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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甘之如怡 当前章节:14937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7:21

作者有话要说:  

☆、守候成殇-11

我想冲过去看个究竟,眼前的景象忽然起了奇妙的变化,瞬间周遭妖气大盛,景象扭曲变形拉扯着我的身体往某个中心席卷而去,封印之地在迅速缩小,我心中又惊又喜,只要能抵抗住这股力量,封印之地缩小我就能自动脱力封印。

这股妖气十分强大,我持着咒勉力支持着,若是不敌只能……忽然身后一声急切惊呼:“长依!”

我回头望去,月色长袍在妖风中飞卷舞得狂乱,焕衡双手紧紧扣住一株大树,一边往我的方向靠。已能望到一片碧绿的草地,看来就要脱离封印了。真是愁死人了,他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我持着咒心中焦急万分,定了定心神对他吼道:“回去!”

便是这一松口我被妖力卷向封印的中心,情急之中我双手乱舞,竟然被我抱住了一株树木,雪境逐渐为翠绿的景色替代,焕衡已身在封印之外,他的身影越来越模糊。心想还好,至少他离开了封印之地,纵然我被卷进封印的中心,也可以没有牵挂顾忌。

正想着忽然双手被谁抓住,我抬眼一看,一双墨黑的眸子中尽是焦急,月色的袍子随妖风拍打在我脸上生疼。

我又急又气朝他吼去:“放手!你不要命了!走啊!”

他眉头锁成一团十分吃力的扒住我的双臂咬着牙说:“不放!”语调坚定。

正是此时,大树不敌妖力忽然折断,我手中一轻,急忙揽过焕衡捏着诀护着他,两人同时被卷入乱流,途中不知道被什么狠狠撞击了一下,人就失去知觉晕了过去。

我醒转时头还很痛,焕衡跌在我不远处爬在地上,月色的长袍已快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我甩了甩头爬过去探了探他的气息,还好没死。我松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脸将他唤醒。

焕衡坐起来整了整衣衫问:“这里是哪里?”

我看了看四周黑漆漆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经过刚才的事,我对这封印之地已有所了解,可以不必太担心,就对他说:“你现在知道问这里是哪里了?刚才叫你走,你怎么不走?你若出去了还可以回去搬救兵,这下可好了咱们又被一起困进来了。”

焕衡讪讪的笑了笑说:“当时没想那么多,就想着不能丢下你一人。”

我心中不免一动,垂下眉目一时不知如何以对。

他起身往了往四周说:“刚才看来似乎是怨气冲天,如今我没有法力,我想过了,长依你若能将怨气度化了兴许咱们就能出去了。”

我摇摇头说:“这些不是单纯的怨气,是游思。”

焕衡挑眉一副不大相信的口吻说:“游思?”

凡人死之后,进入冥界,轮回之前是谓鬼,但也有因某种执念魂魄不入轮回流连人世而凝聚成魅,魅没有来生,能力的强弱也在于执念的深浅,执念一散,魅也就散了。“游思”与魅相似却不同于魅,它是生灵生前的记忆,流连在某个时空,消散不去,时时重现身前的一段乃至一生的记忆,“游思”没有实体,不会造成伤害,也不知道何时才会消失。

所以如果只是单纯的游思是不应该形成封印之地的,很可能是游思所在之地正好是当年赤狐妖族灭族的修罗场,盘旋不去的怨念纠结游思才扭曲形成了封印之地,这只是一种可能,我并不能完全确定,但是此间有游思存在是确切无疑的。游思也是执念,通常是生前还有没有完成不能放下的事,若要破除眼下的封印还需从游思着手,若能破除游思的执念那么这个封印相信也无法维持。

我拍拍焕衡的肩膀说:“从现在起,你呆在此处等我解除封印为止。我会为你划一个封印,你留在封印中可保你安好无忧。”

焕衡反手捉住我的手说:“长依是要丢下我独自去冒险?”

我皱了皱眉看向他拉住我的手淡淡的说:“你也知道要冒险,如今你只是个凡人,小命很容易玩儿完。”

他握得更紧说:“冒险又如何,我想陪着你,无论生死我们都在一起。”他嗤笑一声说:“反正进了这里我也预了最坏的打算,就算是死在这里,我也要同你一起。”

我抬头望着他说:“抱歉,我可不想死在这里。何况带着你也是累赘,你什么也帮不了,只会累事。”

他眼中闪过一抹惊诧交织着一丝怒气,眼神几番明灭忽然从容的摇着扇子笑起来说:“不管你怎么说,反正我是跟定你了,除非你现在就杀了我,否则你别想摆脱我。”

我望着他甚是无语,他自是任尔东南西北风,我自岿然不动的形容。我叹了口气暗自摇头,刚才就不应该把他弄醒,双手结了个伽盘膝打坐不再去理会他,之后可能还有一场硬仗啊!

我出定时天已大亮,焕衡静静的守在一旁,似在地上画着什么符文,见我出定勾起一抹笑意望着我不说话。

我亦不知说什么,就找了个话题说:“你饿不饿?”

