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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甘之如怡 当前章节:15145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7:21

繁华的人潮亦骚动起来,一声号角低沉呜咽长长的响起,人流纷纷靠向街边,空出长长的青石大街,我在拥挤的人潮中转身时,发现晏青荼不见了。我心中闪过一丝惊慌,他怎么不见了,举目望去皆是涌动的人流,葛衣、青衣、锦衣……什么都有就是没有我所熟悉的那抹几近无色的浅紫锦袍。

伴随着马蹄践踏在青石板上的“嗒嗒”声,四周的人都俯首跪拜下去,霎时喧哗的大街几乎鸦雀无声。我在原地转了一圈亦没发现晏青荼的踪迹,身旁好心的妇人扯了扯我的衣袖低声说:“姑娘还不快快跪下,大王御驾回朝了,百姓都得夹道跪迎,当心被治一个大不敬之罪。”见她一手扶住身旁装着蔬菜的箩筐,似乎是贩卖蔬菜的小贩。

我无奈的跟着跪倒在地,亦是轻声问道:“今次大王是出征哪里?”

那妇人在我耳边悄声道:“奴家一个妇道人家哪里知道那么多,不过前些日子奴家去得意楼送蔬菜瓜果时听人说起大王今次是出征什么……有苏氏。”

我还想再问时,那妇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青石长街的尽头,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雄壮威武的王师队列井然有序的跃入眼眸。狐狸的耳朵按说比常人要灵敏,许是我心有所思,以至于连那妇人都察觉王师的行进,我却浑然不觉。

队列最前方的是数双骑兵开道,步骑将士们纷纷着厚重的玄黑铠甲,头盔之下只剩下两只眼洞,正想着这哪一个才是帝辛,一座八马御驾銮撵徐徐而来。金色的銮驾在阳光下闪着煜煜光辉,金线银丝织就的浅金色帷幔内,隐隐可见着两个人影。

渐渐行进时,浅金色帷幔自帐内伸出一只素手,青葱雪白肤若凝脂,一看就知道是位女子的手,帷幔被缓缓挑开一个不大的缺口,然而从我的角度望去,正好能见到那手的主人。那张脸……虽然我知道那人不可能是晏青荼,我心中还是陡然一惊,那张与晏靑荼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容,鬓眉若裁,眼中波光流转,娇羞妩媚,是她!青丘帝姬晏素月。我心中的一惊倒不是我以为她是晏青荼,只是从不曾见过她这般的表情罢了。免不得又多看了几眼。

作者有话要说:  

☆、守候成殇-25

帝姬似乎察觉到我观察她的目光,微微侧目望向我的方向,我猛的埋下头却想,这人潮涌动又隔得这样远她哪里就能察觉到我的存在,或许只是恰巧望向这边罢了。

我稍稍抬起头,果然见她目光在人潮中浮动,扫过我时亦未做片刻停留,果然只是我想多了。正当好奇她这一身凡界女子的装扮还端坐在帝辛的銮驾之上究竟意欲何为时,却见她的目光牢牢锁在我身后不远的某处,那眼神幽冷,叫人不寒而栗,这才是我所认识的帝姬。

帐内的人似乎同她说了句什么,她微愣,旋望向帐内之人,唇畔含笑且娇且羞的应了句什么,一只宽大的手伸过来握住她挑开帷幔的手,帷幔缓缓落下前,我似乎见到她的目光依旧意味声长的望向某处,以至于隔着帷幔我仍有种错觉能感受到帝姬灼灼的目光,我顺着她的目光的方向望去,见身后不远处有一株一人合抱的大榆树,树后一片几近无色的浅紫袍子在风中飘荡。

长长的队伍行进了许久也见不到尽头,也不知道这跪迎几时才算个完,自从上一回因了炽仙的缘故被晏青荼罚跪在院子里一日,我是许久没有这般长跪过,青石板这样硬,地面又这样冷,我跪得双腿有些发麻,心中暗自感叹,还是晏青荼有先见之明,早早的躲了起来,不用陪着这群凡人在此罚跪。实在跪不住了就索性歪坐在地上,拢一拢裙摆也是看不出来的。

帝辛的御撵进入王宫后,跪迎的仪式总算结束了,人潮纷纷散去,霎时朝歌大街似乎空了许多,敢情方才的繁华喧嚣都是为了跪迎帝辛归朝而已?

我转身去寻晏青荼时,他已不在大树之后,而是广袖拂风衣袂飘飘地朝着某个地方而去,行动间还用了术法,前进的速度相当快,一晃眼功夫几乎就不见人影了,我忙追上去叫道:“君上……”

没想到晏青荼会忽然停下来,我来不及止步,结结实实地撞在他的背脊上。我揉了揉鼻梁,抬起头想问他要去哪里,他已是一派云淡风清地对我说:“本君有些许事务要办,你且自己逛逛,乏了就自己回青丘,不用等本君了。”

我依旧揉着鼻梁笑道:“君上这是要去办何事?红莲陪君上一道去可好?”

