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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甘之如怡 当前章节:14996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7:21

他听了我的话微愣问:“为何?”

我说:“红莲只愿跟着君上一人。”

他听罢旋即笑起来,云淡风轻的说:“真是只狡猾的狐,不过你的命既是本君救的,本君的命令你不可违抗。”

我低下头心想,若是我扮得不像听听,那么小南肯定也不会要我的。心中打定了主意就松了口气。

晏青荼似看穿了我的心思说:“你的时间可不多,若是不好好学,三日后教他瞧出了端倪来跟我为难我就杀了你。”

语调依旧是清清淡淡。我却听得心头一颤,他对我和颜悦色一些我怎么就忘了,他那样的神祇从来就会不在乎我这样一只小妖的生死。可恨我只是只贪生怕死的狐,说不出什么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话。我信奉生来就应该求生而不是求死,不是说蝼蚁尚且偷生?所以如果要我在跟着小南以听听之名活着还是跟着晏青荼以红莲之名死去之间选择,那么我选着前者。

千面术说难不难,说易也不易。容貌皮相的变化简单,而行与意的揣摩却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把握的,若只是容貌相似不过是徒具其形,连自己都骗不了,如何去瞒他人。再则就是若要长时间的维持此术亦是十分消耗法力的。

晏青荼要我模仿的那位听听只有一副画像,第一日晏青荼时时纠正提点我一些微末细节,第二日慢慢的提点次数也少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守候成殇-18

第三日上我幻了听听的模样换上一身桃色流云裙,对着镜子做了个如同画中人那般的笑容,自己觉得毫无破绽了,才往前厅去了。

晏青荼正在案前洗笔,抬头见到的我时我准确的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喜。他收拾起案上的东西走到我跟前,替我整了整领角笑起来说:“这就对了。”

他温柔的牵起我的手,他的手指细长,而掌心温暖,我偏过头去瞧了瞧他,他望着前方走得稳当。

他将我带到西配殿,安坐在主位上,殿内没有掌灯有些昏暗,他两手握着我的肩膀,我能从他俯下身来盯着的我眼瞳中清晰的瞧见自己放大变形的模样。他说得很轻很柔:“往常此处是客人居住的地方,他们俩都曾经住过。一会儿他会单独过来,这出戏你可得好好演。他可不是普通人,你若是演砸了,恐怕也不需要我亲自动手了。”

许是感觉到我有些忐忑的颤抖,他坐到我身边拉起我的手十指相扣柔声说:“不过你放心,你的命是本君救回来的,必不会教旁人轻易取走。这件事若是办得好了,本君许你一个愿望,只要我有的,你想要什么都成。”

我调整着呼吸,开口已不是自己的声音:“那么如果我说我要跟着君上呢?”

他微愣哈哈一笑,放开我手站起一边外殿外走去一边说:“狡猾的狐,等你见过小南之后再说吧。”

殿门砰的一声关上了,殿中暗了下来,光线暗下来似乎气温也降下来,几缕阳光从窗漏间照射进来,将空气中翻飞的浮尘照得清楚明白,才让我感到时光尚在流动。我独自坐在高堂之上,感觉自己的手冻得有些发抖,我站起来走到阳光能照射的地方,然而那点光线投射下来并不足以温暖我的身体,驱逐我的担忧。

似乎过了很久,整个大殿中安静得只有我一个人的心跳声。又似乎只是过了片刻,殿门就“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了。一道二指宽的光线投射在我身上,缓缓扩散开来,像掀开一丛帘幕。我的眼一时适应不了光线的变化,感觉有些刺痛,我下意识的伸手在眼前挡了挡。

门外一个墨色人影渐行渐近,晨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地板上,那墨色光影跨进殿来,他的影子爬上我的双脚,我的膝盖,我的胸膛,最后覆盖在我全身,我放下挡住光线的手时,那墨色人微微顿了顿。

我还不及反应,只觉一道玄光闪过,伴随凛冽的风声,我的喉咙忽然被一只大手卡住。

那人语调凌厉的问:“你是什么人?”

此刻我还分辨得出那声音的主人就是晏青荼口中的小南。我挣扎着想回答他的疑惑,可是那只手还在用力缩紧,我根本发不出任何声响,心想他既问了我为何又卡住我的喉咙不让我回答,又或许他并不想要的回答,那句问话只是在表达他的愤怒。

我感觉他随时就能拧断我的脖子。我张着口想呼救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只是痛苦而徒劳的一边拍打一边去掰那只卡住我的手。

我想,真是失败,我连一句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就这么死了,真是冤啊!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破绽在哪里就这么死了。就连晏青荼都说我扮得很好,他说若我做的好就许我一个愿望。我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可是无论我如何挣扎,那只卡在我喉咙的大手都纹风不动。就在我以为我要死的那一刹那,一道白光闪过,卡在我脖子上的力道一松,我被人稳稳当当的接过了过去,我知道那个人是晏青荼,我能感觉他柔软的银色发丝拂过我的面颊。

他抵在我背心的手缓缓渡过真气,我找回一丝清明,一只手攀住他的衣襟,一只手捂住喉咙开始猛烈的咳嗽。

责备的语调中充满了宠溺,他说:“怎么穿成这样?”

