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有这么一个人，愿意带着她逃，愿意帮她撑住塌下的天。这也是第一次与人近距离接触。心脏跳动的地方有另一颗心脏跟着自己一齐跳动，这种感觉让她有点想哭。
露露把头埋到侠客的脖子边。这里真的好暖好暖。听着耳边呼呼地风声，她心想就这么一直逃下去，其实也不错。不过，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离开很远很远之后。
一直乖乖窝在侠客怀里的露露，突然笑了。
“侠客哥哥，你的梦想是什么？”她问。
侠客不明白小女孩为什么突然问这么一句。“梦想啊。好像从来没有一个明确的完整的梦想。如果非要安上一个的话，应该是随心所欲地生活吧。”
“我五岁时的梦想是一夜长大，这样就可以每年见一次哥哥。可后来，我知道，就算我长大了，也见不着哥哥。我就立志要当旅行家。”
“为什么是旅行家呢？”
“旅行家的任务就是浪迹天涯。我想去很多地方看风景。我想告诉很多人，我叫露露。不是失去名字，丢掉面孔的怪物。”小女孩嗓音嘶哑稚气。
侠客笑得很温柔。眼睛里像掬着一捧炙热的阳光。“听着露露，我有能力带你走，离开这个地方再也不回来。可是露露，要去浪迹天涯，需要你和我一起努力。我一个人不够。”
露露不说话。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又或许时间过去并不长。
她非常慢非常慢，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讨厌人骗我。”
“我从不骗……咳，我不会骗你的。圣诞节，我带你去巴黎铁塔上看新年礼花。等到春天，我们□本看樱花，再顺便逛街散步看死神剧场版。唔，你陪我看死神，我陪你玩魔兽，你玩盗贼，我玩战士……”
露露怔怔地听着。渐渐想起来了一些。
他们身体周围的景色也开始变幻。
废弃的街道变成一望无际的绿色原野。巍峨壮观的雪山群。清雅幽静的欧式小别墅。别墅门前有颗树下挂着一个秋千。穿白T恤的女孩子把秋千荡得老高。笑声里有青草的味道。推她的男孩戴硕大墨镜配修长仔裤，时髦得像明星出街似的。
一开始，露露贪婪的看着这些画面。
接着她发现所有的画面都似曾相识。心中隐约明白了些什么，却依然什么都不明白。她不知道这些画面是——什么时候，被谁，灌进了她的脑海中。
为什么会如此清晰，如此真切地浮现在自己眼前。
奇妙的画面越来越多。变幻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最后快到她根本看不清。嗡的一声。画面碎成无数碎片，雪花一样朝她飞来。飞至她的眼前。飞进她的脑中。
在剧烈的疼痛和精神的冲击之下，露露晕过去了。在虚拟空间晕过去——
却在现实中醒来。
睁开双眼。浅灰色硬水泥天花板。没有电灯，没有任何事物，光秃秃的。
四面水泥墙，也仅仅是灰墙。没有画没有日历没有涂鸦。俨然是一个废弃的房间。
她转动脖颈，眯着眼睛往透进光的地方看去。□的开放式窗口。无窗框无玻璃。有金色的阳光泻入。
阳光下，有个黑发青年坐在木椅上安静地看着手上的一本厚书。黑色的发丝从他光滑的额头垂下。英俊柔媚的脸，在阳光下平添了一份温润君子般的可亲之意。
不过，她知道，这只是虚假的表象。实质上，这个叫库洛洛的是个无耻狡猾卑鄙的强盗。
从透进的光线程度看，太阳基本正当头顶。她发现自己的记忆还停留在太阳刚升起的早晨。她在餐厅里见到那幅画，继而见到了零。话还没说完。就突然生病了，开始做梦，噩梦，猩红恐怖。
她觉得自己很累。身体竟有一种快要虚脱的感觉。此时的思绪又是复杂纷乱，理不清头绪，看着黑发青年清俊的脸，她竟不知不觉地又睡了过去。
在梦中。她觉得肩膀锁骨的骨头很疼。就像被人打成碎片。又用胶水粘起来一样。再醒来。已经是黑夜。坐在窗户边看书的黑发青年不见人影。只留下一把孤零零的木椅。往窗外去。那个高耸入天的天空竞技场。有彩灯和霓虹闪耀。
等到眼睛渐渐适应黑暗。空荡荡的房间，只有她躺着的床、一把椅子、外加她一个人。无比安静。
大脑渐渐变得清醒。逐步取回对身体的控制权。紧接着，露露感到锁骨肩胛处一阵剧痛。
