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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甘之如怡 当前章节:15227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7:21

我抬手示意他去。花厅中没有太多摆设,两旁的壁窗雕的是兰花图案,没有窗糊,风吹起壁窗上垂着的月白纱幔穿堂而过。纱幔下搁着一张软榻,榻前梨花木的矮几上香炉已经灭了,却还有淡淡的婆娑香浮动。焕衡的品味真当独特,花厅中还搁着软榻。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响起,我回身去,焕衡一身月色长袍,头上束着金冠,中间一颗明珠又大又亮,金色穗带绕过耳后在颚下系了个花结,几缕散开的发丝随着穗带垂在胸前,在穿堂风中微微飘扬。

尚未跨进花厅就笑道:“长依今日怎么得空过来了。”语调欢沁,还是那个春风得意的三殿下。一路说着一路进屋也不坐主位就在软榻对面的梨花木椅上坐下来。

瑨文奉茶退出去后顺手将门带上了,厅中光线有几分幽暗。

隔着一张小案我坐到焕衡旁边的椅子上去说:“也没什么,前些时候你病着,我也一直不得空,今日就是来看看你的病好全了没。”

焕衡偏着头问:“就为这个?”

我原本想顺口应声是,心中因记挂这流觞的话,一时没管住自己的嘴,我咬了咬唇说:“那个……关于流觞……”

焕衡挑眉问:“她都跟你说了?”

我点了点头。他端起茶盏浮茶的动作悠然自得,慢条斯理的说:“嗯,那日你同我说的话,我思想向后觉得长依你说得很对,流觞也的确很好,所以我打算等会天上后就禀明君父娶她过门。”他呷了口茶继续说:“君父一直为我不曾立妃念叨。如此一来甚好,长依你说是不是?”

我听得心头直跳,心中一急广袖带倒茶盏,茶水顺着案几淌到我的裙襦上我也顾不得忙说:“你不能娶她。”

焕衡拉起我探过身来替我抖了抖裙摆上的茶渍问:“为何不能?先前是你说教我好好对待不可辜负流觞,如今不是遂了你的心意?”

靠得这样近,他身上幽幽的婆娑香笼罩着我,我定了定神,抬起头望着他仿若星辰的明眸说:“流觞同瑨文的事,你知道的,对不对?”

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我忽然意识到什么,他是没想到流觞连她同瑨文之间的事也与我说了,我挣脱他的手继续说:“你并没有打算娶流觞,你……你是故意的?为什么?”

他哈哈一笑说:“长依,你怎么会这么以为?你倒是说说看我为何不能娶流觞?”他不等我回答做了个了然状说:“嗯?容我猜测一番,长依你不舍得我,是不是?”

我颤颤的退了两步,被他这个大胆的假设吓倒了,吼了一句:“你……你开什么玩笑。”咳了一声又说:“你一早知道流觞与瑨文二人两情相悦,你故意同流觞说那番话,不过是想借流觞的口试探我的反应,你想知道我对你……”说到此处,我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倒抽一口凉气捂住了嘴。

焕衡敛了笑容上前两步握住我的手,那双仿若星辰的眸子映着我的影子,他靠过来一字一句的说:“长依,你说得没错。”他指了指我的胸口接着说:“你这里是有我的,对不对?”

我心中一惊往后退了一步,想挣脱他的手却被他箍得实在,一句话冲口而出:“你胡说。”

他步步紧逼将我困在墙角,整个儿人贴了上来说:“我胡说?”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那你说说看,你对我的那些好又是为什么?”

他盯着我,如同苍鹰注视着猎物,叫我不敢直视,我左顾右盼最终还是拿了同玄歌说的那句去堵他:“我对你好,不过是受了天后娘娘的嘱托,三殿下你多心了。”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只是一瞬复又笑起来,他俯下身额头抵住我的额说:“长依,第二次了。”

我一愣未明白他话中含义。

他嗤笑一声说:“长依,你真狠心。”他顿了顿又才说:“你说是因我母后嘱托了你。那时候……那时候你听说我获罪为什么就闯了九重天,闯了凌霄殿的朝堂?为了助我脱困,连名节都赔上了。还有三公主找上凤栖山时,你大可袖手旁观,你为何就对她动了手?还有那一晚,你为何由着我那样抱着你搂着你……长依,你说那样的话……你知不知道那日我听了你同玄歌说那样的话,我心里有多难受?长依,你真狠心。”说到最后已是咬牙切齿。

我抿着唇,呆呆的望着他。他见我不说话,低下头来,寸寸向我靠近,他的呼吸扑在我脸上那样清晰,垂下的眉目中带着蛊惑,他的唇近在咫尺,随时就能与之相接。他柔声说:“告诉我,你心里有我!”