我咳嗽了好一阵才瞥见一团赤色发丝,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维持不住千面术已经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我蜷在晏青荼的怀中喘着气,看不清小南的表情,他的声音却清清楚楚传入我耳中:“晏青荼,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虽只见过他一次,他一直称呼晏青荼为狐狸,两人亲厚的关系显而易见,如今他却直呼晏青荼的名讳,看得出他已是怒到极致。晏青荼的确很了解这个人。他说过,若我扮得不好,大概取我性命这件事就勿须他亲自动手了。他亦说过我的命是他救回来的,所以不会让旁人轻易取了去。原来那些话都不是玩笑。

不等晏青荼回答,又是一道玄光,我什么也没看清,只觉得晏青荼放下我时我被劲风带了个趔趄,一白一黑两个人影以异常快的速度斗起法来,我想上前瞧个清楚却被术法形成的气场弹开,刚回过神来就见晏青荼被重重的摔在我身旁,气场也随即消失。霎时功夫这场斗法高下立分。

我只有一个感觉,这个小南,太强了。

小南欺身上前对着晏青荼胸口就是一脚,他极其狼狈的一个跟斗避开绕道殿柱子旁躲在后头探出个脑袋喊道:“小南你这是干什么呀?难为我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为你赶制听听的丹青,你就是这么对我的?”他朝小南竖起右手,以手背对着小南说:“你看你看,指甲都损了,你怎能这样对我!”表情又是无辜又是哀怨,完全没有往日里在旁人跟前的从容气度。

晏青荼很会拿捏对方的软肋,小南听了此话微愣,语调没有好转依旧是冰冷严厉,却不再咄咄相逼指着我问:“她是怎么回事?”

晏青荼从柱子后面走出来踱到我身边时瞪大了眼睛无辜的望着小南说:“她怎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守候成殇-19

小南一抹愠色爬上眉梢:“狐狸,你少唬弄我,她是你的人,她做了什么你会不知道?”

晏青荼见小南语调松动的,踱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头云淡风轻的说:“小南,你这话真没道理,那听听还是你的人呢,你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

小南被晏青荼这么一绕顿时语塞,晏青荼也见好就收又拍了拍他的肩头说:“好啦,你刚才不问青红皂白就打了我一顿,还折了我一根指甲,我呢就大人有大量也不跟你计较了。这小丫头初来咋到也不懂什么规矩,若有什么得罪之处,你也就看在我的面子上饶她这一回。若她下次胆敢再惹得小南你心中不快,不用你动手,我亲自拔了她的狐狸皮,如何?”

晏青荼一面把着小南的肩头往案边走去,一面同我使了个眼色叫我下去,我恭恭敬敬的叩了个头退了出去,还听见晏青荼喋喋不休的同小南说:“你看,这丹青我是画好了,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够细致,你且瞧瞧,咱们再琢磨琢磨。”

小南似低低了应了一声,再答了什么我已经听不清楚。突然觉得,晏青荼那样的才叫做真正狐,带着媚气、狡猾、善于伪装。他与小南之间,看似小南强势无比,晏青荼处处受掣周旋,然而小南那样强势的一个存在被他连哄带骗就这么唬弄过去了,三言两句就教小南收了火气同他谈天品画。与他相比我还差着很多个段数。

我回到卧室,坐到梳妆台前,忽然在镜中瞟到脖颈上几道深深的指痕,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还有些疼。

晏青荼要我办的事今日是办砸了,小南就看了我一眼,我连个表现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拆穿了。晏青荼说的过会杀了我,那么方才我濒死之际他为何又出手救了我。他……不舍得我死?

我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于是心扑通扑通跳得飞快,镜中人的面颊也红润起来,艳过天边一抹云霞。他救过我不止一次,他为我医治眼睛费尽心思,又悉心传我术法,他虽说过若我做的不好就会杀了我,却从未真正动手,倒是救我于危难的人正是他,除了这个理由我想不出别的因由。得出这个结论我很高兴,推开窗看见一望无际的青竹林也似开满绵绵不绝烟霞般不灭的灼灼桃花。

门忽然被打开了,我回过头去窗边的纱幔因为气流的变化飞倦起来真好挡住的我的视线,纱幔缓缓垂下,一抹浅紫色朝我款款而来。我一时看得痴了竟忘记行礼。

晏青荼在案边坐下自斟了杯茶水吹着茶盏冒出的热气问:“本君日前是怎么说的来着?”

我跪下去低下头柔声答道:“君上说,若是红莲不好好练习术法,叫那位君上瞧出了端倪来跟君上为难,君上就杀了红莲。”我心中很是平静笃定他是不会杀我的。

他搁下茶盏俯下身来似审视了我半晌,复又靠回椅子上修整起那枚折断的指尖,淡淡的说:“你既已知道,那说说你尚有何心愿未了吧!”