晏青荼神色肃然的望着某个方向,似乎根本没在意听我说了什么,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却回过头来云淡风轻地说:“你既想本君讨了赏,本君又应下了你,今日你就好好的玩乐一番,旁的事就勿须操心了。”说罢还摸了摸我的脑袋,就好似我是狐狸真身并未化作人形的那样。

我觉得帝姬的出现与晏青荼一反常态的举止有着莫大的关联,只是不知道这是在他的算计之内还是仅仅只是个巧遇,但有一样事是可以肯定的,高坐銮驾之上的帝姬察觉到了晏青荼的存在,那道凛冽的目光不是我的错觉,那么我觉得晏青荼口中的“些许事务”必然同帝姬有关。

与帝姬初见那一回,她所说的入凡大约就是眼前这回事,虽然不清楚她混迹在凡界帝王身边目的是否真如坊间流传的那般,这却不是我关心的,帝姬那个人,冰冰冷冷没有丝毫人情味,又曾对我下杀手,我向来是敬而远之的,如无必要我是不想出现在她面前的。只是此刻关系帝姬的目的到晏青荼的意图,我却很在意,关于晏青荼的一切事物我都很在意。

于是我没有听晏青荼的话,自己游玩累了就乖乖回青丘,我冒着被晏青荼逮到暴打一顿的危险一路偷偷的跟着他,我想晓得他究竟想做什么。

今日他的确比较反常,我一直认为以晏青荼的修为,我一定跟不到目的地就会被他发现,然后训斥一顿要我回青丘思过,我亦打定主意死磨硬磨要他带着我一块儿去,我甚至连他发现我跟着他时的神情反应语调说辞都设想过,亦准备了好几套方案以应对他多变的决定,以达到我一定要跟着他的目的。

可惜我一路不即不离的跟在他身后,他却兀自忘我的朝着他的方向前进,连眼风都未晃过身后半眼,导致我自以为天衣无缝设想周全的腹稿最终胎死腹中。非但如此我还能分神一边跟踪他,一边欣赏欣赏沿途的风景。

途中经过那妇人提过的得意楼。原以为是座酒肆,却没想到这得意楼的全名叫做“春风得意楼”。二楼的轩栏上探出数只玉臂,浓妆细抹的莺莺燕燕们一手持着宫扇,一手挥着绢子朝着楼下的行人娇声羞语,身上一抹姹紫嫣红的肚兜们争芳斗艳,外头仅罩着一层纱衣,那薄纱将玲珑浮凸的曲线掩得若隐若现,叫人恨不得一把撕开来瞧个究竟。大冬天里穿成这样,也不嫌冻得慌。

一阵风起不知将谁手中的绢子吹起,飘飘荡荡落在一位书生面前,楼上一声轻呼:“呀,我的绢子。”再抬头时轩栏内已经少了一个人。那拾了姑娘绢子的书生就在那丢了绢子的姑娘轻声燕语下半推半就进了楼里去。唔,原来这春风得意楼就是传说中的青楼。既然这青楼叫做“春风得意”,那书生这一夜大约也能得个一夜风流春风得意才不负了这个名堂,砸了楼的招牌。

看得出商纣朝野虽有动荡,牧野之地征伐连年,但对这帝都朝歌却影响不大,尤其是对这朝歌的青楼影响不大,所谓食色性也,无论这得意楼是酒肆还是青楼,做的都是人之本性的生意,本性难除自然生意兴隆。

等我看完得意楼这出算不得精彩的戏码再回过身来时已找不到晏青荼的踪影了,惊慌片刻遂即定了定神,既然晓得晏青荼的目标是帝姬,而帝姬是跟着帝辛的,那么只要找到商王宫必然就能找到晏青荼。

作者有话要说:  

☆、守候成殇-26

商王宫并不难找,往着朝歌最繁华热闹的地方去,必然就能找到。只是我没想过的是,王宫之内宫室众多,亭台水榭看上去都一个样,地形错综复杂,教我觉得此处比之整个青丘地形还复杂还难找。

我捏了个隐身诀在王宫内瞎转,索性方向感还不错,不至于在这偌大的商王宫内走冤枉路。一路上偶尔遇到一些宫娥,比之青丘的白狐娇媚不足却都是十分标致可人的。据说帝辛好美色,单见到这些年轻貌美的宫娥就看得出传言不虚。

寻到晏青荼时是在王宫的一处八角水榭之上,水榭内垂着半透明的白色纱幔迤逦到地,若是盛夏时节衬着满池的莲花冷香此地应该是个不错的所在,如今这满池的荷花却只剩凋敝的几根光秃秃的枝头。不远处的红墙下一排错落有致的红梅打着花骨朵,相信不多时就要盛开了。

水榭之内隐隐约约可见两个人影一紫一黄均看不清眉目。紫衫自然是那个一身几近无色浅紫长袍的晏青荼,黄衣的不用多想我亦知道那人必定是帝姬。

我所在的位置距离水榭还有一段相当的距离,是以我压根儿听不见他们在水榭之上说了什么,但就他俩的动作我依旧可以判断出他们是起了口角。晏青荼伸手去拉帝姬的袖角却被她一手拂开,他饶是心有不甘的上前一步同帝姬说着什么。帝姬亦回了一句。

晏青荼的身形忽然就顿住了,我正纳罕他们究竟在说什么,忽然白光一闪晏青荼就不见了。我正恍惚是自己眼花了,帝姬已伸手撩开纱幔,我这才瞧清楚她的模样,面容依旧是她那张脸并没有做什么变化,她与晏靑荼的容貌本就生得妖娆妩媚。凡人形容女子生得美,都说貌若天仙,而她虽不是天仙却比天仙还来高段,幻化做凡人用了原本的容貌自然将所有人都比了下去。