这种痛的感觉。让她觉得肩膀那些骨头就像是被打成碎片的玻璃器皿，再被重新组合起来，布满了裂缝。而且，每一道裂缝都是一道痛。
轻轻地闷哼一声。露露盯着窗外那处高塔的双眼，瞪圆了许多。几滴冷汗刷的从她额头上冒了出来。顺着耳畔的皮肤，流到了枕头上。
这时，门外响起‘哔啵’的轻响。很像蜡烛燃烧的声音。她艰难地朝声响方向转动头部。米黄色的光晕驱散房间里的黑暗。黑发青年右手端着一个烛台出现在门口。
露露眼神里流露出些许失望。轻声说道：“是你啊鲁西鲁老师。”
库洛洛微微一笑。“你希望是谁？”
“没想谁。”露露声音闷闷地说道，“老师，我这是怎么回事呢？以前生病后身体也会疲惫。可我怎么还有一种肩膀被人砸碎过的错觉。”
库洛洛把烛台放到椅子边的窗框上。“那不是错觉。确实被人砸碎过的。”
“哈？”露露不解的发出一个气音。如果真的碎了，可以不住医院，不绑绷带，不打石膏？鲁西鲁老师，你就编吧！
“放心，玛奇已经帮你缝好了。”
露露再次‘哈’了一声。“你确定骨头用缝的，比用双面胶粘的效果更好？鲁西鲁老师，一天不见，你讲笑话的功力又见涨了。”
库洛洛觑了她一眼之后，拿去反扣在椅子上的书，坐下，开始看书。
露露抿着嘴唇，想起了这几天库洛洛和侠客教她的念能力。看来不能再拿地球的那一套来判断这个世界了。
她注视库洛洛的侧影。“老师，是谁打伤我的？”
“是误伤。”
“喔，误伤啊！那是谁误伤的呢？”露露有点兴奋。
库洛洛微微一怔，转过身来，正视露露的脸。“你准备做什么？”
露露清亮的眼瞳熠熠生辉：“还能做什么！他害得我差点送命，你说我找他做什么？自然是找他负责。让他赔钱！赔钱！赔钱！”
“我看着倒像你要去打劫。”库洛洛笑道。
“劫富济贫、宣扬正义……正是我等10面值戒尼都没见过的新一代青年应尽的义务！老师，告诉我吧，谁误伤的我。”
库洛洛不再看着她。视线收回落到书页上，嘴里说道：“一个叫飞坦的。”
“飞坦是吧！嘿嘿！你最好天天焚香沐浴，祈祷别被我撞到，外加听到我的名字立马退避三公里。不然，嘿嘿嘿，休怪我辣手黑手，皮带外加捆绑。”
“呃，皮带、捆绑，你打算什么时候下辣手黑手？”
“秘、密！”露露语锋微微一顿，兴奋的目光里多了一丝诧异。“老师，我那天听你跟芬克斯聊天，这个飞坦应该是跟你一伙的吧？”
“没错。”
看着库洛洛一副风轻云淡“我们确实是一伙的，有什么问题吗”的表情，露露更深层次地体会到无耻流的精髓。
“你就这样随随便便把他卖了，老师，跟你一伙还真是他的荣幸……”
库洛洛依然清清淡淡的回话：“我很期待你和他掐起来呢。这样，事情肯定会变得很有趣。”
“……”阿拉，耶稣，魔鬼，各路大仙，你们把烂人库洛洛收了吧！
“礼尚讲究往来。我回答了你的问题。现在轮到你告诉我，那个火车飞天的空间是怎么一回事。你的念能力？这是说你根本不是强化系，是特质系？也就是说，你隐瞒的事情不止念的系别？还隐瞒了你已经会了必杀技？”
作者有话要说：
☆、库洛洛的微笑
“……显然，你猜的……”露露停顿了一下。表情变得一本正经。“鲁西鲁老师，你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假话？二选一。”
“呵，还用选？”
“……”露露忧郁了。库洛洛这话的意思‘不要跟我谈什么二选一，你是没有人权的’。呜……，她是没人权，可再如何没人权，总不能任由别人一直欺负啊！！
双手攥成拳头，她对着那个穿着黑色西装的青年质问道：“你不说礼尚往来吗？”
库洛洛的眼睛盯着书。目不斜视地“嗯”了一声。
露露沉着脸：“我怎么往，怎么来，是我的事。”
听着她极为无礼的话，库洛洛不急不慢地说道：“露露，你想知道你怎么受伤的吗？”
……当然想。露露嘴角微微一滞。这是威胁，或是变相的诱惑？一直以来，他说出的问句，看似选择权在她手，实际上容不得她半点选择。
露露愤慨地说：“库洛洛?鲁西鲁，你不愧是教社会学的，识人辨心，以势迫人，做起坏事来真顺手。”
库洛洛轻轻一笑：“一般一般。”
“……研究社会的果然都有够无耻的。”露露咬牙，“我确实是强化系。这是真话。那个很科幻的空间，跟念能力没有一毛钱关系，这也是真话。”