他的笑意愈发深了,摇摇头说:“还好,你的法力还是留着应付往后的事吧。”

其实他能吞噬的法力也实在有限得紧,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说了,我就真的没有化出食物予他,或许单纯是想给他点苦头吃,只是对他说:“你要跟着我也行,但有些话须得说在前头。”

他“嗯”了一声表示愿闻其详。

我说:“这封印之地与之前的不同,个中有无凶险尚不能预料,咱们的目的是出这封印之地,别的事勿需理会,你如今没有法力事事听我安排,不得妄动。”

我一边说着他一个劲儿的含笑点头。这般乖巧的模样倒教人有些不能信服。我蔑了他一眼继续说:“如果有机会离开封印之地,咱们能一同离开固然是好,如果不能你必须自己离开,不许再说什么要陪着我的话,你出去后搬救兵我尚有一线生机,若是你不肯,咱们两个注定要被困死其中,不如此刻你就杀了我,我也早些得个解脱。”

作者有话要说:  

☆、守候成殇-12

他见我说得认真也敛了笑容说:“我自晓得。”

我点点头说:“那咱们走吧。”他顺从的跟在我身后。

忽然想起他没有法力遇到危险恐怕难以自保,我回过身去,他含笑的望着我问:“长依还有什么吩咐?”

我摘下一直挂在胸前的六字大明咒扳指予他说:“这扳指是佛祖和你师父加持过的,你带在身边可护你周全。”

焕衡双手接过,神色恭敬肃然的瞧了瞧,再抬眼望向我时扬起嘴角问:“这算不算是定情之物?”

他在我跟前从来不曾如此轻佻过,惹得我心中微怒伸手就要夺回来,他却已收在怀里哈哈一笑说:“你的心意我便收下了。”

封印之地满布妖气,连此刻没有法力的焕衡都说:“此处妖气盛得很呢!”

我转过头示意他别多话,脚下却没留神踩了个空,眼前一黑就什么也看不见了,也不知道焕衡在什么地方,只感觉身体不停歇的下坠,耳畔只有呼啸的风声,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原本前面的路是一马平川的草原,怎么会突然出现深渊,莫不是被妖气蛊惑了吧!但我一双慧眼怎么这般容易被蛊惑?

四周妖气渐渐散去,空气中充斥着浓烈的血腥之气令我几欲作呕,正想着这深渊几时才是个尽头,一伸手却触到黏糊湿润的东西,冰冰凉凉没有一丝温度,我猛缩手想揉了揉眼睛,却被一只大手挡开我的手,脑袋昏昏沉沉的,我并未有跌落的感觉,却觉得此刻自己正爬在地上,我被什么东西重重的压着。一个云淡风轻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还有一个活的,总算不算太坏?”

什么叫还有一个活的?我尚且有知觉,这么说焕衡遇难了?不对啊,这才一转眼的功夫,他也不至于吱都没吱一声就死了吧。

我努力的睁了睁眼,眼前只有一片光晕,如隔纱帐重重却什么也看不清。我奋力掀开压在我身上的巨大的东西爬起来,因为无法视物我一个踉跄险些又跌倒在地,昏沉的脑海里有个声音在跟自己说:“危险,逃啊,快逃啊!”

我下意识的往后退去却被一个圆球绊倒,那个声音嗤笑的了一声,我爬起来摸了摸那个绊倒我的圆球,上面覆盖着毛发,并不平整有凹有凸,还有黏糊糊的液体,我心中一惊连忙丢开说:“是……是头颅!”一句话说出口,又是一惊,这……这哪里是我的声音,声调稚嫩清脆,明明是个小孩的声音。

我心中更是惊慌,再次伸手想去揉眼睛却再次被人挡开,那人说:“你的眼睛被戾气灼伤,只是暂时看不见,再去揉就真的要废了。”那声音非常熟悉,是个年轻人,我想了想却始终想不起他到底是谁。

我顿住离我面颊只有咫尺的手,一抹血腥味充斥而来,我忽然明白刚才那些黏糊糊的液体是什么了,我惊慌的想将手中的血渍擦掉。

那年轻人蹲下来执起我的手,我下意识的往后缩,却被他抓到实在,他替我擦拭着手掌的血污,那应该是一块质的很好的丝帛,触感温润柔软。接着在我眼睛上绑了一块布又似乎端详了一阵才说:“嗯。你运气不错,遇上了本君,否则你这双眼可就真废了。”

我扒住他的衣服,也不知道是他衣衫的哪一处,低着头说:“谢谢哥哥。”

年轻人捏了捏我的脸含笑说:“果然是个狡猾的小妖。如今赤狐族合族就剩你一人了,你要不要跟本君走?”