他的每一个呼吸都抚过我的面颊,连空气都带着暧昧的味道,一时间我被着他的声线蛊惑着,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说的话我不是没有想过,自从他生病那一日,他对我做了那样的事,后来玄歌又同我说了那些话,这些事,我不是没有想过。且不论他是不是个花花公子,将来会不会负心,单论我与他的身份,我与他……我们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注定是云泥之别,不可能会有结果,天界再大却注定不可能容下一个小小的我。与其将来痛苦不舍,不如现在慧剑断情。

作者有话要说:  

☆、守候成殇-5

我使了个术法,两人的位置就已调转,他望着我的眼中带着惊诧。我将他困在墙角说得仔细:“三殿下的纨绔行径最好不要用在本殿下身上,本殿下对你的好不过出于朋友之谊,若是三殿下以为本殿下是可以随意轻薄之人,那就大错特错了。”

我转身欲走,他却似不甘心的来拉我的衣袖,我一挥手将他拂倒在地,墙窗下榻前的梨花木矮几被他撞到,案几上的香炉跌在地上,香灰洒了一地。我自觉下手并不重,许是嗑到了唇,他仰起头时嘴角渗出一丝血,他伸手用手背蹭了去。

我抑制住想走过去的冲动冷冷的说:“三殿下请自重。”转身欲走。

他在后头恨恨地说:“我三殿下焕衡君从来不曾对哪个女子动过真心,也从来没有哪个女子拒绝过本殿下的示好。长依,只有你,唯独你……”

我顿住扶在门上的手,微微侧身淡淡的说:“哦?是么?那么三殿下就要学着习惯一下了。”

说罢打开门,花厅外仍是一片萧条的枯竹,微风卷着枯叶在地上打着旋儿,悲凉犹如我此刻的心境。我觉得有些话我还是说开去吧,也许以后都不会再如今日这般同他说这样的话了,我站在门口,望着满园枯萎的紫竹说:“三殿下,我与你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你可见到你院中的紫竹,你钟爱这天上的紫竹却强要种到人间,结果不是都枯死了?难道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最介意的始终还是你是个凡人所生,是不是?即便你已贵为欲界九殿下你的心中始终还是介意的,是不是?你担心将来在九重天上被人看低,是不是?”

一阵劲风从身旁掠过,焕衡的冠戴被抛落在门外,金冠上的明珠一颤一颤的不停晃动着,身后的声音几近哀求的响起:“如若……如若我说我不做这个三殿下呢?如若我说我愿意同你长居凡界呢?”他的声音已近在咫尺,低低的柔柔的说:“长依,告诉我,你的心里有我。”

我的手藏在广袖之中,拳头捏的手指都发疼。最终没有应他任何话语,走出数丈再回头时,他依旧立在门边,手还保持着想拉住我的姿势,月色长袍在风中微微荡漾,凌乱的发遮住半张俊朗的脸庞,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封掉了我与他后院相通的那道角门,仿佛就是断绝了我与他之间的一切联系,我将自己埋进软榻中深深地吐了一口气,流云广袖中跌出一件物什,我瞥了一眼,原是我带去做借口却最终没有用上的卷轴。

垂手拾起卷轴抱在怀中合上了眼,真累。将睡未睡之际传来一阵悠悠的笛声,由远及近,这一次我听得真切,那笛声不是焕衡院子的方向。这荒山野岭哪里来的笛声,我一个激灵,昨夜原以为是焕衡在吹笛也不甚在意,忽然间想起上次那位老郎中的话,他说山阴有妖出没。

数百年前凤栖山山阴的确有一族妖兽,是狐妖还是狼妖我已经记不清了,那时因了一个误会被焕衡寻了个机缘给灭了族后凤栖山也不曾再出过什么出挑的妖族,尤其近两百年,妖已经成了传说。

那笛声忽近忽远悠扬飘荡绵延回响,清洌之中带着点点哀愁,哀愁之余却并不悲伤,反倒似能叫人心中宁静片刻忘忧。一阵劲风掠过,殿门被猛然吹开,拍打得啪啪作响。一席银袍飞扬出现在我面前,来人灰发银衫广袖宽袍,一枚兽头青玉簪束发,腰间别着一支翠色玉笛,金色的穗垂在笛尾。此外身上没有多余的装饰,他走上前来低头单膝跪倒,一抹斜刘海遮住眉眼看不清眉目,细薄的唇微微勾起一个弧度说:“属下拜见少主。”那音调说不出的妖异。

他缓缓抬起头来,隽秀白皙的面容上盖过剑眉的刘海下一双墨中带紫的眉眼含笑。

我一惊从榻上腾起来,怀中卷轴“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中门大开的偏厅外天色晴好,微风吹着月拢纱的帘幕啪啪作响,室内空无一人。

是梦……我跌坐回软榻上。

流觞奉茶而至。见着托盘里的两只茶盏我抬头想问她却撞上她诧异的眼神,我尚且未开口,倒是她先说话了:“殿下的客人这么快就走了?”

我奇道:“刚才有人来过?”

流觞见我反应似摸不着头脑说:“方才是见有人朝此处来了,怎么眨眼功夫就不见人了?”

我问:“那人可是灰发银衣?”

流觞蹙眉咬了咬唇,微微偏着头略微的回忆了一番说:“好像是吧,记不大清了,不过手中一支翠笛留着金穗倒是挺好看的。”

我心中一凛,翠笛?那么说刚才那个不是梦,我中了术?这是怎么一回事?