我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问道:“若红莲说出红莲未了的心愿,君上就一定能成全么?”

晏青荼顿住手中的动作笑起来说:“果然是狐,天生的狡猾。本君只是问你的心愿,可没说过要替你实现。”

我垂下眉目说:“那我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分别?”

晏青荼探身过来勾起我的下颚说:“嗯,你说得对。那么你要选择怎么死呢?”

我眨了眨眼说:“红莲只想知道一些事。”

晏青荼抬眉问:“何事?”

我望着他的眼说:“今日红莲将事情办砸了,那位君上要杀红莲时,君上为何要出手阻止?”我顿了顿继续说:“非但如此,君上这两日日夜督促红莲练习术法还要抽时间作听听的丹青又是为何?”

晏青荼一抹诧异闪过眼底噙了笑问:“那你觉得是为何?”

我本想说,那是因为君上在意红莲,不愿意红莲死。可不知为何话到嘴边我却改了口说:“那是因为君上知道留着红莲比杀了红莲来得有用。至于那副丹青……其实君上一早知道红莲这两日的临阵磨枪是不可能瞒过那位君上的,所以才带了听听的丹青来救红莲。”我自嘲的笑了一声又说:“只是没想到红莲这般没用,才一眼就被人识破的身份。”

晏青荼听罢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鼓掌说:“你果然是只聪明的狐。可惜……你却不懂得在男人面前,女人最好不要表现得比男人聪明,尤其是一个还掌握这你生杀大权的男人。”

从前他一直当我是个小孩子,如今他说我是一个女人。我心中一动,一句话脱口而出:“或者换句话说,那是君上舍不得红莲死。”

他望着我笑意渐渐没入眼底,几近透明的眸子似乎要将我看穿了,半晌才说了一句:“你说得对,本君舍不得你死。”

他拉起我坐到他身边,掏出一块白绢给我瞧,一面说:“你可知为什么你一眼就被识破了术法?”

我瞧了瞧这幅丹青,同晏青荼之前找出来的那副是相同的,看的出他是照本摹的,却不知为何虽然画面是一样的,却总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同。

他见我似乎不得要领,掏出原来那一副摊开来一对比。我恍然大悟:“是眼神。”

两幅听听的丹青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只是细细分辨还是能看的出眼神不同。

晏青荼拂过我的眼角说:“其实你跟她还是有几分像的。只是你不够自信。你的眼中少了一些坚定,眼神也不够清澈。若是小南不说,本君也没有发觉。”

我垂下眉目,的确我从一开始就不确信我能做得好,我有很多心事,怀揣着太多目的,所以才被人一眼识穿,我咬咬牙说:“下次我一定会做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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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候成殇-20

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脸蛋颇为欣慰的说:“不错。你能这样想很好。”

我想起晏青荼唬弄人的把戏忍不住问:“可是那位君上怎么这么容易就妥协了?红莲这般戏弄于他……”

晏青荼微笑起来,眼睛弯出一个魅惑的弧度说:“他那个人,但凡遇到同听听有关的事就很容易失去判断力。”

听他们两人的谈话看的出,画中的听听对那个小南来说是顶重要的人,我说:“然则,君上的意思,人但凡遇到自己十分在意的事就很容易被其影响,迷失方向?”

他赞许的微微点头说:“这叫做当局者迷。非但是人,仙妖神魔又有几人能逃脱这个命数?”

我收起两幅丹青交还给晏青荼说:“那位君上怎么没带走这副丹青?”

晏青荼望着画卷说:“嗯。他对此画尚有些不满意,说让我改改,过几日再来取。”

我点点头表示了解。这个动作牵动着颈部,被小南掐过的地方有些隐隐作痛,我下意识的伸手去抚了抚。晏青荼注意到我这个动作探过身来,拿开我的手仔细瞧了瞧,眉心微皱说:“小南还真下得了手,就算看在那张脸的份儿上也该手下容情啊。还疼不疼?”

说着他轻轻触了触的颈脖淤青的地方,他半透明的指甲轻轻刮过我的伤痕处,有些刺痛,我微微皱起眉。他抬眉盯着我的眼问:“疼?”

我挤出个笑容来说:“还好。”

他复又垂下眼帘,对这我的颈脖轻轻吹了两口气说:“没事的,敷些散瘀膏,过几日就会散瘀了。”

忽然身子一轻,他将我打横抱起来往床榻走去,我望向他,他却并未看我。我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好让自己更好的贴住他。靠在他的胸前能清晰的听见他的心跳。而我的心跳得更快,可能这就是所谓的心如鹿撞。他这是想要对我做什么呢?

正胡乱猜想着,他已经将我放在榻上替我拉上被子,又掖了掖被角说:“今日你也辛苦了,早些歇息吧。”说罢转身要走,我连忙抓住他的手。

他回过头来望着我,我说:“君上能不能留在这里陪我?”