我猛然的点点头。我不知道面前的人是谁,但是我知道跟着他不会有危险,而且我亦想尽快远离这个充斥着血腥和死亡之气的地方。

身体一轻,我被一双大手抱起,眼前一片白色衣袍,这令我想起了一个人,那人一袭月色长袍,黑发飘扬,看不清面容,嘴角却总是挂着笑,这人是谁呢?我认识么?我使劲的想,想到头痛却始终记不清来。我扒住抱住我的年轻人,想看瞧清楚他的面容,眼上覆着白绫我只能见到一片白光。

白衣的年轻人将我换到另一只手问:“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脑海里有个声音,我是一只妖,我没有名字。而似乎又有另外一个声音对我说,不是的,我是有名字的,我的名字是……我喃喃到念道:“小妖……小妖……”

年轻人轻快的笑了一声说:“小妖算是个什么名字,你既跟了本君,终须得有个正经的名字,我叫青荼。”他沉吟片刻又说:“嗯,那你就叫红莲吧!”

他又轻笑一声说:“看,此地血泊处处宛若上界开出的朵朵红莲,真是应景的名字。”

霎时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失,是我觉得顶重要顶重要的东西,我拼命的想抓住,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那个叫青荼的男子停下脚步问:“怎么?不喜欢这个名字?”

我心中一惊忙说:“不是的,不是的,红莲很是欢喜。”

我是红莲,赤狐妖族最后一只赤狐妖。

跟随青荼回到青丘之国之后我才知道,救起我并为我医治眼睛的是青丘之国的少君晏青荼,他的胞姐正是青丘帝姬晏素月。同样是狐,身份却千差万别,他们白狐一族是神族,是我这样卑微的小妖莫敢仰视的存在。

晏青荼说:“既然你是本君带回来的,往后就跟着本君吧,如今你眼睛不大好,行动不大方便,年纪又这样小,姑且安心养着,往后的事往后再做打算吧。”

我的眼睛养了数月才能视物,晏青荼说因为我的眼睛是被族中长老释放阵法的戾气所伤,那戾气瞬间要了全族人的命,若不是有人以术法护着我,我必不可能周身安好无缺只是灼伤了双眼那么简单,所以即使他医术高明,我的眼睛亦不能完全康复,视力比之常人会有所不及,但并无大碍。

作者有话要说:  

☆、守候成殇-13

拆掉覆眼的白绫那日,我第一次看清救我的少君,隽好的眉目如同他的声线一般云淡风轻,一双柳叶眉下几近无色的双瞳魅惑无比,雌雄莫辩的面容美得不可方物。我亦是第一次看清楚了我的居所,是座两层高竹楼,就竹楼而言可算得上是奢华,但毕竟是竹楼,奢华亦是有限。庭前种有数株荼靡,屋后是重重翠竹,此处远离青丘闹市,是个清幽的所在。晏青荼的房间在二楼紧挨着我的房间在我的左侧,我那一间算是右配殿,其实就是间小厢房。晏青荼的正殿亦是不大,内里亦没有多余的摆设,说是青丘少君的寝殿真是难以叫人信服。

他说:“所谓寝殿也只不过是个睡觉的地方,要那么大做什么?再放些不实用的瓶瓶罐罐,放着碍眼,打碎了还心疼。”他那样说话的神情语调叫人无端觉得熟悉。

自从我眼睛好了以后洒扫整理的功夫就都落到了我身上。其实这些功夫也不是晏青荼要求我做的,我总觉得他救我一命又悉心为我医治眼睛,我无以为报做些仆从的活计也是应该的。

他曾对我说:“本君救你回来可不是为了让你做些的。”

我就偏着脑袋问他:“那君上希望红莲做什么?”

他总是摇摇头说:“你现在还太小了,以后再告诉你。”

而后我见他也无事可摊派给我,我又觉得知恩图报很是重要,不能做个不事生产的蛀米大虫,做起洒扫浣洗的功夫就更加卖力了。他每每见着都无奈的摇摇头,日子久了也就由得我折腾。

其实我在青丘也只服侍晏青荼一人,活计并不算多。他总爱着那种几近无色的浅紫曳地袍子,领口和袖口的刺绣是找凡界吴地最出色的绣娘所绣,绣的花纹一律是同色的莲花与祥云交织的图案,衬着他束起银发的紫玉簪,整个人都透着祥瑞的紫气。就是浣洗起来颇费事。

日子一晃就是数年。这日我正在前厅打扫,晏青荼在厅前踱来踱去,时不时的瞟我一眼,似乎有什么事想不通。我杵着扫帚问:“君上今天是怎么了?红莲可否为君上分忧?”

晏青荼看了看我,忽然将我拉到门口,此处光线极好,他就着光仔细的端详了我半响,似在揣摩一件器物,然后打了响指笑逐颜开的说:“红莲,你是只狐妖对吧?”

他这话问得奇怪,我不是狐妖还能是什么?却还是点了点头。

他很是满意的大笑起来说:“不错不错,既是狐妖,自然就有狐的本性,虽然年纪是小了些。走,跟本君去见一个人。”

说完就拉起我往外走,我丢下手中的扫帚问:“君上这是要带红莲去哪儿啊?”