一身黄色锦衣,额发高高推起美人尖上的宝石又大又亮与黄金的簪花相映成辉。眼下的奢华雍贵比之在青丘的清素淡雅又别有一番风味。

帝姬微微颔首垂目朝渐行渐近的人拜了下去,因为她放开纱幔的动作,纱幔又缓缓垂了下来,一张面若桃花肤如暖玉的脸在纱幔后若隐若现。

我看得专注了竟未曾察觉什么时候帝辛来了。

那一拜还未拜到实处,帝辛已抢前两步,隔着纱幔探身握住帝姬的手将她拉起来。拨开纱幔帝姬羞赧一笑垂下头去,光天化日之下两人就抱在了一起。她一举手一投足之间色授魂与,比之晏青荼的魅惑另有一番妖冶,与青丘那位高高至上冷清淡漠的族王截然不同。别说为之神魂颠倒的帝辛只是个纵情声色的凡人,就连我这个隔世清修的小妖见了都几乎为之倾倒。

晏青荼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我身旁将我吓了一跳。看得出他与帝姬一番谈话后颇不畅快,面容不似往日那般云淡风轻,冷冷清清的模样倒很有几分帝姬往日的姿态。他身旁的那株红梅开得正好,煜煜日光下衬得一袭几近无色的浅紫袍子晏青荼越发仙姿卓越。

他面色不大和善的问:“你跟踪本君?”

我微微咬着下唇蹭过去扯着他的广袖说:“君上今日失魂落魄的,就连红莲跟在君上身后君上都未曾察觉,红莲觉得很是不妥才大胆一路跟到此地。”这话说的七分真情三分假意。我跟着晏青荼这许多年,对他的秉性也算有些许了解。他若真心咎责我未听他号令擅自跟踪他早就一掌劈了我,质问一事对他来说,简直是浪费口水多此一举。

他所需要的不是什么赏罚分明,只是服从。所以当年但凡我与炽仙有所争执冲突,最后吃苦倒霉的人总是我。因为他说了,炽仙是帝姬的人,我得让着她。单单是这么一句吩咐,我只需要服从,不需要争辩对错。我的不服从就是错,就这么简单。

今日晏青荼虽然面色不大和善,大约是因为之前同帝姬的谈话有关,我虽不知道他们争执了什么,但看得出必然还不至于要他迁怒于我,所以我才敢去扯一扯他的衣袖,说出那句真假参半的辩驳之言来。

晏青荼果然没有再说什么,目光投向水榭之上,眼神有些迷离,淡淡的说:“我们回去吧。”转身时连眼风都没有扫我一眼。

我转过头往水榭的方向张了张,已见不到帝姬的踪影。再回过身来时,以为还在跟前的晏青荼已在数丈之外,我连忙跟了上去。

若说当年我少不更事初见帝姬那一回她与晏靑荼的谈话我尚不能理解,在青丘跟着晏青荼这许多年我对帝姬与晏靑荼二人之间的事也多多少少有了些了解。虽然晏青荼从来是缄口不言,炽仙亦不会同我说这些个事,但举目青丘上下,总还是有那么些个好事之徒,与他们共饮一杯半盏,再掷个骰子逗个乐子,要套一些坊间传言亦不是什么难事。其中有位叫做的同心的白狐,是帝姬的随侍,年龄与我相仿,平日里还能说得上几句话,他简直就是一包打听,许多传言我都是在他那里听来的,只是至于这所谓的传言有几成可信就不得而知了。

坊间传言是这样说的,说帝辛无德,成汤江山气数已尽,却终归还有数十载国祚。帝辛好杀伐,残暴不仁惹来天怒人怨,成汤一日不灭,天下苍生一日不得安宁。然上天有好生之德,青丘帝姬奉诏入凡,颠覆商纣朝纲,助黎明百姓早日脱离水生火热。

这说辞咋然听来并无不妥,但奇就奇在青丘处东海之东,帝姬乃是青丘之主,虽不比九重天上那一族强大,亦是勿须奉谁的号令,即使天尊亲临,亦不会是诏谕,而是请求,更何况只是九重天上的那位天帝。然而众仙说起帝姬入凡之事却用了“奉诏”二字,此事颇为蹊跷。

作者有话要说:  

☆、守候成殇-27

再则,从晏青荼前后的态度看得出,他对帝姬入凡之事是极力反对的。我亦是晓得单为此事,两人虽不至于反目,但是晏青荼这些年为了此事却一直十分苦恼。

传言他与帝姬多年来相依为命。老帝君羽化之后,帝姬与晏靑荼尚且年幼,族中有长老自持身份地位尊贵,欺主年幼有谋逆叛乱之心。姐弟二人同心协力,仅靠两人之力诛杀叛臣主谋,囚禁相关党羽,恩威并施铁血手腕震慑众长老,才使得众人归心不再生叛逆之心。此次平乱晏青荼在当中起了主要的作用,从出谋划策到之后计谋顺利的实施几乎都是由晏青荼一手摆布的。