流觞搁下茶盏走到我跟前问:“殿下这是怎么了?脸色煞白煞白的。”

被流觞这一唤,我敛了心神挤出一抹笑来:“可是在瑨文那处得了消息了?今日这般殷勤。”

流觞微愣,也扯出个笑容来说:“殿下您向来大量,是流觞先前失仪,您就别跟流觞计较了。”

这丫头向来仗着我宠着她,很是会顺着杆子往上爬,眼下我也没心思跟她计较这些,呷了口茶随口问了句:“那你与瑨文的事三殿下怎么说?”

流觞抱着托盘没有答我的话却蹙着眉对我说:“殿下,有些话流觞不知当讲不当讲。”

我一听此话有意思了,搁下茶盏打趣她:“你不是向来心直口快,也会考虑有当讲不当讲的时候?”

流觞“嘿嘿”一笑说:“殿下若是这口气没消,流觞这就跟殿下赔不是。”

说着就要朝我拜,我最是见不到这样的,忙拉住她说:“别,你有话就说。”

她也不客气的在一旁坐了下来说:“殿下,今日去三殿下府上可是有些口角?”

作者有话要说:  

☆、守候成殇-6

我望着远处淡淡的说:“不是。只是先前有些误会,如今说开了罢了。”

流觞抿着唇说:“那为何瑨文说三殿下气得连金冠都砸了,殿下回来又封掉了后院的角门……”

我说:“那角门原本就不应该开,倒是你,本殿下尚且未说你。”

流觞为我了添了回茶水又说:“殿下同三殿下之间的事流觞不敢妄言,可是三殿下曾经同流觞说过,殿下心中苦,心有千千结,流觞不懂亦不能为殿下分忧,三殿下只是嘱托流觞好好照顾殿下。”

我顿住捧住茶盏的手抬眼问:“他……三殿下还说了什么?”

流觞缓缓摇头说:“殿下大概不知道,其实三殿下也很苦。”

流觞说起焕衡君时,神色十分凄然。她说九重天上天后虽然早立,天后与天帝又是中表之亲,可天帝偏爱侧妃,若不是当年老天帝强为天帝立下太子妃,恐怕如今端坐上这天后位就不是当今凤仪宫中这位主了。天后娘娘不得天泽恩宠,侧妃一连诞下两个儿子,虽然天资不算太高却早早封了名号。两位殿下不得力,朝堂上对于天帝与天后之间表面的相敬如宾也颇有微词,天帝为保全贤德之命,直至两位殿下皆已成年,天后这才诞下了三殿下。

喜得麟儿,天后在九重天上的日子也有了盼头,更为可喜的是,这三殿下天资聪颖且运气不错,尚在总角时被紫竹林的那位菩萨瞧见收入座下。天帝欢喜得不得了,连忙为这三殿下起了座庆凌殿。流觞打那时起便跟着三殿下了。

当时天帝便有立储之心,只是碍着那位侧妃的面,她养的那两位不成气候又是庶出的儿子皆已成年,而虽则三殿下是嫡子却尚年幼,再则天帝正值壮年,此刻就立储言之尚早,如此一来便搁下了。只是对这三殿下寄予厚望,爱之深难免责之切。许多事情可说得上是严苛。

紫竹林的那位菩萨见了这般情景觉得不大妥当也婉转的同天帝提过,说是莫要逼得太紧。过犹不及这般浅显的道理天帝自然不会不懂,只是看着两位大儿子资质平庸绝对不是帝王之才,好不容易出了个焕衡君,他又怎能不望其成才,于是严苛约束防止他行差踏错。

而正如紫竹林的那位菩萨所预料的一般,天帝越是严苛,焕衡君越是桀骜。父子之间的关系也越来越紧张,纵然菩萨从中周旋,悉心引导,毕竟只是个外人,许多事都力不从心。

天帝越是不喜欢的事,焕衡君越是做得起劲,久而久之天帝也只能放任他听之任之。天帝也时常因为三殿下的乖张行径怪责于天后。见到母后伤心隐忍,他对着天帝时就更没有好脸色,父子间的关系就越发紧张了。等到焕衡长大能分辨个中是非,晓得当年天帝的用心良苦时,他与天帝之间疏离的关系已经难以弥补了。

流觞说:“三殿下的脾性真是随了天帝陛下,两个都是硬邦邦的性格,明明心里疼惜对方得紧,口中却半点不服软。”

想起上回天帝罚他四十九道天雷业火时那般决绝,却在私下里替他承了一半天威,流觞所言,可见一斑。

他是高高在上的三殿下,又曾被天帝议储,天上多少双眼睛盯着他看。想到这个,倒觉得他那时的处境同我在天上时还真是相似。我比他好命,上头有八位得力的兄长,自己又是女儿身,君父也很是疼惜咱们母女,纵然个中有种种误会,如今也都能一一抛开。饶是如此,如今回想起来那段算起来并不算太长的时光仍是觉得那段光阴不堪回首,何况是焕衡君那样的身份,那样的处境。

流觞说三殿下在天上与天帝不亲,与兄长不亲,又因早早立了庆凌殿独居一处,与天后也不怎么亲近。唯独亲近些的便是他的师父,但三殿下的课业从来就不教人操心,那位菩萨也放心得过了头常年居在紫竹林,普度众生的心他有,却难得有机会听听自己的弟子一吐心事。