晏青荼说要带我见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我久仰大名却未曾得一见的青丘帝姬,他的胞姐晏素月。她端坐在高高的君座上,银色发丝挽着流云髻左右各三枚古朴的金钗固定,一无金冠二无霞帔,一身与晏青荼身上同色的浅紫长裙,面容清冷,举手投足之间却自然而然带着帝姬的威严,教我这个凡界小妖莫敢仰视。

我朝端端她叩拜下去:“赤狐红莲拜见青丘帝姬。”

晏靑荼踱到帝姬身旁眉眼含笑望着帝姬说:“怎么样?这小妖不错吧?”

没有听见帝姬的回答,我忽然被一阵劲风带倒仰倒在地,仰头望见身后的一根殿柱子啪的一声钝响被劈出一道深深的痕迹,我一头冷汗不禁瞪大了眼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想若是那一记劈在我身上……适才那一刻我已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我惊诧的爬起来脚下一软又跪倒,仰起头见帝姬周身杀气,而晏青荼煞白着脸一只手捉住帝姬的手,侧着身几乎背对着我,似有意无意间挡住帝姬的身前。

帝姬没有看我,却侧身转过头,几近透明的眸子冷冷的望着晏青荼似在询问。接着是一段我听不大明白的对话。

晏青荼讶异的看着帝姬说:“姐姐,她是赤狐族最后一点血脉。”

帝姬冷清的面目上没有一丝表情,淡淡的说:“赤狐已经灭族了,也不再需要什么血脉。”

晏青荼握着帝姬的手似乎紧了紧说:“到底赤狐与咱们系出同支。”

帝姬拂掉晏青荼握住她的手说:“白狐一族不需要有这样卑贱的妖族系出同支。”

晏青荼向来云淡风轻的面目上有一丝着恼:“那姐姐为何留着炽仙?”

帝姬没有回答他,昂起高傲的头说:“我让你去凤栖山是让你去确定赤狐是否确然已经灭族,可不是教你带回这么个妖孽养在身边的,这些年同你说过多少次,你若不舍得便由我来动手好了。”

晏青荼死死盯着帝姬的眼问:“那么这么多年了,姐姐为何时至今日才要动手?”

帝姬望着晏青荼半晌,忽而转开眉目幽幽地说:“若不是你几日将她带到我跟前,这么件小事我本不记得了。”

两人自顾自的交谈,根本没有谁理会我,就好像我只是这殿内的一件摆设,而不是一只活生生的狐。

晏青荼往前一步,捉住帝姬的手往前靠去,两个浅紫的人影几近交叠,腰间的束带交织在一起,一时间分不清谁是谁的。两张相似的面容贴得很近,大约彼此的呼吸都能清晰可见。帝姬透明的眼淡漠的盯着晏青荼,他审视了她半晌似妥协的叹了口气说:“姐姐,咱们在青丘不好么?为什么要在魔族与天界争端中搅和?”

帝姬的目光再次转向远处说:“我只是为了青丘一族。”

晏青荼忽然嗤笑一声,云淡风轻的模样爬回他脸上,他说:“只是这样?你不是因为……”

帝姬忽然打断他的话:“我的事不用你管。你自己不也同龙帝走得很近?还三番四次的护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  

☆、守候成殇-14

晏青荼再次往前靠了一步,两人贴得更加紧密,似乎一转头四唇就会相接,过后我才发现,这其实只是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光影的问题,事实上两人之间还隔着一段相当的距离。

晏青荼垂下眉目说:“姐姐,赤狐和火狐是怎么灭族的?你在当中又算计过什么,这些我都清楚,你究竟是为青丘设想还是在替九重天上的那位打算,我心里明白,你心中更有数。”

帝姬抿了抿嘴,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目光仍是丝毫没有动摇的投在远处。

晏青荼执起帝姬的手几近乞讨的语调说道:“姐姐,留在青丘,别去凡界,可好?”

帝姬抽回手看向晏青荼没有一丝表情的说:“赤狐妖没有做完的事,我会去做。而且我会做得很好。”

晏青荼低吼一声:“赤狐妖没有做完的事让红莲去,她是最后一只赤狐,那是她的责任。”

帝姬的声音飘飘渺渺传来如隔数重纱:“哦?那么我杀了她,这世上就再也没有赤狐妖族了。” 话说得很轻却说得很认真,半点儿不似在开玩笑。

她说杀死我的时候,面上依旧没有一丝情绪的起伏,仿佛是在同晏靑荼说,今天晚饭我想喝白菜豆腐汤。我完全不能想象在一个早已过了以杀止伐的时代,一位神族帝姬说起杀生来可以是这样的面不改色,好比我的命比之蝼蚁尚且不足。

而晏青荼的回答更是让我不寒而栗。他眉目含笑,总是那般的云淡风轻,他说:“你知道的,你要做什么我总是依着你的,你要杀她我不拦,那么入凡之事就交给炽仙,你陪我留在青丘可好?”