他微愣偏着头看着我,我忙又说:“君上能不能等红莲睡着了再离开。”

他没有立即回答,转过头去似要继续往前走,我拉住他的手用力一握,他再次回过头来轻笑一声说:“我不走,我去关窗户。”

这是他第一次对我没有自称“本君”,我心中不禁暗自欢喜。三日前,他让我在以听听之名活在小南身边还是以红莲之名死在他面前。当时我选了前者,此刻如若他让我再选一次,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

他关上窗户将窗下的青竹藤椅搬到榻边,随手卷了一张帛书在藤椅上坐下来,银色发丝散落开来,宛如黑夜中孕出的浅紫藤蔓缠绕在青竹藤椅上垂下银色枝条,他一边摇着藤椅随手将帛书摆在一旁却修起指甲来,烛火映着他的影子在我跟前一晃一晃的。

我醒来时,青竹藤椅已经空了,那树浅紫藤蔓已不知去向,我的心忽然觉得有些失落,我以为清晨醒来就会看到那种雌雄莫辩妖娆到极致的睡脸,然而梦醒了才发现这只是我睡梦中的一厢情愿。

晏青荼说小南几日后会再来取听听的丹青,却一直没有再回来。反而来的是另一位不速之客。

炽仙将一只包袱扔过来砸中我的脑袋时,我正千辛万苦的刚刚要入定,我被她这么一搅和气就不打一处来,我怒跳起来还没开口炽仙倒先说话,语调不紧不慢指着砸中我的那只包袱说:“去将这包袱整理好了,将晏哥哥左侧那件屋子收拾干净了,往后本姑娘就住这里了。”

荼蘼绿树成荫,晏青荼要我在院子里入定,和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伴随鸟语花香,我自知心浮气躁难以入定心中已是十分烦躁,偏偏在我将要入定之际她却故意来打扰,还俨然一副主子的形容自居,然而她又凭什么指使我。我将包袱扔还给她恶狠狠地问:“你凭什么?”

她接过包袱亦不恼,只是高傲依旧,露出个似是天真的微笑作恍然大悟状说:“哦?凭什么?你不过是晏哥哥捡回来的婢女,而我却是帝姬姐姐亲自迎回青丘客居此地的。你说我凭什么?”

咋听此话,我真想化出我锋利的狐狸爪子在她脸上划两把叉,自从上次与她初见吃了亏,晏青荼说过她的帝姬的人,要我让着她,我既应了也不想背着他的面违背他的意思,只是冷冷的说:“既是帝姬迎你回来的,你自去寻她,此处不是帝姬府,还轮不到你来撒野。”

她在一旁的石椅上坐下来,双肘支在膝盖上,两手呈莲花状托着下颚,抬眉一脸天真的望着我眨眨眼说:“那需不需要我请你家君上亲自同你交代一声?”

我脸色一沉,指着她的鼻尖说:“你少用君上来压我。说白了你同我都是一样的,在他们眼中都不过是卑微的凡界小妖。你搞不清自己的身份我不怪你,但是麻烦你在我面前收起你那副教人恶心的嘴脸。”说完朝地上啐了口唾沫。

她听了此话也按捺不住从石椅上跳起来,喝道:“我乃火狐族王嫡女……”她忽然顿了顿走到我跟前低声说:“我与你是不是一样的,一会儿便知分晓了。”说着诡异的笑了笑,忽然拉起我的手,一股力道传来,我一惊慌忙用力甩开她的手,她就似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撞在石台上跌下来,撑起身就呕出一口鲜血,似乎伤得很重,但是我与她应该都知道,其实我并没有使力,她怎么会……

作者有话要说:  

☆、守候成殇-21

我惊诧的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再看了看她,我上前想瞧瞧她的伤势,她却惊恐的往后缩一边喊道:“你……你别过……”

我正奇怪,忽然一道白光一闪而过,我第二次被晏青荼一个耳光扇倒在地,我仰起头望着他,他背着光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他的声音冷冷传来:“不长记性的东西,上次同你说的那些话你都忘了?”

炽仙在他身后奄奄一息的叫了一声:“晏哥哥……”似随时就会断气一般。

她明明是装的,为什么晏青荼就看不出,为什么他总是觉得做错事的一定是我?我捂住半边火辣辣的脸跳起来愤恨地指着地上的炽仙说:“分明是她先动手的,我什么也没做过!”

晏青荼的手一抬,我并没有看清他的动作,他的手已经放回了原来的位置。忽然胸口一痛就觉得窒闷,血气翻滚上涌,我退了几步勉强稳住身形,却还是撑不住单膝跪倒喷出一口血气来。

晏青荼转身抱起炽仙,微微侧身同我说:“你若敢再犯,下次决不轻饶。”

我垂下头,炽仙说得没错,我与她不同,不是因为她有族王嫡女的身份,没有族人的族王嫡女同一个普通小妖又有什么分别?然而在晏青荼的心目中,炽仙与我却是云泥之别。想到此处眼泪忽然就啪嗒啪嗒不争气的掉下来。

躺在床榻上,胸口还在隐隐作痛,掀开前襟瞧着胸口那掌深深的掌印,估摸得要半个月才好得了吧!想着白天的事眼泪就止不住掉下来。晏青荼,那只骄纵的火狐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这般一次次维护她!