平乱之后所面临的问题是姐弟二人谁来继承帝位。族中分成两派,一派支持晏素月,理由是她乃老帝君嫡长女,论嫡论长论修为都应该由她来继承君位。而另外一派则认为,晏青荼在平乱中展现的军事才华和政治手腕都是他姐姐所不及的,而且晏青荼亦是老帝君嫡子,应该由他来继承君位。

原本只是两派长老的口舌之争,两位当事人都不在意,倒是一群长老们抱着对先帝君尽忠对青丘有所交代的心思非要争个你输我赢才善罢甘休,一时间立长立贤之争难分高下。晏素月只是冷眼看着,最后晏青荼才出来说了一句:“本君倒要看看你们这群吃饱撑着没事儿干的老头子们能闹出个什么花样来。君父的意思终究是属意姐姐的,你们跟着君父几千年都不明白君父的心思,到底是要本君来提这个醒。”

说罢将还是少女的晏素月安坐在君位之上,拉住她的手低低在她耳旁说:“姐姐别怕,我总是陪着你的。”

而后率先向晏素月行了叩拜大礼,支持晏素月的一派见此良机自然是迫不及待的跟着跪拜,而原本支持晏青荼的一派见着自己的主子都主动放弃,亦只有认命无了奈何垂头丧气的跟着朝拜。晏素月帝姬之位才算坐得安稳了。

有人觉得晏青荼主动放弃帝位是为了青丘的和平安定;有人说其实老帝君早有旨意意属晏素月;亦有人说因为帝姬许了他什么所以他才甘愿放弃帝位。虽然众说纷纭,但大局却就这般定下来了。

帝姬感念在平乱中晏青荼的卓越功绩,遂即封晏青荼为少君,与她共理青丘事宜。

最初青丘大小事务多是晏青荼在打理,而后是怎样慢慢转移到帝姬手中的已经不可考。坊间传闻大多夸大其词不可尽信,个中争斗是否如实亦不得而知,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帝姬与晏靑荼两人之间的关系非比寻常,他们不但是嫡亲姐弟,亦是生死同盟,他们之间的关系并非普通姐弟这么简单,否则晏靑荼亦不会为她放弃青丘帝君之位,亦不会说出那么一句:“你知道的,你要做什么我总是依着你的。”这句话一直如一根刺扎在我心头很多年,怎么想起来怎么不欢快。

但我要说的并不是这根刺宁得我不欢快,我想说的是,这根刺足以说明晏青荼的姐弟情深,情深似海。然而既然帝姬与晏靑荼的关系密切至斯,连君位都是共享,按理可以说是生死莫逆。然而又是什么原因帝姬执意要入凡,而又是什么原因教这个什么事都依着她的晏青荼极力反对呢?

我曾经想破了头也上不出个所以然,也曾去套问那些所谓的“知情人”却不得要领莫衷一是。

此刻我望着晏青荼的背影,他衣袂飘飘在红梅林间穿过,浅紫的袍子被风刮起,广袖如云在北风中翻滚,显得格外萧条。我想与其自己做无谓的猜测,为什么不问问当事人?为什么不去问问晏青荼?

我加快步伐追上晏青荼,撇开一支梅枝问道:“敢问君上为何反对帝姬入凡?”

他那双半透明的瞳投向我问:“你都听见了?”

我缓缓摇头说:“君上不带红莲去见帝姬自然是有话要同帝姬单独说,君上不需要红莲听到的话,红莲不会去听。”这话其实说的很假,我没有听见并不是我不去听,而是实在隔得太远我听不见罢了,可是为了表示我的诚恳,我还是认真的望着晏青荼询问的目光用力的点了一点头。

晏青荼忽然笑得云淡风轻的说:“那么你有没有觉得本君不需要你知道的事,你就勿须多问?”

我顿时语塞,原本以为要表现自己的忠诚,却不想他竟然拿我的话摆我一道,为了表现我之前说的话乃是发自肺腑的,我只能颇不甘心的说一句:“是,君上不需要红莲知道事情,红莲不应该多问。”

我知道晏青荼不会回答我的问题,我只好默默的跟着他往青丘的方向去。隆冬之际,凡界前不久应是下过一场大雪,漫山被素裹成一片银装。没有腾云,他与我一前一后的徒步而行,我对凡间地界并不熟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到青丘。脑袋里正胡思乱想着,晏青荼却忽然幽幽地开口了:“她不明白我为了要阻止你入凡,就好像我不明白你为何要执意入凡,其实那些道理你都明白……”

说着他忽然顿住,转过身来望了我一眼,神色颇为古怪。我恍然大悟,原来他并不是在跟我说话,而是自言自语。我三步并作两步蹭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行说:“君上若有什么话想说就尽管说,红莲愿为君上分忧。”

晏青荼的眼微微眯起来望着前方没有看我,只是轻飘飘的说了一句:“你有这样的心思很好。”又顿了半晌才说:“这些表面上是凡界的纷争,纣王无德,黎明受苦,天亡商纣。实则却是魔族与神族的权力之争。凡间大地原本就不是青丘所辖,魔族与神族斗生斗死与咱们何干?就连佛族都已抽身,置身事外袖手旁观,姐姐为了那么一个人却要搅和在神魔两族的争斗中去。我与她之间的情谊莫非还深厚不过九重天上的那位?”