他亦是说得云淡风轻,就好像在说,你要喝白菜豆腐汤也好,但得我陪着。

我听罢第一反应是逃命,但我的双腿经过刚才的事又加上他们这样的一番对话已经完全不听使唤,呆跪地上一动不动,尽量保持着我只是件摆设的模样。虽然我也晓得,若她要杀我,任凭我如何挣扎亦是逃不掉的,但我不是认命,过后回想起来,那一刻是被吓傻了。

所幸的是帝姬只是口中说说,并未当真动手,或许她也认为她要杀我随时都可以,比之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根本不费吹灰之力,所以并不担心我逃走。

帝姬拂袖背过身去说:“你不必多说,那只赤狐你要留便自己留着。我入凡之后,青丘大小事务交由你打理,长老们那里我已经交代妥当了。你下去吧!”语调并不严厉,却透着不容抗拒的威仪,族王的威仪。

晏青荼低吼一声“姐姐……”

帝姬打断他冷冷冰冰地说:“称本座帝姬。”

晏青荼呆了片刻,几近透明的眸里有说不尽的怒火,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在她身后行了个礼,走到我身边时抱起我离开大殿,我搂住晏青荼的脖子,趴在他肩上越过他的肩头远远望着帝姬的背影无端觉得萧条,而直到殿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都有没有回过身来再看他一眼。

我扒住晏青荼的肩头,寻思着他与帝姬之间的对话,虽然大多似懂非懂,有一件事我却是听得非常分明的,帝姬说要杀我的时候,晏青荼他根本没有想过要说服她放弃这个念头。他根本不在乎我的生死。既然他从未想过要说服她,为什么一开始帝姬下杀手的时候他又会出手救我?而更早在凤栖山,我被阵法戾气灼伤双眼时,他为何又要救我,还带我回青丘为我医治眼睛?

我觉得我不是个会寻根究底的人,亦应是不敢对他做出这样的质疑和询问,我不知道为何我会觉得自己是这样的性格,然而我的行径却恰恰相反,我趴在他耳边吐气如兰似情人低语:“刚才帝姬说要杀我,君上为何不拦?红莲差点死了。”搂住他脖子的手也顺势紧了紧表示我很害怕和担心。说完就见他的耳根红透了,衬着他的银发格外分明。

他行动的脚步缓了缓,说话的声音却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因为本君知道她不会动手的。”

他的话没有丝毫的说服力,若是帝姬只是说说并不是真心想杀我,那么不会在见到我的第一眼就下杀手。但不知为何我不单没有继续纠缠这个问题,反而对他红得熟透的耳根更为感兴趣。我对着他的耳根轻轻的吹了口气,那抹红就迅速蹿至颈脖,我忍不住凑上伸出舌头用舌尖舔了舔,他的耳垂火辣辣的,有一种不能抑制的兴奋在我心底涌动,驱使着我想要去亲它一亲。

忽然身体一轻,接着传来一阵钝痛,我已被他抛到了地上,我揉着胳膊恼怒的望向他。他迎着光,银色发丝在风中微微飘荡和着束发的紫玉簪散发点点光芒,面目却是我从未见过的冰冷,这模样像极了帝姬,声线亦透着无边寒意,全没有他同帝姬说话时的温柔,他说:“你若再敢放肆,本君会亲手杀了你。”

我知他说得出做得到,敛了怒容,恭敬跪倒叩拜下去说:“小妖不敢。”心中却想的是:晏青荼,我红莲总有一天会将你拿下。

他复又云淡风轻的笑起来,伸手摸了摸被我舔过的耳垂,似在对我说又似在自言自语:“我果然没有看错,果真是只天生的狐媚子。”

他这话说得毫无道理。我这只狐妖固然是只天生的狐媚子,青丘的帝姬贵为神祇,说白了也还是只九尾白狐,难道就不是只天生的狐媚子?不过是个妖与神的差别罢了。

说罢他牵起我的手,继续往竹楼的方向去,仿佛方才冷冷冰冰的说一句会亲手杀了我的人并不是他。

作者有话要说:  

☆、守候成殇-15

我见到晏青荼与帝姬口中的炽仙时是在我拜见过帝姬的数月后,在晏青荼的竹楼前,她一袭红衣灼灼似能烧起来一般晃得我眼花,瞧着她年龄比我略长,因想着她是来拜会晏青荼的,而我又勉强算是他的婢女就迎上去称了声:“姐姐”

她打量我一番说:“赤狐妖族的?”

我微怔,点点头。

她颇为鄙夷的昂起头说:“谁是你姐姐?卑贱的赤狐妖。看看你那身衣裳,红不红,橙不橙的,还莲花袖,土啦吧唧的。”

我一听就要发作,这身赤色莲花水袖衫是我来青丘以后晏青荼亲自吩咐人为我做的,晏青荼说很衬我的赤发红瞳,所以我一直珍而重之,她却说我土。再则她说我是狐妖所以卑贱,我虽道行不深,却也还看得出她亦是只狐,亦是只狐妖,不过是属火狐妖族,从前赤狐族与火狐族尚未灭族时,火狐族还得以咱们赤狐为尊,她有什么资格说狐妖卑贱。

我很不稳重的就要去抽她,一道白光一闪,晏青荼忽然出现挡下我高高扬起的手,微怒的问是怎么回事。我刚守着规矩跪下去,炽仙却敛起方才那番高傲的面目,露出一副小家碧玉的模样,迈到晏青荼身边扯着他的衣袖,一身似没有骨头一般往他身上蹭,一边捏着嗓音说:“晏哥哥,帝姬姐姐说了她不在的这段日子叫炽仙跟着晏哥哥,若是在青丘受了什么委屈只管找晏哥哥。”这言行举止与方才同我说话的炽仙判若两人。且一边说着若受了什么委屈时眼睛似有意无意的瞟向我。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晏青荼绽开了笑容,捏了捏她的脸蛋说:“哦?那你受了什么委屈了?”