“咚咚咚”三声敲门声,不紧不慢的一听就知道门外的那个人是晏青荼。我朝里间翻了个身将被子裹得更紧,没有理他。

晏青荼又敲了三声,我扯了扯被子本不想应,却还是应了一声说:“红莲已经睡下了,君上有什么事明早再说吧。”

我竖起耳朵也没听见门外响起脚步声,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走了,但是敲门声不再响起,我忽然感到有些失落,才发现自己矫情了。听得风吹起窗户啪的一声响,一时心烦意乱就掀过大被盖过头。

忽然蒙住头的那一截被子被人掀开,没有着灯,我惊诧的望着立在我榻前一身浅紫的晏青荼,窗外微弱的月华不足以照见他的面容,亏得他总是一身几近无色的浅紫袍子尚能在微光中勾勒出他的形容。束着的银发给勾散了半边,我瞅了瞅半开的窗户问:“你翻窗户进来的?”

晏青荼索性拆掉束发的紫玉簪,银发如瀑布般散落下来,他侧身坐在榻上说:“谁叫你不给本君开门的。”

我将脸转向里间说:“爬窗户这样的事也不怕失了君上的身份。”

晏青荼扯了扯我的被角,我仍是不愿搭理他。他一手捋着我的发丝,声音幽幽传来:“唔,从前看凡界戏台子上演的,说是某位公子半夜去敲小姐的门,那小姐不肯开门,公子便爬了窗户。我瞧着新鲜就试了一试,果然是使得的。”

我听他的话没头没尾的就翻过身说:“哪有这样教坏人的戏本子?”

他望着我不说话,嘴角噙着一丝温柔的笑。我才明白他不过是想引我说话,我“哼”了一声又翻过身面朝里间不理他。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被子被掀起一角,我一侧过头就对上晏青荼的脸,他他他……他居然躺到我的榻上来了。我一惊朝里退了退还没说话,他却一把捞过我面对面的躺着,轻声对我说:“还是这么沉不住气。”

我盯着他眼,目光如华,半晌我埋下头,用额抵住他的胸口不说话,心却跳得厉害,似乎我一张口说话,心就会从我的嘴里跳出来。

他又低低的说:“我不是同你说过,炽仙是姐姐的人,叫你让着她的么?”

我咬着唇,眼泪就不争气的一直往下掉,我什么也没做,明明就是炽仙她冤枉我,而晏青荼却不分青红皂白的就问责于我,此刻还说我沉不住气。

他抹了一把我脸上的水泽,叹了口气说:“那炽仙虽然是只妖,自幼却是在火狐族中地位尊贵,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生性难免骄纵了些。姐姐临去凡界时将她嘱托于本君,她的事我自然要多担待一些。”

我抬起头说:“君上,红莲真的没有动手,为什么炽仙的话君上句句听得入耳,而红莲的话为什么君上却总是不信?”

晏青荼扶我的手明显的僵了片刻,他说:“本君并非不信,可是红莲,你可知本君为何要罚你?”

我埋下头低声说:“因为君上觉得是红莲出手伤了炽仙。”

晏青荼扣住我的手松开往外间挪了挪,勾起我的脸望着我的眼说:“炽仙那样小小的挑衅就能惹得你如此沉不住气,将来本君还能对你有何寄望?凡人有句话叫做爱之深,责之切。本君是对你寄望太高了。”

我抿了抿嘴略略思量后问道:“君上的意思是,今日对红莲的处罚并不是因为君上以为红莲出手伤了炽仙,而是觉得红莲在这件事上太过沉不住气,不应该在那种时候做无力的辩解,而是应该忍辱吞声而韬光养晦,等待时机再做反击?”

他修长而白皙的手指抚上我的面颊,目光却似端详欣赏一件玩器,嘴角噙着笑云淡风轻的说:“真是只聪明的狐,一点就透。那么下次可要记住了,对着炽仙多加忍让,若是惹得她不痛快了,你也不会过得痛快。”

我点点头,表示我懂了。我心下已是了然,晏青荼果然还是在乎炽仙多一些。

他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脸,忽然翻身下了床榻,在窗下的矮几上端过一只碗盏,一阵药香飘过,他将我扶起身,胸口的伤牵扯着一丝丝的痛得入心入肺,我咬着牙忍着。

作者有话要说:  

☆、守候成殇-22

晏青荼将药盏递到我跟前问:“今日那一掌还痛不痛?”