作者有话要说:  

☆、守候成殇-28

晏青荼这番陈情虽然话语不多,却不难教人明白个中关键。如今凡间大地时局混乱,虽然帝辛主宰的成汤江山看似固若金汤,却早是民怨四起,今日臣服了有苏氏,难保他日不会有别的族氏叛乱。表面上只是凡界的朝代兴替,然而实则却是神魔两族在背后推波助澜。

而这神魔之争的根源却要追溯到天地初开阴阳始判之时,这根源究竟是什么,恐怕就连现在的神祇们都不一定还记得,事关年代实在太过久远,老一辈的神魔们大多都在上一代神魔之战中羽化历劫灰飞烟灭了,新生一代的对于过往种种未必都了解,但有一样事是不会改变的,那就是神魔两族之间的积怨并非一早一夕形成的,对于凡间大地的统治权亦在两族争端的关键之一,神族支持的必然是魔族反对的,这与凡界君王有德无德其实已经关系不大,单单是他们两族想如何摆布而已。凡人有句俗语叫做: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大约说的就是这个。当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罢了。

所以晏青荼说如今凡界的纷争实则正是反映了神魔两族之间的角力。至于晏青荼为何提起梵天佛族时用到“抽身”二字,大约当年慈悲为怀的佛族一众佛陀菩萨们亦并不像现今这般的慈悲为怀讲究诵经礼佛度化世人,以杀止伐在大洪荒亦是不可避免的。佛祖不是说过,杀一而救百,是功德,不是罪孽么。而后才有放下屠刀之说。

晏青荼说帝姬是为了九重天上的某位神仙才要入凡觉得无法理解,但我却觉得并不是那么难以理解。九尾白狐一族虽然居青丘自在逍遥不受约束,说到底亦是神族一脉。帝姬偏向神族,要在神魔两族之争中要为神族出一份力亦是无可厚非之事。

我觉得晏青荼的担忧大约是担忧将来若是神族落败,魔族掌权之后会秋后算账,但我觉得晏青荼的担忧是多余的,九重天上那一族统领凡界数万年,原本还有无数神族并存,如今举目四海八荒,除却西方梵天,亦只有三清妙境居九重天上的那一族最为强大,旁的神族都要以天族马首是瞻,余下的仙妖就更不用说。而魔族在天上连一席之地都没有,多年来都散居凡界,况且天界几万年以来各族之间都处得和乐融洽,魔族却偏要挑起争端与九重天上那一族争一日之长短,出师无名,只这一点就已经输了一半,他们凭什么同神族争。

我将我的想法简单的同晏靑荼说了一说,望他能宽心,别再为帝姬入凡之事费心伤神。谁知他听罢对着我颇为牵强的笑了笑说:“神魔两族之间的恩怨不是你想的那样。是非对错往往不是表面那样简单的,而成王败寇却是一定的。他们两族之间的恩怨太过复杂,你若想知道往后得空了本君再细细说给你听。如今你只需要做好本君交代你的事就行了。旁的事你勿须操心。”

其实神魔两族之间的是是非非与我何干,我所在意的并不是他们两族因何要争个你死我活,亦不在乎最后究竟谁能稳操胜券,谁失利败走。我所在意的只是晏青荼一人的感受。

我加快步伐蹭到他跟前,拦住他的去路,逆着光雪地的流光将他的面容衬得煞白,身后一株红梅被白雪压住。他没有开口只是以询问的目光投向我。

我对他笑道:“君上无须担忧,帝姬本事了得,自然不会在凡界吃什么亏。至于神魔两族之间的争端,既是咱们青丘之外的事,君上亦勿须想得太过复杂。君上亦说了,凡界不归咱们青丘管,他们谁爱管谁便管去,咱们自在青丘乐得逍遥自在。天塌下来亦有旁的人去担忧。”

他听罢愣了愣,闷笑一声摇摇头,似对我说更似自言自语:“若是她能这般想就好了。”说罢撇开一束梅枝饶过我往前走去。

望着他的背影,一袭浅紫锦袍被风刮起,在山间红梅朵朵掩映之下显得格外萧条,与之高高在上事事气定神闲的青丘少君判若两人。瞧得叫人揪心。他这副形容是我在青丘多年以来鲜少见到的,细细想来却是每一次都必然同帝姬有关。有时候我在想,如果他再也不见到帝姬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忧愁?

回到青丘以后,整个青丘的局势有了微妙的变化,这是我过后才意识到的。

晏青荼回到青丘以后就鲜少露面,成日独自将自己关在竹楼里,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偶尔与他碰面,他自是风采依旧,云淡风轻的吩咐我做一些事情,却不再考较我的课业,就连他一向着紧要我修习的千面术亦再没有提起过。我总觉得他神情不比往日的气定神闲,似乎那种悠哉悠哉的神态是扮出来的,有时候我甚至在怀疑他究竟是不是晏青荼。

青丘的事宜他也一概不理了,都交由众长老们打理,只说有长老们无法拿主意的大事才能请他处理,并吩咐不到万不得已不得前来打扰,但我看往日他也没甚可忙的,青丘向来太平,想来亦没什么大事可以惊动到他。但他一不闭关,二不历劫,这样的安排实在叫人费解。