炽仙连忙摆手说:“没有没有,炽仙与赤狐妹妹想是有些误会,晏哥哥千万不要罚她,咱们屋里说话吧。”

她越是说没事,晏青荼越是疑惑的看着我,我着恼的向炽仙吼道:“明明是你出言不逊!”

晏青荼尚未答话,她连忙扯着衣袖目光含泪地说:“是是是,是炽仙不知礼数得罪了赤狐妹妹在先,难怪妹妹着恼,晏哥哥要罚就罚炽仙吧,千万别罚赤狐妹妹。”

她一个劲的明着是拼命承认错误,暗地里却是将我往说不清的境地推,我蹭起来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你……”

晏青荼忽然一个耳光将我扇倒在地,脸上火辣辣的疼,我委屈的捂着脸心中却更疼,明明是她的错,为什么要打我?

晏青荼居高临下冷冷的说:“不知礼数的孽畜。”

炽仙拉住晏青荼的衣袖说:“晏哥哥你就别罚赤狐妹妹了,想来她也是头一回,你看日头这般毒,你若再罚她跪在太阳底下,可要晒坏了。”

我很好奇晏青荼从头到尾就说了一句我不只礼数,几时说要罚我跪,她怎么就能顺理成章的说出这样求情的话来。

晏青荼若有所思的看了看炽仙,再看向我就说:“炽仙说得对,这头一回就不好好管教,怕你是记不住的,就罚你跪在此处,直到太阳落山吧!”他说完就拉着炽仙的手往屋里去,炽仙回过头来朝我露出一个胜利者的笑。

我不可思议的望着晏青荼,他一个神族少君怎么这么轻易就被一个小妖给糊弄了。

院中荼蘼刚开过,暑气已盛,这一日我被晒了个昏天黑地,最后脱水晕厥。醒来的时候,我恢复了狐狸真身,卷缩在晏青荼怀里。他歪在竹榻上,一只脚弓着以支撑身体的平,白皙的赤足露在浅紫色的袍子外,一手那着小锉刀仔细的修理指甲,还时不时的顺一顺我的皮毛。

我一直知道晏青荼有一双白皙而修长的双手,半透明的指甲总是修理得十分妥帖。平日闲来无事时,我见到他做得最多的事就是如此刻这般歪在软榻上修指甲,拿着小锉刀慢条斯理一点一点的细锉慢磨。有时见着我在跟前伺候着还会将那双如葱如玉的手伸到我跟前问:“红莲,你帮本君瞧瞧可修齐整了?”有时候我觉得已经修到修无可修时,他仍觉得不甚满意,于是拿着小锉刀又继续慢条斯理的修整起来。但无可否认的是,他修整过的一双手的确十分漂亮。

我抬头望向他的动作惊动了他,他丢开手中的锉刀含笑的对我说:“醒了?”

因想着他先前不分青红皂白的打了我,又罚我跪在太阳底下才导致我脱水昏厥,心中气就不打一处来,想跳下地去,却又觉得身上乏力,只好低下头趴在他身上呜咽了一声。

他似看出我的心思,坐起身来将我抱起来说:“怎么?为白天的事心有不甘?”

我低下头,不想答他,继续呜咽了一声。

他换了个姿势将我抱在怀里,轻笑一声说:“还真是个倔脾气,本君知道白天的事不全是你的错。只是炽仙是姐姐的人,你得让着她。”

我蜷在他身上不说话,感觉从他抚在我背上的手上传来一股暖意,助我恢复元气。待觉得自己有力气了,我跳下地化出了人形。他望着我愣了愣,云淡风轻的笑起来探身过来勾起我贴着面颊的一缕赤红发丝说:“如此一看,你也不算小了。”

我尚未明白他话中的含义,竹门忽然被推开了,我回头见一抹墨色人影闪进屋来随即关上了门,来人喊道:“狐狸……”瞟到我时也是愣了愣,冰封的面上眼神含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玩味的笑意旋即将目光投向晏青荼又说:“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晏青荼微嗔道:“说什么呢!”说着下了竹榻随手撩起一件大氅披在我身上,我这才注意到我幻做人形后一直是□。

晏青荼替我拢了拢大氅柔声说:“下去吧,换身衣裳拎壶酒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守候成殇-16

我扯着大氅朝他福了福。他自笑逐颜开拍了拍软榻的招呼那墨袍男子说:“小南,过来坐。”

我经过那被晏青荼唤作小南的墨袍男子身边时,感觉他周身祥瑞之气缭绕,亦是位神祇,听他问晏青荼说:“这是哪里得的?”