我其实很想说真的很痛,却还是违心的摇了摇头,伸手去接药盏。他没给却递到我唇边说:“我特地给你煎的药,喝下去会觉得舒坦些。喝吧,现在不烫了。”

我抬眉望了他一眼,他正眉目含笑的看着我。我埋下头咕嘟咕嘟将一盏药喝了个干净,他随手摆下药盏,掏出一方绢子又替我擦了擦嘴角,动作小心细致。那绢子亦是淡淡浅紫色,有清新淡雅的微香,隐约见绢子的一角绣着一枝月华下灿烂绽放的淡青色荼蘼花。

晏青荼扶我躺下,替我掖了掖被角说:“这几日就不用练功了,你好好歇着。”

我捉住他的手说:“这点伤不算什么,我可以的。”

他拍了拍我的手背说:“欲速则不达。”

我点点头放开了手。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就有一股冲动我叫住了他:“君上……”

他顿在门口微微侧身,在等我说话。我望着他的身影问:“君上方才说‘爱之深,责之切’此话作何解?”

他轻笑一声打开门云淡风轻的说:“那么你觉得应该作何解呢?”不等我回答他已经迈了出去关上了门。满室只剩下我慌乱的心跳声。

炽仙自从住进晏青荼的竹楼后就整天围着他转,晏青荼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满口晏哥哥长晏哥哥短的,看着甚是讨厌。只当她跟着晏青荼外出的时候我不用见到她,才能得片刻清净,但是如此也同样见不到晏青荼,难免有些遗憾。

当着晏青荼的面时,炽仙对我总是礼遇有加,赤狐妹妹赤狐妹妹的这么甜甜的叫,一脸笑容假得叫人恶心,我想恐怕她连我的名字是什么都不知道。初初几回听她那么叫我总会起一身鸡皮疙瘩,不自觉的就皱眉,时间久了我也就习惯了,在晏青荼跟前她怎么对我,我也怎么对她,有时候深夜里一个人独自回想起来都觉得那个人根本不是自己。但是看到晏青荼眼中赞许的笑意,我就知道他希望我这么做,那么我就这么做。

而晏青荼不在的时候,我几乎没什么机会见到她,但总还是难免有落单的时候。有时候我在院子练功,她闲来无事就爱找茬,有时也引我说话,当然这时候的炽仙又变回了那个趾高气昂的族王嫡女。因有了前车之鉴,我也不再与她正面冲突,无论她说什么我都是不瞅不睬,不理不会。她自觉在我身上找不到乐子,同我说话也没什么意思也不再打扰我,我也乐得清静。

有时她也会在我身边使坏。比如趁我不在的时候往我屋里放蛇,可惜我并不怕蛇,结果那条蛇被我捉了去给晏青荼炖了一盅蛇羹补身。又比如趁我在河边洗澡的时候偷了我的衣裙,最后害我只能变回狐狸真身跑回来。放眼整个青丘最无聊也最有空同我作对的,从一数到一百也只有她火狐炽仙一个,不用想也知道这些恶作剧是她干的。可是我知道晏青荼不愿意我同炽仙起正面冲突,所以这些事,虽然我都明知道是她做的,却也只能装作不知道。但是我在心中暗暗发誓,今日我所受的,他日必定百倍千倍奉还,届时必然不会只是小小的恶作剧这般简单。

本以为日子会一直这般下去,对着炽仙要么是虚情假意的敷衍,要么是充耳不闻当其透明,面对她的小小恶作剧却不得不默默忍受。然而有一天晏青荼在正厅里考较我的课业时,那个专爱闲来无事生非的炽仙居然提出要同我一起修行,而且晏青荼还一口就答应了。

我为此感到十分沮丧,积压了许久的怨气差点儿就忍不住爆发出来,害我这些日子以来的隐忍功亏一篑,但是最后我还是忍了下来,并且还能堆出个笑容违心地说:“那敢情好。有炽仙姐姐同红莲一起练功,红莲也不会觉得那么苦闷,遇到阻滞时有个人能让红莲讨教讨教必定能获益良多。”

晏青荼呷了口茶抬眉问:“原来你觉得练功很苦闷?”

我眼珠子转了转笑道:“说是苦闷其实也不算,只是一个人练功难免觉得枯燥无味,如今多个人一同练功,有了较量亦能多些乐趣。”

晏青荼搁下茶盏赞许的冲我笑了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那笑容中有一丝讥讽的味道。

然而因为我与炽仙修行的内容不同所以她练功与我并不在一处,我往常练功的院子被她霸占了,我只能在竹林中另捡了一处僻静之地作为练功和修行的场所。

晏青荼除了要我精进修习千面术外,同时还传我一些攻击性极强的术法。这些术法的攻击效果与速度固然俱佳,但是我认为,最高明的术法应当是攻守兼备的,我问晏青荼为什么不教我一些兼带防御效果的术法。

晏青荼听罢抚了抚我的头说:“最高明的防御方式就是强大的攻击力。当对方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时,你又何须防御?”