那时候三殿下常常同流觞说一些事,而她不懂也不能回应什么,也只能静静的听着,想起来就教人觉得落寞。

焕衡君可不是个消极落寞的主,而后的种种风流韵事也是由此而起。虽然三殿下身边的人不断的换,他却从来没有真正上心过。从前她不懂,直到她与焕衡君遇到了我。

流觞说:“我跟着三殿下那许多年,从来就不曾见过他这般过。那些个女神仙们见着三殿下对她们一笑就自觉着在三殿下跟前有所不同。可是我看得出,三殿下瞧人的眼神都是冷的,那样的笑也不过是他一贯的表情罢了。可是殿下,三殿下瞧您的目光却是热的,笑容也是打心底出来的,你若伸手去接都能将手灼了。”

我抿着嘴不说话,没有看她只是静静的听着她继续说:“自从三殿下跟殿下相识以来,瑨文也说三殿下变了很多,那些女神仙们他尽量都避着躲着,没事儿就爱往咱们凤栖山跑,得了什么好东西都惦记着殿下,这是从来没有过的。

蜜里调油的话从前我跟在三殿下身边伺候时他信口拈来,我也听他对人说过不少,我却从未听见他对殿下说过这些话。打赏人时出手也是阔绰大方,眼见到什么便随手赏什么,从来不问东西是否难得稀奇。可是殿下,别说是那些露水情缘,就是我这个成天跟在三殿下身边的人,你要问他我喜好什么他必然是不知道的,可三殿下每回送来给殿下的东西看似寻常,却哪一样不是万中挑一的,哪一样正中殿下心意的?即便是送来一捧白沙,那沙子也必定是三殿下一粒一粒亲手挑选过的。”

我将茶盏送到唇边,才发现茶盏已空,她正说得起劲也没有为我添茶。

作者有话要说:  咳,昨天出了点意外,木有更。

☆、守候成殇-7

她说:“殿下,您还记不记得您上回回天上给长天君请安?您这一走,凡界转眼就是七年,这七年里三殿下没有哪一日是能安生的,支着瑨文天上地下的寻了个遍。

您走的第二年除夕前,三殿下支着瑨文去了紫竹林,我陪着三殿下在园子里摘冰凌说话,无意间同他提起凡界习俗,说凡人在除夕夜将心爱之物挂到高处祈福就能愿望得尝,挂得越高越是灵验,他不顾自己身上的伤还没好就独自往山上跑,结果遇到雪崩被埋在雪山里,若不是那一回瑨文回来得早,发现三殿下不见了,还指不定会怎么着。

三殿下被救回来时跟死人没什么两样,脸色发青全身僵透了,我与瑨文也不敢惊动天上,日夜守护着轮流渡仙气过去,三殿下身子是暖起来了可就是不醒,最后还是瑨文日日俯在三殿下床头说殿下您回来,他才悠悠醒转,后来将养了数月直到岭上杜鹃红了才好起来。后来还嘱咐说不能让您知道。”

我心中一动,皱了皱眉说:“他虽然法力被封印,可他是个神,自然知道这些只是凡人自欺的荒诞之言,他怎么会听信这样的无稽之谈。”

流觞正了正神色说:“殿下,凡人无助的时候可以求得神佛慈悲,神佛无助的时候又可以去求谁的慈悲?”

无助么?我的目光迷离的投往远处,似乎就能见到当日焕衡君一袭几乎与雪山融为一色的月色长袍在狂风中飞扬,他冒着风雪艰难的以凡人之力步步往山上攀爬,天地间除却风雪独他一人。雪地上留下一串深刻的足迹,却又被风雪一一覆盖。

我看向她说:“流觞,你跟了我也差不多快一千三百年了,纵然我没告诉你,难道你不知道我是回欲界向君父请安?你却为何不同他说?”

流觞怔了怔遂垂下眉目说:“殿下明鉴,那时候流觞见三殿下与殿下这般你不动我不动的,你们自己不觉得怎么着,我与瑨文瞧着却难受。所以三殿下问起时我便自作主张了一回说不知道。却没想到会闹出那样的事来。再是后来便不敢同三殿下讲了,瑨文也是不知道的。

自从那件事之后再也不敢放任三殿下一个人了,总是我与瑨文轮番伺候着。怕他又闹出什么事来。后院那道角门就是为了方便出入才开的。”

我又添了一回茶水淡淡的说:“那往后你与瑨文也大可不必为此操心了。”

流觞一急跳起来说:“殿下,佛祖都说你有一双慧眼,能见诸相非相,不被皮相声色所惑,可是为什么您就瞧不见自己的真心呢?”

我示意她坐下说话,见她讪讪的坐了下来才说:“流觞,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且不论他与我之间是何情愫,我与他即便两情相悦又能如何,始终身份有别,我与他自出生那一日起就注定不会有结果。”

流觞急了,皱着眉说:“怎么就身份有别了?论品阶,他是三清妙境九重天上的三殿下,您是梵天欲界的九殿下,按凡人的话来说就是门当户对。何况天界本不讲究这个。论修为,他拜在紫竹林那位菩萨门下,而殿下您当年连佛祖都赞叹有加……”

我朝她摆摆手打断她说:“总之我与焕衡君之间的事,你与瑨文也不必操心了,同样的话我不想再说第三遍,你下去吧。”

她愣了愣,站起来朝我福了福咬着唇有些哽咽的答了一声:“是。”才退下去。

见她走到门口忽然心念一动,一句话冲口而出:“当年他……三殿下带去祈福的是个什么物什?”