非但晏青荼的行径叫人费解,就连一向同我不睦,没事就爱折腾折腾我的火狐炽仙也似乎消停下来。有一回她去找晏青荼却被拒之门外,还跑来找我谈心。那日夜色已晚,我打开门见到是她的时候,自然是想都没想就毫不客气的将门用力关了回去。我与她向来没有交情,若硬要说有,那也是交恶,每一次与她碰面都不会是什么好事,这个印象已经在我心中根深蒂固无法磨灭,我自然是没有心情听她要说什么。对付她的方法对我来说就只有一个,不理不睬。但是那一晚纵然是我无情的将门关了回去,却还听见她在我房门口独自絮絮叨叨。说什么她连日夜观星象,代表成汤皇室的帝星暗淡,帝星之侧有黑气笼罩着一颗闪烁不定的妖星,势有妖孽入主朝歌,而围绕帝星的祥瑞紫气西移,指向牧野之地。又说她往日观星之时也知道成汤没落,但也至少还有三十以上的国祚,如今看来国破却是顷在旦夕之事,她百思不得其解。

作者有话要说:  

☆、守候成殇-29

我对星象并无研究,但也大概知道她说的是成汤江山将要覆灭,取而代之的将是牧野之地的某个氏族,按照方位推算大约就是在岐山的那一族了。但这些与我与她又有什么关联,终究是凡界的俗事,就算要管亦是九重天上的一众神仙们管,与我们何干?她却大半夜不睡觉去观什么星,看什么凡间运势,她若有如此雅兴何不扯块白布化作半仙去凡界推个卦象算个命理。却神神叨叨的在我房门口同我说这些。

我与炽仙本来就难得碰一回面,自那晚之后她似乎从此消失了,在我印象中似乎就再也没有见到过她。只是她的消失非但没有引起我的半点怀念,无须对她时时提防我反而觉得畅快不少。

没了晏青荼时时差遣我一些琐事以及考较功课,亦没有炽仙时不时的来与我为难,我的日子倒忽然清净悠闲起来。晏青荼虽然不来考较我的功课,我也不敢太过怠慢除了常规的修习外却还能得个空闲与同心饮个一杯半盏。

昨夜经过晏青荼房门的时候听到里头有不寻常的动静,似乎是有人在诵经,又似呢喃,却怎么也听不真切,隐约还见到里头有精光一闪而逝。心中觉得很是不妥,其实自打从凡界回来之后我就时不时会隐约听到空灵的诵经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闲得慌。

我略微思量轻叩竹门却无人来应,心中闪过一丝讶异隐隐觉得不对劲就要推门而入,左思右想又觉得不妥,晏青荼的脾性我是清楚的,我就这么未经他的允准贸贸然闯入必然会被责难,想了想我还是不敢擅自闯入,只装着没什么也没听见,回房便安置了。

只是一夜辗转反侧不得安睡,天刚见亮我便起了身,沏了一壶浓茶送过去。刚走出房门就见同心往着院子里来了。这竹楼是晏青荼的居所,院子里除了我与炽仙就只有负责洒扫的仆从,长老族众人要议事自有议事的大殿,我在青丘这许多年里头,除了见过黑发墨袍的小南来过之外还不曾见到有谁敢在此处乱闯乱撞。

在青丘这些年头,跟在晏青荼的身边倒教我学会了一件事,闲事莫理。旁人的生死我自是不会放在眼里,自是我与这同心一来还算有些交情,二来毕竟我也是住在这院子里的,若是没看见那也罢了,明明看见了还放任他到处乱窜就有些说不过去了。我担心惊动了晏靑荼,搁下茶壶迎上去唤住他,问他前来所谓何事。

他亦不回避将一封书函交给我说:“红莲妹妹在那就再好不过了,长老要我将这个交给你。”

我好奇的结果一看,是一卷白帛,触手柔软质感丝滑,上面还加了个封印,看样子是十分机密的东西,我疑惑的问:“这是什么?”

同心笑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长老说是少君吩咐交给你的,说这封印你一看就知道该如何解。”

我听罢猛然回身,绰绰竹影笼罩着静谧的青竹楼,二楼的大殿大门紧闭,他难道不在青丘,他不在青丘我竟一点儿也不知道。我抿着唇,下意识的紧了紧手中的白帛,竹楼之中又似乎泛起一轮精光,这一回我看得清楚那轮精光是道梵文法印,耳边有梵音轻唱。青丘之中怎么会有人诵经,何况还是在晏青荼的院子里。

正想得入神同心忽然在我身后大喝一声,惊得我手中的白帛也跌在了地上,我附身拾起怒道:“作死么,那么大声干嘛?”

同心脸色一白颇为无辜地说:“你刚才想什么想得入了神,我叫了你好几声你都不应,我只好大声喊啦!”

我讪讪地拍了拍白帛上的尘埃说:“没什么,我只是在想白帛上的封印该怎么解。”

同心就着我的手探身过来瞅了瞅从鼻子里嗯出一声说:“这个我可不知道。不过长老说了红莲妹妹知道怎么解的。”

我将白帛在手中翻看了几遍,想了想我御起火术,浅蓝色的真火自我指尖窜起,豆大的真火渐渐燃到一尺来高,我将白帛抛入真火时同心惊喝一声:“红莲妹妹!”