不知道晏青荼是打了个手势还是怎么,我没有听到他的回答,小南有些玩味口吻说:“我还以为你转了性了。”

晏青荼不屑地说:“你可曾转性了?”

小南似幽幽的一声短叹,再说了什么我已听不清了。换了衣衫拎了酒来时,小南与晏青荼一同坐在竹榻上,小南正襟危坐露出一双黑底金边的云靴,晏青荼却是懒懒的歪在榻上,两人中间摆着张矮几亦是青竹的。小南一身墨袍,鎏金镶边,晏青荼则依旧是那身几近无色的浅紫袍子,这一黑一白对比鲜明,一个正经八百,一个吊儿郎当,却不显得突兀,反而觉得这画面十分和谐。

晏青荼半开玩笑的语调说:“你知道我姐姐不喜欢你,你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往青丘来了,太不把青丘帝姬放在眼里了。”

我为两人斟了酒,晏青荼也没命我退下,我便随侍在旁。小南把着酒盏目光古澜无波淡淡的说:“你既知道你姐姐不喜欢我,你还这么堂而皇之的与我同榻喝酒,太不把青丘帝姬放在眼里了。”

晏青荼一口酒梗在喉咙,咽不下去又吐不出,生生把自己呛了,我在一旁忍得很辛苦才忍住没有笑出来。

小南却完全不为所动依旧把着酒盏淡淡的说:“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是将她放在心里。”

晏青荼把话题扯开了去说:“如今天界和魔族正打得如火如荼,虽然佛族已经几乎不参与他们之间的纷争了,你就不管魔族了?这么有空在青丘瞎晃?”

我一听此话十分蹊跷,小南固然是位神祇,为何晏青荼说他与魔族有关?

小南一听此话原本没有表情的面目更加冰冷说:“狐狸,我的事也不瞒你,你也知道我与魔族结盟不过是互惠互利,说不上谁帮谁,谁管谁,如今我有更重要的事情。”

晏青荼抬眉问:“你……你还在找听听?”

小南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半晌才说:“还有她妹妹。”

晏青荼偏过头好奇的问:“妹妹?”

小南再次点了点头说:“听听失踪后未几,她那个还在襁褓里的妹妹也跟着不见了。”

晏青荼半趴在青竹案几上,凑向小南说:“你那时候不是说听听被天界抓走了么?这都多少年了,怕是有一千多年了吧?小南,不是我败你兴致,听听恐怕已经不在了吧!”

小南半晌不答猛然灌下一觞酒,目光透着深深的恨意,语调却一如既往的平稳:“那我就让整个天界都来陪葬。”

我心中一颤,忽然发现或许只有我这样平凡的凡界小妖才将生死看的这样重,他们那样的神祇或许都活得太久了,对于生死一事早就看淡了,所以说起杀伐来仿佛都只是茶水里的风波不足为道。帝姬如是,晏青荼如是,就连这个小南亦是如是。

晏青荼放下酒盏盘起腿,手肘搁在膝盖上支着头偏向小南,丝丝银发在穿堂风中微微荡漾着,面上带着一点酒气,他微微眯着眼望着小南,模样十分妩媚,看得我心中一动。眼神中带着一丝迷离与魅惑的他说:“若我也有那样的能力,我也想回到小的时候,我和姐姐,我们那时候在青丘与世无争,多好!”说着又饮尽一杯。

我看他喝得急了,担心他醉倒正想着要不要劝上一劝,小南一直淡漠的态度忽然起了变化,他拿掉晏青荼手中的酒盏说:“你别急着卖醉,我还有件事要你帮忙。”

晏青荼挪了挪身子就着美人靠倚在竹榻上问:“何事?”

小南也搁下酒盏说:“你知我不擅丹青,你为我做一幅画吧!”

晏青荼微微一愣说:“你的丹青?”

小南接过话头说:“听听的。”

晏青荼低叹一声说:“我就知道。”

小南的神情也跟着迷离起来,似在诉说又似在自言自语:“即使让你日夜记挂的人,都会因为年月流逝,让你对她的面目一日比一日觉得模糊,就好像她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如果有一天我也死了,会不会所有人都忘记了她,根本就没人记得她曾经存在过。”

我想大约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或者一些无法触及的秘密,那是我们心底深处最柔软的东西,才教这样一个冷冰冰的人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晏青荼似乎有些不胜酒力,他眯起眼双手揉着额头说:“小南开口,我自当尽力,七日之后你来取吧。”

小南有些不满的看向晏青荼说:“一副丹青需要七日?”

晏青荼没有睁眼依旧揉着额头,语调已经有些呢喃说:“嗯。那可是你的心上人,我能随随便便敷衍么?”