她在门口愣了半晌似在思索,最后回答说:“不清楚。当时我同瑨文找到三殿下的时候他身边什么也没有,大约是遇到雪崩的时候丢了,后来三殿下还去山里找过似乎是没找着。”

我点点头说:“下去吧。”

我往软榻上靠去,被什么东西搁到,扯出来一看是那卷上古卷轴,随手收进了流云广袖,闭上眼抚上额头,他想拿去祈福的究竟是个什么物件呢?哎,这些事还可暂时不去想,教我头疼的是那位灰发银衫的吹笛者,以我的修为竟然会不知不觉中了术,他会不会就是那位老郎中口中的“妖”,他来凤栖山究竟意欲何为?

而世事的琢磨不定在于,你想探寻的事未必就能让你有契机可寻,而你想躲避的时往往又教你避无可避。

那日之后,吹笛者再也没有出现,连同那仿佛能解百般愁滋味的笛声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好像从来就不曾存在过一般。三公主也似乎很久没来找焕衡君了,凤栖山霎时冷清了不少。流觞被我打发去山下买山药枣泥糕,去了许久也未见回来,整个凤栖山就似空了一般,静得人心头空荡荡的,正想下山去走走,才打开门就见到火急火燎的瑨文往我门口跑,差点撞了个满怀,他往日的性子向来平静温和不似流觞风风火火,今日怎地也跟流觞一般毛躁。

瑨文见了我似有一丝尴尬,忙堆出笑来问安。

我一抬手问:“你不在你家府上伺候着,火急火燎的朝我这边跑所谓何事?”

瑨文尴尬的笑了一回说:“小的是来找流觞的。”又朝我身后张了张没见着流觞就问:“她今日怎么没跟着九殿下?”

我看他心急火燎的模样也不像是闲着没事儿瞎串门子的,就说:“流觞替我办事儿去了,你寻她何事?”

瑨文微愣,随即微微蹙眉说:“回九殿下,这事儿原不该惊动九殿下,只是我与流觞怕是应付不来,回头还得请九殿下拿主意。”

他说得这般郑重,神色肃然的模样八成也不会是什么好事,我还是示意他说下去。

瑨文苦着脸说:“九殿下,咱们主子不见了。”

我抬眉问:“什么叫你家主子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守候成殇-8

瑨文说:“回九殿下,主子前日说出去走走,不让小的跟着,可是到今日还未回来,九殿下您是知道的,如今主子没有法力在山上遇到个才狼虎豹的可怎么是好?所以小的才想找流觞商量商量。”

我将瑨文打量了一番,焕衡君前日出去至今未归,照瑨文那小心伺候的态度他昨日不去找,怎么今日才来,莫不会是焕衡耍的什么把式吧?就同他说:“你也别担心,你家主子虽然没有法力,手脚上的功夫还是在的,才狼虎豹之流你大可不必担心,如今是夏末,一无山洪,二无雪崩,这天灾之事也不须计较,你且回去将府上打点好了,兴许你家主子一会儿子就回来了。”

瑨文听了我的话不但没有觉得一丝宽慰,脸色反而更加苦闷了说:“昨日小的同流觞说起时,她也这般宽慰小的,可如今又过了一日,主子仍是未归,小的不能不担心啊!九殿下您说如果主子在这山上遇到个什么妖魔鬼怪的可怎么是好啊!”

我看他的模样都快哭出来了,正想宽慰几句教他不必担心,忽然听他说“遇到个什么妖魔鬼怪”心中闪过一丝不安,先前那位老郎中的话言犹在耳,虽我未亲眼瞧见,他也含糊其辞不能尽信,但想起此前那位吹笛者,瑨文的担忧也不是全无道理就说:“那不如这样,我与你分头去找,你去给流觞留个话,免得她回来见两边宅子都空了不明就里心里空着急。”

瑨文忙不迭的要去,想起那位吹笛者,我忙叫住他说:“我去山阴那边,你去南坡。还有如若遇到一位灰发银衫手持翠玉笛的年轻人,不要同他硬碰,若是他对三殿下不利报上本殿下的名号。”

瑨文捎捎后脑勺问:“这人同主子有过节?是他掳走了主子?”