库洛洛脸上并没有吃惊的表情。“那个空间，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吧。”
靠！还‘吧’什么‘吧’！这个语气分明是个肯定句，还故作随和地加个疑问助词！哎呀！最讨厌这种明明就是j□j，却非要假装民主的人了！露露在心里腹诽并暗中竖中指。“这就要问上帝了。我个人推测跟餐厅的油画有关。”
“画。”库洛洛别有深意地停顿了半秒钟。“那幅画消失了。”
露露握拳的手，抖了一下。“消失了？为什么？”
“我以为你会知道。”
“……我不知道……我走到大厅，就闻到一股子海潮味。然后进到那个超科幻的地方去了。后面发生了什么，我一概不知。”
库洛洛站起身来，重新将手中的书反扣在木椅上。他走到单人床边，居高临下地望着露露的脸。开始讲述大厅后来发生的事。
露露躺在床上。越听心情越紧张。但表情上没有泄露丝毫。静静地听完后，她怒了。
“总之，你的意思是说，你跟那个叫赔钱，噢，是叫飞坦的小子冲进来，看到我正同侠客面对面僵持着。然后，侠客在我恶狠狠地眼神下，被我的瞪死了，噢，不，是被我瞪视到噗嗤一声消失了。叫赔钱的一着急一刀劈了我。那幅画就嘭的一声，把整个餐厅都炸没了？库洛洛！编剧界少了你这么个人才还真是他们的福气！要编你也编得靠谱一点啊混蛋！我的眼睛又不是异次元入口，怎么把一大活人瞪没掉？！”
“你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库洛洛轻轻一笑，“露露，你有个致命的缺点。”
“什么？”
“一紧张就话多。”
“……”这个敏锐到骨头里的黑心社会学老师。
库洛洛似笑非笑地看着女孩儿：“告诉我，你在紧张什么？”
露露很硬气：“不说。”
“唔，我猜猜，你在紧张那幅油画。你在想它是不是真的炸掉了？”
“不是。”露露垂下眼帘。
库洛洛继续猜：“你在想为什么侠客消失了，你没消失？”
“……不是。”露露面部表情依然平静。心里面却早已经泪流满面。靠之，不带这么聪明的吧。库洛洛?鲁西鲁他不是人啊不是人！！
库洛洛抱着双臂。大而深黑的眼睛正用他惯用的温和，隐着冷酷的温和眼神看着露露。 “你是具现化系？也是强化系？”
“……干嘛突然转换话题。侠客呢？消失了，然后呢？”露露斜眼看他。
库洛洛耸肩：“没有然后了。你什么时候把他放出来？”
“我要关他一辈子。”露露嘲弄地说。
她一听就知道对方要套话。侠客要真出了事，他们这帮子血腥家伙能对自己这么客气？唔，库洛洛这厮一直督促她修行必杀技。已经练出技能的事，要泄露出一丝……绝对死期将至！
她讨厌库洛洛。冷峻倨傲却偏偏喜欢装模作样，问话的时候姿态巍巍在上，成天带着甜腻的血腥味，穿衣服不是素黑就是素白，天阴末日鬼城的使者……
还有无情冷血，威胁她软禁她。恨得她牙痒痒手痒痒，立志总有一天要翻身收拾他，可——为什么她觉得这样的库洛洛有点成熟帅气？
露露满心纠结。
从来都不纠结的库洛洛被露露的表情弄得也很是纠结。这个用平静用微笑掩饰任何情绪的少女，让他本来确定的事，又变得不确定起来。偷人念能力，迄今为止，从未如此费过心思。不过，就像徒步穿越大漠，猎杀火红之眼，有难度的东西，总是容易让人着迷。
相对无言的一男一女，他们的眼睛对峙着，脸上都挂着浅浅的笑，心底却都有各自的想法。
就这么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玩了一会儿木头人游戏后，露露开了口。
“库洛洛，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这里离天空竞技场不远，我们去玩玩？”
库洛洛点点头：“好。”
露露一下愣住了。傻傻地看着库洛洛。有点反应不过来。
库洛洛笑了：“怎么？又不想去吗？”
“啊！不是，不是！”露露回过神来，连忙摆手，“刚才脑袋一下没转过弯来。我原本准备缠你缠到死也要让你答应……结果，你同意得太快，我觉得人生好不真实……”
库洛洛神情古怪地看了她一眼。见她真的是因为这个原因傻住，他嘴角微微上翘，出现了一个漂亮的弧度。
露露又愣了。
库洛洛的微笑！
真正的微笑……！
佛祖，佛祖的妈妈……这是怎么回事啊！库洛洛被外星人附体了吗？
