——直直穿过手机——触摸桌面……
露露知道，自己的表情异常僵硬。
别墅对于这个世界，不具实体；手机出了别墅，不具实体；菲……出了别墅，会不会也是不具实体，是虚拟的？
刚才接纸巾的时，特意碰触侍应生的手。温热的。那侍应生对她呢？摸得着？摸不着？
作者有话要说：
☆、团长，英雄救美是恶俗的桥段
露露望着窗外。遮蔽天空的云层涌动。外面开始下雨。细细的雨丝。落到干净的玻璃上，又绵延不断地向下滑去。像极她人生，弯弯曲曲的，不知要通往哪里。
她表情由僵硬到麻木，再到平静，最后，啼笑皆非。
其实人生很奇怪。
视她如命的父母会不告而别。
路上捡来的肮脏女孩洗干净了却是厉害少年。
玩票性质建立的团队会不知不觉中壮大。一生病就会做离奇的梦。一切都属身不由己。作为命运想必早已安排好了。看不清方向的只有她一个。
可惜啊，好不容易找到父母的线索和自己生病的数据，眼看谜底就要揭开，却连菲带房子一起穿越，并且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找到机会返回，命运，谢谢你全家。
露露从餐椅上站起，一如既往地微笑：“老师，伊同学，谢谢你们的午餐。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上课了。”
“嗯？钱的问题不用解决了吗？” 库洛洛略显吃惊。
“暂时不用了。”露露的情绪很低落。如果她和菲，对这个世界来说……都是不具实体，虚拟的……那钱什么的无所谓了。
“既然这样。一起走吧。下午有我的课。”库洛洛淡淡一笑，随即拿过搁在餐桌边的铅笔和纸，飞快写罢，递给伊路米。
然后，他站起，拿起叠放在邻座的藏青色西装外套穿上，脸仍留有笑影。“先走了。”
伊路米面无表情地点头，接过的纸片扫了一眼就放在账单旁边。店里低声流淌着的单簧管独奏。
……
……
下午一个劲地下雨，时间也像雨水一样，哗啦啦地溜走。
放学铃响起。安静的教室吵吵闹闹起来。露露臂肘拄在课桌上，用指尖轻轻揉着太阳穴，以消除用脑过度的酸胀感。
重新认识同学，重新学习知识，重新接触环境。她觉得，人生这东西真是没有一点真实感。
整个下午她都在期待自己出现呼吸困难，这就可以证实，她是在生病做恶梦，而菲那个坏小子又在捏她的鼻子，想方设法把她弄醒来。这样的话，她就不用说日语，记这些莫名其妙的地名数字，还有狗屁人物。
按摩一阵后，露露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开始收拾课桌上的书本。
大部分同学都收拾好书包离开了。
四周又安静下来。
露露看了一阵窗外，雨还是相当大。虽是下午四点多，校园里却如傍晚一样昏暗。
这时，她发现，教室里还有十来个男同学没走。有人站着，有人歪坐着。校服都穿得松松垮垮的。其中有几个眼神还恶狠狠的，看起来不太好惹。
加快速度把书本放进帆布包里。把包提在手上，出教室门时，她的眼角瞄到五、六个男同学跟在她后面往外走。
一个班级有几个不良学生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因此，她并没有把这些人放在心上。可当下楼，走到楼梯转角平台处时，她不经意间对上领头那人的视线。她发现——
他们——是冲着她来的！
露露伸手掠了一下额前的刘海。
小混混常演的戏码，聚集几个人，勒索，恐吓，反正是欺负新来的，这种招式无比之老套，……却也无比之有效。
好吧，不管出于人数还是武力，她都比不过，外面下着大雨，又昏暗得不行，就在教学楼里躲躲吧。他们当真要作案，身边路过的学生就算不帮她，好歹也是目击证人。
沿着楼梯下到二楼。
楼梯左右两边各挨着一个大教室。露露进到左手边那间。找了个前排的位子坐下。周围零零落落坐着穿着蓝白条校服的学生，有人小声的说话，也有人趴在桌面做笔记，而大部分人则默默看书。
她随意从帆布包里取出一本书，跳着翻看里面的插画。
时间过得非常缓慢。