我轻咳了一声说:“过节倒未必,我也不是特别清楚,总之就希望最好不是这样。”

我驭着术法一路往山阴方向去。这愁死人的小祖宗总是喜欢没事儿惹些事儿,若真是被我不幸言中教他遇上那位吹笛者真不知道会是如何。

夏末的凤栖山草木深深,遍地的白茅草没过膝盖,银白色的花絮远远望去犹如芦苇荡,疾风拂过泛起一层浪,一层一层绵延至山顶与天上白云相接,又似皑皑白雪,心想着天高云淡若是闲暇出来踏青也是极好的,耳边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叫人心旷神怡不知不觉为之陶醉。

眼前的景色渐渐开始转变,银白的白茅草花在劲风下蔓延开去遮住了大片的绿叶,我心中微微觉得不妥,停下脚步敛了敛心神,眼前还是一片雪白,天空开始洋洋洒洒的下起下雪,耳畔原本悠扬的笛声逐渐变得急切。我心知不好,七月流火怎么也不该是下雪的时节。我持着咒不让那笛声扰我清明,我越是抗拒那笛声越是急切,我盘膝坐下闭上眼双手结伽持咒,眼前似乎就能见到那吹笛者紫瞳被刘海遮住,发丝间闪出墨紫色精光,细薄的唇畔挂着一抹冷笑。我心中烦躁不安持咒的速度也越来越快,笛音忽然转高一声破音嘶哑后戛然而止,我吐了口气,举袖擦了擦额上的汗珠,总算是斗过那笛音,再看看四周心中就凉了半截,眼前的景色让我霎时分辨不清,我与那吹笛者的一场斗法,究竟是我赢了还是他胜了。

山依旧是凤栖山,地依旧是山阴之地,皑皑白雪将一切都包裹上流光雪色,寒风吹起能感觉到刺骨的寒冷,天空还零零星星的飘着小雪,景象似真似幻。我伸手去接,雪花落在我掌心感受到我的温度就化开了,这与天机镜造出的须臾镜中界不同,这一切是真实存在的。我定了定心神,以清净法眼望去依旧辨不出真伪。

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慧带在手我猛抛出去,那人惊呼一声:“长依!”

我连忙勾回慧带,焕衡依旧被劲风带倒在地。

见他拍了拍身上的雪,将发丝在身后拢了拢,拾回玉骨扇。望着眼前疑真疑幻的月色人影,我惊奇怪的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里?”

焕衡打开折扇摇起来笑弯了一双眉眼说:“长依你又怎么会在这里?”

见他还是从前那副模样,似乎前些日子的与他那番争执从未发生过一般。

难为他天寒地冻的还摇扇子也不嫌冻得慌,我撇了撇嘴,将瑨文的话说了,以及与吹笛者斗法不敌最后被困进这莫名其妙的地方也大致说了,又说:“瑨文找不到你恐怕要将整个凤栖山翻转了,这回可好了,连我也一同被困进来。”

又问他是不是遇到了那位吹笛者所以被困在此处,见他此刻还能站在我跟前摇扇子大抵除了被困住了也没吃什么亏。

他含笑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讶异说:“笛声?我被困住前可没听见什么笛声。”

他说那日到山上来找一件东西,顺便四周走走,谁知走着走着绿油油的青草地就变成了一片雪景,等他惊觉时已不知不觉中被困住了,他现在是个凡人,还得食人间烟火,这地方不是幻境,一切都是实实在在的,方才就是出来觅食所以遇见了我。

我看了看周围的景致确然是凤栖山无虞,想了想就说:“既然此处是实实在在存在的不是幻境,那么你说有没有可能我的那处宅子还在,里面住着另外一个我?”

焕衡听罢大笑了起来说:“咱们还真是心有灵犀啊,长依和我想到一处去了,不过我刚被困进来时就试图去寻你求救,谁知……”他嗤笑一声摇摇头说:“这并不是真的凤栖山,我怎么走也走不出这方圆十里。”

我当然也知道这并不是真的凤栖山,最有可能的还是那位身份未明的吹笛者设下的封印,想起那双墨紫的眼,总会让我浮躁不安中带着丝丝恨意。可是焕衡说被困之际并未听到笛声,这就非常可疑。我在凤栖山住了几千年还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今次是我太大意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守候成殇-9

焕衡在山坳找了出避风的山洞,内里除了一张枯草铺的床和一堆熄灭的篝火什么也没有。期间我试图冲破封印却发现我的法力推出去就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根本碰不到任何着力点,亦触不到封印的边缘,但焕衡说此处不过方圆十里大小而已。他如今没有法力自然不知道这一点,在想到办法离开前我亦不想同他说太多免得他白白担心。

山阴不似南坡树木那般茂密,傍晚风住了雪也停了,天上无星无月,我与焕衡在岩洞中生了火,也不知道原本的凤栖山是不是也有这样一个岩洞,不知从前与我比邻而居的妖兽是否就聚居在此。

焕衡时不时的往篝火中添加柴枝,篝火烧得很旺,将整个山洞照得透亮。这山上似乎除了草木并没有活物,大冬天的亦没有野果可以果腹,他两日未曾进食,饿得脸色都发青了,我只能以法力化出食物予他。

法力的幻化分两种,一种是虚无的幻象,一种是将法力实体化,所谓幻象就是障眼法,没有实际意义,而后者则是将法力物质化,这种物质化后的法力实体带着物质本身的特质。所以我化出食物予他,而他吞噬的其实是我的法力修为。

他捧着热乎乎的馒头眼眶有些湿润,看得我心慌,却强自镇定淡淡的说:“你就安心的趁热吃吧,这点修为我还折损得起,你若是被饿死了太也衬不上你三殿下的身份了。”

他泪眼汪汪的看看馒头又看看我说:“既然注定是要折损修为的,为何要我吃馒头,化些肥鸡烧酒不是更好?”