库洛洛微微侧了一下头，笑容更加迷人了。“还愣着干什么？起床，走了。”
露露被他那清爽的笑容，惊得心脏麻痹了一秒。思维出现混乱。她掀开被子坐起来。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心里却在哀嚎：真是要人命啊！这厮笑得跟那些高中男生似的，好萌！好可爱！好有……拍一巴掌的冲动！
库洛洛见她坐起来，就一动不动的，于是问道：“你怎么啦？”
露露根本没有心思理会库洛洛的话。她全身血液都在沸腾。库洛洛好诱……诱……哦呵呵呵，用诱组词的话，果然还是诱受啊！！
“在想什么呢？这么高兴。”
启动萌模式开关的露露酱，满面放光，想也不想地回答：“我在想，把他脱光，灌进2升液体之后，让他在寒冷的冰天雪地里待上2个小时。真是太受了呀！”
库洛洛微微一怔。他弯下腰，把头凑到露露的耳边，几乎贴着她的耳朵轻轻吐出一句话：“他是谁？”
露露感觉耳朵麻麻的。然后记起这个声音是谁。然后呼吸瞬间停止。
“是飞坦！”她佯装神闲气定地说。只是——心跳噗通！噗通！好响！
“可是，你的眼神跟我说……”库洛洛慢条斯理把话说到一半，故意停下。
露露心跳到了嗓子眼。
“他是我。”库洛洛补充。
啊！果然！被这妖人猜到了……露露鼓起勇气立马回答他：“肯定是我的眼睛发错信号了！”
库洛洛不说话。嘴角忽然翘起。笑容无比温柔。
刹那间。露露感到压力很大。她用“放过我吧，慈悲为怀”这种表情虔诚地看着库洛洛。再次鼓起勇气：“相信我，有句歌是这么唱的‘我的眼睛背叛了我的心’。”
库洛洛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她。就在露露以为自己会被看融化掉的时候，他淡淡地说：“再有下次，就杀了你。”
露露悄悄地抹一把冷汗！泪了！真是上帝的恩赐，竟然还有一次机会！刚还以为他要将自己就地宰了！
“没有下次了。”下次保证不让你发现！
不过话又说回来啊，烂人库洛洛的眼神破解能力实在是太强大了……！
其实，库洛洛并没有到忍不住杀人的地步。也并没有把这种事放在心上。
他只是认为，猎人捕捉猎物，需要手段，需要占据心理优势，需要等待时机，然后一击中的。
两个人的对话，到此为止。露露跟在库洛洛身后出房间门。走下楼。
楼道里一团漆黑。路过拐角平台时，从裸-露的窗洞看到远方大厦楼顶的红灯，一闪一灭地亮着。
走出楼梯口，走到废弃建筑前的空地，库洛洛停住。“你在这等会，我去同他们打声招呼。”
“好。”
看着库洛洛进到一楼唯一一间透着蜡烛亮光的屋子里。露露抬头望着夜空。星星月亮都没有出来。但在城市灯光的映衬下，天空亮得出奇。
等待之间。她听到无门板无窗玻璃的屋子里传出芬克斯的声音和一个陌生粗犷的男声。他们好像在打赌，赌侠客昏睡几个小时，赌金五百万戒尼。
侠客也昏睡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零说在说谎？汽油，他所欲也，绿茶他亦所欲也。
露露下意识地拨弄了一下额前的发丝。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她要去天空竞技场，也是去赌。她对赌不感兴趣，但对戒尼感兴趣。
对于她这个除了大力外毫无特长，身体里还养着一只外星生物的地球人来说——未来，就跟这黑色的夜空一样，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走一步，算一步。
目前，她要做的是……赚钱？
没错，甩开库洛洛的同时，顺便赚点钱……给菲请医生。
作者有话要说：
☆、灵魂跟不上了啊！
库洛洛跟房子里的人员招呼完，快步折回。
“好了？”露露问。
“嗯。”
两人没再说什么。默默移动脚步。穿过一条暗幽幽的窄巷子，来到一条亮着街灯的马路上。街灯散发出那种不是很明亮的黄色光亮。路上几乎没有行人的身影。散乱地扔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易拉罐、空酒瓶、变形的纸箱壳、香烟头、还有一只脏兮兮的大猫一直嗅着垃圾袋的气味。附近似乎有条干线公路。不时地传来大卡车的声音。