我想了想觉得他这话很对,却又不全对。要说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最后还是觉得既然晏青荼这么说了,那么一定就是对的。

为了练习这些有着强大破坏力的术法,我在竹林中辟出一块空地,每次练功时都布下封印,我知道晏青荼很爱着林翠竹,所以我也不愿意将之破坏。

炽仙硬闯入我的封印差点被我的戾气所伤,一改往日不可一世的模样,她表现得格外亲和倒教我一时难以适从,我一度怀疑晏青荼就躲在竹林的某个角落窥探着我与炽仙,但她今日却没有扮得如在晏青荼跟前那般娇滴滴的模样。我不知她有何企图,心中自然而然的防着她。

她被我的术法一惊呆了呆才说:“你每日躲在竹林中练的就是这些?”

作者有话要说:  

☆、守候成殇-23

我并不打算搭理她,她却认真的检查着脚下的一片焦土,忽然挑眉几近讶异的神情问:“你这是在修炼真火?”

我收了术法,与她保持一丈开外的距离淡淡的说:“炽仙姐姐向来跟在君上身边,今日怎么好兴致来竹林?此处山路崎岖,姐姐身娇肉贵,若是有什么损伤可就不好了?”

炽仙今日特别反常,她并不在意我的揶揄,却同我说:“看样子你还没掌握到上乘真火的法门。”说罢她举起左手两指并拢,右手捏了个决,一团纯青的真火虚空中腾起。她的眼中含着冷冷而自信的笑意,她操控自如,那团真火在她指尖跳动宛如蝶舞。

火术从易到难可分为虚火、实火、真火、业火。所谓虚火,乃是幻象,不值一提;真正的火术应是从实火算起,这是最为普通的火术,虽然是术法催动其实同凡火没有什么区别,所以实火只是火术中初窥门径的地步而已;而真火才算是火术略有小成。真火亦有高低之分,下乘真火,通常色泽黄绿,四海海水淹没可灭,中乘真火,通常色泽蓝绿,乾坤玉露可灭,上乘真火,色泽呈浅蓝色,唯有真水可灭,所谓炉火纯青,实则指便是上乘的真火。到此等境界已算是火术中有所小成,但要更进一步却是十分难以突破了。因为火术的最高境界是业火,能灭噬诸天的业火。晏青荼说妖仙们能修炼出业火的可以说寥寥可数。

炽仙是天生的火狐,对火的掌控比我自是高出一筹。她所催动的真火已达化境,若是她再多上千年的修为,或许催动业火亦是指日可待的。

她说我在修炼真火其实只说对了一半。晏青荼要我修炼的当然不是真火那么简单。对于普通仙妖而言,能如炽仙这般将真火操控自如并算不得十分困难,只要勤加修炼都是有望达成的。所以真火这门术法在火术中算不得十分高深。晏青荼要我修炼的乃是业火,能化万物为劫灰的业火。只是如今我连真火修为较之炽仙亦不如。

她收起术法微微偏着头说:“你日日躲在这幽暗的竹林中就是修炼为了真火?你如此用功却是为哪般?”

根据以往的经验,同这个炽仙待下去,我总不会有好果子吃,对着她还是敬而远之的好。我会这么做,并不代表我怕她,只是我不想让晏青荼再失望的对我说出“你如此沉不住气,将来本君还能对你有何寄望?”这样的话。

我抚了抚身旁的一方翠竹,拿捏出个得体的笑容来说:“炽仙姐姐真火纯青,红莲望尘莫及,唯有勤加修炼。姐姐今日既然好兴致来此赏竹,红莲原该奉陪,只是君上交代红莲的些许事务尚未安排妥当,红莲先行告退了,还望姐姐恕罪。”

炽仙去拦住我的去路高傲地说:“也对,你知道怕我这就对了。”

我心中暗笑她当真自视过高,却也好奇我与她同样是妖,同样的亡族,同样是寄居青丘,为何她却处处针对我,又为何她会觉得她比我高处一等,虽然好奇却不是我眼下关心的重点。

我绕过她拦住我的手,与她擦身而过时,我偏过头对她说:“哦,对了,君上偏爱这片竹林,姐姐欣赏归欣赏,可别折损了哟!”

回到竹楼时,晏青荼正坐在荼蘼树下修指甲,见着我回来就笑吟吟的朝我招手示意我坐下。

我顺从的走到他跟前福了福,同在石凳上坐下。他斟了杯茶与我问:“炽仙又去找你麻烦了?”

我双手接过,将茶杯捧在手中说:“没有,许是路过。”

晏青荼嗤笑一声说:“你还当我什么都不知道么?”

我心头一跳,他果然在一旁瞧着?嘴巴却没管住念想冲口而出问:“君上都瞧见了?”

他那双几近透明的眸子映着日光,分外明亮,他风轻云淡的笑道:“红莲,你做得很好。”

我忽然呆了呆,心头一丝暖意流动,想起先前炽仙的一句话,她问我:“你如此用功却是为哪般?”

我先前不睬她,不单是因为不想理会她,而且我也的确不知道我这般用功为的是什么。而此刻,我想我的那些努力大概只是为了晏青荼的一个笑颜以及一句对我赞许的话。

我绽出个笑容说:“君上既然觉得红莲做得好,可有何奖赏?”