我:“……”

焕衡静静的啃着馒头,火光将不大的山洞照得透亮,我起身四周查探了一番确定山洞没有别的出入口,就这山洞的大小看来应该不是那族妖兽的集聚地,我走回篝火旁随口问起:“被你灭族的那族妖兽是集聚在何处的?”

焕衡咽下最后一块馒头,带着疑惑的眼神望着我问:“什么被我灭族的妖兽?”

我拾起一根木棍拨了拨篝火说:“从前居在凤栖山山阴的那一族,是狐妖还是狼妖来着。”

焕衡恍然大悟拖着尾音“哦”了一声说:“你说的那族赤狐族啊!说来真是可惜了。”

焕衡说起那族赤狐妖族时神情颇为惋惜,说赤狐妖狐细说起来同九尾白狐族有些个沾亲带故的关系,算是九尾白狐族演化的一支旁支,系出同源的还有一支火狐妖族,只是如今都已灭族了,只剩下青丘那族九尾白狐一族。

就当时来说凤栖山算得上是苦寒之地,当年的赤狐族不问世事亦不参与各族间的争斗偏安凤栖山一隅,也正是赤狐族肯偏享安逸,当许多妖族仙族都绝迹时赤狐族却愈发强大。直至赤狐族最后一代族王的一个错误决定,一向偏安的赤狐族不知为何参与了第二次神魔之战。

就在神魔之战才刚拉开帷幕时,老族王就死了,身前未留下丁点儿血脉,亦未来得及指定继承人选,族中的几位长老各成一派谁也不服谁,终于爆发一场族内的战争直接导致灭族。那时天界各族本来就不太平,魔族亦蠢蠢欲动。而几千年来瞧着一族族仙妖成长起来,又一族族灭绝,一向偏安的赤狐族亦是没能逃脱这样的命运,赤狐族内乱时,天帝瞧着惋惜就命三殿下领兵前去调停,谁知待三殿下带着众天兵天将到达凤栖山时,已是时之晚矣,整个赤狐族只剩一片修罗场,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没有一个活口。

他当时就惋惜的感叹了一句:“当年的五蕴业境设得是何等的巧妙,连本殿下都差点被困死其中灰飞烟灭,如今就这样灭族了。”

赤狐族灭族之时,我正好回天上给君父请安,我只记得似乎那时欲界也乱着,修罗族叛乱教君父也十分头痛,我在欲界等了两日都未见到君父的面就折回来了。赤狐妖族灭族之事我也是事后才听流觞说起的,我一直以为是因为当年他被困五蕴业境,而我又同他说那业境是赤狐妖族所种,所以他才在三百年后逮了个机会将赤狐族给灭族了,如今听他说来却全然不是这么回事。想着想着就念叨出来:“这么说来,赤狐族不是被你灭族的?”

焕衡微怔旋即笑出声来问:“好好的我为何要灭了赤狐族?”

我饶是不大相信,当时流觞说得言之绰绰就问:“不是因为那一回被困业境的缘故?”

焕衡愣了愣旋即明白了我的意思就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渐歇才说:“长依你怎么会这么以为?”

我讪讪跟着笑了笑说:“我也是听人说起的。”

火光在他眼中跳跃着,焕衡忽然正了神色柔声问:“那你怎么不来问我?”

我皱了皱眉,我虽曾与赤狐族比邻而居多年,却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一无交情,二无往来,若非如此我也不至于到后来连他们是个什么妖族都记不住,说到底他们是被谁灭族的,是怎么灭族的根本不是我关心的所在,只是因为牵扯上五蕴业境与焕衡君那么一段,我心中不免觉得有些对不住赤狐妖族。又因想着不灭都灭了亦不能挽回什么,所以也不大愿意提起,且个中因由亦不足为外人道。我实在没有理由为着这么个事去问上一问,今日也不过是偶然提起罢了。

焕衡见我不说话也不再追问又对赤狐灭族之事大为感叹说:“那五蕴业境当真巧妙,我至今未找到破解之法,可惜好好的一族就这么灭族了,若非如此真是要向赤狐族好好讨教讨教一番才好。”

他说起想赤狐讨教时双目迷离的盯着篝火,语调十分虔诚。我心中一动就脱口而出说:“其实五蕴业境也不是个什么了不得的封印。”

作者有话要说:  

☆、守候成殇-10

焕衡看向我缓缓摇摇头说:“长依你可不知道,既是叫做五蕴业境,无论哪一种欲都足以困住世间万物。”

我瞧他说得这般神秘就忍不住笑起来说:“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你只要心中清净无垢不以法力相抗那业境根本什么也困不住。”

焕衡好奇的问:“长依也被困过?所以你才知道为什么救我出去?”

我“嘿嘿”的笑了一声,指着自己的鼻尖说:“不瞒你说,其实那业境,是我种的。”

一抹惊诧凝在他脸色,篝火中的焦木“啪”的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声,火光跳了两跳,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一面摇头一面说:“长依你啊!瞒得我好苦!”