无风。秋夜的空气有点凉森森的。露露把双手插-进牛仔裤的后兜里，并肩走在库洛洛身侧。
“侠客他，没出什么事吧？”她问。
“断了两根肋骨，没什么大碍。”
“那个，侠客他一直晕睡，没有醒来过？”
库洛洛觑了她一眼：“你知道他晕睡的原因？”
“一无所知。”露露摇头，“他真的是被我瞪到消失了？”
“这种事，没必要骗你。”
露露仰脸望着库洛洛，眉头略略蹙起：“事情有点微妙，我就对他做了什么是一点儿印象都没有。那副油画像是某个地方的入口。他是不是被画送到什么地方去了？”
“不是。他在你面前消失，又在你身边出现。当时，油画并不在。”
露露脚步停滞了一下。心里忽然涌起一丝疑虑和不安。侠客没有醒来。库洛洛怎么知道科幻空间的？难道……
他会读取人的记忆？……神啊，不带这么逆天的吧！
天气凉飕飕的。露露后背里却流下了一道汗水。
她隐瞒必杀技的事——库洛洛知道？不知道？她再次下意识地把手伸向额头，将覆在额头上的刘海，撩去脑后。
算了，管他知不知道。先弄点钱，再甩掉他！
主意一定，她便不再与库洛洛交谈。
两人对着明亮的地方走去。
二十分钟后。
拐入一条可以称之为繁华的大街。五光十色的霓虹灯海洋。好几个大楼外墙挂着巨型数字屏幕，播放着宝石、香水、汽车之类的广告。店铺的扩音器无所顾忌地放着快节奏音乐，拎着购物袋从里面出来的青春靓丽的女孩子们。如果不是这个世界的字体实在太过奇特。露露会以为自己不过是又到了下一个旅行地。
而与热闹的大街相比，视野尽头那个占地广阔，高耸入云的天空竞技场，则显得无比安静。
当然，这只是说从外面看上去如此。一进竞技场大门，就听到喧闹的声音。正对着门口的大屏幕正同步直播一场比赛：凹陷下去的格斗场四周坐满了人，疯狂的赌徒不停地挥舞着手中的票子，而竞技场内有两个人正在做殊死搏斗。
略微一扫，露露就从这里看出整个世界的规则缩影：人命论斤卖，实力决定一切。
在地球上——这是黑暗世界的规则。到了这里，竟然可以堂而皇之地挂在世界第四高楼的墙上。
露露的兴趣不在格斗。竞技场自然也是赌场。各式各样的俱乐部一应俱全。什么都有。她的目的地是传统的赌场，玩纸牌轮盘的那种。
库洛洛站在电子屏幕前，看着上面打出的对战表，问道：“你想看几层的比赛？”
露露翘起嘴唇，心想这小子虽然不是什么好人，风度却是不差。
“哪层都不想看。我想去地下的俱乐部赌钱玩。”
库洛洛略感意外似的语气：“会赌？”
“不好说。”
不好说？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不好说是什么意思？库洛洛侧头看过去一眼，见她一脸平静的看着直播。他一边带头往电梯间走，一边问：“有钱？”
露露摇头。“一戒尼都没有。”
“那你有什么打算？”
“你出资我出力，赢了咱们五五分，怎么样？”
“输了呢？”
“利息百分之十，以后还。行吗？”
“好。”库洛洛点头，“要多少？”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好’？！！脚步微微一缓，马上又恢复寻常的露露——忧郁了！很忧郁！这小子怎么啥也不说地就答应了呢？害她莫名其妙地好茫然，好失落！这就好比苦练十年剑术，筹备一肚子阴招，就为今日一场大战，结果——人家根本不跟你玩……！
库洛洛不知道露露这会儿正在为无用武之地而惆怅。他被她那幽怨的眼神瞪得有些不明所以，于是，很坦诚地问出心中的疑惑，“怎么了，有哪里不对吗？”
露露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没……”
“你的脸色不太好看。”
“这是因为你走得太快，我的灵魂有点跟不上。”
“……”
话是这么淡淡地调侃着，露露心里却悲愤得不行。她很想转头锤墙，顺便吐血三升来表达自己——不爽，却又不敢挑战强权的复杂心情……
同时，还在心里纵横交叉左右螺旋地深深鄙视自己的懦夫行为。
好在露露的性格和负面情绪不怎么兼容。电梯门打开时，她的注意力就被电梯女郎吸引住了。美女。
不用怀疑，在这种赌博盛行的地方，从大堂经理到服务员。无一例外。都是美女。