他微愣旋即笑起来说:“真是只狐,本性难移。你的真火尚不如炽仙也敢来要奖赏。”

跟着他这些日子我也渐渐摸到了他的脾性,我知道他口中虽这么说,却并不是真的责备我并未将真火练得炉火纯青就来跟他讨赏。只是有一事我不太明白,就火术而言,炽仙的修为的确比我略胜一筹,我虽不愿意承认,却十分清楚。而为什么晏青荼不扬长避短督促炽仙修炼,反而是在我身上下这些多功夫。

晏青荼呷了口茶笑道:“那你的意思是希望本君弃你而重用炽仙?”

我一急忙道:“当然不是。我只是……我只是好奇。”

晏青荼忽然伸手过来刮了刮我的脸云淡风轻地说:“行了,逗你玩儿呢!你既向我讨了赏,那我明日就带你入凡一趟如何?”

我立马跳起来瞪大了眼问道:“只我与君上二人?”

他就着光左右的看着自己纤长的手指,似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

我向晏青荼讨赏的话其实只是随口说说,却没想到他当真应了。他这么一说我忙跪拜谢恩。再抬眉望向他时,他捧着茶杯,嘴角含着一贯的笑意眺着远处,不知道为什么他虽然是含笑的面容,从我的角度望去,却觉得他的笑容里交织着心事重重。

作者有话要说:  

☆、守候成殇-24

凡界的腊月接近年尾,岁末时节本就是该张灯结彩准备过新年热闹非凡的模样。当朝帝王连年四处征战,大敛财宝收罗民间美人弄得民怨鼎沸,而在商纣望帝辛的严苛残暴统治之下,所谓民怨也只不过是敢怒不敢言。帝都朝歌亦是一片繁华升平的景象,传闻帝辛于王都内广建宫阙,王宫内储歌姬舞姬三千,朝歌夜弦果然是个应景的名字。

晏青荼幻做耄耋老者,面色苍白如纸,也不知道他是在哪里借的皮相。银发依旧,紫玉簪束发,一袭几近无色的浅紫厚袍亦变化做凡界的款式,行动中飘飘欲仙,颇有几分仙翁的风姿。

没有使用千面术,我只是简单的幻化做凡间寻常女子的模样。晏青荼瞅了瞅幻化后我,似笑非笑地说:“你原本的模样不是挺好的么?”

我下意识摸了摸方才跟一个凡人借来的皮相。其实我也未曾刻意挑选,只是经过一家农户时,见那年轻妇人在院子里给鸡仔洒着吃食,她的夫君挑水回来时,她搭把手接过木桶,那五大三粗的汉子在高高的挽起的衣袖上偏着头蹭着汗渍,两人相视一笑的模样很是温情。

我虽生在凡界山野间,灭族之时尚还年幼,而后晏青荼将我救起带回青丘,可以说我最鲜明的记忆都跟晏青荼有关,至于凡界应该是何模样,我反而并不清楚。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在雨过天青的阳光下闪着微光,冬日的阳光倾洒下来并没有太多的温度,北风刮起时还是能感到凛冽刺骨。朝歌市井大街上,贩夫走卒人来人往是很繁华的模样。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晏青荼似有目的的往前安静的迈着步子,我则是默默的跟在他身后,他那身几近无色的浅紫衣袍被风灌满,鼓动着时不时的拍打在我脸上,这形容不似闲来无事下山闲逛,倒有些像是大战前夕的模样。不知为何我的心头紧了紧,快步赶上去,走到他身旁时迎面而来一个挑着扁担的小贩,我侧身避过却撞在晏青荼身上。

他伸手扶住我,目光转向我时一脸茫然迷惑,问道:“怎么了?”也不知道他想什么想得如此专注,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到身边发生的事。

我摇摇头问道:“君上方才想什么想得出神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换了张皮相的缘故,他的脸上没有一贯的云淡风轻,双目直勾勾的望着前方,目光却是散的,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似乎根本没有听到我同他说的话,而他的那句问话亦是漫不经心,步履如常的往前迈着,周遭的热闹喧哗似乎和他完全没有关系,又似乎他所行走于的并不是熙熙攘攘的朝歌大街,只是他竹楼后头那片静谧的山林,有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阳光自疏漏的竹叶间投射下来,照得空气中的浮尘飞倦,而天地之间只有他一人。

我虽然不知道他的所思所想,但就他反常的举止看来,晏青荼此行入凡的目的断断不是为了我的讨赏,满足我的一个小小愿望。他此行定是朝着某个目的而来,但又会是为了什么呢?才能宁这位一向光鲜的青丘少君如此反常。他此刻似乎心事重重,问他亦是得不到答案。但无论他是为的什么,我既跟着他必定会知道答案的。

这些念想看起来复杂,其实在我脑海里也只是一瞬的功夫。便只这一瞬的功夫,晏青荼忽然回过头来,目光也不是投向我的,亦是望着长街的尽头,这一回目光却不是散乱的,而是盯着长街的尽头,似乎等待着什么的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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