我掠了掠额发以掩饰我的尴尬说:“那时就是为了防止赤狐族有什么异动才种下五蕴业境以防万一,谁知你与流觞会误入其中。”

他忽然拉起我的手将我掰过身面对他,望着我说得认真:“长依,往后有什么话,你来问我,我必不瞒你,我……我不想同你有什么误会。”

我抽回被他握住的手望向篝火,不知道有没有很好的掩藏住眼中的一丝慌乱,嘴角扯出一抹笑容说:“焕衡君说笑了,你我之间……何来误会。”

他没有接话,往篝火中添了些柴枝,焦木的噼噼啪啪声响中似乎还有一声他幽幽的叹息。我忍不住看向他时,他嘴角含笑依旧是那个风流倜傥的三殿下。

山洞里十分阴冷,洞外的寒风呼啸而过,篝火烧得很旺依旧能感到寒冷刺骨,我御起法术使得山洞的温度高起来,洞顶的冰棱因为气温的升高开始融化往下滴水,如同淅淅沥沥的小雨,我与焕衡挪了挪位置避开,却是挪到哪出,哪出都在滴水,真是屋漏又遭连夜雨的感觉。

焕衡扯了扯广袖拍着身上的水渍说:“将术法收了,咱们把篝火点得再旺些吧。”

我看这一直滴水的也不是办法,只好收了术法,霎时一阵寒流袭来,焕衡扯了扯衣袖下意识的往我身边靠了靠。我幻了件披风替他披上,他不说话只是看着我笑,我收回替他绑披风的手,撇开脸淡淡的问:“你困在此处两日可有何线索?怎么离开?”

半晌不见他回答有些着恼又问:“你困在这里两日了就不急着出去?若不是我来了你还不给饿死了?”

他仍是不答,半晌我回过身一看,他已经合衣侧身卧下睡熟了,火光照耀下为他笼上一层暖色。看样子这两日他一人被困在此处也够呛,我将枯草拢了拢为他做枕塞到他脑袋下时,他顺势握住我的手就往脸上蹭去,我一惊想要收回来,却见他依旧未醒,一迟疑间他已将我的手压在脸下,只得仍由他握着。

自被困封印之地就遇上焕衡,一路同他闲扯也未及细想这封印之地究竟是何存在,此刻得了清静才能打着坐结个伽细细的想一想。此处很明显是封印了凤栖山方圆十里之地,外间是夏末,而此处是隆冬,也就是说时间亦被封印。此处与五蕴业境不同,五蕴业境单是为了困死硬闯入的生灵,是虚空中造出一个幻境;此处是以凤栖山实地为封印,而就这种封印的目的而言,一则是保护,一则是禁锢,这两者无论是哪一种都不会让旁人轻易的进入或离开。保护一说是不成立的;如果是禁锢,而那位吹笛者想禁锢我或者焕衡,那么封印内不应该是隆冬,这不合常理也没有必要。那么为什么我在进入封印之地前会听到笛声,而焕衡却没有,莫非那笛声只是为了提醒我不要误入此处?不为保护亦不为禁锢为目的,那么此封印之地是为了什么呢?看来秘密必然还是在这封印之中。

想明白了这一节,我也就安下心来,只要能寻到封印之地形成的关键所在,要反出封印之地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天微亮时焕衡还未醒,我瞧着这山洞似乎也没什么危险,即便放任他一人在此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不妥,倒是我再不去找寻破解封印之法,就算没有别的危险,这三殿下日日需吞噬我的修为亦不是长久之计。

我在洞口以术法划下一条界线,若有人强行闯入我便能感应知觉,亦有一定的阻隔效果,想想再无不妥便往山阴之地去了。那里曾经是赤狐妖族的集居地,这个封印或许会同赤狐妖族有关。虽然赤狐妖族已经灭族近千年,但此地忽然出现这样一个封印之地,应该不会是单纯的巧合,除了赤狐妖族,我暂时想不出还有别的什么可能。

洞外依旧飘着细小的雪花,风不是特别急,我一路往山阴之地去,回头望去,身后除了雪地中留下一串深深的足迹并无其他,再往前去风雪愈发的大,寒风之中带着一丝妖气,且有些熟悉的感觉。看来我并没有盲目的猜错,此封印之地的确同当年的赤狐妖族有关。只是关于这缕妖气,让我感到有些诧异,虽然我曾经同赤狐妖族比邻而居多年,却素无往来,更谈不上熟悉,为何这缕妖气会让我有熟识之感?

绕过山坳是一片枯败的矮树林子,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着,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可惜风雪太大看不清楚,我闪到一颗较为粗壮的大树后,持着咒以法眼望去,林中一团火红的人影,手持利剑破开自己的胸膛,口中随之吐出大口大口的鲜血,她伸手掏出自身的妖元内丹,妖族的妖元内丹一旦离体,就等于神佛灰飞烟灭,不知她用了什么法子,竟然并没有立刻死去,内丹经她炼化变作做精水,她将精水收集在一只不够巴掌大的琉璃瓶内,多棱透明的琉璃瓶因注入精水变作浅蓝色,她对着光照了照,琉璃瓶在雪色流光下泛着十字的光彩,她满是血污的脸绽出一抹满意的笑神情渐渐萎顿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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