而且天空竞技场的运营在这方面相当注意，美女的身高都至平均偏下一点的标准，这样会给客人一种信任感，而不是压迫感。虽然只是小细节，却是千锤百炼的经营理念，就像眼前的电梯女郎。千万别小瞧了，她也是念能力者，说不定还是正儿八经的猎人执照拥有者。这就跟清华大学的高材生在给人当门童一样，就是因为这样才能给客人更多的快感。
换而言之，这也表示——天空竞技场的实力雄厚至极，不是谁都可以随随便便招惹的。
来之前，露露本来还有些犹豫不决，现在却觉得选这个地方再正确不过了。库洛洛，你这坏人等着接招吧！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支持，喜欢这篇文的童鞋把某秋抱走吧！
☆、装，小儿科！
高速下行的电梯给很久没有乘坐的露露带来某种眩晕感觉。电梯门一打开。她立马感觉到了走廊里明晃晃的大吊灯。
侍者早已在一旁等候了。同样也是美女。
“欢迎来到天空赌场。”侍者微笑着。整齐洁白的牙齿让人不由心生好感。
库洛洛点头示意：“我们去中级场。谢谢。”
女侍者一听就知道是熟客，便不再例行介绍，直接引领着他们两个人向右边的长廊走去。
露露饶有兴味地打量了一阵库洛洛的脸：“你常来？”
“是侠客。他喜欢来这里训练心算能力。”库洛洛回答。
“数学方面的那个心算？”
“正是。”
露露疑惑。“侠客这个人倒是奇怪。上赌场练心算，怎么个练法？”
“用凯利方程式玩二十一点和轮盘。”
“……凯利方程式？”露露声音大得令人意外，“我没听错吧？”
库洛洛也有些意外。“你知道这个？”
“当然！居然把这种复杂的数算用在赌博上……佩服！那个，侠客他已经被这个赌场列为拒绝往来户了吧。”
库洛洛轻笑一声。“你还蛮懂行的嘛。”
“明摆着的事。一方是容易激动的赌徒，一方是头脑清醒的数学天才。无论是心理还是算计，后者无往不利，谁见他都得绕着走，包括庄家。”
露露就此打住。
女侍者已经领着他们走到一扇黑金两色的豪华木门前。推开门。恭敬地站在一边。
“祝你们游戏愉快！”
露露礼貌地朝她笑了笑。女侍者也转给他们两人一张楚楚动人的笑脸，转身离去。
露露跨步进入大门，心里有些惊讶这家赌场的格调。
整个建筑内部打光以淡金色为主，打映在黑金色调的装饰墙与地面上，显出一种非常雅致的富贵风。
东向是一整面夸张的玻璃幕墙，墙中灌注着清澈的海水，无数金黄色的小鱼正尾随着两只形体悠长漂亮的龙鱼游弋。
这还只是个中级场，装修就如此奢华。那到底要赚多少，才算在赌场老板的脸上狠狠踩了一脚？
露露掰着手指，有点算不过来了……
通透的大厅内部。赌客们高声地喊着谈论着。穿着极短制服的女招待们，端着黑色木盘，微笑着，在光鉴厚重的椭圆形赌桌间游走。白色高跟鞋承载着她们细长弹嫩的双腿，精巧的制服设计勾勒出……足以撩动男人内心欲望的曲线。
很快，一位女招待走来了过来，引领库洛洛和露露去兑换筹码。拿着价值两亿戒尼的筹码盒。从未摸过戒尼的露露同学觉得库洛洛特别有钱外，底气很足。
在露露表示对博彩类游戏感兴趣后。那位女侍者带着他们上到二楼。穿过围着一堆赌客的纸牌区、骰盅区。来到电子游戏区。
露露选了一个老虎机，兴致勃勃地拍了起来。哗啦啦的，……一个都没中。
一上来就连输了十几把。她似乎想要把眼前的机器吃掉。
站在旁边的库洛洛笑了。
“这种机器纯属看运气。而你的运气。”说到这里，库洛洛故意顿了顿“啧。”
露露顿时暴走：“啧是什么意思！！”
库洛洛轻轻做了个耸肩动作：“何必明知故问。”
“哼！我今天还非砸出个头奖不可！”
“看来你进来时说的那个‘不好说’是不会赌。”库洛洛默了默，“我还以为你在这方面是专家。”
难得的，露露没有反驳。而且，她也没有再理会库洛洛。
这会儿，她全副心神都放在屏幕里滚动图案上。手时不时扔一个筹码进去。眼睛充血。典型的赌徒表情。
又输了一千万后。
“钱……”露露心痛的嗓音微微颤抖着，“钱，被吞了！呜……”
这种时候，一般的赌客，都会换种机器，换个手气什么的。可她偏不，输得都几乎快要哭出来了，还在继续往机器里塞牌子，好像不弄出来三个一样的图案来不罢休。
带他们上来的侍者一直没有离开，在周围悠转着，不动声色地观察他们的情况。侍者在心中暗骂，真是个白痴，头奖哪有那么好中的，做梦吗！不过——新手来赌场有这种反应很正常，都认为自己能翻盘。白痴，你要翻盘了，赌场吃什么！