我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虽然不知道晏青荼在白帛上下的是什么封印,但晏青荼既然这样留了话,解开封印的办法必然是在我能力范围之内,而我一身所有的本事都是他教的,封印之术却不在此列,左思右想最有可能的只有真火了。白帛在真火中飞卷几转后瞬间化为灰烬,浅蓝色的火光中却现出几个赤色的文字:见字速往朝歌。

我疑惑的收了法术,晏青荼的留字也随着火光的消失而隐去。我正在思考晏青荼留下此话的意思,却见同心一脸痛心疾首的说:“红莲妹妹解不开封印也不至于一把真火将白帛烧了呀。”

我抬眉望着他问:“刚才你没见着?”

他亦疑惑的问:“看见什么?”

看样子他是没有看到晏青荼的留字,看来晏青荼的封印果然高明,连光线的角度都计算得这般巧妙。既然晏青荼这般设计了自然有他的用意就对同心说:“没什么。”顿了顿又说:“现今凡界是个什么境况?”

同心一听此话倒是正中了他长处。他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来,挽起袖口眉飞色舞的讲起来,说道动情处自己斟了茶一口饮尽。那原本是我沏给晏青荼的,真是便宜他了。

从同心滔滔不绝的口中探得现今凡界的争端已尽尾声,这么说来神族与魔族之间的斗争也快尘埃落定了,若是一切完结,帝姬也该回青丘了,总算是如了晏青荼的心愿了,而这个时候他却托长老传话要我入凡却是所谓何事?我实在想不明白。但他的吩咐我是不能违背亦不愿违背的。

作者有话要说:  

☆、守候成殇-30

打发了同心,我拾缀拾缀也准备往朝歌去了。经过炽仙的房门时,我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的停了停脚步,非但如此,我还叩了叩她的房门,我正在懊悔怎么这么手贱,一会儿她出来了难道我还要向她道别么?却见她房中并无响动,怎么她也不在?我走到院子门口时,回身望了望竹楼,阳光明媚,竹影绰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整座竹楼都空了的缘故,竹楼显得格外冷清寂寥。

青丘谷口与凡界是相连的,与凡界接壤的地界叫做十里雾,有浓雾延绵十里,凡人误堕其中伸手不见五指很容易迷失方向。但有术法阻隔,凡人想要误闯入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我以真火驱散十里雾,在浓雾中开出一条道来。浓雾有水气和烟尘,行走于其间的感觉绝不大好受,上一回同晏青荼一同前往凡界怎么就没觉得。

我虽则也有数百年的修行,但在神族强大的封印之下可以说是道行微末不足道哉,我仅能以真火照透迷雾,使我不至于在十里山林迷失方向,却不能御风而起以术法穿越十里雾,若是修为不够深厚,在这样强大的封印之下使用术法简直是自寻死路。

烟尘袅袅,此地比之青丘之内更有仙韵,林中有飞鸟脆鸣,偶尔还能听到扑翅的声响,我抬头望去,但在浓雾之中却什么也看不清楚,原本美好的日光也因为迷雾的缘故变得格外清淡柔和,就像……就好像佛光。耳畔似乎又传来佛音梵唱。这一回佛音十分清晰,似乎近在咫尺,我听得清楚明白,是六字大明咒文!

我心念一动,朝着声音的方向喝道:“是谁!”

再凝神屏气的倾听,山林间除了鸟鸣却再无其他动静,果然只是幻听罢了。我有些恍惚了,我究竟是怎么了,为何自打从凡界回来一切都变了,还时常听到这些奇怪的声响,或许等见到晏青荼才能解开这一切。有了这个念头,我加快了脚步,梵音又渐渐响起,似乎就在耳畔声声吟诵,我在迷雾中往前狂奔想要摆脱魔魇般的声响,那声响却挥之不去。

我无奈的停下脚步,十里雾中什么也看不见,待我定下神来才发现我方才发足狂奔却忘记了催动真火开道,此刻我已无法辨明方向。梵音已经在耳边响彻,我已全然不顾得这些,只想要如何才能顺利的离开十里雾。

真火自指尖蹿起,迷雾被隔开一条道来,却也只够看清方丈之地,抬头瞅了瞅天空中笼着轻纱般的阳光大致的辨别了一下方向,青丘地处东海之东,若是一路往西能走出十里雾到得东海之滨往后的事就好办得多。

我一路辨别方向,一路侧耳倾听,希望能听到潮汐的声响,然而一路走来,除了脚下踩过草地,裙摆划过灌木的响动外,我再也听不见别的声音,长时间的催动真火加之心中着急步伐慌乱使得我的体力消耗得很快,我不得不停下来收起术法打坐调息。

六字大明咒的梵音仍在耳边急切的唱诵,我只好假装自己听不见。浓雾很快就将我的衣衫沾湿,我已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筑一道法障来阻隔水雾的侵蚀,好在水雾只是沾湿了衣衫,贴着身子不大舒服,倒没有别的影响。

我一轮调息完毕后准备继续往前,草丛内却传来不寻常的响动。虽则梵唱声依旧,但这声响绝对不是幻觉,莫不是什么野兽吧!若是寻常时候莫说是遇到野兽,就是遇到妖兽我也不在话下,而今这种情形下,术法受阻,若是当真遇到个什么凶猛的野兽,不是沦为它们的盘中餐就是被此地的封印之力反噬,总之横竖是个死,却都不会是什么愉快的死法。

我挪了挪脚步往一株大树上靠去,希望不要被对方发现,同时亦屏气聆听。这一回我却听到的沉重的喘息声,倒不似野兽。莫非也是同我一般迷失在十里雾中的路人?我怯生生的喊了一声:“谁?谁在那里?”