小南默了默只说了两个字:“三日。”

晏青荼有些按捺不住,睁开眼望向小南憋屈的说:“小南你不讲道理。”

小南冷笑一声说:“谁会跟狐狸讲道理。”

小南说得对,狐狸都是狡猾的,跟狐狸讲道理就是自讨没趣。这个小南将这一点看得很通透啊,难怪他同晏青荼说话时句句都是带着不容抗拒的震慑性,就连求人也求得这般嚣张。

晏青荼揉着额头,伸出一只手掌比划着说:“五日?”

小南仍然不为所动,也伸出一只手,食指和拇指搭成个圈,竖起余下的三根手指头说:“三日。三日后见不到我要的东西我就烧了你的竹楼。”说着起身整了整衣衫全不理会晏青荼的仇大苦深又问:“我还是住西配殿?”

作者有话要说:  

☆、守候成殇-17

晏青荼将脸撇向一旁也是一脸不悦佯怒说:“抱歉,西配殿已经拆掉了。”

小南愣了愣复又坐下来说:“那我住你这里。”

晏青荼猛然转过头,神情如吞了只苍蝇一般,呆呆的望着小南。半晌起身踱过去半眯着眼就往小南身上蹭,一边蹭一边说:“我没见听听也有一千多年了,你既要这么副丹青也得给我时间和空间酝酿酝酿是不是?若说要画,我此刻就能给你弄出十副八副来,可我不能昧着良心敷衍你是不是?所以小南……你三日后再来可好?”

小南被晏青荼蹭一下退一步,说话间小南几乎已经被蹭到了门口,小南伸手抵住晏青荼身子,往后仰去说:“行了,行了,别蹭了。你不就是怕你姐姐回来见到我不高兴么,那我三日后再来,狐狸,你可要说话算话。”

晏青荼点头如捣蒜连忙替小南拉开门,迫不及待的将他推了出去。送走小南后晏青荼见我在收拾矮几上的残酒就示意我不要收拾了。

我迟疑片刻说:“君上若是乏了那红莲明日再来收拾。”

晏青荼将矮几往旁边一推,拉我坐下说:“那些事自会有旁人料理,从今日起本君传你术法,你可要好好学。”

我对修习术法一事并无多大欣喜,但是晏青荼说他传我,我很是高兴,转念又想,他不是才应下了小南三日后交画卷,那么他这三日哪有时间传我术法就说:“那这三日红莲就好好做准备。”

晏青荼却说:“你三日后就得有所小成,时间是紧迫了些,不过也不是完全不可能。”说着绕到后殿去了。

我跟了过去,见他在一堆绢帛中找寻什么又似乎不得要领就问:“君上是要找什么?”

晏青荼头也没抬朝我拜拜手说:“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我见他在绢帛中翻来翻去,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最后他从箱底翻出一块白帛,打开看了看就笑逐颜开的说:“就是这个。”

我跳下椅子踱过去想就着晏青荼的手看看是什么,他却主动递到我手里说:“嗯,姐姐说的那个法子果然管用,浸过风湄草汁液的绢帛果然千年不腐。”

我一听这绢帛有千年历史就小心翼翼的在手中展开,生怕它被我这么一抖就碎了。那绢帛居然如新织的一般光洁丝滑,就像晏青荼的发丝。白帛上是一副人物丹青,虽然白帛不腐,丹青却有些许褪色。画中的女子我并不认识却无端端觉得眼熟,桃色流云广袖裙,大红慧带当风,手持净瓶一副仙女下凡的模样,面容十分欢脱,仿佛是在哪里见过,但是又怎么也想不起来她到底是谁。

我好奇的问:“这是什么?”

晏青荼接过丹青说:“这就是听听。一千多年前画的。”笑了笑又说:“那时候她非要我为她绘一副仙女入凡图。”

我纳闷的望着他问:“那位君上求的就是这幅画?君上既有现成了怎么不给他?”

晏青荼看着我云淡风轻的笑着说:“本君自然有本君的用意,这三日你就专心练习我传你的术法。三日之后再考校你。”

晏青荼传授我术法的叫做千面术,算是白狐族的秘技,只是晏青荼说现在大多九尾白狐都不用此术,所以已经几乎快失传了。普通的幻化我是会的,但那些只是非常简单的幻术,骗骗凡人的眼睛还行,若是在晏青荼这样的神祇面前那虚假的面容就无所遁形。千面术首先要做到的是面容身材的变化,而后才是声线神情言行举止乃至于仙妖神魔气泽的模仿。

晏青荼要我做的就是模仿听听。这让我很惊讶,听小南和晏青荼的对话,他们应该是很熟稔亲厚的,为何晏青荼要这般戏弄于他?

晏青荼听了我的疑惑含笑说:“他寻听听可是寻了一千多年,却半点消息也没有,其实他心里也该明白听听必定已经灰飞烟灭了,否则以听听的个性,他们当初爱得那样深,纵然个中有什么误会阻碍,她又怎会不来找他。他只是一直不承认自欺欺人罢了。若是你扮得好,我就将你当做听听送给他,那么也能解他相思之苦,这怎么会是戏弄?”

我一听他要将我送给小南心里着急冲口而出说:“红莲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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