五点她合上书，放回帆布包，走出教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
露露舒了一口气。果然，小混混最缺乏的就是耐心。
拎着包下楼。教学楼前的马路上空无人影，只有高高竖起的路灯，投洒着冷漠的光。穿过大厅，迈出大门。还没走到两步。一只手冰凉的手带着雨水的湿漉感碰上她的脸颊。露露浑身的鸡皮疙瘩瞬间站起，惊恐而失控地大叫起来。
可惜一个字都没来得及出口，就被那只手死死地捂住。
“嘘，别吵，会被他们发现的。”
男性的声音，低沉清晰响在耳畔。露露点头。声音发不出。她捂着如同得了心脏病一般心跳得心律不齐的胸口，深深吸气……
沉默稍顷。
调整好情绪的露露同学小声抱怨：“鲁西鲁老师，您就不能换个出场方式……这么神出鬼没的会吓死人的！”
“呵，非常抱歉呢。” 库洛洛轻笑。
额前绑着白绷带，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优雅气质的鲁西鲁老师，眼中闪着愉悦的光。
“……你还笑！” 露露不乐意了，黑着面孔拉长脸。
“好，好，不笑了。”库洛洛忍着笑。伸手摸摸露露的头顶，直如安抚一只鼓起全身小软刺的宠物刺猬那样。
露露脸更黑了，听听这种口气……明显是拿糖哄小孩子一般。
拂开库洛洛的手，她回转身，眉毛一挑：“鲁西鲁老师，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英雄救美的。”
“……= =”你的美一下午都没来上课，早被人拐跑了。不过，我不告诉你，伊同学是个好人，我不能出卖他。
遇到萌要素就容易走神的露露同学，扯回神志的时候，发现库洛洛已经拉着她返回教学楼大厅走到了大厅另一侧的窗户边。
看到库洛洛推开开放式玻璃窗，露露望着他，极困惑地问道：“老师，你这是做什么？”
“一群小混混守在门口那边的路上，我们从这边走，绕过去。”
……这种情况，难道不是老师势不可挡地冲过去，用沉痛而严肃的语气训斥他们，然后小混混在老师强大的气场下一哄而散吗？为什么要从窗户走……
“= =！老师，你是不是搞错身份了……”
“怎么说？”
露露撇嘴，食指指向大门外，“你不是老师吗？对于这种不良学生，你应该出去揪住他们狠狠责骂一顿吧。”
“外面天很黑，发生点什么也没人得看见。一个打N个。那不是找死啊？”库洛洛如是回答，一本正经地语气加上“你当我脑残”的表情……
= =！露露扭头，开始爬窗户。鲁西鲁同志，您真是不断刷新本大人对老师的认知……不过，倒是确认了一件事——他摸得到她。
作者有话要说：
☆、晕倒吧！少女！
风盘旋着吹来，雨一阵一阵地瓢泼一般泻下。没有带伞的两人，翻出窗外，沿着教学楼墙根折到花园。花园灯光斜映着乱箭似的急雨。世界笼罩在呛人的雨味里。
露露把帆布包紧紧地抱在胸前，并肩跑在库洛洛右侧。两人之间有半头的身高差。
“回去还打算学习？”库洛洛问。
“嗯。”露露点头，除了语言，什么都得从头学。不过，做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没什么的。
“呵，像你这样的女孩，干嘛这么勤学刻苦呢？”
“不努力混不下去的。哪里都是这样。”露露说，“对了，你说像我这样？什么意思？”
“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的女孩。”
露露表情黯淡了一下，没有接话。
“打算一直当学生？”库洛洛问。
露露挑眉：“你这话问得真奇怪。不当学生还能做什么，高中生的任务本来就是念书。”
停顿一下，她又道：“我确实有点儿特别，但基本上和你们都是同样的人，同样的感受，同样的行动，我只是看得到某些你们看不到的东西，我不是妖怪。”
“你误会了。”库洛洛微微一笑，“我不是这个意思。换个方式吧，你知道你为什么很疲惫吗？”
露露觑一眼库洛洛的侧脸。“生病。我从小就容易生病晕倒，什么原因不知道。”