侍者的手按在耳朵上，“注意一下，有大鲸。”
大鲸，赌场对那些有钱新手客户的黑语。一般碰到这种人，都会让他赢点，挑起兴趣，再引导他把注意力放在大赌局上，把钱全部留在赌场。
赌场中四处都是监视器，全方位监视，这也是对每个客人负责，一些小偷小摸，想出老千的都是很难混的。
此刻监视器里，露露正瞪着一双兔子眼睛狠狠地看着滚动的图案，眼中的红色不知是因为赌红了眼，还是因为想哭憋出来的。心态神情非常符合赌徒的正常反应。
眼看又要转出三个完全不同的图案，露露颤巍巍地抖着手，拿起一块筹码牌子准备开始下一轮，忽然又想起什么，脸转向库洛洛，两只大眼睛红红的，像是随时会哭出来一样。
“库洛洛，你摸摸牌子，借我点运气，好不好？”
库洛洛无语地看着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不摸哭给你看哭给你看”气息的女孩儿，黑线。
……你确定是你来赚钱的不是来砸钱的？
库洛洛默默注视着露露。表情纹丝不动。眼角却跳了一下。……再这样对视下去，她真会哭给他看吧……！
罢了，就当哄小孩……
库洛洛伸出手，白皙修长的手指极为自然地握住露露捏着筹码的小手，朝投币口移去。
库洛洛这绝对连贯的动作，没有丝毫他意，可被男人抓着手的露露觉得难受。
她不是同性恋，也不怕和异性接触，但她本能地——对这种亲密的行为很是烦躁。她的脸色变了变，旋即迅速恢复正常。咬着嘴唇没吭声。也少见的没有挣开库洛洛的手。
牌子扔了进去，图案滴滴地转了起来，第一个是苹果，第二个还是苹果，……第三个竟然还是苹果，老虎机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全场彩灯闪烁。
出了头奖，附近的赌徒，都用羡慕嫉妒的眼神看过来。
露露充分表现出意外的惊喜。手抽回。重重地拍着库洛洛的肩膀。咧嘴一笑。“传说中的金手指，幸运之神的情夫……咳，不对！是宠儿！库洛洛，我以后跟你混了！”
库洛洛微微一怔，脑海里极不合时宜地蹦出一段完全脱线的跳跃性思维：幸运之神是男性还是女性？
就在他走神之时，露露愤怒地锤着老虎机。“啊！我不是中了头奖吗？怎么没东西出来？”
那位在他们附近游离的侍者走了过来，态度极好地道歉，并用恭敬地语气说这台机器里面筹码不够，请稍等一下。
露露板着脸：“道歉有什么用！我要的就是这种孤注一掷的热血和中奖的兴奋感！道歉！哼，扫兴！不赌了！反正本钱也赢回来了。”
女侍者多番致歉。赌场的值班经理端着一个黑色木盘快步走了过来。
“尊敬的小姐，这里是您赢得的筹码，一共。金色牌子是高级场的入场券，平时是需要交一千万保证金的，这次送给您，请您能原谅我们的过失。”
露露接过筹码。“入场券就不用了，我不喜欢玩牌九。”
“尊敬的小姐，高级场里也有博彩类游戏，而且下注没有上限，绝对要比老虎机刺激得多。小姐手气这么好，不继续玩会着实有点可惜。”
露露表现出意动的样子：“要不，我就去看看吧。”
为了弥补服务缺失，值班经理亲自一路陪伴他们两个人，来到高级场。
“祝两位玩得愉快。再会！”对方非常温和礼貌的道别。
“再会！”露露内心深处有恶魔在笑。
作者有话要说：
☆、库洛洛的使命（上）
露露选了一张玩轮盘的赌桌，并不忙着下注，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站了好一会儿，库洛洛看着轮盘里那个象牙小球，转了好几局。露露仍眼睁睁地望着，一动不动，没有下注的意向。
这一局停在‘28’数字格中。押中的人大声欢呼，而那些没有押中的人则大声咒骂。全场喧闹无比。
轮盘再次开赌。
又是‘28’！
顿时——
哀嚎叫骂声一片。
“我靠！”
“玛丽隔壁的，这都成，有没有搞错！”
……
这一局没有一个人押中。要知道，连续两局停在同一个数字格中的几率，那可比外星人入侵还小。但是，没有人怀疑庄家出老千。赌场自有赌场的秩序。
庄家操盘手再次宣布开赌。小球转速慢下来后，露露终于动了。只见她从容流畅地把手中全部筹码——两亿——都摆放在‘13’上。