那喘息声忽然屏住了,我将耳朵竖得高高的,半晌忽然听到一个极其微弱,却又极其熟悉的声音,隔着十里雾的那一端有一个声音在问:“是……是红莲吗?”

“炽仙?你怎么在这里?”我朝着声音源头的方向催动真火,将迷雾隔开一条道来。飘飘渺渺的浓雾之中隐约显出一团红火的身影,确然是炽仙无疑。消失了多时的炽仙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而且听她的声音似乎受了不轻的伤。我一路朝她缓缓踱过去,一路却又不得不提防着,这莫不是有是她的一场诡计吧。

炽仙似乎猜到了我的心思,低声嗤笑一声说:“你本是我最不愿见到的人……”说着她猛然咳嗽起来。

我一听此话就停下脚步不愿意再往她靠近,左右她的生死与我无关。一阵咳嗽渐止,她喘着粗气继续说:“可没想到在我最后的光景里,我还是得见见你。可见帝姬的确说得没错,世事真是无绝对。”大约是没听到我继续向她靠近的动静,她又说:“你放心,这一回我不会对你怎样,即便我想,也不能对你怎样了。”话到最后有一丝自嘲的意思。

不知为何我听得竟然有些心酸。我拂开阻在我与她之间的矮灌木丛走到她身边时才发现她的情况非常不好,她面色苍白如纸坐在一株松树下,嘴角是干涸的血迹,胸前裙摆上都是凝固的血渍,看得出这一身伤已经有好些时日,更要命的是胸口还嵌着一枚法印,看不出来历但应该是相当厉害的,否则不至于她能逃进十里雾却没有将法印剔除。一身修为已经散尽,如今已到油尽灯枯之境,我若再晚来片刻恐怕就遇不上她了。

见到她这般情况,我恻隐心一起快步走到她身边,一手扶住她,一手抵住她的背心渡了些妖力过去,希望能缓解她片刻痛楚。她却蹙眉捉住我的手说:“没用的。”

我反捉住她的手问:“是谁将你伤成这样的?”

她闭上了眼喘着气,似乎在储蓄力气,半晌才说:“没时间说这些了,我有些许事物想嘱托妹妹……”

说实话炽仙的嘱托我的不愿理会的,毕竟这么些年以来我与她相遇的每一回从来都是不欢而散的。如今又见她出气多进气少,随时都要撒手人寰的形容,我早已没了主意,立即打断她的话说:“我带你去找君上,他医术高明,一定有办法救你的。”

我伸手去扶她起身,感觉手中一软,她趁势将一卷羊皮卷塞到我手中。我狐疑的望着她,她牵强的扯出一个笑容说:“他们那样的神族又怎么会在乎咱们这样的小妖的生死。”她咳了两声盯着我手中的羊皮卷又说:“这是火狐族守护的秘密,天界和帝姬都想得到,我谁也没给,没想到最后我竟只能托付给你。”

我心中薄怒将羊皮卷塞还给她说:“你族守护的秘密就自己好好守护下去。这样随随便便托付给旁人算是个什么意思?”

她微愣后鄙夷地笑了起来,拉过我的手又将羊皮卷交到我手中说:“火狐已经灭族了,我是火狐妖族最后一只火狐,如今我也快死了,若不是没有办法我又何必托付给你。希望它不会给你带来杀身之祸。”说罢又猛烈的咳嗽起来,她的手还扶在我的手上,却感觉不到她的力道,看样子她已经虚脱至极了。

半晌她止住了咳嗽,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缘故,我感觉他的眼神有些涣散凄迷,她的目光不知道聚焦是迷雾的何处,喃喃地出的话已经没有什么逻辑了,她说:“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些求不得的东西。红莲妹妹,我所求的从来就不是晏青荼的爱,我要的一直都是光复火狐族。帝姬曾答应我偿我心愿,可是她骗我。我对晏青荼示好也不过是想若能与白狐族联姻,将来亦可以借助白狐族的势力光复我族。可惜……我们都算错了。红莲妹妹,这些年来这样对你,真是对不住了。”

她的语调还是一如既往的平稳,声调却越说越低,我还在翻看羊皮卷的内容时候忽然感觉手上一轻,炽仙原本扶住我的手滑了下去,我低头一看无数光晕从她身体里升起,朝着日出的方向迅速飞散,眨眼功夫炽仙原本依着的地方只剩下一袭华丽的红袍。原来这就是所谓的灰飞烟灭。

我的心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堵得慌,朝着那些光晕的方向望去,抬头见天空佛光乍现穿透重重迷雾照耀下来,精光刺得我睁不开眼,眼前一黑就失去了直觉。

作者有话要说:  

☆、守候成殇-31

作者有话要说:  咳,从现在开始会更起来比较没有节奏。主要最近本人实在太忙,但是一定会尽量抽时间写的。

我在昏迷中醒来只觉得一阵晕眩,眼前一片光晕有人影晃动却看不清都是些什么人。眼皮似缀千斤铁,怎么也睁不开眼,朦胧间似乎听见有人且惊且喜的在喊:“九殿下醒了,快去通知君上,快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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