“想知道原因？”
露露沉默。
“你听说过念能力吗？”
“没有。”
“你生病大概跟这个有关。”
“哦。”
见露露平平淡淡地应一声，然后一言不发。库洛洛有些诧异，“不关心吗？”
“嗯。”露露默然地点头。
“为什么呢？”
露露没有立即回答。她在脑海里思考什么。隔了一小会儿，她单臂抱住帆布包，腾出一只手来将滴水的刘海抹至额角，“老师，前面十字路口你往哪边？”
“嗯……这算是软性回避我的问题？”
露露以沉默作答。
数秒后，她犹豫了一下，沉吟道：“不是回避。也许明天，也许一星期后……我会不会再出现在这里亦是未知数，念能力，知不知道有什么关系。”
库洛洛不再接话，若有所思。
两人跑到树枝遮蔽得黑魆魆的十字路口。冷风夹雨猝不及防地从另一侧袭来，露露浑身陡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阿嚏！”
听到轻微的喷嚏声，库洛洛回过神来。他看向抱着厚厚两本地理书边跑边瑟瑟发抖的露露，伊路米说得没错，平凡，孱弱，若不是出现的方式太过神奇，他们谁都不会多看她一眼。
“很冷？”库洛洛问。
连打三个喷嚏。露露点头：“超冷的。这雨凉得简直不像初秋。”
“这里离中午吃饭的地方不远，先过去避一避？”
“也好。”露露心想照这样风吹雨淋的，就算精神能坚持，身体大概是坚持不到家了。
“书看上去很重，我帮你拿。”
“啊！”
露露还没来得及拒绝，地理书已经易主。
她低头，看看软趴趴地搭在自己手臂上——从别墅带出来的帆布包；再看着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刚才还很干燥的书面。她嘴角抽搐，勉强说了句，“谢谢……”
库洛洛看着书，也愣了一下，接着清清浅浅地笑开了。“不谢。跑快点，马上就到了。”
目送其加速跑走的露露同学满心纠结，库洛洛，社会学老师，理智，体贴，还有……不容他人抗拒的——行动力……
库洛洛快步跑到敞开的餐厅大门前，回头，漆黑的眼眸安静地凝望着雨中奔跑而来显得很柔弱的少女。
平凡，孱弱，这是伊路米的评价。表在的评价。
气源源不断地从身体里流走，精孔一直打开，这种状态已经维持四天了。
头两天她一直昏睡，第三天，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会死掉的时候，她却戏剧性地睁开了眼睛。
漆黑的眼睛！温润的，清澈的，似是看不清眼前的世界，又似是世界本该如此。一眼，只是一眼，他就知道自己被这谜一样出现的少女强烈地吸引住了。
看着她以虚弱的身体，把课堂上教的东西——喜欢的讨厌的——一点不剩地全部吸进脑袋。以为自己是块海绵。
又看着她以随时都可能倒下的身体，跟着他步子风吹雨淋地跑这么园的路。
如果昨天——只是被那种谜样的从天而降吸引，那么今天就多了一种欣赏。
她……呵，就算是强壮有力的男人，经过这么四天必定是疲惫得连爬都爬不起来，真想知道她的意志还能撑多久。生命力流失这种事情光靠坚强的意志是解决不了的，也真的想看看，她到底还能活几天。
此刻，库洛洛感觉自己心中有种微妙的矛盾感——不知道到底想她死还是想她活。
刚才她自己说也许明天，也许一星期后就可能不会出现在这里，是觉察到自己命不久矣？不，当时，她的表情……表达的不是这个意思……
凝眸望着一路小跑过来，停在他的身前，喘着气朝他伸出手的女孩，库洛洛会意地将地理书递还给她。
见她接过书，用某个他看不见的东西擦着书皮上的雨水，库洛洛唇角慢慢勾起。
露露，未知生物。冷静，神秘，有着……令人钦佩的意志——值得为之付出高昂成本……
露露用帆布包擦去封面上的水珠，又翻开看了看，确定里面没湿后，把书装进包里，一手抱在胸前。
做完这些，又拧了把滴水的头发，她开始四下打量大厅。
大厅的样式有点像欧洲中世纪的罗马风。
线条流畅的雕塑拱门。
五彩淡色的玻璃窗扇。与餐厅的奢华感如出一辙。