库洛洛微微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说实话，轮盘这种游戏，除非侠客那种心算和眼力都相当厉害的人，大致可以算出小球停在哪几格。否则对普通赌徒来说，就是放手一搏，全看运气。
饶是这样，侠客每次也都会押三到五个号码，一般的赌客基本都押十个以上。
押一个？！
真看不出来她哪来这么决绝的意念孤注一掷！
一直不着痕迹观察露露的荷官心里也在嘲讽。这位客人就是那个大鲸中的白鲸，如果赢钱的几率是三十六分之一的话，输光的几率就是百分百！
哈，史上第一白鲸就要诞生了！
一场搞定两亿戒尼，今天的任务轻松达成。荷官的心情变得相当不错。
“骨碌碌——”这颗承载一桌子赌客希望的象牙小球，轻快地绕着轮盘外面的轨道顺时针旋转着，发出清脆地滚动声。周围所有赌客的眼珠子都随着这个象牙小球转。
一圈、一圈、又一圈……象牙小球的速度慢了下来，赌客们也开始了激情地呐喊，各种各样的声音喊着各种各样的数字。赌客们热烈地期盼着自己的喊声能传递给这颗小球，让它停在自己押注的数字格中。
就在荷官目光中那丝玩味的讽刺还没来得及化开的时候。象牙小球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落在‘13’数字格中，原地旋转了几圈后，坚定地静止在‘13’上……！
偶然吗？
这会是运气吗？！
貌似，除了运气恐怕也没什么能解释的……
荷官傻愣，旋即又反应过来，脸上堆出职业的微笑恭喜露露：“这位客人的手气真好！”
周围赌客也是艳羡的嘘声一片。
库洛洛一寒，假如这是她用凯利方程式算出来的，那么——无误差，……这得多么超强的计算能力？……这、这女孩还是人吗？！
露露不知道别人都在想些什么，也不需要去知道。她的表现与玩老虎机时完全不一样，眼中一点都没有赌赢了的狂喜，也没有回应荷官的恭维，只是平静地接过荷官递过来的筹码，等着再次开局。
象牙小球滚了起来。
露露再次将翻倍后所有的筹码堆在‘21’一个数字上。
又押单注！
靠！你还以为这运气能接着来两次？！荷官笑容僵硬地看着露露没有丝毫迟疑的动作，忍不住在心中怒骂。
然而，象牙小球停——
21——！
荷官直愣愣地看着露露，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人也太狗屎运了吧！
憋了半天，荷官言不由衷地憋出一句：“小姐恭喜您！”
这一桌的赌客都惊诧地看着这不可思议的戏剧般的一幕，其他桌的客人也停下手中的动作，围了过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露露镇定地再压单注。象牙小球一停，荷官脑中瞬间一片眩晕——不会吧？！谁他妈说她是大鲸啊！这是谁看他不顺眼，整过来玩他的吧！
此刻，再看不懂的就是傻子！……连中三场，而且都买单注，这也叫运气？……运气他祖宗！
眼看新的一轮开始，周围一大群人一看露露买定离手，立刻呼啦啦地跟上，那疯狂堆筹码的架势，看得荷官几乎想缩到墙角去痛哭一场——
这样下去，他会不会应该今天赔得太惨而被解雇啊？！
天生赌徒！库洛洛非常简短地给出评语。而这段时间里，露露又赢了一把。五局。两亿翻到三十二亿。她面前的筹码堆成了小山。
露露找侍者要了一个大号筹码盒，在对面那个职业微笑僵硬得像在抽搐的荷官面前，把所有筹码全部捧到盒子里。
“不赌了。没什么意思。库洛洛，我们回去吧，困了，想睡。”
库洛洛牵动唇角笑了笑，事出反常即为妖，今天这小妞妖得貌似有点严重。
“嗯，回吧。”库洛洛一只手拎起筹码盒，另一只手拉起露露的手就要朝外围走去。
终于走了啊！荷官忍不住爆出一声粗口，赞美上帝，不要再让她出现在我们赌场了！
其他尝到甜头的赌客不愿意了，有的用身子堵一堵路，有的直接伸手去拽露露，还有的大嗓门挽留。
“别走啊赌神！再玩几把嘛！”这是尝到甜头的。
“来来来，赌神你要玩腻了这个，我们去玩玩别的游戏，有意思的多着呢。”曲线救国的。
“小美女啊！赢家中途下桌不厚道啊！”直接动手拉扯的。
“时间还早着呢，小姑娘再玩会儿，回头我把我儿子介绍给你，保证比你身边的男人还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