只是，很奇怪……大厅的颜色相当古旧，似乎经历了漫长的岁月侵蚀。而且四面墙壁，除了右侧墙壁上挂着一幅海岸风景的油画，没有任何装饰性东西。
不可能是没钱装修之类的，是什么原因促使它一直保持着这种古老的风貌呢？
再看油画。
背景是海。
海天一线处有个树木葱翠的小岛。
岛上漂浮着几片高山形状的白云。
夏日风光。海岸边也画有几个人，但太小了，看不清脸。
写实手法。画得不坏。应该出自名家之手。
露露看了一会儿画，看着看着，觉得好像实际听到了海涛声，实际闻到了潮水味儿。
她赶紧闭上眼睛。突然感到自己体内正有什么疯狂地往外涌，那是她无法遏止的东西。她有点儿想吐。脑袋眩晕。眼前一片漆黑。
稳了稳神。
她睁开眼睛。发觉眼前仍旧是一片漆黑。
意识到支撑自己身体都有些困难。她想喊“老师”。但声音未发出，身体就歪倒下去。
她以为等待自己是一如既往的冰冷坚硬的地板，没想到一个结实紧绷的臂弯揽住了她。然后，她感受到微微的温煦隔着湿透的T恤传递过来，听着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很快失去了意识……
她想自己大概是晕过去了，也可能是消失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意念空间与外星生物零
露露并没有晕很久。当然，这里并不是说，她又能跑能跳了，而是说她并没有处于无意识状态。
短暂的黑暗过后，露露出现在一个白茫茫的空间中。柔和的白色，四面八方纯白一片，黑发黑眸穿着淡蓝色牛仔裤的她看起来像鱼缸里出现一只蝴蝶，说不出的怪异。
她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竟然不痛……，撞鬼了？
呃，反正连流星都撞过，撞个鬼也不算什么大事了。
这里有种真实与虚幻并存的味道。有点像某个意识场所。比如人大脑中的想象场景，或人死后的空间之类。
“有鬼吗？有的话吱一声。”
……
“……吱”
身后突然冒出的声音吓了露露一跳，回头一看，竟然是一个帅哥，若描述准确一点的话，一个身材修长、腰背挺直、……赤-身-裸-体……的帅哥……
“刚才是你吱的吗？”这鬼还真听话。
帅哥点头。前发滑落遮住长长的睫毛。眼神极冷极酷。
“咳咳。”露露有点不自在地咳嗽两声，“你能不能先穿件衣服？”
帅哥沉默。
隔了好一会儿，他冷漠地道：“这里没有衣服可以穿。”
听到这话，露露为他掬了一把同情泪。真是可怜啊，变成鬼的都没衣服穿……！
礼貌地挪开视线，为了照顾鬼帅哥的心理，体贴地转移话题。“帅哥，这里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
“意识空间。”
……这个回答太简洁了吧。露露皱眉，转念一想：意识空间什么的，他是鬼还是什么的，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把我弄来这里干什么？
“我现在是在你的空间里吗？可不可以让我回去？”神啊，她可不想被鬼绑架。
“不行。”帅哥拒绝得很干脆。
“啊，为什么？”
“这个空间是你自己架构的。”
“帅哥……可以说详细点？”
“空间架构原理很复杂……”对方略一沉吟，“你这样认为好了，我们是在你的思想架构出来的一个异次元空间里。”
“空间、架构什么的，听起来好科幻啊。”露露认真思考着。忽然——她整个人一僵，旋即发问：“既然不是鬼，你为什么不穿衣服？耍流氓么？”
面对她的质问，帅哥又沉默了。
片刻后，他说：“这个，也不是我控制的。”
“不是你，那是谁……”对，她的意思空间，自然是——她控制。呃，她已经腐朽到这种程度了么？
“你好，露露。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帅哥朝露露伸出手。短碎黑发，在他微微低头时，前发垂下半遮住长长的睫毛。
露露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初次见面可不是这么用的。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流星先生！”
帅哥微微一笑。“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零式9213，来自平行宇宙的螺旋星系。”
螺旋星系？没听过！不过超人没来之前，也没听说过氪星。
露露眨了眨眼睛，声音微颤着发问：“2012真来了吗？你是来拯救人类的吗？你的宇宙飞船藏在哪里？火星还是氪星？虽然火星比较近，但我觉得氪星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探索频道说银河系至少有四百万个星球上可能有智慧生命。果然是真的！”
‘零’轻笑了一声。“我不是你想象的那种正义超人。”
“哦，那你是来赚钱的？诺亚方舟的船票10亿欧元一张，你卖多少一张？你要钱没用吧，收宝石还是贵金属？电影里经常演星际走私商收了地球人的钱，还把地球人卖到黑市做食物和豢养用的宠物奴隶之类的，你不是那种商人吧！”
她一个问号接一个问号地往外蹦词，‘零’听得嘴角抽搐。这算是资料上说的‘拐弯抹角的试探’？人类社会真的好复杂，还是机器文明好，不管什么问题都可以付诸武力，拳头大就是硬道理。
“我的名字有点绕口，你念得来么？”‘零’打断了露露即将蹦出的下一串问句。
露露抬头看了他一眼。
“没问题。零式9213……，确实有点绕口，我可以叫你零吗？”
零点头：“可以。”
一想到刚才的问题，对方都避而不答，露露换了个话题。
“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穿越跟你有关吧，别墅穿越也跟你有关吧，还有我客厅里躺着的那个，要怎么弄醒？还有你，就算男人的部件一个都没少，你也不是人类吧？是人形智慧体吗？机械的生物的还是未知的？可以变形吗？如果可以，商量一下，你别变成异形或第九区那种形状的虫子出现在我面前好吗？毕竟，人类的审美观还是有底线的！”
零认真地注视她半晌，表情一冷，低沉着声音缓缓说道：“你该不是在害怕吧？”
他看出来了……怎么办？说害怕他生气怎么办？说不害怕又有点假。
露露咬着嘴唇整理思绪，先晓之以理，再动之以情？如果两个都没用，他会把她撕吧撕吧吃掉……？额，还是先不要想这么恐怖的事情！
她轻咳了一下，恢复正常语调：“不是我在害怕。人类对于未知的事物充满好奇的同时又本能地感到恐惧，这是人类的本性在害怕。说到底，是人类的肤浅害的。”
零轻轻地笑了笑。“这个理由勉强接受，下面我们谈正事。”
露露愣，还没有晓之以情呢，他这变脸也变得太快了吧……？
零继续说道：“你自己觉得，现在这种疲劳感比起以前生病康复之后的疲劳感，有哪些不同？”
露露思索一阵，“以前累得我想哭，现在累得我想死。”
零：“……这不是问题的关键。”根据资料，人类思考问题都需要时间。
零耐心等待着。可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下文。
“没了？”他问。
露露点头。“没了。”斩钉截铁的。
零：“……”
“噢！我想起来了！”
“什么？”
露露用手掌摩挲黑色长发。“好饿！又累又饿又困又渴又湿又冷！说实话，我一点都不想撑了，想昏过去一了白了。结果，看着看着画，就真的晕过去了……”说到这里，她蓦然打住。
零看着露露若有所思的样子，欣慰地点头：“感觉出来了吧，那副画附带的力量。”
露露不再摩挲头发。她的手伸向额头，把垂在额前的头发撩去后面。头发从纤细的指间滑落下来。
“你那天扑倒我，说要吃我才有力气起来，我记得有什么东西从我身体里流走了，那是什么？”
“生命力。”零的声音清澈而有力度，“就像人类需要呼吸空气一样，我需要消耗你的生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